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兽猎日记系列)by 千舞

狼人攻x摄影师美受。温馨,萌——这不是博主说的,这是文包标题说的。
博主翻了一下觉得还可以就up了上来,再翻一下就觉得不是博主的菜。但是既然放上来了就不撤了吧。

 

《引狼入室》(兽猎日记系列)(完结)作者:千舞

内容简介:

野兽档案NO.3
故事属性:固执狼人VS.心机美人
兽化:巨大高壮黑狼
性格:冷静冷漠、执着到近乎顽固!

狼人的狩猎笔记~
目标:身为凶案唯一人证的少年摄影师
攻略步骤1.假借「保护证人」的名义接近目标。
攻略步骤2.用精壮的身体引诱少年犯罪。
攻略步骤3.在黑暗中偷偷变身,让对方感受「超快感」激情。

保护证人需要住进人家家里,甚至还同床共枕?!
撒恩终于知道FBI的防范措施是多么周全。
不过,这个企图以疲劳轰炸说服他协助办案的探员克兰多,
有个让他很感兴趣的身分──狼族!
而他恰巧拥有他们一族无法抵抗的天赋,
现在就看在他的挑逗魅惑之下,是谁先缴械投降!
楔子

  传说中,月光里有一座城堡,只有一匹狼孤独地居住其中。
  第二位居民是只雪白的兔子,它什么时候来、怎么来?连狼城主都不知道,它就这样自在地住了下来。
  久了,狼习惯偌大的城堡里有兔子轻轻的脚步声,习惯了吃饭的时候,有只兔子在身旁碎碎念今天发生的事情。
  久了,狼发现这只兔子真是一无是处,它爱吃、爱睡,还常迟到、粗心大意,老是窝在图书馆的落地窗旁,让阳光照得它一身白毛暖烘烘的,看书看到打瞌睡。
  可是,很可爱。狼想。
  可是,也真的很迟顿……狼无奈地想。
  于是某一天,狼对兔子说:「你去管理图书馆吧。」
  莫名结束米虫生活,成为图书馆管理员的兔子完全来不及抗议,因为狼城主决定外出旅行的速度和决定让兔子去管图书馆的速度一样快。
  不过,独自一只兔的生活还是没变,它一样照吃、照睡,照常在阳光下看书看到打瞌睡,除了因为城主不在,就没有迟到的问题了。
  偶尔,只是偶尔喔!还是会因为城堡太大太空,找不到人说话觉得无聊。
  直到那一天,魔法送来了来自狼城主的信件——那是一本书和一样定情物,关于一个男人如何爱上另一个男人。
  看完了故事,兔子好感动,于是将书连同定情物一起纳入馆藏。
  之后不定期的魔法邮件让兔子期待,不知道狼又到了哪个世界、遇到了什么故事?
  就这样,第一本、第二本、第三本……这是第一百零二本书、第一百零二个故事……
  
