《子青》+番外 by lchanglemon

武将攻x商人受。受残疾,无四肢。没心没肺攻x隐忍温柔受,HE。

《子青》

BY: lchanglemon
“游校尉!”胡子张一边跑一边朝我挥手,我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让我有些疑惑,马上就要去帐中见那个大布商了,此时他匆忙地截住我,可是有些什么消息?

我叫阿游,是小王爷座下一名校尉。虽然品级不高,却奉命处理物资采买和账目计算。
这是个充满油水的职位,多少人眼红着想要捞两把,偏偏涎皮赖脸油滑世故的我却从没向军费伸出过爪子。
每每有人想要在我身上抓毛病,可账册清清楚楚,货比三家,我买得总是物美价廉,无人可以挑剔。他们挫败和愤恨的眼神让我尤其得意,我阿游是喜欢钱,可我更爱看你们这帮人难受!
军师穆白说我这是一种病,可我从这病里能获得莫大的快乐,所以我一点也不想治好它!

最近因为有人提出內裹绸衣可以减轻箭支对将士的伤害,小王爷向来爱兵如子,连年胜仗也让他出得起这个银子。
于是,我联系了江南织造行会的龙头,只望议个好价钱锦上添花。
唯一有什么不快的,只有这个布商头头姓陈了。

其实我也姓陈,只是并非我祖上的姓,而是作为奴仆跟随主子的姓。
我少时跟着一个姓陈的小少爷做书僮,本来伴读与少爷、同窗的同学,偶尔也传些旖丽之事,世人不以为忤,反谓之年少风流。
可轮到我这里,我尚未做些什么逾矩之事,夫人便给我一通教训,说我媚主求荣。
天地良心!我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何时有主动对那陈小少爷动过什么心思?
反倒他年长我两岁,似乎已通了人事,每每对我上下其手。
我不敢得罪主子,只能乖乖受了。
如今,到成了我勾引少爷?什么屁话!”
我也从未仗他宠爱做过任何跋扈之事,求荣?何来荣耀?
被人在背后说是少爷禁脔么?
我当场顶撞了夫人,回到家里,母亲也吓病了,没了几天,竟然在担惊受怕中就去了。
我再了无牵挂,向夫人求恩典,她冷哼着说要把我赶到乡下,我不知哪里来了勇气,打算转而去求少爷,夫人这才同意私下把我给撵走了。
之后我怀揣几个大钱,混在流民中,再后来跟了小王爷……

如今,要让我见着那个小色鬼,必断他五肢,灭他陈家后代。
要让我见到那老妖婆,看我不抹花她那张死人脸,再断她经脉,把她丢到闹市喂狗。
哼,穆白说我戾气重——那又如何,上阵杀敌都像他那般软绵绵的成什么体统?
我就不待见他们姓陈的。

“游校尉?”胡子张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
“恩,你说。”我为自己的走神微微有些不爽,真是提起姓陈的就火大,待会儿可不能有丝毫流露才是。
“刚才里面的兄弟来告诉我说,那陈老板竟然是个瘫子。”胡子张像个女人一样大惊小怪。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又怎样?咱们是买他的布,又不是他的身子。”
“不是啊,大人您想,他这么个手足残废的家伙能是南边一霸?莫不是有水分坑咱们吧?”胡子张凑近了些,警惕地盯着那顶军帐。
“哼,这说明人家有手段,不用手脚自然收服了魑魅魍魉。你别说跟我混的,一点见识都没有,丢人!”我见他靠得越来越近,心下不喜,趁机一把挥开他。
他愣了愣,缓过神来,连连作揖求饶,只当我这“小阎王”准备把他怎么着。
可我就喜欢他这一惊一乍,小眼睛泪汪汪的可怜又滑稽样子,怎么会舍得赶他?
只是,这些想法却不能被他知道,于是继续板了张脸,像挥苍蝇似的把他赶走了。

掀开帘子,内里有张怪模怪样的椅子,装了四只小轮,上面坐着个青年。一袭浅蓝的袍子,四肢软软的藏在衣袖和下摆中,胸前有条缚带绕到了背后,看来胡子张说的也没错。
抬头看他,我却心如鼓擂。他比过去成熟了些,脸上青涩尽褪,不复往日飞扬,只余分明的棱角,带了些疲惫和隐忍之色。
“陈子青?”我再不是他的奴仆,当下也就直呼他的姓名了。
“阿游?”他似乎也微微诧异。

“你就是‘锦绣阁’的老板?”我没想到,陈家不仅没被他这个纨绔整垮,竟然还做了布匹生意,称霸江南。
“正是鄙人。”陈子青的声音低哑了不少,比过去那种轻浮的调调顺耳了许多。不过,他怎么弄成这么一副样子?
莫不是残废之后开了窍,才静下心来打理生意吧?
“咳。”我轻咳了一声,心里波澜起伏。
我还道要断他“五肢”,如今却是诅咒应验了。

他耐心地等我下文,也没发现我在心里暗暗寒碜着他。
他这样的好脾气让我有些不太适应,感觉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
“陈老板。”我想了想,打算还是先公事公办。再怎么想报复他也得看情况,耽误了小王爷的大事可就不好了,“劳您舟车劳顿一路北上,是在下的过错。”
谁知道他是个瘫子啊?这传出去了,当我们北军不体恤残弱呢……
他向我微微颔首,脸上笑容如沐春风,“游校尉客气了。西北战事紧张,我等平民能为边城将士尽一分力气,那是莫大的荣幸。鄙人只恨身体残废,不能上阵杀敌。如今有机会报效朝廷,又怎敢劳动大人?”

我在心里呐喊了几声,只恨不得赶紧擦擦眼睛,掏掏耳朵。
这人过去比我还油滑,嘴里也不甚干净,手上更是从不消停。
不仅多次骚扰我,身边好看的少年少女他都不放过。
而且又喜欢大手大脚地乱花钱,也不好好读书,我只当他将来一定会败了陈家。
可如今,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里,对答也不见失礼,虽然不能动弹,但手上握着江南最大的布庄“锦绣阁”。

我叹了口气,觉得再多想也是徒劳,只好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幸好他也无叙旧之意——或者,他在后悔当年开罪了我吧?
但看他脸色如常,竟是不露出半分端倪。
这人经过了些事儿,也是成了精呢。
你来我往地谈了许久,我们还是没定下价钱。
虽然他口口声声报效祖国、要为边疆尽力,可嘴里咬得死紧,愣是没让我占上太多便宜。
我也不怕欺负他残废,缠着他谈了许久,只待他体力不支、心神失守之时再趁机压价。
可这人也真是奸猾难缠,我都口干舌燥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他半口水没喝,还是如初时一般自若。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最后会不会可怜巴巴地求我赏杯水喝?

他见我突然笑了出来,有些莫名,但也停了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放肆!”我一掌拍向茶几,现在还有几个人他妈敢这么看老子?
他微微挑眉,眼中迅速划过一丝我没能捉住的情绪,然后又礼貌地朝我笑了笑,“恕鄙人失礼,只是不知大人因何发笑。可是对在下刚才所言有何指教?”
他不紧不慢地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指出我不礼貌地怪笑在先。
我心中暗骂,但表面上装作一派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陈老板前后不一。”

“哦?愿闻其详。”明明知道接下来就要讽刺他了,他还答得如此淡定,这让我放弃了原先准备好的攻击策略,而是更加恶毒地打算戳他痛处。
“陈老板少时也曾风流不羁,醉心音律。怎么如今竟然投身商道,沾染一身铜臭?”过去他曾不屑于经商,陈家尚有祖产,靠土地吃上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他自命风流,妄想成为一代名家,也曾作诗讽刺过商贾。现今再被我提来,我倒要看看他的脸皮能有多厚。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提及旧事,完美的笑容也有了丝丝裂痕,“鄙人家逢剧变,无奈身有残障不可出仕。上有寡母无人供养,下有幼妹无力照拂。少不更事言语轻狂,当家方知世事艰难……恳请游校尉恕鄙人过去年少无知,多有得罪实非本心。”
哟,他这么一说,倒像是我心里记恨,此处借题发挥了。
不过,其实我就一直在发作,他这算是求饶?

哼,态度不够陈恳,既不能斟茶认错,也没有磕头道歉,我凭什么随他嘴皮子上下一翻就把前事一笑而过?’
“下官代表北军自当公事公办,陈老板牵扯私情妄图置下官于何地?”我挑眉,把大帽子扣回给他。
陈子青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如常,依然一脸谦和欠揍的笑容,“在下惶恐。”
十二年过去,陈子青这张脸让我愈发想一拳揍上去。
不过不同于当年那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书僮,如今小爷我一拳可以打歪他那根直挺挺的鼻梁,再顺便带走几颗大牙。
哼,等生意谈成,我就找个理由活动活动筋骨。
我也不怕得罪他个小商人,区区一个商会会长,惹了朝廷,拉下马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我看他到时候还怎么维持这副德行。

“陈老板,那就这么定了。银子会按时送到,也希望各位老板多多费心,这可是系着将士性命的东西,他们前线拼杀保得国泰民安。若有人偷工减料的话,那就等同误国。”我笑得一脸不甘,他们仗着我们急用,在价钱上终究略占了便宜,我如今也只能图他们保证质量,所以把话说得严重。
陈子青这边倒是一脸肃然,嘴边也不见那虚假的笑意,“这是自然,校尉以泰山相托,我等必尽全力而为。”
哼,赚钱就赚钱,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得老子想吐。

正在这时,胡子张匆匆地掀了帘子进来,又是一顿大呼小叫,“不好了,游校尉,那些蛮子绕过大军来抢粮草了。”
哦?这帮家伙又故伎重施了?也不看看粮道之上重兵把守,只让他们有去无回!
但我眼珠一转,瞟了一眼身边的陈子青,心里有了主意。”
反正小打小闹,顺便吓吓这个没见识的瘫子也好。
“速速布阵,不可掉以轻心。”我一挥手,胡子张抱拳退下。
接着,我转向陈子青,不掩满面忧色,“陈老板,抱歉。军情紧急,你可否先行回避?”
陈子青微微一愣,但也迅速点头。

我把外面的陈家随侍赶走,然后嘱咐几个小兵把陈子青带到前线吓吓他。
“陈老板,将您卷入,实非下官所愿。”我虚伪地抱了抱拳,一副抱歉的样子。
“游校尉尚要坐镇军中?”他被人抬着,还不忘客气地问我一声。
“那是自然,下官会与将士们共进退,必要之时就算与敌人同归于尽……”
“不可!”他突然厉声打断。
“哈?”我激昂陈词被截,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他轻咳一声,神情稍缓,“校尉乃一军之首,不可轻言生死。”
“谢陈老板提醒。”我笑了笑,说说漂亮话而已,你还当真?
幼稚。

来到主帐,胡子张还在原地转圈。
见他一如既往的好笑,我上前猛得一拍他,“怎么了?这副熊样?”
一边的副将刘丛神情严肃,先上前来向我汇报,“禀告大人,敌人攻势凶猛,我们是死守以待援军还是先行撤退?”
“撤退?莫非这次来了刺头?”我斜了一眼胡子张,他连忙上前,额头全是汗水,“没、没错,敌人有炮。”
“什么?他们怎么会有大炮?”那帮蛮子哪儿来的大炮?
这可是小王爷坐镇的中军才有的,他说过,人在炮在,他死了炮也不能给人。
就在我无比担心之时,刘丛出声解释,“不是大炮,而是马拉的小炮,火力不足,胜在轻巧灵便可以打击后方,对付我们的刀剑钢甲也是绰绰有余了。”

一听是小炮,再让刘丛形容一番之后,我心下冰凉。
这可是他们尚还不知的军事机密,神机营的新宝贝。
此时流传于敌阵,恐怕是有人干了断子绝孙的蠢事了。
索性数量不多,这炮也需要密集排布才有威力,但针对于遮蔽物后方目标的打击能力着实算是克制了我方。’
唯今之计,不可硬拼,走为上策。
毕竟连这新炮都泄露出去了,谁知道对方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要是也有那飞天雷一类的东西,我们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烧粮草,走。”我做下决定,吩咐刘丛迅速组织下面撤退。
可总觉得又还有什么问题……
完了,刚让人把陈子青带去前线玩儿了。
我目露凶光地瞪着胡子张,这个蠢货,也不说清楚,害我初时估计错误。
要是在此处折了客人,怕是勉强开脱,却不免被人抓住把柄。
我当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但他一口鲜血带了几颗臼齿也难消我心头怒火。

就在这时,两个丢盔弃甲的小兵进入帐中,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一看正是刚刚带走陈子青的家伙,不由心里一紧,吞了吞口水,恐怕他们也不能留了。
不过,他们接下来的话倒是救了他们一命——“大人,前、前线紧张,我们和东路的兄弟退守粮仓,陈老板也在其中尚无性命之忧。”

“嗯。”我点点头,转向刘丛,他也正微微欠身,等着我的指令。
“我去东路殿后,此次后撤由你带领。”妈的,这帮蛮子还有那个出卖机密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蛋,害老子没了清净,还得巴巴地去救那个瘫子。”
刘丛呆呆地看着我,似乎对我主动范险微有异议。
我上前一手拍在他肩上,“跟了我这么多年,还经不起这么点考验?还是你觉得我不靠谱,会把自己给折了?”
刘丛一抖,哪里敢反驳我?当下和胡子张一前一后地退下,抓紧时间处理撤退事宜。

我则让人牵来霹雳,翻身上马,顺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了一根白蜡杆枪。
霹雳是这里胆儿最肥的马,难得不怕炮火。
要我说,其实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平时不怎么乖巧,也就这会儿能派上用场了。
随着我马鞭一抖,霹雳长嘶一声,几名亲兵小跑着跟在后面,随我一同赶往东侧。

其实情况倒也没那么糟糕,东路的有一些新兵乍见火器,稍微有些慌了。
如今几轮来回,见对方也没占着什么便宜,又有老兵提醒,慢慢地都镇定了下来,战局也就此稳住。
等我到了东路,本想好好展露一番,结果这些老兵从容不迫,小队长们配合默契,把敌人拦得非常彻底,让我一阵抑郁。
下了撤退的指令后,亲兵附耳悄声报讯,还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终于看到了陈子青,几个小兵围在他周围,有几分警惕之色。
此时,我还是打算欺负他不了解军事,于是打马上前,装作紧张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非常配合地飞过了防线,在我近侧砸出一个小坑。
我见陈子青眼中闪过惊慌之色,知道时机已成,当下一抖缰绳,向着他奔去。
然后在他面前绕了个弯,用枪尖挑断了他腰间缚带,再弯腰伸手一把将他拉上了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在别人看来那可是俊极了的功夫。
可一手抱着他的我却心下惊疑不定。
他的手臂卡在我与他之间,触感有些不对。
我没多想,先勒了缰绳,然后拉起他的袖子。

一截木棍映入眼帘,我心下疑惑。
于是,又撩起他另一边的衣袖和衣服下摆,不出意料——全是木头。
我好奇心大盛,只准备再拉开他的衣襟看看,这人是不是树妖变的。
可当细白的皮肤和突出的锁骨暴露于眼前时,我又有些讪讪。
抬头看他,只见他脸色铁青,眼中浮起愠色,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不知怎么开脱。
他这那是瘫痪?
明明是没了手脚,拿些木头遮掩。
“怎么弄的?”我没忍住,直接问了。

他先垂眸似乎是一番思忖后,接着才缓缓抬头,目光清明,细看却觉得眼中蒙着层层迷雾。
“游校尉,鄙人残障,身不由己,只想着做番遮掩,不至于吓到旁人,如今倒是让大人看了笑话。”说罢,他又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全然不提我刚才失礼举动。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愿显露,只轻哼一声作罢。
那帮蛮子最后没敢追来,怕又着了我的道。
而我也通过之后的情况判断出对方再没别的秘密武器。
虽然暗恨自己胆小,白白先撤离,但好歹最后没有让人烧光粮草,不然可就要被笑死了。
但是,这次的事儿没完,我提笔把敌人和内贼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封急件送往小王爷中军。
之后的事儿不用我多管,扯后腿的家伙自然会遭到重罚,就是不知道是牵扯家人杀鸡儆猴,还是暗中处理,先稳定局势了……

信刚送走,又有人进入内厅,说是把陈子青的轮椅也带过来了,问我怎么处置。
我擦,能怎么处置,我前头跟他说战局紧张,后头难道说我们千辛万苦还不嫌累赘地给他带了辆轮椅?
我摇摇头,让他们把轮椅先送来,确认没被什么人看见后,抄起宝剑一顿劈砍,然后让人把碎木扔去烧了。

就在毁尸灭迹完后,正巧在院子里碰到了被人抬着的陈子青。
他让下人先把他放下,然后退到远处,似乎是与我有话要说。
我微微挑眉,也挥退了亲兵,倒看他想说什么。

他见我神色如常,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
“我不知你如此恨我,还要拿我一辆椅子出气?”
恩,这么倒霉,被抓个正着?!
虽然砍碎了,但被主人亲见残骸还是能辨认出来。”
唉,算我倒霉,不过死不承认地话,他又能怎样?

“下官不明白陈老板的意思。”我笑得虚假,也不怕他看出来。
他愣了愣,胸口起伏数息之后,又泄气一般地低下头。
看他再没话说,我向周围招招手,示意他的下人来把他领走。
就在他被抬走而我已经转身之时,一句轻飘飘的话又从背后传来,“对不起。”

哼,这人可真有做派,也自作多情的厉害。
什么对不起?一句话也能推干净了责任?
呸!老子跟他毫无关系,没有责任可言……

入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不爽。
他当年玩儿我玩儿的那么彻底,现在身份不同了,再来低头算什么?
我凭什么要忍这口气?
生意做完,之后再找他麻烦也容易,但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用公事挤兑他也太不男人了!
大老爷们被摸了,当然要摸回去,还得变本加厉才是!
要让他像个娘们一样伏在我跨下求饶!
哼哼!

我定下主意,打开窗子,翻身进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顺利地抹黑找到了陈子青的房间,我看了看在外面的小厮,心里又有了坏主意。
我从窗子翻了进去,却发现他已经睡下了。
来到他床前,我正琢磨着怎么把他叫醒,却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算什么反应,当我隐身的么?

于是,我跳上他的床,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猛得又睁开眼睛,神情怪怪的。
哟,难道他刚刚以为自己在发梦呢?
我觉得好玩儿,给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门外。
他点点头,也没多说一句话。

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掀开了他的被子。
他一惊,张口差点出声,却被我捂住了嘴,只发出一声轻呼。
而我此时也心下微震,被子里的身体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躯干,四肢被截的干干净净。”
我伸手插到他背后,把他抱起,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自然垂落,薄薄的几片儿看着怪渗人。

他没想到会被我抱住,眼中充满询问。
我勾了勾嘴角,和他贴近了些,然后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摸到他下身事物。
呼……好在这玩意儿还在,不然我的计划就要打折扣了。
在军中混了这么些年,对付男人的招数自然是饱经考验的。
我们一帮大老爷们,除了自己动手就只能欺负欺负尚还白净能入眼的了。
所以,要玩玩陈子青的话,我毫无压力。

哼,他似乎是被憋了许久,我轻轻一碰就被点燃。
虽然此刻了解到我来者不善,他也无力抵抗,眼中溢满情、欲之色,身体不住抖动配合我的摩擦。
我自然不会大发慈悲让他高兴,玩到一半,我突然放手,把他扔回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红耳赤的他。

“想要么?”我在他耳边小声呢喃。
他抿着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没有直面回答我。
见他不求饶,我冷下脸,又用手套弄了几下。
他轻哼出声,眼神复杂地盯着我不说话。
我看他意志这么坚定,便也下了要玩死他的决心。
于是,我故意间断地逗弄他,先点把火让他舒服舒服,然后再半途停手,威逼利诱。

不一会儿,他的欲望完全被我挑起,躺在床上徒劳地扭动,但是完全无法缓解。
我见状,把手放到他跨下,却在快要动手时又停住了,然后转头看他,意味明显。
他挣扎着往下蹭了蹭,靠近了我的手,想要摩擦一番,我却迅速把手背在身后,然后冲他摇了摇头。
他既惊且怒地瞪着我,我却感到由衷的快意。
我当年担惊受怕,此时终于也风水轮流转了嘛!

接着,我又把他抱回怀里,却在他没反应过来时,把自己的小兄弟自他后穴硬顶而入。
没有做任何润滑和处理,我的尺寸又是傲人的~他痛呼出声,却半途生生刹住了声音。
“其实叫人来不就行了?”我坏笑着在他耳边吹气。
他隐忍地摇了摇头,不再看我的眼睛。

我撇撇嘴,一边后面故意横冲直撞让他难受,一边前面用手使足了功夫。
他实在没忍住,轻声地哼哼,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

待我一番泄欲之后,我却捏着不让他释放。
他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咬住了我的肩膀。
哼?比耐力,你这牙口算什么?
然而,就在我绷紧了肌肉想和他较劲之时,他突然又松了口,抬起下巴搁在我肩上,费力地往上拱了拱身体,然后在我耳边小声道歉。

“我不爱听这个。”我一边摇头一边凑近舔了舔他的耳垂。
他又忍不住呜咽了一声,身体在我怀中不住抽动。
“……我……求你。”他最后终于败给了我,声音细如蚊蚋还带了明显的颤抖。
我满意地点点头,放了他一马。

他躺在床上,软得像一滩泥,两鬓被汗水湿透,眼睛也红的厉害。
我可不打算帮他收拾,扎好腰带后准备走人。
不过,他怕明日无法见人,此刻肯定还得再哀求我一次。
求人的话一旦出口,就再也停不住的,以后我可有耳福了。

然而,走到窗边,他都再无反应。
不会是声音太小我没听见吧?
我转过头去,却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一瞬间,我说不出来那是怎么一种眼神,但让我心里莫名抽了抽。
我当机立断,转头跳窗而逃,不敢再回望一眼。
第二天,据说是他病了。
怎么病的我没多打听,只一派自然地遣人去探问。
但还是有嘴碎的传来消息,说是见风发烧,没别的问题。
他驭下倒是颇有一手,明显被人强上的痕迹还能不传出任何风声。
我要不要亲自去慰问一番呢?

最终,我心虚了。
是的,我晚上睡觉没睡安稳,做了春梦不说,还老见着他那双眼睛。
我擦,不就干了一个男人么?
折在老子手里的男人也不少了……
可在房里转了几圈,我还是趁着夜色朦胧,又穿上了一身黑衣。

这次出现意外,他房里竟然有守夜的人。
幸亏我反应灵敏,给了那人一记手刀。
陈子青这次真睡下了,估计也是病的没精神。
我凑上前去看,只见他脸色潮红,虚汗连连。

我想了想,没把他弄醒,准备再悄然离去。
他却像突然迷迷糊糊地嚷嚷着要水。
真是个大爷,看了看被我劈昏的家伙,我到桌前倒了杯水。
把他扶起后,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可这位爷喊着口渴也不知道到主动喝,我只好强灌。
结果他又呛着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紧张地向外看了一眼,但外面的人似乎很放心里面的人,有了动静也没进来。
我放下了心,可这么一折腾,陈子青竟然清醒了。

他先是有些意味不明地望着我,然后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我靠近了小声问他。
“……你为何在此?”他的声音有些冷,哟,生气?
“当然是来看看你。”我笑了笑,语气也颇温柔。
“不敢劳烦大人。”他的声音缓和,又是平日里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
我瞅着没趣,放下了他。
一瞬间,我却发现了他那种突然松了口气的神色。
我挑了挑眉,他是怕我再来一次?
我想着得逗逗他,于是又掀开了被子。

可这次却是我瞪大了眼睛,他只在上身搭了件小褂,下身什么也没穿。
右侧衣摆下面露出巴掌长的一点肉团,左侧瘪了下去,似乎是贴着盆骨切掉了整个髋部。
而胯间垫着一条白布,上面有些黄黄的痕迹。

我摸了摸鼻子,他这是还像孩子一样管不住尿呢?
我转头看他,却见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冰霜。
我轻咳一声,又怕惊了外面的人,忙把被子盖上。
但看都看了,这会儿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啊?
对了,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吧……
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佯装淡定地再次跳窗离去。”

回到房里,我被梦魇纠缠,早上醒来时眼下一片青黑。
之后,我再没去“夜袭”,而他身体稍一恢复就请辞离开。
我假惺惺地送他上路,看着马车带起的滚滚烟尘,我心里也波澜起伏。
转眼间,半年过去,蛮子吃足了新式火器的亏,本来朝中有人琢磨着议和了,可驸马力排众议,拾掇着几个好战的上书,说是要把他们彻底打趴下。
我们常年在边疆的都挺支持驸马的意思,这帮蛮子每次打不过就躲在山里,仗着地势朝廷也不好管理,总是先服软了,乖乖几年后又来作乱,如果不能一次打疼,他们只怕过几年又得死灰复燃。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次应该斩草除根最好,灭族的事儿虽然有些缺德,不过他们攻占了村庄也是鸡犬不留,我们何必任慈手软?

然而,朝中风云变幻,也不是我们这种兵将可以揣测的。
当我收到一纸调令,呆立当场,反应过来后夜奔百里到了小王爷处。
可没想到,此次不仅是我,同为“小四虎”的傲英也被调离了小王爷身边,而穆白久病不愈,不能替王爷出主意。
这样直接把左右手调走,恐怕是朝廷在对付王爷了……
也是,北军这些年总打胜仗,以战养战,除了兵器还是由朝中供给,其余物资几乎可以自已自足,弄得颇像小王爷的私军了,朝廷如若没有什么手段才是奇怪。

圣旨上说的倒好,泉州乃是我家乡,我熟悉当地,带兵处理海禁事宜最为稳妥。
而傲英与我情同手足,二人齐心协力必能还天朝沿海一片太平……
我忍不住想要骂脏话,你调走就调走,闲置就闲置,偏偏把人又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谁不知道海禁是争议话题?
有驸马在背后的新党和太傅相所带领旧党这个月每天在上朝时互吐口水,为了什么?
不就是这海禁条令?

要说这律令起初是为了保护渔民,倒也算好,可如驸马所言,我朝水军力量渐涨,已有能力护卫沿海,此时还守着海禁,让官军日日巡逻只为了逮住想要进行贸易的平民,实在是本末倒置。
我真不想淌这浑水,哪怕把我打发到极北苦寒之地,或者黔南穷山恶水,我都有自信能受着,可风景如画经济繁荣的泉州还真是个龙潭虎穴……
均衡各方势力,和那些奸商贪官打交道想着就头疼。

说起奸商,陈子青好像也在泉州,此次栽在他的地儿,他不会报复我吧?
初到泉州,奸商们摆酒接风,我和傲英虽心有不喜,但也都去了。
只不过不同于我惯于人前展露笑容,傲英全程冷脸,身上散发着杀气。
这些金光灿灿的人型猪头一个接一个地奉上美酒,只当我是尊弥勒,隔壁的傲英是罗汉。
伺候好一位佛爷也成,总有人罩着不是?

我笑嘻嘻地一杯接一杯,但就是不透任何口风。
废话,这么早泄底恐怕也要被你们看轻了。
不过,这次泉州布商的代表倒不是我以为的陈子青,而是一个俊俏小公子。
他主动上前与我打了招呼,介绍说姓陈。
我看他与陈子青有几分相似,可陈家没少爷了啊?

等等,这小子没喉结!
见我看着他的喉咙,他尴尬地一笑,敬了我一杯说是要赔罪。
“小女子女扮男装实非所愿,但泉州地界也都清楚我的身份,是以今日忘了及时告知大人,请恕小女子无状。”说罢,她行了个女儿家的礼,朝我调皮一笑。”
我愣了愣,终于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
“玉小姐?”她不是陈子青的妹妹,陈家小姐陈绮玉么?
当年如果说还有什么人对我不错,这个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她也不过是平日里不怎么为难我这个下人而已,但从我当年的情况来看,她这就算是对我很不错了。
我叹了口气,想起过去憋屈的日子,心里暗恨。
她见我认出她,垂眸思忖了一番,也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阿游?”
“陈老板没和你说起过我么?”奇怪了,陈子青才和我做完生意,怎么什么都没说?
“我哥?”陈绮玉摇了摇头,“最近天气总是阴着,他有些不舒服,在家中养病,不曾得知您来的消息。”
“……”看来陈子青是屁都没放一个,我的名字就那么脏,过嘴提一提都不得?
呵,那等几日后得闲了,我得去探望他一番才是。

与傲英和原本的水军统领见了一面,对方见水军刚势成就有人来抢功颇有微词,只当我们从小王爷身边调来,不知道是什么幸臣一类的。”
本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精神,他压下心中不快,带我们迅速熟悉了军务。
我对练兵依旧没什么兴趣,傲英见使不动我,也没再白费劲。
反正他向来少言寡语,喜欢埋头做事,早前也替我担过不少差事,所以这次见我无意训练水军,索性让我自己玩儿去。
不过也不是我偷懒,我对水军纯属外行,不像傲英还总在练兵,好歹能说上一些。

摸得空闲,我想起前几日宴席上的打算,便收拾了一番,带着礼物去了陈府。
一说制造行会龙头,锦绣阁老板家,路还是挺好找。
陈府搬了地方,从清净的南巷搬到了繁华的东大街,车来车往,好不热闹。

门口小厮替我通报了进去,虽说我没提前约好,但名头在这里,对方也会欣然接待。
果不其然,陈绮玉竟然亲自出门迎接,也让外面一些人微微惊讶。
我却心里暗叫不好,平白忘了身份这么登门做客,恐怕其余商会多想。
陈绮玉也真是阴险,亲自出门佯装客气实则引人注意,让旁人打听了我的身份。
恐怕有一段时间,他们家的门槛得是要被好生踩踏一番了。

被引入大厅,发现陈子青竟然也在。
不过他的外袍披在身上,一身家居常服,似乎原本并没有在待客。
“贵客登门,不能亲自相迎,还请大人见谅。”他声音喑哑,似乎还病着,脸色也不见好。
真是卖命演出啊!我在心里冷哼。
“陈老板客气了,只是上次宴席偶遇陈小姐,听闻贵体有恙,便约定此次登门探望。陈老板所供货品上乘,造福了北军官兵,下官在此谢过。”我拱拱手,让亲兵把准备的礼物奉上,同时不着痕迹地点出了前事。
可陈绮玉倒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上次酒宴回来,她与陈子青已经通好气了。
“多谢大人关心,直令小人受宠若惊。先前小人只是略尽本分,得蒙大人高看,实不胜惶……”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咳嗽起来,身体也在剧烈抖动,却被缚带绑住,才没从轮椅里掉出来。
陈绮玉紧张地上前替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
见他满脸歉意又要开口,我怕他痨病发作当场吐血,当下摆摆手,“陈老板既然身体尚未恢复,当卧床休息才是,此番在下多有打扰了。”
他也没再开口,只是带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哼,此次是不能立刻把你玩死了,故而放你一马,之后时日还长,等着小爷吧!

送走了陈子青,陈绮玉又与我闲着唠嗑,介绍了这几年泉州的变化。
我听得也不怎么专心,毕竟我对这儿可没什么留恋。
陈绮玉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便转而问我这些年的状况。
我回过神来,也开始和她讲了些军旅生活。
虽然她有女扮男装在外经商的胆识,但那些血腥气重的我都没讲,只挑些好玩儿的逗得她咯咯直笑。

说着说着,话题到了陈子青身上。
陈绮玉脸色沉了沉,神情也有些忧郁。
“这本是家丑,不便外扬。但阿游你也不是外人。”
她毕竟也是小姑娘,这会儿熟了些,便直接称呼我的姓名了。
不过,我现在是外人啊……就算当年不是外人,做仆人什么的也不要老提行不行啊?

“你知道,我和哥哥都是姨娘生的,嫡母她抚养我们,但也一直看我们不顺眼。
你走后两日,哥哥与她大吵了一架,掀出她当年暗害姨娘的事儿来。
可爹爹走的早,家里她才是最大,哥哥这么和她对着干自然不会有好结果的。
虽然哥哥过两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收陈家一切,可他终究是着急了些,和嫡母撕破了脸。
嫡母怕他继承家业后把自己赶走,就用药迷昏了他,然后绑了他手脚把他关了起来,让他答应把陈家一半分给她怡养天年并立书为证。
哥哥自然是不答应的,就被他一直绑了好些天。
期间,她只让人喂了些米汤,只等饿得哥哥妥协。”

我听到这里,突然发现这情况有些熟悉。
好像上次我玩儿他也是这般逼迫他求饶。
不知当时那般相似的情景里,他是如何心情,最后又是怎样说服自己低头求饶的?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了出来,这陈夫人该不会一直绑着他吧?

“后来我着人报官,嫡母在我撕扯之中撞了头,昏了几天。等最后在庄子上找到哥哥时,他已不成人形。大夫说绑的太久又太紧,四肢血脉不畅都坏死了,然后尽数截取才得以保命。”陈绮玉说到这里,声音哽了哽,“而且经过那么几日的折腾,加上之后截肢,哥哥他算是彻底弄坏了身体。阴雨天气浑身旧伤疼痛不说,平日里饮食不能沾上一点刺激,不然就会伤了胃。我本来一直着人把他照顾的仔细,可他上次固执地一定要亲自北上,结果说是去了就发了一趟烧,回来之后就小病不断,这么断断续续了半年……”

我心中大汗,半年前北上?那不就是小爷我折腾的么?
咳,他也太脆弱了……”
我只是找回场子,他自己身体不行,就算死了也不能全怪我嘛!

 
我继续镇定地听着陈绮玉絮絮叨叨,还偶尔出声安慰。
她似乎很久没倾诉了,陆陆续续说了许多这些年来的苦楚。
“我也不想抛头露面,正经人家的小姐到我这个年纪早就议嫁了,哪像我这般不要脸皮地自己谈起这事儿?
可生意做大了,哥哥实在忙不过来,我第一次换装出去替他和人谈生意,把他气了个半死。但全府里也没人敢动我,唯一能教训我的,手脚全无,只能干着急,自己和自己置气。
后来看他都气病了,我哪敢再放肆,当下乖乖地回房继续绣花。
他身子不好,外面那些人也总爱欺负他这点,明明一锤定音的事儿,就拖着他一天,只看他不能动弹,又不敢喝水,就等他受不住了先松口。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的犟脾气?
结果有次回来,他躺了几天都没能坐起,我便再次换了装。
他见拦不住我,也没再和我争执。
只不过一旦我出去了,他就一个人在家生闷气,病好的也慢,他又着急,于是总是一个病就反复折腾。大夫说过他许多次,可你看有用么?
他这次又是这般,硬撑了几回,直到雨季来了,他疼得动也不能动,这才不甘愿地卧床休息。”

我这边听得心里汗如雨下,他也真挺惨的。
虽然这当中可能有些陈绮玉诉苦夸张的成分,但从常理来说,小爷我这种运道不凡天赋过人的这些年都很吃了些苦头,他个没手没脚的残废恐怕就是这般慢慢磨了性子吧?

陈绮玉之后还挽留我用饭,可我不想再看到陈子青,便找了个理由推了。
回到家里,我找来傲英,和他把这事儿一说,他立刻用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怎么着了?”傲英是知道我过去的人,也了解我的脾性,断不会为我偶尔胆大包天的行为苛责我,可这种眼神什么意思?
“你是对那陈子青感兴趣了?”他那张僵尸脸上挂了个别别扭扭的笑容,只看得我毛骨悚然。
“胡说!你不觉得他挺可怜的?”都是身强力健的爷们儿,你就好意思欺负他的残废?
“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是半分可怜都感觉不到。何况,此人一看就是意志坚定之辈,哪需要你自作多情地可怜?”傲英说罢,一个栗子敲在我的额头上,“你这次是因为过去的事儿蒙了眼睛,你想想,那陈小姐混迹商场多年,有亲自出门迎接你的心机,那还不能说些让你心软的话,缓解你和她兄长的矛盾?”
“英哥儿,你真是我亲哥~”我上前一把抱住他,只差用嘴去亲。
他板着脸,僵硬地把我推开,还不忘又一拳捶了我的肚子,“淘气!”

“恩,那我得琢磨着好好报复报复这对兄妹。”我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想着坏主意。
“不可。”傲英摇头,“他们在泉州根基颇深,何必要斗得两败俱伤?当年的事儿就当都过去了,不然次次提起,也是你丢脸么?”
“哼!所以爷这次要好好弄弄他们,争取让泉州的都知道他陈子青是我的禁脔。”我琢磨着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担心自己的名声了?和他搅和在一起你不怕被人背后嘲笑?”傲英连着发问,责我胆大胡为。
“阿英,我还真不怕被人说是喜欢玩弄残废的变态。我只等着全泉州都坐实了我们的关系,再狠狠把他甩了,装作改过自新打算成家的样子,大老爷们尚未成亲,举止荒唐些也只被说为年少轻狂。到时候恐怕这片儿也静了,咱们自然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根基深啊,只留下被人好好嘲笑吧!哈哈哈哈哈~~~~~~~”觉得此计甚好甚毒的我心里给自己好生鼓掌赞扬了一番,这次不玩死陈子青小爷就不姓游!!
他们既然在我面前卖可怜,那我当通通听了进去,化干戈为玉帛,然后再因怜生爱……

“阿游!”傲英打断了我的妄想,“此事可大可小,若结成大仇得不偿失,你当……”
“行啦~”我凑上去在他脸颊嘬了一口,“等事成之后,我给军师你包个大红包!”
说罢,不等他再来揍我,我一溜烟儿地逃跑了。”
几日后,天气放晴,一起床就看到外面灿烂的阳光,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到了小厅,傲英正冷着一张脸,似乎对我晚起有些异议。
“昨日玩得太疯……”我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他昨天回的早,我却在那百红楼折腾到二更,所以今天竟然一觉睡的错过了晨起练武。
傲英没太责我,点点头,示意我赶紧坐下先用早饭,然后把馒头掰好了放到我的盘子里,又替我盛了碗粥。
我大剌剌地坐下迅速吃完,一边抹嘴一边笑问他今日休沐有没有什么打算。
傲英摇摇头,反问我有没有主意。

我正琢磨着是去郊外狩猎,还是去地下海市铺子看看南洋货品,话还没出口,亲兵进来汇报说有客登门。
我向傲英耸耸肩,然后领着亲兵走向大厅。
“是哪位客人?”我顺口一问。
“锦绣阁的陈老板。”亲兵老实作答。
“哦?”他竟然天气一好就主动上门了,不过也好,不用我“夜探”陈府,用些旁门法子与他“叙旧”了。
“头儿,有什么不对么?”亲兵看着我,满脸疑惑。
“恩,没事儿。”我点点头,刚才走神了。

到了大厅,陈子青对我点头示意,虽然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但好歹气色比那日强了几分。
“陈老板。”我上前拱手施礼。
“游大人。”他对我礼貌地笑了笑,“上次蒙您记挂,却不料身子不争气,失礼人前。今日特地登门致歉。”
“陈老板不要这么客气。听说你身体好了些,我就放心了。”我故意不再摆官腔,而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就当迷惑敌人吧~
果然,陈子青微微一愣,笑容不变,眼中温度却上升了几分。

就在此时,小厮把茶水端了上来。
陈子青看了一眼茶杯,正转过头,却见我直勾勾地盯着他,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这是从黔南带来的新茶,你们这些大老板平日里喝惯了珍品,可能不太看得上这种普通货色。但这种茶用了一种新的炒制方法,风味独特,也可一试。”说罢,我向他又笑了笑。
他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眼中有些无奈和为难,“游大人莫要取笑鄙人了,鄙人手脚瘫痪……”
他还没说完,我突然挥退了下人,离座而起,几步走到他的身边。

我端起茶盏递到他嘴边,“尝尝看?”。
他皱了皱眉头,嘴紧紧地抿着,头微微偏开。
我收回手把茶盏放到一边,闷闷地压低了声音,“果然乡下土茶你是看不上的。”
“不……”他猛地转头,结果擦在我骤然靠近的脸颊上。
他立刻往后不自在地缩了缩,脸色变幻不定。

也许是隔的太近,都能清楚感到彼此的呼吸。
急促而断续的气息喷在脸上,让我心里也微微一臊。
于是后退了半步,我端起茶杯,又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此时也缓了过来,没再拒绝我,而是乖乖地让我喂了整杯。

我退回座位,也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这才压下心中的燥热之感。
光天化日,总不好直接就把他拉到房间,毕竟阿英还在……

“游大人……”他突然又开口了,看样子今日登门还为了其他的事儿。 
我立即打断他,“咱们平辈相称,私下叫我阿游即可!”
他一时不能接受我突然亲昵的态度,呆了半晌才支吾地开口了,“……阿游……”
“恩~子青你有什么指教?”见他这么听话,我也得寸进尺,反正他此次肯定有事儿求我,那我可得抓紧了机会,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他被我的称呼噎了噎,随即又装作一副自然地样子,“听说三日前,巡逻队抓住了几艘偷着出海的货船,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那是子青你的人?”不是运瓷器的么?关你什么事儿?
“不,只是有些好奇。”他微微敛首,朝我笑了笑,目光带了些请求之意。
“唔……”我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重罚是肯定的,不过如果你要求情的话,也不是不能通融。”
说罢,我冲他挤了挤眼睛,示好之意明显得我都快吐了。

这般姿态终于还是让他起了疑心,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的眼神防备了许多,“鄙人此番只为了替朋友打听情况,并不想让大人为难。”
“我记得有让你直接叫我阿游……”说罢,我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故意不再看他,只在杯子遮挡住脸时用余光斜斜瞟他。’
“阿游。”他此时倒没犯那犟脾气,立刻改口,但语气有些疏离,“不过是个称呼,自然可以随你心意。我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你态度大变,但你若是出于同情我这个手足不全的残废,因而把过去一笔勾销,那么大可不必。”
“那你觉得我该时时记着往日的憋屈,然后伺机报复?”我倒没想到他竟然扯开了说,完全不是平日那般拐弯抹角的态度。
“唯有此事,我真心致歉,但当时身份所限,我所作并不为过。你若心中怀有恶气,早前已经发泄了一番,如若还有气不顺,我无力反抗,你尽兴即可。”说罢,他冷笑一声,眼里自嘲之意明显,“无论玉儿说了些什么胡话,都不是让你可怜我这个不能动弹的废物的。而我也不会甘心接受你的怜悯,平白无故矮你一头。”

我放下茶杯,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轻佻嘲弄,“我说过平辈相交,自然不谈什么有的没的。这是你自己过分自卑敏感,把我一番好意想歪。至于么,当年那个嚣张飞扬的陈大少如今竟是这般脆弱多疑?”

我的话戳中他痛处,他神情僵硬,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却低头一笑,“也是,我这般样子早就把尊严丢尽了,何必还在你面前惺惺作态?徒增笑柄而已。”

他复而抬起头来,挺直了脊背,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偏偏眼神里满是颓唐绝望,一片涣散。我摇摇头,上前蹲在他的轮椅前,“我原本也不想这般说话,要真算起来……”我突然站起,凑近了他,耳鬓厮磨之间,带出一股暧昧的味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你。”
他身体微微一震,拧着头想要躲闪,发烫的耳朵也蹭过我的嘴唇。
我咂咂嘴,把手放在他左腿处巴掌大点的肉团上,“我是没有想到,这样的身体也会格外销魂。纵使我有意使坏,不得不说,那夜我可是很快活的。”
“你……”他被我这般放浪的言辞堵得说不出话,继续扭动了身体继续试图躲开,可这么小的轮椅,他能动到哪儿?
他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再开口便带着些不甘以及讽刺的腔调,“我也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变态癖好。”
“唔……”我摸摸下巴,然后又靠近了他,把他揽在怀中不让他再动,“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嘛!这么多年,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疏解的。看你身边都是些呆头呆脑的下人,也不似有乖巧懂事的,玉小姐照顾的再好,却不会插手到此处。告诉我,是不是憋了很久了?”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了些,因为我那不规矩的手又在胡乱放肆。
“住手!”他低声呵斥,语气里羞怒交加。’
“呵呵~”我轻快地笑了两声,这大精虫竟然过了这么多年的惨淡日子,真真让人心下痛快。看来,他当真是残废之后就被活活憋着,偏偏残肢那么短,想偷偷蹭蹭估计都没戏。想起他那日在床上不住抖动,却无能为力的样子,我不由在心中抚掌大笑。
不过他也真是淫、性难改,碰一碰就这么敏感,啧啧。

“若大人尚有空闲,可否帮鄙人叫来下人?在下叨扰许久,是时候告辞了。”他说话硬邦邦的,像是真火了。
“急什么?你刚刚问的正事我都还没给答案呢……”我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透些消息也无妨,反正我昨日已经与傲英定了主意,只等小王爷的密信过来。
他沉吟了半晌,这才不情愿地抬头,“那请大人指教了。”
“下次问问题,得叫我阿游。”我装腔作势地抬了抬下巴,“这次的事儿不算大,和平日一样肯定都是扣船,关人,使银子,放人。”
“哦?”他挑眉,不太相信的样子。
“你倒是收到了风声。”我冷笑,昨日百红楼他虽没去,消息倒是都得到了。
“做生意的耳目当然得灵便些。”他淡淡一笑。
“唔,没错。我和傲英不是很赞成海禁这般变味儿的样子。不过也不能为了些银子,让天朝百姓陷入危险当中,你说,我该想个什么办法两全其美?”要有什么坏主意趁早说了,我看看能不能把这儿的水搅浑,这儿越乱,那边的局势反而会暂缓。
“朝中能人无数,在下一介商贾,哪敢妄言。”他倒是推个干净,只想着坐等其成,还是并不打算给我透底?
我撇撇嘴,扶上他的肩膀,“那我现在无计可施,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他脸色有些诡异的苍白,又泛着些浅浅的红晕。
“我身体不适,可不可以帮我叫来小厮,让我先行告辞?”他话语有些破碎和断续,让我微微诧异。
“你怎么了?要发病么?什么病?”我一通问题问了过去,他却皱着眉头不做答,而是让我只叫来他的人就好。
哼,我才不叫,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问题。
他冷了脸,“你何必要如此作弄我?我出丑就让你那么开心?”
哟,这你可说对了。
“这是什么话?我一片关心被拒之门外,自然是要弄清楚的。”我油盐不进,只等接下来的好戏。
这下子,我却听见他几乎咬牙切齿了。
“你定要这般损人不利己?到时候把这大厅弄脏,你着人收拾也是麻烦。”
“弄脏?你要吐了?”我眼珠一转,却突然想起,不由坏笑,“哦,还是要去茅厕?何必弄那么严重?”
他轻哼一声,“我右腿受伤部位太高,伤了内里经脉,偶尔会失禁。加上身体缺了四肢,循环极快,平日里喝水都算好了时间,出门是绝对不会在外饮水的。我刚才没能拦住你,喝了那杯茶,把自己陷入尴尬境地,本就活该。你现在可满意了?”
噢……果然是小爷一手促成啊…… 
那现在呢,他还有些恨恨地盯着我,我是大发慈悲,还是就如他所说的损人不利己一下呢?

很多年,他和我说,虽然算准了我根骨里最深处那点抹不掉的心软,但我不时的狠心决绝还是让他吃足了苦头。
如若这次,便是此般。我怕他情急高呼,索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挣扎蹦达了半刻,却突然停息,我道他已经忍不住了,开心地放手,只等瞧他难堪。
可他竟然一伸脑袋,张嘴就咬我。
不过,军中历练过的一双粗茧子大手,哪是他这少爷牙口能奈何的?
他咬得死紧,我也不着恼,只勾着嘴角坏笑,然后用空出的另一只手在他腹间擂了一拳。

他松口呜咽了一声,然后脸色大变。
“哎哟,和军中兄弟动手动脚习惯了,下手没个轻重,子青你还好吧?”我佯装不好意思地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碰我!”他厉声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森寒。
即便我对他上下其手,再不规矩,他也未这般拒绝我的碰触。
我不怀好意地看向他裆部,偏偏他层叠的衣摆遮掩得尚好,轮椅里也垫着厚厚的座垫,没有水渍浸染的迹象。
这人到底有没有尿出来啊?

但在敞着的大厅,我也没敢亲自验看。
万一什么人闯了进来,那么大动作也太不好遮掩了。
尤其是阿英,虽然他不是个莽撞的,但如果他今天冲动了呢!
思及此,我也很听陈子青的话而没有碰他,而是绕到他背后推着他的轮椅进了旁边的小偏厅。

我插上栓子,虽然大白天的把客人带到偏厅还锁门有些怪异,但总比有什么更不合时宜的举动被抓个正着好。
况且,我正是要我们私交过密的事儿传出去。
这种有些不合规矩的行为只管让人八卦去吧!

转过头,陈子青正有些愠怒地盯着我。
我笑着上前,像着当年伺候他时的样子打了个千儿,“少爷,小的不过是想伺候伺候您。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的动作似乎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神色缓了一缓。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我跨步上前掀开他的衣摆,这才看见包成一团的下身早就有了大片的湿痕,连坐下的垫子也洇润了一块。
那两根作假的木棍只套在两截裤管里,用根带子连了,被拴在腿根。
我把这多余的事物顺手一扯丢在旁边,然后作势要解开他胯部的搭扣。

“阿游!”他低头轻吼了一声。
“我刚才又不是故意的,现在想要补救也不成?”我笑得一口白牙,故意装傻。
“你……就不嫌脏?”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天生犯贱么?”
“恩,我是挺贱的,不过不如你。”我本来的意思是,他没能抵住我逗弄,在床上也浪的很,可陈子青却像被敲了一闷棍一样定住,然后语气复杂地轻叹,“是,我更贱。”

我没明白这话的深意,只管不停手中的动作,解开了他下身的包裹。
他没有腿,所以没法穿裤子,我原本以为这般重重的包着只是为了减轻下身在轮椅上的压力,可看中间加出来的那块棉垫,和上面的污渍——原来他还得随时带着尿布?
而他的水龙头现在仍在淅淅沥沥地漏出,好像刚才并没有一次尿尽。

“接下来该怎样?”动手到这里,我却突然茫然了,呆呆地抬头看他。
他面色苍白,十分不安的样子,“还能怎样?你别再管了,帮我叫人来即可。”
“唷,都这一步了,你还想叫人?”我环视一周,却郁闷地发现这里啥都没有,的确很麻烦。

灵光一闪,我打开下方壁柜,取出一个玲珑的酒坛子。
我拍了泥封,递到他面前,“尝一口?”
他义正言辞地偏开头拒绝。
我哈哈大笑,仰头牛饮了阿英珍藏许久的美酒。

待把酒都喝尽了,我提着空坛子放到陈子青胯间,“你能自己尿出来么?”
他怔了怔,先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不愉地补充,“不过尿不干净。”
我本想追问了再寒碜他几句,手却不经意碰到他绷得紧紧的残肢,突然心里怪怪的。
我承认我现在是在通过看到他的无助来获得快乐,但真的目睹一切,我觉得我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充实喜悦。
“我会帮你。”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我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

短暂的淅沥声过去,就只剩滴答作响。
浓重的酒香掩盖了腥臊的味道,但也带来了几分淫、靡之气。
我把手伸到他的小腹处,轻揉了一阵。
断续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湿了的怎么办?”我指着那些被浸染的尿布和棉垫,仰头问陈子青。
他眼神闪烁,似乎不太能习惯我的坦然和直白。
“你帮我扣上搭扣就好,别的不用管了。”最后,在我热切的目光之下,他干巴巴地开口了。
“哦,这般湿冷不会蜇到皮肤么?”我顺口一问,其实只是为了拖时间,让他这么晾着。
但陈子青显然错把这当成了一种体贴的关心,眼睛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暖意,就连声音也有些柔和,“无妨。”
我心里咯噔一声,然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说没事,我就骑驴下坡,草草地给他包了回去。
紧接着,我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定然是疑惑我为什么改变了态度?”我背着光,让阴影能够遮掩面上的表情,以免伪装的陈恳被他发现端倪。
他听到我又提起刚才的话题,一张脸冷了下来,但眼中情绪波动尚未来得及褪去,就好像翻滚的熔岩覆上了深冬腊月的冰霜,原本的热情与温暖通通封冻起来,只透着凛冽的寒意。
“难道你想说我误会了?”他的声音清冽明亮,一个一个字仿佛小锤敲在我的心上。
“是。”我强撑笑容,为了壮胆又凑了上去,把手抚在他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滑腻,“我想通了,你害我最亲的母亲死了,我得让你赔个才是。”
“原来你稀罕我的嫡母?”提起陈夫人,陈子青没能压抑住的恨意从喉咙里迸发出来,最后两个字极力压低了音调,几乎不能听清。
“不,我稀罕你。我要你来做我现在最亲近的人。”我忍住胃里一阵一阵的反酸,往日里说些骗人的情话也是信手拈来,可对着他陈子青,每吐出一个字都像用刀子在割我的舌头一般!

他瞳孔收缩,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你……”
“我疯了是么?我只是觉得人是很容易妥协和习惯的动物。”这句话似乎激起了他的共鸣,我还没说完,他就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怕自己一旦中断就再没继续的决心,当即立刻接了下去,“我既念着少时你的那些手段,虽然有些憋屈,却让我很快活。而如今,我也常常会忆起那晚的滋味。我很中意你,我要你补偿我这些年失去的乐趣。”
“好。”不等我再花言巧语,陈子青竟然干脆地应了,毫不拖泥带水,反倒让我愣在当场,一时没能接话。

“可我也恨着你。”鬼使神差的,我加上了这句话,明明这可能让他有所忌惮。
然而陈子青的决定似乎不是那么仓促的,他深深地看着我,幽幽道,“我知道,也早做好了准备。”
“那就好。”我咧开嘴欣慰地笑了起来,同时凑上去吮吸着他的耳垂。
阿英藏得是好酒,酒劲上来的我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和燥热。

而那可恨的浪荡的陈子青这个时候不但没有帮我消火,反而够着身子亲吻了我的脖子和下巴。
我再也没能忍住,光天化日又如何,我只觉得暖暖的阳光都带着暧昧的挑逗,柔柔地包裹了陈子青的身子,像是化成了他的手脚,在我身上点着火。”

我扯断他腰间的缚带,失去倚靠的他立刻歪倒,眼看就要滑落轮椅。
他慌了慌神,拧动身体保持平衡的同时,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我满意地笑了笑,一边扶住他,一边剥了他的外袍。

完全不害怕这方小小的轮椅经不经得起我们这般折腾,我只管坐了上去,一只手把他托起,另外一只手则忙个不停。
他的身体因为截肢和脏器手术而经脉错乱,断肢处尤其敏感,肩膀上两个小小的肉团正不住地抽动。
而我也爱极了那种蹭在薄茧上的特别感觉,不断地摩擦着他左腿的残肢。

当我把三根手指伸入的时候,他猛地痉缩了一下,闭眼仰头,表情甜蜜而痛苦。
然后,我才把自己的家伙塞了进去,一阵鼓捣,还是如之前一般自私只顾自己发泄。
慢慢的,疼痛大于快感,他的轻哼声不再那么绵长,而是换成了如同忍耐着折磨一般的闷哼。

“难受?”我在他耳边吹着气,然后又意犹未尽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摇摇头,咬紧了牙关没有答话。
我冷笑了一声,继续只管了自己的快活。
而他痛苦之余,竟然还扭动了身体配合着我的动作。

我先是仔细地替他理了散乱鬓发,同时拢好衣襟,然而皱褶得厉害的衣衫总是还留下了一些证据。
我自然是乐见此事的,他虽然尴尬,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推着他离开了偏厅,大厅里,我却正看到负手而立的阿英。
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来,也不看我,只盯着陈子青。

阿英那种在血海搏杀中练就的凶狠又阴鸷的目光,我向来都是不敢直视太久的。
可陈子青却是风清云淡地与之对视,嘴边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见杀人眼神没什么作用,阿英没再徒劳,而是温和地看着我,“阿游,你刚才不是还说休沐日要替我找个节目么?”

“那是……”我还没说完,陈子青脸色忽变,喉头鼓动,像是在忍着咳嗽之意。
“你怎么了?”那般运动我们都出了大汗,他先前又凉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痨病又发作了。
“无……”他一张嘴似乎就没能忍住了,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我低头一看,那根断掉重续的缚带因为长度不够,因此绑得紧了些,勒在他胸前,难怪让他不太舒服。
我连忙解开,回忆着陈绮玉的方法替他顺气。

等到他安静了下来,我再抬头,发现阿英已经不见了。

送走了陈子青,我在演武场找到了阿英。
他正对着木人撒气,难得表情里泄露了情绪。

“阿英。”我高声叫他,他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我只好上前伸手拦了他的拳头,他却顺势开始揍我。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更不愿平白无故地挨打,所以反击也十分卖力。

最后,阿英收回了拳头,冷冰冰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真的恨他。”
我挑了挑眉,“我也没法精准地把握这条线。”
“哦?”他嘲讽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轻蔑,然后,他沉吟了一会儿,又冷静了些,“阿游,这戏难演,你可需要我帮你一把?”
“什么?”我好奇道,阿英不是喜欢掺和这些事儿的人。
“我有个朋友,可以利用催眠之法,让你暂时地不再讨厌陈子青,能够顺利地演下去,到时候我自然会在时机成熟时用暗示唤醒你,你在放手大干便是。”说到这里,阿英强挤了个难看的笑容。
“好!”我立刻答应,然后伸手勾了他的肩膀,他虽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我觉得阿英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实在是受够了对着陈子青的那种矛盾的感觉。
而且对他的好不够真心的话,他这般精明的人一定是看的出来的。
不能让他全心投入的话,怎么能伤得够重呢?
那么只能用了那神奇的摄神之法,让我先睡着了相信自己该对他好。
待到阿英最后把我唤醒,我自然能放下虚假的梦境,顺利地报复了他。

十几天后,我来到上京,找到了精通此术的饶娘,她收了银子,哄着我睡了一觉。
当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心里满满的都是陈子青……
回到泉州,仅仅半个月,所以生活依然没有什么改变。
但是,随着朝中局势愈发纷乱,新党被狠狠压了一头,驸马被勒令闭门省过,暗流涌动在看似平和的泉州。

“阿英,还真是有用,明明那些事我都没忘,偏偏此刻心里竟然不那么憎恨他。”我手里转着杯子,细细体味着这神奇的心境。
“恩。”阿英敷衍似的点了点头,棺材脸上并未见什么得色。
“谢谢英哥儿!”每次当我要求他,或者他帮了我忙时,我都会亲昵地唤了他的小名,这本是他娘有次在兄弟面前叫漏口,便立即叫开了,只是,除我这般死皮赖脸之外,其余人被他打了几顿就不再坚持了。
只见他微黑的皮肤下面浮起暗暗的红色,手握成了拳头,似乎想要再来管管我这张没门的嘴。
我连忙狗腿地冲他笑笑,他哼了一声,算是饶过了我。
其实一开始我也会挨打,到如今,他慢慢习惯……
也许有一天,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随口叫来,而他也会终于不再羞恼。
所以,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总是悄悄改变了你的想法和坚持。
“子青!”我一进到包间,就只顾向他热情地打了招呼,他见我来了,笑容里升起了一些温度,但也没像我一般张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徐老板和刘老板眼神交流了一番,似乎是对前些日子的情报总结。

“徐老板,刘老板!”我向他们拱了拱手,一撩衣摆,也坐了下来。
“早就听说大人和陈老弟是故交,今日看来,二位感情甚笃,真是令人艳羡。”徐肥猪抖了抖不知几层的下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我和子青自小就认识了,也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再见。”说罢,我转头看他,却发现他也正望着我,似乎对我的说辞有些想法。

“前些日子多亏大人了。”一边的刘排骨就是上次那船瓷器的主人,他和徐肥猪还有陈子青三人沆瀣一气,在泉州一带兴风作浪,但势力颇大,也没人敢得罪。
“要谢就谢子青吧!我给他一个面子。”说罢,我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刘排骨很是识趣,立刻转向陈子青,笑得狗腿又阴险,“多谢陈老弟!”
“刘兄说笑了。”陈子青淡淡一笑,“我不过传个话而已。你以后还得多多仰仗阿游,此时当好言好语哄了他,与我客气作甚!”
“是是是……”刘排骨一边给我添了水,一边端起自己的茶杯,“游大人,小的得您恩惠,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我连忙也举起茶杯,笑得一脸灿烂,“子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以后有什么尽管找我便是。”
刘排骨一脸惊喜,端着杯子的手也不禁颤了颤。
一旁的徐肥猪见状,立刻也谄媚地上前,想要从我这里得几句承诺。
我嘴上答应的痛快,眼睛却一直瞟着陈子青,他明白我的意思,笑意渐浓。

待徐刘二人满意离去后,陈子青面上的笑意也褪了干净,在我解释前,先冷冷地开口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大的面子,海禁似乎也不是游大人一个人说了算。”
“我这就是在给你面子,不用谦虚。”我向他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你这般明目张胆违背禁令,就不怕上面查下来吗?”他语气愈发严肃,倒有了几分阿英教训我时的味道。
“子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摇头晃脑,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阿游!”他厉声道,却突然又顿了顿,像是了悟一般地看着我。

他这样清明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光让我微微心虚,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于是我也没有再装傻,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这条贱命就是卖给王爷的,只是要连累你那两个朋友,你可有怨言?”
他默然无语,眼睛也偏向一边,似乎对墙上的挂画突然很感兴趣。
“你怨我?”我撇撇嘴,一脸失望。
“不。”他没有转过头来,声音也是轻飘飘的,仿佛我听错了一般。
“我们生意往来而已,往日里他们也给我苦头,现在称兄道弟不过是为了平衡实力。”他见我茫然,便细细解释了。
“哦,那我就更有理由利用他们了。”原来这两人还欺负过陈子青,但看他语气淡然,好像不怎么生气的样子。

“那你自己深陷其中可有自保之策?真要最后和他们一起填命?”墙上的山水好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与我说话的语气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我的命是填给小王爷的。”提起主子,我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他却突然转过了头来,眼神冰冷,“你没想过让我帮你想些主意么?”
我哭笑不得,轻嗤一声,“那日我就问你有没有主意,是你说自己平民不好过问朝政的。”
他皱了皱眉头,“你说上次?明明是你……”
他似乎想起之后尴尬的情境,没再说了下去。
“哦,原来是你当时尿急,所以顺口敷衍了啊!现在顺了气儿,又想帮我了?”我笑嘻嘻地看着他面前的茶杯,他面上也浮现了一丝不自然。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我凑近了勾起他一绺头发,拿在手里把玩。
“你只是想在泉州把事儿弄大了,然后让皇上和百官看到海上贸易的好处,于是海禁取消,驸马被放。新党得了你的好处,自然也会帮小王爷一把。而你公然违令,必然得以死谢罪。”陈子青不紧不慢地道破了我的全盘想法,让我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那么明显?”阿英都没看出什么,你陈子青还是小爷肚里的蛔虫么?
“只是了解过去的你而已。”他含糊道。
“过去?难道这些年我就没变?”我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拽紧了他的头发,他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却依然平静地注视着我,“不,你变了,但也没有完全改变。”
“那你过去很了解我?”我轻笑,那我那些年吃的苦头算什么?他在一旁看好戏么?
“过去的我不了解。”他的声音低了低,似乎有些沉痛和悔意。

我不愿深究内中含义,只简单地点了点头,“那你有替我想好保命之策?”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无万全之策……”
“先说。”我打断他可能要转移方向的劝诫之词。
“恩。”他知道我下了决心,也没再勉强,但开口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读过前朝的《义臣传》么?”
“唔……”我沉吟半晌,却是在压下心中起伏的思绪。

多年以前,我还做着书僮的时候,总是陪他一起上课。
龚先生是很有名的大儒,不少人都慕名在他门下。
平日,这些少爷们专心听讲,我们做下人的就在一边伺候笔墨。
而陈子青是从没正眼瞧过先生的,反倒是我喜欢那些之乎者也,想要多认点字学些道理以免被人看轻,以至于经常听得入迷,忘记了替他磨墨。
但好在他也没有听课,更加不会动笔,他那时都在做些什么?
我转念一想,却隐隐忆起他总爱撑了下巴,虚着眼睛不知望向何处,兴许是在打盹。

直到很久以后,我某日在房中练字,不小心蹭了墨迹,转头准备擦洗之时,才猛然碰到他来不及转移的目光,尚带着专注和痴迷。
他被抓了正着,索性也承认了,还说就是我过去耽误了他在龚先生处的课业。

然而这时,我却只是在感叹,这些年我东奔西走,再没看过几本书。而这个不思进去的纨绔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超过了我。
“阿游?”陈子青见我有些发愣,便出声相询。
我摇摇头,扯出一抹微笑,“没事儿,只是想了想,发现自己没看过。”
陈子青自然不会相信我的说辞,但至少也聪明地没有接着问下去。
“当今圣上自诩仁君,又兼曾流落民间识得百姓疾苦。故而,你若能得万民为你求情请命,便有一线生机了。”
“我还没那份仁德。我所作之事并非为国为民,只是想全了自己的忠心。”我哂笑。
“我知道。”陈子青干脆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得为自己筹谋一番,博个好名声。”

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子青,“造桥修路,赠米赠粮,从你们这儿收了银子再借花献佛?”
“没错。反正他们也在忧心你如此大方是要什么好处,坦荡荡地收了钱,反而两全其美。”
“可我好好的一个武官,哪儿来那么多银子?不如把你的名头借我一用,反正最后只要你站出来说句话就好。我们素来交好,托你的名下也有人相信。”
他略带惊讶地看着我,“倘若我最后出卖了你呢?”
“那就算我活该。你的计策非常完美,整死了两个敌人,外加一个得罪过你的下人。”我摊摊手,故作无奈伤感的样子。
他也没有反驳我的话,只表情疲惫地放松了身体,然后闭目养神。

我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也越过陈子青,瞟向了窗外。
泉州此时的风景最好不过,杨柳飞絮,满城一片青翠迷蒙,最是合了那些酸腐文人的心意。
偶尔几丝薄雨,带着些润物细无声的味道,却毫不粘腻潮湿,只让人浑身泛着清凉。
陈子青就挡在我眼前,把外面的风景遮去大半。
阴阴的天幕衬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庞,倒是带出了几分寂寞愁绪。

“我走了。”说罢,不想再被房里那种奇妙的氛围影响,我先站了起来。
“恩。”陈子青敷衍地应了,睁眼道别也没有。
他这般冷淡的样子倒是见过几次,都是身体不舒服的厉害了,便没有心情理人。
现在呢?陈大少爷又哪里不适了?
“你还好罢?”我停住了脚步,转身上前,语气里带了几分莫名的关切。
陈子青睁开了眼睛,平静地望着我,也不见什么情绪起伏,只是轻轻吁了一口气,“无妨。你若有事就先走吧……”
我用靴子尖磕了磕地板,状似随意地四下张望,心虚地不敢再与他对视,“倒也没什么大事。你还有客?”
几缕微风吹过,带着他清冷的声音,夹了几分赶人的急躁,“有。”
“唔……”我还有些犹豫,走了几步,手放在门框上,指端摩挲着光滑的木纹,“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此时,我倒没了看他热闹的心情,只是觉得这般舒爽的天气里,大家都平和愉快,仅他眉头紧皱神色郁郁,弄得人觉得那般清凉的水气也染上了腻湿黏稠之感。
他轻咳了一声,抬头望我,面上疲惫烦躁之色难掩,“与平时一般,没什么大事。”
我刚想说话,却先打了个喷嚏,鼻子到喉咙一片火辣辣的感觉,但心里的沉闷压抑之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我深吸了口气,觉得脑子清明了不少,却有些发热。
当下大步上前,一手扶在了他的肩上。

原本藏在宽大的衣服下面还能掩盖,但我的手一覆上去就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正在微微抽动。
我又掀了他的衣摆,正要继续查看,他却厉声阻止,“没有!”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而解开他胸腹的束带,他坐立不稳,立刻歪倒在我的臂弯里。
手拂过他的腰背,只感觉如校场的条石一般,坚硬而冰冷。

我拆了他恼人的义肢,一手托起他短小的身体,让他的下巴垫在我的肩上,然后空出一只手,替他按摩腰肌。
如此一来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不时的轻声闷哼。
他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我的胸口,随着他的颤抖而轻轻晃动,带着一股药材的味道。
空荡荡的袖管贴在身侧,只余肩上小小的肉团抵在我的胸甲上。
左腿剩余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带动衣料反复地摩擦着我的手心,痒痒的感觉顺着胳膊一路滑到了心间。

“舒服了些么?”我加重了力道,往日里兄弟们也有练功练得浑身不能动弹的,按摩放松的手法也都熟练了。
可我还没替这般僵硬的身体放松过,他好像刚从夜里轮岗回来一样,浑身的肌肉维持了一个动作太长时间,又被夜风吹了一晚,血液不通使得全身像是冰冻的尸体。”
听见我的问话,他虽然没有回答,却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肩膀。

手指轻柔地按过他的残端,他却忽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疼?”我偏头看向窗外迷蒙的雨雾和青灰的天空,立刻反应了过来。
就是阿英,身上两处陈年旧伤也会在阴雨天气给他捣乱。
陈子青四肢俱无,身上又有多少长长短短的疤痕?
我忍不住褪下他右边肩膀的衣衫,这边的关节已经截去了,留下一个内凹的浅窝,上面爬着两长一短三条白疤,应该是截肢后的缝合。
手指捻过,他又是一阵颤栗,忍不住开口呵斥,“你做什么?”
“揉开了会好些。”我的经验丰富,本来还想要些酒来,但他恐怕不想被人看到这般模样,于是我便推送了内力进去。

温暖柔和的力量让他渐渐平复了下来,等我将他放回轮椅的时候,发现这个家伙竟然睡着了。
也许上次“夜袭”时他正病着吧,所以睡得不够安稳。
而这次,他眉头舒展,双眼自然闭上,睫毛下垂,表情安详而宁静。
我不忍弄醒他,便轻手轻脚地拼了两张椅子,然后把披风垫上,将他放了进去。
这简陋的小床看起来就像婴儿用的摇篮,滑稽之余,却让我有些心酸。

为什么一旦不恨他了,其他情绪却让我更加矛盾,无法进行之后的计划呢?
我抱着头,十指插入发间,咕哝了两声,才复而站起,转身离开了茶室。
入夜,我在书房里拿来了海防路线和巡逻分布图细细察看。
我不知道该如何完美地瞒过阿英,只希望他看不透我的计划。
可这有多么困难?才重逢不久的陈子青就能参透了我的心意,和我同吃同住多年的兄弟又怎么可能猜不着呢?

正在这时,阿英推门进来了,见我在看布防图,也是难掩惊讶之意。
“我不能成天不干活儿吧?这路线实在是冗余,不若修改一番,多挪些时间训练?”我指着沙盘上密布的线条,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如平常。
“训练时间已然足够,多些实际练习更好。”阿英似乎没有看出端倪,还接了我的话继续讨论。
我佯装想到了主意,一拳打在掌心,“我想到了,阿英你看,这周围的海寇也甚是嚣张了,不如先拿小股的开刀,他们打家劫舍这么多年,必然是收获颇丰。”
阿英眯了眼睛,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眼里闪过一丝了悟,“这些人我们没能全部掌握,吞不了多少宝贝。”
“谁说我贪图海盗赃物了?我只想换了银子救济百姓,或者造桥铺路做些好事。何况,大白总说以战养战,虽然不是我们自己治军,省些军费开销朝廷里也是开心的,说不定也就不至于那么苛责王爷了。”一提到王爷,我的语气激动了不少,但阿英竟然也相信了,赞同地点点头,与我商量灭寇事宜。

我回到房里,还暗自心惊,竟然就这么瞒过去了……
我拍拍胸口,世界上陈子青那般的人还是很少的。
这只是说明阿英也太信任我了,同样的,到时候他恐怕会气死吧!
几日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再来那茶室,竟有些时空颠倒的错觉。
直到徐、刘二人唤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一转眼,又仿佛看到了陈子青意味深长的眼神。

“布防图是机密,我自然不会外传,但是哪几个时间点我还是可以微微透露一些。”我端起茶杯,拿了架子,“唔……这红绿相间,馥郁如兰,岩韵悠长,我武将粗人眼拙,不知可是武夷大红袍?”
“游大人也是爱茶之人?”徐肥猪满脸堆笑地问道。
“呵呵,平时偶尔喝喝。也不会品茶,都胡乱灌下肚子,索性府里也没什么好货,不怕糟蹋。”我用盖子捋了捋茶叶,又浅浅抿了一口,不掩眼中喜爱之意。
徐肥猪和刘排骨对视一眼,前者拍了拍手,叫来下人耳语了几句。
“正好小人最近得了几块茶砖,大人既然也是同道中人,不妨带回去品评一番。”说罢,下人上前递来了黑漆的盒子,我接过来觉得手感颇重,不禁挑了挑眉。
刘排骨赶紧补充,“这是浙西的柳叶腊梅,民间俗称‘黄金茶’,清热泻火,眼看暑夏将至,游大人公务繁忙,闲时来上一杯,败败火。”

我摇摇头,把明显装满黄金的盒子推了回去,“我是个粗人,喝点水就行了。倒是听说南洋奇珍异宝,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个新鲜。可这解禁遥遥无期,说个难听的话,皇上恤民,可总有些顽固思想不开化……”
我还没说完,徐刘二人已然明白我的意思,冷汗滴下,也没想到我狮子大开口,不要黄金,只要分成。
但事已至此,财宝都隔着海在向他们招手,他们不干,陈子青不是还没发话么?
这两人见陈子青一开始没开口,我又提了那么高的条件,只当我二人打算私下进行。
就算被割块肉,也比分不了羹好,二人又是一阵眼神交流,终于定了下来。
待他们走了,陈府下人从隔壁茶室把陈子青推了进来。
我朝陈子青笑了笑,然后挥手让下人退下。
可那人好没有眼色,直到陈子青点头才离开。
我不满地虚了眼睛,嘴边笑意渐冷。

“你的人真难使唤呢~”我先发难,陈子青脸色也不太好。
“他跟了我许久……”陈子青还没说完,我一掌拍上桌子打断了他。
“哦?那还真是恃宠而骄。”我刻意重读了最后几个字,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十二年前,我也是这般被人在背后说项呢!”
陈子青脸色一变,抢先说道,“他只是个下人。”
“是么?你当年也是这般回答?”我冷笑。
“自然不是。”陈子青摇摇头,脸上隐隐有些痛色。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轻嗤一声,然后看了看桌上的茶杯,有些心烦,顺手掷在了地上,“这茶真难喝,一股子涮锅水味儿!”

他知道我故意发作,但也是自己的人失礼在先,当即换了一张笑脸,“阿游何必跟一根木头置气?”
“他是木头?”我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蔑地哼了一声,“那我当年是什么?”
“他怎能与你相提并论。我如今行动不便,才身边一直离不得人。当年我可从未把你当成下人看待。”他的语气里带着的讨好之意我自然听了出来,一说起现在的不便,那种带点自怜自伤的味道让人实在不好再苛责他。

“以后挑些机灵有眼色的。”我心里郁闷,但也没有继续为难。
他无奈地笑了笑,“机灵的哪里愿意成天给个残废推轮椅?我回去换个人,以后提前嘱咐了就是。”

我灵光一闪,来到他的背后,“这里有个还算不笨的想要请陈老板赏个差事,不知道陈老板嫌不嫌弃?”
“阿游……”他有些着急,“别开玩笑。”
“你可见过战船和大炮?”我记得新式的战船下水之时,曾邀全城百姓参观,照例说陈子青应该也见过大概。
可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怏怏,“那几日我在家休息。”
我点点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算找对了。其实在外围看个大概也没什么意思,这次可是能上甲板亲手摆弄摆弄的大炮呢!”
话一说完,我又想起他没手没脚,谈什么“亲手摆弄”,偷偷斜眼看了他,他倒也神色如常,只是笑容有几分勉强,似乎不愿败了我的兴致,“恩,看看也好。”
已经四月初的天气,就算是泉州也不那么寒凉了,但甲板上刮过的海风还是带了几分冷意。面前的陈子青偶尔会哆嗦一下,偏偏又逞了强,咬紧牙关硬扛着,他以为背对了我就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我也能猜到,他脸上定然是又挂了那虚伪僵硬的假笑。
毕竟官兵水手都在旁边看着呢,他是死都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分毫虚弱的。

“这大炮可是驸马过去主持神机营时研发的,射程一千五百丈有余,敌人稍微靠近就先要吃了苦头。”我拍了拍漆黑锃亮的炮身,又指向一边的箱子,“这里面放的炮弹,除了实心弹,还有些开花弹,杀敌效果惊人。”
陈子青专注地听着,两眼盯着我手指所向一眨不眨,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望借此躲开众人闪烁的目光。
我知道有人指指点点,刚上船时,郑小都统就有些不满,我只道陈子青是我好友,当时错过了下水仪式,此时带他也只是看看。
我级别高出他一个小都统许多,他最后也不敢多话。
但是那些水手们的嘴巴却是堵不上的,无论是我们亲昵的态度还是陈子青瘫痪的样子,都被他们仔仔细细地讨论了一遍。

我见陈子青佯装镇定却坐如针毡,忍不住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身道,“之后我们一起的场合多了,如此这般你就承受不住?”
我这样的意思已经有些明显了,他身体震了震,之后却是挺直了脊背,把身体绷得紧紧的。
回到陈府,他一下车就让人带他更衣,我低声问他可是下身漏尿,他轻轻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低落。
我笑眯眯地吻了吻他的耳垂,又问我是否可以跟进去,他坚决地摇头,不让我越雷池一步。
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也不心急,只耐心地等在大厅,与陈绮玉闲谈。

半晌,他换好了衣服,留我晚饭,我自是欣然应了。
席间,有下人把食物喂给了他,虽然我多看了两眼,他有些尴尬,好在吃饭本来就是不言语的,他也不能陪我饮酒,于是大家默默吃菜,一顿饭倒也解决的迅速。
饭后,我邀他下棋,陈绮玉慌不迭地替他应下,二人遂至书房,下人们也有眼色地通通退下了。

待转移到榻上,卸去了假肢,陈子青坐立不能,便让我在他身后垫了几只软枕抵在扶手上,又用绣墩支了两侧,才堪堪稳住
我见他这般艰难,如临大敌丝毫不敢移动,便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揽进怀中,“棋盘颠倒不会影响陈大少爷的棋艺吧?”
他摇摇头,然后垂下了眼眸。

灯火摇曳,书房里的光线并不太好,柔和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五官。
平心而论,陈子青的长相是极好的,既不像我总带着几分女气阴柔,也不像阿英,太过刚硬锋利。
少年之时,他是真真正正担得起“俊朗不凡”四字,不知迷倒了多少无知儿女。
如今,多年的残疾和病痛让他容颜有损,不复往昔神采飞扬,却又有了一些傲然出世的感觉。
不同于大多数病人蜡黄干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上好的玉石切削而成。一头黑发也保养的甚好,如同墨锦散落垂在身侧——这也就是富裕之家的养尊处优了,即便小王爷那样的身份,多年军旅生涯也让他在风沙里吹了一头枯发。

“怎么了?”我的注视让陈子青有些不安,肩膀随之微微耸动。
我把手覆在上面,让他镇定下来,“没事,就是发现遗落了两颗黑子。”
他有些不明所以,我却推开棋盘,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下意识闭了眼睛,也没想到我如此急色,一盘棋不待下完就先出手。

我灵巧地卸了他下身的包裹,五指翻飞地逗弄着他的私处,他呻吟了一声,不一会儿也硬了。
我一马当先,把憋了很久的小家伙捅入他的后庭,爽快地穿插一番之后,长吁一声,只觉得浑身筋骨通畅。
他的欲望还没释放,贴着我的身体不住地蹭动。我正要帮他也缓解,他却凑到我耳边,轻声地恳求,“阿游……你也让我快活些……我求你了……”
他从未主动求人,除了上次被我逼迫,此次肯定不仅仅是让我出“手”解救,我愣了愣,终于明白了他的目标。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少男,被人压和压人的经验海了去了。
要说两个男人厮混,是不太会固定了上下的,不然,这和女人有什么差了?
互相争斗再品尝胜利果实的过程是美妙的,有的时候比在女人身上折腾快活多了。
只是根据胜负多少,有一方总在心理上就弱势了。
我本来以为和陈子青就没有办法了,他这样的身体根本没法和我争什么。
我也以为他就愿意默默地受了,把自己当成女人供我取乐。
如今看来,他果然不是什么甘于奉献懦弱忍让的小白花。

虽然被插难得有好体验,但陈子青都用上了“求”字,也算是把尊严祭献了上来,明明白白地换我给他好处。
这样像是商人一样计算的好了,让我有些不快,但想到他的情况,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先前被我压都只是无奈之举,但他内心恐怕里是绝不会承认的。直到此时,求我让他上了,实际却是甘愿示弱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还算划算,要让他之后更听我话,现在还是得在此先哄哄他。
于是,我哼哼唧唧地应了,把他抱到胸前。
我先用手指给自己润滑,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家伙插到自己的后庭之中。
没有双腿的阻挡,他一路深入,直让我尾椎发颤,觉得整个身体都被他贯穿了。
他伏在我的身上,卖力地扭着腰,一边请我用手配合了他。
我自然是想更加合意的,便抱着他的身体调整角度和穿插频率。
没想到这样更好刺激敏感之处,磨蹭之下,让我也忍不住激动地浪叫了几声。

到了高潮之时,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又一一闪现。
当时,他也是这般在我的甬道内肆意穿插,我才十一不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丝毫没有快感可言。
只是,他那会儿用了强力的双臂箍住了我挣扎的身体,修长的两腿压住了我瘦弱却在不断蹬动的下肢。
我无论怎么咒骂或是哭泣,他根本不理我,只图自己快活,还陶醉地不断唤着我的名字。
而如今,那些过去束缚着我的东西都不在了,他只剩一截短小的躯干,还需要我用手扶着助力,短小的残肢肉团随着他的情绪高昂而滑稽地颤动着。
他双目紧闭,脸上夹杂了快乐与痛苦,不知是否也回忆起了过往? 

“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现在还不能堂而皇之地住进去,我的脸皮还没有赛过城墙。
陈子青表示理解,也没有挽留,他还得清理下身呢,我提了裤子就走,回去自然会偷偷清洁,他却是得让下人看光了隐私。

我回到府里,镇定自若地和阿英讨论了前几日商量的灭寇事宜,定下了初步的计划后,才回到房里,让人烧水洗澡。
靠在木桶里,蒸汽氤氲遮挡了视线,朦胧得仿佛要把人带入梦中。
若是做梦,会见着陈子青么?

计划顺利展开,之后,我会逐步增加和他同进同出的次数。
然后待他卸下所有防备,住到我府里时,再把他赶出去,供人围观,丢尽面子。
我此地事毕,无论能否逃脱升天,和他的恩怨也就清了。
反正阿英随时都能够唤起我的恨意,不怕出手的时候没有决心。
我现在的心软和犹豫都是因为虚假的感情,没错的,只要催眠解除,我定然能狠下心来。
我这样不断地重复着,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小股的海寇逐渐被消灭,我们缴获了不少物资,一部分上缴充公,一部分则用来补偿饱受其侵扰的渔民。
同时,徐刘两位老板也乖乖地将每次的收益上供,有陈子青盯着,他们不敢乱来。
陈子青则开始广结善缘,认真地规划着银子的用处,比打理陈家生意还要上心,只图能够多得人心。

度过了盛夏酷暑,当江岸的绿柳开始泛黄时,秋意渐浓,我才发现都半年多了。
陈子青最近身体又开始不适,秋燥让他的咳嗽加重,书桌下面也放了一只小痰盂。
我得了几日空闲——农忙之时就算是海寇也无心作乱,便又跑去看陈子青。

他坐在书房里,叼了一只笔,低着头涂涂画画,一边有人伺候着,根据他的示意翻动纸页。:
下人见我来了,替陈子青取下了笔,调整胸前缚带的角度,让他可以端坐于轮椅之上,然后才退了下去。

“这几日身体怎么样?我们忙着收尾清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还好。”他淡淡答了,却又有些不舒服地清了清嗓子。
“要咳么?”我上前蹲下身,准备把痰盂拿起来,他嫌恶地看了下方一眼,摇了摇头。
“难得我伺候你,还给我甩脸子呢?”我怕他逞强,故意板了脸,佯装生气。
“不是……”他有些着急地解释,却话到半头有些激动,结果牵动了心肺,又发了病。
他的身体都弓成了一只虾米,靠着轮椅上的束带才不至于掉下去。
刺耳的咳嗽声回荡在安静的书房里,他表情狰狞,额角青筋暴起。

我耐心地帮他抚着脊背顺气,然后把茶水端来让他抿了一口,才这么短短一会儿,一层薄汗已经润湿了他的衣裳。
他还来得及没咽下,就呛了出来,又猛得咳了一阵子。
“急什么?”我看他身体紧绷,似乎是有些急躁了,忙在他胸口揉着替他顺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笑容里有些歉意,“……麻烦你了。”
“胡说什么呢?”我笑了笑,顺手在他额上弹了一记,然后替他解开束带,想让他去躺下一下放松一会儿。

可手一托起他的身体,却突然感到有些濡湿,我愣了愣,却发现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我连忙把他放在榻上,替他解开身下包裹,一看尿布早就湿透了,他的下体还在不断渗着液体。
“怎么了?快扶我起来。”他平躺着什么也看不到,只发觉我这边突然定住,于是慌忙让我帮他坐起。
我有些为难,但也知道拗不过他,便让他靠在了我的臂弯里。

当他看到下身漏尿的情况时,明显也是一惊,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怎……怎么会?我、我……”
他这样让我也有些担心,伸手覆在他的小兄弟上,然后低头问他,“感觉的到么?”
他惊惶地点点头,胸口剧烈起伏,“可我,可我完全不能控制……”
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冷静些,会不会是最近太累了,一时失神而已?”
“我不知道……”他虚弱地摇了摇头,眼里浮起一片无助。

我留在陈府陪他休息了一晚,可第二天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请来大夫,给开了几剂药,服用之后总算好了一些。
可现在的情况是,当他感觉到尿意的时候,肯定已经开始漏尿了。
他过去只是在病重或者失去意识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失禁,而如今他排尿完全无法自主,一旦膀胱胀满就自动开闸放水,淅淅沥沥还不能排尽。
这似乎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连着几日不让我近身。

到了最后,我的耐心也磨光了,反正他根本无法抵抗,随我怎么样都成。
我把给他换尿布的下人遣走,先把尿壶搁上,按摩小腹让他释放完毕,然后把毛巾投水沾湿了给他先擦洗干净,最后才把干爽的新尿布垫上包好了。
过去他只用一小块尿垫,都是应付偶尔滴漏的几滴,可如今,厚厚的一大块垫了几层还不放心,待我包好,他还忧虑地低头看了几眼。
“别弄那么厚,闷着也不好。”我难得也有了教训人的时候。
只见他颓丧地垂着头,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再差也就不过如此了,多垫些省着老换。”
“那你怎么不干脆把尿壶绑上去?”我不喜欢他这副样子,说话也冲了几分。
他抬头看我,既惊且怒。
“我有说错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的他,他挣扎地扭动身体,想要从我的怀中出来。
我冷哼一声,松了手让他摔在榻上,他背后一震,痛苦地皱了皱眉头

“你左右是没了手脚靠人伺候,此时装腔作势算什么意思?和娘们儿一样拿乔好玩儿么?”我这几天没处败火,又耐着性子哄他还没有收获,这会儿也是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地一通乱说。
他气白了脸,整个身体都在抽搐,“你!你……”
他没说完又咳了起来,而且因为仰卧,痰堵在喉咙里,憋红了脸,像要窒息一般。

我也不能让他死了,何况刚才的话还是让我有点汗颜的。
于是立即扶了他起来,取来痰盂,拍着他的背帮他把痰咳了出来。
一口痰液咳进痰盂,他总算顺过了气儿,但犹自喘息,胸腔里传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我呼出一口气,吻了吻他的鬓发,“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想不开?”
“我如何想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来,然后闭上眼睛再不理我。
我一瞬间地有些心虚了,毕竟我没有残废过,所以轻巧地让他想开。
先前的话虽然伤人,却也不如现在这句像旁观者一样冷血。
我呆了好一会儿,陈子青还是没有睁眼的意思,我怕他又睡着了,于是晃了晃他,“子青,你恼我了?”
他点点头,但依然紧闭了双目。
“唉,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无伤大雅,你在我心里怎样都是好的。”我顿了顿,看见他似乎脸色稍霁,于是才继续,“刚才都是血上脑子了乱说。你,不会那么小气的吧?”
他睁开眼睛,双眸深邃如墨,沉淀着我不能读懂的悲哀,“是我一时糊涂了。你说的没错,这有什么好气的呢?”
他那种对自身凉薄而绝望的语气让我心里有些沉重,我却并不是擅长安慰男人的人。
甜言蜜语哄哄小姑娘也就罢了,对付陈子青也用这套,恐怕他也不会急着难受,而是要先嘲笑我了。

我没法苛责他,任谁这般重残又多病都不会心情畅快的。
过往他也是个骄傲得意的人,现在能不自暴自弃勉力撑起家业该是让人佩服的。
他如果不是陈子青,也许我还会多欣赏几分。
可他偏偏就是陈子青,我恨他,也爱他。

这个秋天过得漫长而寂寥。
有的人,结束了流离的生活在泉州安家,得到了陈子青低价租赁的田地。
有的人,因为驿道修缮交通便利,能够提早结束了生意赶在入冬以前回家。
有的人,则被官兵围堵,横行霸道的水上生活一去不复返。

有的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日子平平淡淡,不因大功而乐。
有的人,把自己埋进了账簿里,靠着那些繁杂冗余的数字来逃避现实。

我带领人马,挑了好几个寨子,平了好几座岛屿,让一片宁静的大海一阵鸡飞狗跳。
城里,有人说我是勇猛无匹的将军,让海寇闻声而逃。
有人说我颜如宋玉貌比潘安,揉碎了无数女儿的心。
还有人却在议论着我和陈子青的私情,说我是个玩弄瘫子的变态。

陈子青因为突然兴起的善举而陷入了争论。
不少人得了他的恩惠,心里把他当成菩萨来拜。
也有清正的人家看不惯商贾,更兼说与我的风言风语,而对他嗤之以鼻。

我笑问他心情如何,他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只等真相大白,你这样玉树临风的将军自然是比我这般瘫痪残废的商贾适合做个大善人。”
“不,我问的是他们议论我们的事儿。”我把他搂在怀里,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肩背,掌心落处正好是他内陷的肩窝,有着奇异的手感,但我却不敢多说。
“……”他默然无语,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都说我在玩弄你,你怕不怕?”我舔了舔他的耳垂,他瑟缩了一下,左臂的肉团蹭在我的胸口,让我隐隐有些酥麻之感。
“无妨。”说罢,他勾出了一抹完全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我面色一僵,嘴角抽了抽,“看来,我真是自作多情的厉害!”
我把他放回轮椅,低头细细地绑好缚带。
突然心里一阵不甘,于是阴暗地系紧了些,勒住了他的胸口。

他抬头瞪我,我大方地回敬了他一对白眼,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房间,把门带好,还让伺候的下人先退下。
哼,倒要看看他等会儿发现外面没人,会不会没形象地大喊大叫呢?

当然,我并没有那功夫等着好戏,因为亲兵来报,海寇想要反击了。

对于一帮小贼的垂死挣扎,我并不那么担心,真正的刺头是这一带最大的海盗头目熊荣兄弟。

熊荣担不起人手的损失,即便是惨胜,对他来说,也算是输了。

而我因为要强迫自己做出成绩立下大功,也不愿白白损失人马。

故而,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前,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无论哪方都不会主动出手。
可是,熊荣他们不会坐以待毙,随着小股海盗的清剿,总会轮到他们。

而时间的积累会使得我手里的水军经验愈发丰富。

此消彼长,该是他把握时机,做最后一搏的时候了。

但他会用什么手段呢?
我敲着桌上的布防图,几个岛屿被画上了红色的大叉。

等这个冬天过去,灭掉了最后的海寇,我也得上书自首,向圣上禀明一切了。

不知道海贸的利益会不会入得了他们的眼,最终放了驸马。

而驸马到底有没有能力帮助小王爷摆脱困境呢?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时,下人来报说是陈绮玉到访。

我点点头,让人将她带了进来。

一边卷起地图,我一边心下疑惑。

为什么她会来?

为了上次的我如孩童一般幼稚的玩笑么?
只见爽快泼辣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还没说话,先是一巴掌拍在了我的桌上。

我皱皱眉头,好生嚣张的丫头,我好歹是朝廷命官,这般无礼,可是有什么倚仗?

“陈小姐……”这般疏离的称呼希望能够提醒到这个失去理智的姑娘,但显然,正在气头上的她让我失败了。

“你竟然还如此悠闲?你为什么要折腾我的哥哥?”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毫无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娇羞。

“陈小姐说笑了。”我挥挥手,让旁人先退下,“子青怎么了吗?”

“你为什么把门口的下人都遣走,还把束身的带子绑的那么紧?你知不知道他因此又发了病,连带着痉挛在床上躺了好些天……”说到这里,陈绮玉眼圈都红了,还用袖子揩了揩眼角。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要安静些。”我毫不顾忌地扯谎,反正陈子青不会解释。

“……你……”陈绮玉显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个情况,但那反应的确像是我二人吵架之后陈子青会说的话,尽管看起来被我曲解了。

“还有什么事么?”我不耐烦地问道,这会儿才来找我,看来陈子青也没什么大事儿。

“……他现在去城外处理那些善田了。我不知道他为何开始热心这些事儿,但肯定与你有关,你不去看看他?”陈绮玉上前两步,直勾勾地盯着我。
“去。”我点点头,“不过先过两日,我得剿灭了那些海寇。”

“阿游!”我的态度似乎让陈绮玉很是不满,她手里的帕巾都被扯变了形。

“陈小姐,我倒不知道还有人是如此喜欢拾掇亲兄断袖的。”陈绮玉还真是可笑,她要真为哥哥生气,自然当时就来了,拖到今天陈子青离开再发难,明明是又想借机给我二人制造机会。

真不明白,哪有亲妹子给哥哥和男人扯红线的?

她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羞惭的红晕,“我……”

“好了,我与子青的事我们自会处理,陈小姐还是不要总抛头露面。”我朝她礼貌地笑笑,她却脸色惨白,默然敛首。
之后她没再多说,礼数周全地致了歉,然后向我告辞。

临到门边,她却又停住了一会儿,像是犹豫挣扎了一番之后才转过头来,轻声说道,“我哥哥已经是那般……了,我只是希望成全他心里的愿望。却没想到叨扰大人了,请恕小女子失礼。”

说罢,她打开门,飘然而去,留我一人在房里若有所思。

终究,我拨了匹快马,向阿英告了假,打算去一趟城外。

可就在这时,亲兵呈上熊荣给我的信,我奇怪地打开,却发现他们绑了陈子青,要赎人就得我孤身一人去谈条件。

我冷笑了一声,然后把信纸揉成团掷到地上。

阿英俯身捡起,打开看完后也变了脸色,“你不会去吧?”
“当然不会。这种逗弄孩子的手段也敢使在小爷面前?”我转身对着亲兵吩咐,“让他们下去准备,把晚上的偷袭提前,午夜之前,我要让英雄岛消失不见。”

“是!”亲兵挺胸中气十足地应了,然后小跑退下,把命令给传了出去。

“可是,你不担心陈子青?”阿英突然问了一句,很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担心有什么用?直接打了寨子,让他们知道威胁我是没有用的。”我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一片涩然让舌头都有些发麻。

“好。”阿英点头,却又突然把举起双手,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开始拍击。

“你做什么?”我抓住了他的手。

“解开催眠。”阿英冷冷地回答,抽出了手,“此次他生死不明,可不能让你有丝毫心软。”

“住手!”我伸手过去想要阻止他,他后退了半个身位躲开我,手中不停。

感觉到来自脑海深处的刺痛,我连忙捂住了耳朵,却发现那声音仍然不停息地灌进了耳朵里……

于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阿英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额上的红印有些刺目,我心虚地把他背回房里,给他盖好了被子。

“禀告大人,我们已经拿下大门,正在强攻。”
我点点头,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儿郎们,随我去灭了那帮贼寇!”
说罢,我振臂一挥,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亲兵也迅速围拢到我四周,而身后是热血澎湃的兵将。
这一战后,东南再无大患,海线宁靖。

此时,我已冲入寨中,银甲浴血,宛若修罗。
岛主熊荣在厅内犹自苦苦支撑,见我出现,目眦欲裂。
他挥舞巨斧,逼退了几名官兵,暴喝道,“没想到你这兔儿爷如此狠心绝情,竟是半分不顾你的姘头。”
“把他交出来就给你个痛快。”我冷笑道,一边疾速出剑,他猝不及防,被我砍中手臂。
只见他后退半步,捂住左臂伤口,目光阴鸷,忽而又桀桀笑道,“我把他关在东边雀儿岛的岩洞里,只等海潮上涨,将他活活淹死。钥匙在我这儿,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说罢,他把钥匙吞进腹中,巨斧当头劈来。
我侧身闪过,旁边的亲兵趁势在背后偷袭,长枪戳入他背心。
他正要转头,我长剑一挑,弧形的血迹划过半空,一只尚还握着斧子的手臂砰然落地。
他哀嚎一声,却没反应过来,我又迅速卸去了他另一只胳膊。
然后有亲兵上前,用索套拌了他的腰腿。

“钥匙呢?”我沉下脸,剑指他的眉心。
他忍着疼痛,疯狂地笑道,“没有,就这一把,你就赶紧去看看那缺手少脚的残废活活淹死吧!”
我摇了摇头,突然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真有趣,既然只有一把,我只好把它拿出来了。”
接着,我长剑用力一劈,将他从头到脚一分为二,内脏肠子流了满地,厅内众人皆是骇然。
我却面无表情地蹲下,忍着恶臭剖开他的胃,从中取出了一把黄铜的钥匙。

将剩余的收尾吩咐给副将后,我驾驶小船来到雀儿岛。
月上中天,也不知潮水是否已经淹没了洞穴,我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现一处隐蔽的洞口。
水已经漫到了我的膝盖,冰冰凉凉地灌进了靴子。
我满脑子只想着这般受寒,陈子青那痨病鬼回去又得发上几天高烧。

“子青!”看到靠在斜壁上的陈子青,我终于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正闭眼假寐,听到我的声音后才霍然睁开双眼,“你来了?” 
“是,那帮家伙已经被我尽数歼灭。”我言语里带了些骄傲,也藏起了心里深深的后怕。
我无法想象,如果找到陈子青时,他已经死了,我会怎样。
但我也不可能为他一人便受了威胁,只能发动奇袭以搏半分生机。
我在想,倘若刚才对方把刀架在陈子青脖子上,我恐怕也会冒险进攻,而不是乖乖就范。
如我这般冷血绝情的,倒是少有了。
我不禁在心中哀叹一声,与我混在一处,倒真是他的不幸。

当我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后,却发现无论如何拧动,都没有丝毫效果。
直到最后钥匙不堪重负,终于啪的一声折断,我与陈子青皆是呆愣当场。
难道那家伙吞了两把,我拿错了?
这般可笑的想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逝,看来对方是故意骗我,让我着了道。
此时再去求援,恐怕来回时间都不够了。
潮水上涨,已经浸湿了他的下摆,空荡的衣衫漂浮在水面,随着波浪缓缓舒展……

阴冷的海风在洞穴里呼啸而过,我对着锁孔又是一番发泄,奈何精铁铸造的大锁牢牢地嵌入了铁栅,无论我怎么折腾,都没有半分破损的痕迹。
我气愤地踢了一脚,嘴里咒骂不停。
却不想,耳边传来了陈子青的叹息之声,在海浪击石与我的叠声喝骂之间轻不可闻,却一直透过了耳朵,传进了我的心底。
“若是不成,你且先走吧!”他见我徒劳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这般丧气之言。
“笑话!子青你可是看我不起?”我挤出一个带了三分调侃的笑容,但我知道,神色里的焦躁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善款的账目我放在书房,你回去之后自然会有人交给你,陈家的几个帐房也可以替你证明……”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一剑斩向栏杆,金石交接之声让他也不自觉地顿住。
“住嘴!少说这般求死之语。”我厉声呵斥,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之前弃我而强攻,已然做好了接受这般结局的准备才是。我不过是不希望你看到我临死前的丑态,却不想你连最后的一分颜面也不舍得给我?”他果然还是心里有怨,却又说得那么谅解和无奈的样子,倒让我心里愧疚了
“你此时如此轻言放弃,平日里却那般倔强,可是当我懦弱好欺?”我忍不住冷冷喝问,却是为了掩藏心里的害怕和愤怒。
他淡淡一笑,眉宇间只留恬然宁静,“我只是觉得足够了而已。我一条贱命留着,只是不忍看家族基业败坏,而玉儿年幼恐被人欺凌。与你重遇,又过了那么些荒唐日子,当真让我觉得像是从上天那里赊来一般,实在心中难安。”
“你……你只当我们是荒唐行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激我,但怒火和悲哀之意仍冲上了大脑。
“你不也从未考虑过之后的打算么?”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洞察与了悟,“我与你厮缠却并不想阻碍你成家立业,你之于我如天边圆月,妄图长久根本是痴人说梦……我所求不过是,在你厌倦我前能够多贪一时欢愉……”

“不要说了!”我丢下长剑,抓住了铁栏猛力摇晃,“你便是死也不让我清净是么?”
他灿然一笑,不置可否。

我捡起佩剑,运足力气劈砍铁柱,火星四溅后,一道深痕斜斜划下,可栏杆却没有断开。
水已经漫至大腿,冰凉地让我也不禁打了寒颤。
而陈子青的小半身体似乎已经被泡在了水中,他脸色青白,紧抿着唇,黑发散乱开,在水中摇荡纠缠。
我徒劳地用尽了力气,直到爱剑崩断,我盯着半截剑刃,脸上满是苦笑。

海水逐渐淹至腰腹,陈子青短小的身体一半浸在水里,剩下头颅和胸口露在外面,似乎已经不省人事,无论我如何呼唤,他却是没有回答。
我此刻终于有了放弃之意,只希望回家睡上一觉,发现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只是梦。
可底要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呢?
是今夜攻寨之前?
是前几日在他书房?
还是初到泉州,抑或军帐内的初会?

陡然间,我却恍惚回到了十三年前,他鲜衣怒马,我青衫小帽。
一众纨绔纵马狂奔,可怜我们这些小厮在后面跟断了气。
我年纪最小,且体质虚弱,渐渐被其他人甩下,空旷的大路上只剩我一个人背着行李默默地跑着。
当我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火烧一般疼痛,双腿酸软再也使不出一分力气的时候,这人等在半途,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得好生得意,“阿游你也忒慢了些,少爷我都饿了。”
然后,他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把食盒包袱抢了拴在鞍边,“你就在后面慢慢磨蹭吧!等你伺候不得太阳下山,看看别家的下人们,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娇气哥儿?”
说罢,他打马离开,马蹄卷起的沙土迷了我的眼睛,瞪眼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我鼻子酸了酸,泪水滑下流进了嘴巴,倒与那些溅在颊边的海水一样咸涩。

我重新握紧了断剑,一下一下地砸着栏杆,直到剑刃翻卷,我的虎口迸裂,那铁栅终于是断了一根。
一瞬间,仿佛那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清晰了些,他似乎又策马回来了,向我遥遥挥手,“阿游你这么慢,就等在这儿吧……”
“不!”我惨呼一声,从掰弯铁杆的洞钻了进去,然后游了几步,伸长手臂,把陈子青勾到了怀里。
他微弱的呼吸仿佛都失去了温度,全身冰冷似铁,短小的躯干僵硬不动,仿佛尚未完成拼接的雕塑。
我回去也躺了几日,主要是筋疲力尽,寒邪入体,比起陈子青几乎丢了半条命,算是幸运很多。
阿英在我床前,欺我浑身无力,解除了催眠。
“你就算要放弃报复,也该先把这部分情感找回来再做决断。”他的语气带了些不容置疑的味道,似乎还在恼怒我偷袭他的事。
我躺在床上,镇定依旧,“阿英,我真傻,当时不该打你的。”
他神色微变,声音却没什么感情起伏,“此时后悔了?”
“恩,原来解除了催眠也没什么大碍。”我哈哈大笑,却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他突然抓住了床沿,眼里闪过一丝苦涩。
“我也不知道,当那些情绪出现的时候,迅速就又消失掉了。”我回味着奇妙的心境,这催眠真是诡异有趣。
“你的理智没有消失,你不该动情的。”他冷冷斥责,我倒是觉得好笑,先前他让我不要伤了和气,现在又来训我,真是平时练兵练得习惯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真真假假地演着对他的爱,到最后却是自然地生出了感情。人果然是善于妥协和习惯的。”我又大笑出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是我错了。”他垂下头,意味不明。
“我该谢谢你,我不后悔现在的情况。只是过去耽误了许多,还平白折腾了他许久……”我感慨了一声,正要继续,却被他打断。
“够了!”他板着脸,却又微微颤抖。
“英哥儿,你该祝贺我才是。”我感觉到了异样,有些尴尬。
“祝你龙阳之癖,断子绝孙?”他双手握拳,难得情绪外露的这么厉害。
“呃……我祖上一直是奴籍,就算我幸运,也没什么香火不香火的。”我讪讪道。
“哼!”他拂袖而去,不再理我。我也无可奈何,刚刚有一丝诡异的猜测浮上心头,我却迅速压下,不敢再想。
两个月后,我上京自首,圣上震怒,说要将我这等大胆妄为的欺君罪人五马分尸。
与此同时,远在泉州的陈子青却让人签了万民状,还鼓动了一帮安顿于城外的流民,赞助他们上京替我求情。
由于闹得挺大,上达天听,圣上竟然召见了徐刘二商,又把闭门思过的驸马请到宣室一番详谈。
最后,他召见了陈子青,又过了不久,我的死刑就免了,却被免了官职,刺配流放千里,终生不得重返中原。
但这结局却比我原先预想好了太多。

一路押解的官差到还客气,据说听了我的作为,当我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也就没像对待一般犯人一样故意刁难我。
行到半途,说是海禁将开,驸马主持海事衙门,大开南洋贸易。
这却与我无关了,只希望他念着我出力,替小王爷多美言几句。
边城消息不通,但我也终于得知皇帝寿辰,宣小王爷进京见驾并于宫内彻夜长谈的新闻。
小王爷之后趁着军制改革,就上交了兵权,在京中做了个闲散王侯,其余兄弟也各有出路,阿英在京中做了禁军教头,似乎顺风顺水。
这乃是工部刊发的“报纸”所载,随着海禁开启,这报纸也逐渐流行,比榜文公告倒是方便了许多,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商家的货品推介,陈子青的锦绣阁也上过两次。
我将那两张报纸裁剪下来仔细收好了,两地相隔千里,他身子虚弱不宜长途旅行,泉州家业和陈绮玉没有安顿,我又永生不能返还中原,恐怕我们也难有再见之日。

因为我额有刺配,所以有段时间很难找到差事,这个月好不容易在这个酒楼找到护院的活儿,但看老板的意思,由于又找到了合适人选,试用期一过,也不大愿意留我的。
行至城中,见有府邸招买下人,我犹豫了一下,决定碰碰运气。
管事见到我额上的刺青,扬了扬眉,我正要自贬身价求他试用,他却让我从后门进去,说是主人有请。

这新造的府邸都还没有挂牌匾,虽不知属于何人,我的心却怦怦直跳。
不得不承认,我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的,也许这里是陈府,陈子青来了。
然而,当一个赭色衣袍的男子从里间出来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失望。
却不想他朝我拱拱手,神色很是谦恭。
“游公子,我家老爷身体不适,不知你可否屈尊入里间再行详谈。”
他知我姓游?我明明在那管事处报的名字是“陈游”

到了此时,我若还不知道,那就是装了。
压下心头激动,我掀了帘子走进去,只见床头停了一架古里古怪却熟悉莫名的轮椅,陈子青靠在床上,披了件常服,背后塞着几只软枕,看起来有些疲惫。
“玉儿的婚礼很是耽误了些时候,让你久等了……”
我摇摇头,大步上前,默然地抱住了他,却不敢放开,怕他看见我脸上脆弱的表情。
数年后,某官道驿站内。
一名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正在房里忙活。
他接过外面仆人端来的热水与青盐,然后才扶了床上的主子起身。
直到掀开被子,才发现这主人竟然四肢俱无,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躯干,穿着一件短褂儿,下身还垫了一层棉垫,此时已经沾上了淡黄的污渍。
小厮让主人靠进自己的臂弯,伺候他梳洗。
接着又打水替他清理了下身,寻来干净的棉垫包好。

那主人的里衣是贴身裁剪,两肩封住,下身并未穿裤子,而是用布兜一样的袋子包了然后在腰间扎口系好。
他未穿中衣,而是上身一件毛皮的背心,下面也是用同样质材的料子缝制的一个囊袋,小厮将他的身体放入其中,开口正好到了腰间,与背心接到一处,又有扣带相连。
如此穿好之后,小厮才拿来寻常衣衫,和四根中间能够活动的木棍。
待把木棍末端的绳带绑好拴在主人四肢断处后,小厮再把那些木棍如同手脚一样塞到衣袖和裤子里。
那看起来常人的衣衫似乎也有改良,袖子裤腿均有几层,衣服下摆加长加厚,映衬着那些藏在里面的细棍看之起来不那么空虚。
最后,小厮才把主人抱到一辆有着小轮的椅子里,又在胸腹两处绑好束缚的布带。
由于主人身形单薄,穿了这么多倒也不显臃肿,甚至看起来还是比平常人瘦弱一些。
小厮站起来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很是满意,然后在主人耳边亲昵地笑语,主人脸色不变,懒懒应了几句,小厮笑得更是开心,身形晃动之际,隐隐可见额角有青色刺印,没想到竟然曾是个重犯。

随后,屋外又有人送来早饭,小厮一边伺候主人用饭,自己竟然也毫不顾忌地同桌而食。
而且眉飞色舞,边吃边说,全然没有教养的样子。
那主人倒是没有多言,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几眼望向小厮,眸中竟是含着温柔宠溺之色。

饭后,饮茶休息了一番,小厮推着轮椅离开房间,几个下人进入收拾。
来到楼梯处,小厮抱了主人,又有人扛起轮椅紧随其后。
外面有些寒冷,天降鹅毛,纷纷扬扬。
小厮似乎将主人往怀里拢了拢,嘴里嘟囔了什么。
直至上了马车,收拾屋子的下人也陆续出来。
马鞭扬起,车队离开了驿站,逐渐消失在一片风雪之中。
【番外.】

我一直拖到了二十三才嫁人,所以成婚之后便赶在一年之内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儿子满月那天,哥哥和阿游也来了。
本来阿游是不能再入关的,可哥哥要来,他便一定会陪着的。
常妈妈开始是不喜欢哥哥和阿游在一起的,但当她发现阿游对哥哥的好后,也双手合十,念叨着“老天有眼”。
我只能在一旁偷偷勾了嘴角。
要信着老天爷,他们指不定还天各一方呢。

哥哥和阿游的故事应该是从我小时候开始的。
只是,那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如果哥哥小时候稍微细心一点,也不至于发生后面的种种。
我是惋惜的,可哥哥却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微笑。

也许哥哥是对的,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么哥哥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落魄贵族子弟,阿游也只会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下人。
等到哥哥顺利继承家业,以他的性子,怕是最后一定会败光了祖产,甚至可能会为了钱不得不娶一个富有但没有身份的女人。
阿游呢,则有可能因为和哥哥的私情,被那个女人给赶出去,或者早早地忍受不住,提前结束生命。
所以,哥哥是用四肢和健康换了他们的现在?
这个想法是离奇的,让我心里微微有些发凉的,然而我却又隐隐觉得哥哥那个笑容里的深意就是这样的……

仔细回想,他的改变到底是从阿游失踪,还是受伤残疾开始的呢?
只记得现在的他是如何如何,过去反而模糊的可怕。
也许他也不想让人记得那种痛苦的蜕变吧……

江南织造龙头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曾劝过哥哥,他不该做这样吃亏图名的事儿。
他却只是叹气,有些无奈地说,生意当然是做得越大越好,江南哪里够?
其实家里的钱早早够用,他却一直拼了命的拓展势力。
直到他满意地从西北回来,发着高烧还笑眯眯地向我感慨,“老天终究还是有些公平的”,我依旧没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阿游也出现在泉州,听了他在酒席上的那番话,才让我了解了哥哥是个多么异想天开又脚踏实地的人。
他没有寄希望于老天和缘分,而是竟然打算靠着自己的力量去找一个失散在人海中的人。
我厉声质问他,他却淡淡地摇了摇头,“这些未来都是你的嫁妆,挣得越多,你该越开心才是。”

我回到房里,颓然坐下,回忆起当时叛逆地女扮男装出去后,哥哥那种惨痛的表情。
商为贱籍,我还如此抛头露面,他为了我的未来,也很是伤了一番脑筋的。
现在想想,天知道他哪里给我物色到了这样一个丈夫,敢背着贪财的名声入赘,承担我的一切,偏偏还对我很好,哥哥是用什么填补了这人的怨气?”
然而转念一想,哥哥北上带走了一部分资产,给我留下的不多不少,既不会让人过分觊觎,也不会影响优渥的生活。
这根本又是他计算好的……
我这才发现他当时几句话就带开了主题,让我羞愧不敢再问,结果到现在我也没有答案。

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关于阿游的种种也是如此。
他经常会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筹谋。
然后就想出了各种主意。
有的能拓展生意,直到现在三分泉州,江南出来的布,有两成姓陈;
有的能打倒对手,那些欺负他身残体弱的,最后都或多或少地莫名其妙地栽了跟斗;
有的则能把阿游一点点拉回到了他的身边,不再计较过去的种种。

但他的方法我却不敢恭维。
阿游明摆着折腾他,他竟然通通甘之如饴地接受了。
他说,这是欠阿游的,一点都不可以投机取巧。
等到后来,阿游全心待他的时候,我总算有点分得清什么叫小聪明,什么叫大智慧了。

阿游第一次上门那天,我急忙忙地出门相迎,生怕他感到一丝怠慢。
当然,早早让人知道他与陈家的关系也是好的。
待到有机会和他闲聊后,我才庆幸当年对他态度尚好,如今他投桃报李,愿意听我的絮叨。
我是有意把哥哥说的那么可怜的——虽然是实情,但有的时候,带些感情叙述出的句子,总是有些不同的。
阿游虽然没什么特别表情,但我以谈判多年积累的眼光来看,他有些动摇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哥哥,尽管他没有专门吩咐我,但借病离开,留我招待阿游,当然是有些理由的,恐怕北边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不太好直接面对。
所以,我得好好发挥下缓和局面的功力才是。

等送走了阿游,回到房间,哥哥果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走了?”哥哥的声音有些发虚,毕竟刚刚的发病并也没有完全作伪。
“恩。”我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北上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没有说话,我看他不想回答,也就没再追问。
“阿连已经把厅里的话都传到了?”阿连是在厅角候着的小厮,也是他的“小耳朵”。他虽然人走了,却把这个记忆力奇佳的小家伙留下,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怀疑他的原因。
“恩,多谢你了。”哥哥朝我笑笑,他很明白我的想法。_
“兄妹之间,哪来这些。但我真的不看好阿游,他恨你。”我撅起嘴,有几分不满。
“呵~”这会儿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尽管笑意有些淡淡的悲凉意味,“我说我会成功的,你信么?”
我咬了咬嘴唇,吁出一口气,无奈道,“信是信,但有意义么?”
“有。”他答得十分坚定,“我喜欢他。”
这样肉麻的告白让我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们再怎么也是两个男人啊!
“我全力助你,但他的地位特殊,目的也不明,你想怎么办?”我坐到哥哥床边,有些忧虑的样子。
“他的目的倒不难猜,被明升暗降到这漩涡中心,主子被人暗算,他自然是要想办法搅浑了水,帮小王爷减缓压力。”哥哥说起这些时,语气有些冷淡,看来,他很不喜欢阿游全心效忠的主子。
“那他要怎么办?”海禁的事儿可是僵持着呢,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要么投靠驸马,让新党派人暗中活动。要么自己一个人扛下来,让新党欠他个人情。当然,后者会更有利于新党帮助那个小王爷,所以,以他的性格一定是会选择后者的。”哥哥悠然道。
“一个人扛下来难道不会出事么?”违抗圣旨可是死罪呢!
“哼,当然会出事,他可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呢。”哥哥语气嘲讽道。
“呃,那你要怎么办?”阻止他,还是?
“就算是他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也得想办法给兜着才是。”哥哥微微一笑,眼里闪着动人的光彩。

等到他亲自上门找了阿游,再衣衫不整神情疲惫却满足地回来的时候,尽管这人是我哥哥,可我还是真想给他两巴掌。
最后,我跺了跺脚,跑到房里重重地关了门。
他一直没来安慰我,明明以前都会总顺着我的……
等下人来告诉我他又不舒服的时候,我才心软了又主动去找他。

“阿游真不是个东西!”我带着哭腔怒斥道。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赞同的样子。
“你……”我实在说不出自己哥哥犯贱,舌头打了半天的转,还是吞回了话。
“对不起。”哥哥勉强地朝我笑着,“让你受累了。”
我摇头,这般下去,直到海禁东窗事发,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呢?”我没有爱过人,也不知道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人愿意连尊严都不要了。
如果真的都像他们一样,我情愿一辈子不喜欢上任何人。

事情如同预料的那样,阿游还真是被哥哥给吃准了。
后来,哥哥把生意大半交给我打理,事实上,最后这些都成了我的嫁妆。
而他自己则是尽心尽力地处理那一笔笔用来挣名声的款项。
随着一切的顺利进行,平静的泉州终于开始闹腾了起来。

然而,那天阿游做的实在太过分!
他竟然遣走所有的下人后,把哥哥一个人留在了书房!
而且还将缚带绑的那么紧,哥哥呼吸不畅,气喘发作,险些窒息而死!
他这个冷血的疯子!

哥哥的脸青的像死人,昏迷当中也在不断抽搐。
胸腹之处竟然被勒出了两道淤痕。
我几乎扯烂了手帕,直接杀到阿游家里了。
幸好我还是耐心地等着哥哥醒来。
可他竟然一点都没生气,他说,他快成功了。
我真怀疑他这是不是自我安慰。
“他差点杀了你!”我愤然道。
“他若真的要杀我,我已经死了。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压抑不住对我的恨意了。”哥哥说这话的时候,竟然也带着得逞的味道。
我瞪大了眼睛,若不是他身体虚弱,我想要上去把他摇醒!“傻丫头。”他看到了我的异状,对我摇了摇头,“我先前还担心他怎么突然态度变化,现在总算放了心,这样也好,过了不久,等他那股气都发泄完了,我就赢了。”
“如果你还没被他折腾死的话!”我甩下话,就算这是我哥哥,我也忍不了了。
他若身强体健,四肢完好,我自然是乐意他发泄多余的精力的。
可我的好哥哥,你骨子里胆大妄为的根性这些年都还没有被磨干净么?
唉,不过仔细想想,阿游也是这号人……

晴天霹雳就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他前一刻还在与我畅想把我嫁掉后,和阿游离开这里的生活。
后一刻,那些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作死的水贼们就把他给绑了。
我这才慌了,对方不惜折了人手把他给绑走,看来也是狠绝的角色。
于是,我不顾他过去的叮嘱,急急忙忙地上门找到了阿游。
阿游似乎还不知道的样子,我犹豫了一瞬,决定也暂时不说。
对方如果拿哥哥做人质,只能希望阿游不要那么绝情。
早就让哥哥不要顺着阿游了,他摆明了弄得全城皆知,哥哥在背后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就算是我,平时在铺子里看到人稍微有些闪烁的目光都会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阿游抱着哥哥回来,表情狰狞目眦欲裂时,我慌张之余,待到发现哥哥没事,心里却满是欣慰感慨。
大夫们早早地围了上去,那位冷面的傲大人却有些失魂落魄,因为当他迎上去的时候,阿游竟看也没看他,就急急忙忙地让大夫先救哥哥。
等到阿游自己晕了过去,傲大人才跑过来亲自把他抱起,说是府里有大夫候着,然后扬长而去。
我却不担心,只要阿游醒过来,他会回来的。
此时倒是哥哥,可千万不要差了最后一步才是!

说实话,哥哥总病着累着,时间长了,我倒是渐渐放心了,这人才不是个甘心折磨虐待自己的。
后来想想,他恐怕比我想象中的珍惜生命,一个奋力追求爱情的人怎么会想早死呢?
我突然有些想要嘲笑自己的单纯,难怪哥哥总爱无奈地看着我,他其实很享受我替他担心吧!
罢了,之后会换一个人,随他怎么弄,我嫁了人,以后只管好丈夫子女即可。
我真想不到,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差了这么多。
这样的哥哥,若有来生,能再有一个……
咳,也只有我这样的好妹妹才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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