第一章
  
  克兰多开着当地警方提供的廉价二手车行驶在公路上。
  现在是正午,向来注重生活节奏的当地人几乎都在餐厅或者休息室里休息,所以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
  他沿着爱琴海岸行驶,公路的一侧是如天空般纯净的蔚蓝海水,还有白色海鸥顺着海风飞翔。
  当和煦的海风吹拂过脸颊的时候,克兰多不禁想:自己退休后就到这里来度过余生吧。
  不过这会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思考,因为他正在调查一起连续杀人案件。
  克兰多的国籍是美国,他曾在美国特种部队服役,后来加入FBI,一直干到现在。而在这个时间跑到希腊来,当然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
  不过他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找杀人犯,而是来找一个和案件有直接关系的人。
  克兰多看了看后视镜,打算切入一旁的车道,然后直接开到雅典,但就在这瞬间,公路旁的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楞了一下,本能地向那里看过去。
  几棵高大的树立在公路边缘,它们的旁边有一个斜坡,通往下面的沙滩。
  克兰多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他一个紧急煞车,把车子停到路边。
  公路上因为来往车辆而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逐渐消散,克兰多看到一个少年正蹲在树上。
  他摘掉墨镜立刻下了车,往那个少年跑了过去。
  开玩笑,那棵树高约四、五米,枝干纤细,一看就知道承受不了少年的重量,再过一、两分钟,少年非摔下来不可。
  克兰多不会希腊语,所以只能用英语大叫着,「危险!危险!」
  只是少年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拿着相机专注的拍摄——刚才克兰多看到的反光就是相机镜头反射出来的。
  等他跑到树下,看清楚少年的姿势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少年单膝跪在一根比他手臂还要细的枝干上,双手没有扶住任何东西,而是举着相机,更可怕的是,他竟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晃来晃去,像是在找拍摄的最佳角度。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克兰多惊恐地想。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个人竟敢这样蹲在树枝上拍照?!
  「喂喂!」克兰多持续大叫着,但又不敢太大声,他怕吓到少年,反而害他从树上掉下来就糟糕了。
  可问题在于,他降低音量,话又传不到少年的耳里。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把生命当做什么了……」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甩到草地上,然后抱住树干往上爬。
  在特种部队和FBI的经历,让他知道生命有多么宝贵,可是偏偏现在的孩子一点也不尊重和爱惜自己的生命……
  他心中抱怨着,仍敏捷地往上爬。
  他现在必须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并尽量不让对方发觉。
  他的动作虽然很小心,却很清楚的感觉到树在微微摇晃,即使幅度不大,但是已经达到能让人察觉的程度了,可是那个少年还是固执地把相机摆来摆去,似乎苦恼于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角度。[切勿散播]
  他终于爬到接近少年的高度——因为对方的脸被相机遮住,所以他看不到对方的长相,但是却能看到少年在拍什么。
  一条蛇!鲜艳的颜色和三角状的头部说明它的武器是毒液。
  那条蛇把尾巴缠绕在旁边一根和拇指差不多细的树枝上,少年则不断地用手去逗弄它,另一只手把相机移来移去,试图寻找一个好的角度。
  克兰多看得很清楚,那条蛇已经昂起上半身,那绝对是准备攻击的姿势,毒蛇恶毒的眼睛直盯着少年,准备在下一次他把手伸过来时咬住他。
  「喂喂,你别动!」克兰多伸手抓住对方的肩膀,以防止他被惊吓到掉下去,
  「听我说,别动、别动!」
  少年并没有他预期中的激烈反应,透过抓着的肩膀,克兰多只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就放松下来。
  少年把相机放下,然后侧过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克兰多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猫爪之类的尖锐东西轻轻地划了一下,竟然有种悸动的感觉。
  这是一个漂亮的孩子,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岁,皮肤白皙光洁,显得有些苍白;栗色的头发在爱琴海温暖的风里显得蓬松而柔软,一双如海洋的深蓝色眼睛绝对让人难忘。
  他的五官非常精致,整张脸简直像上帝创造的艺术品,从树叶间隙落下的阳光落在他眼里,显露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深沉和吸引力……而且这张脸非常眼熟!
  不过,现在不是被他外貌吸引的时候,克兰多按着他的肩膀,防止他乱动,连忙以英语加上肢体语言解释,这里太危险了、下去比较好之类的。
  少年楞了一下,显然被他有些激动的样子吓到了,然后轻轻地开口,似乎在试图安抚克兰多的情绪,「我能听懂英语,你不用这样比划。」
  「太好了,」克兰多松了口气后,立即一脸严肃的说:「我是……呃,美国游客,你在树上太危险了,最好现在跟我下去。」
  少年不觉得美国游客和跟他下去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耸耸肩膀说:「抱歉,这里是希腊,还有,我正在拍照,请不要打扰我。」
  他说着,还轻轻抖了抖肩膀,甩开克兰多的手,巧妙地保持着平衡,并没有从树枝上掉下来。
  克兰多瞪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听话」,他不熟悉希腊的法律,若是在美国的话,他就绝对有权利要求他下树,除非他做好安全措施。
  阳光从上方照下来,让克兰多的眼睛有些不适,他不禁眯起眼看着。少年纤瘦单薄的身体微微弯曲着,栗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拿着相机的样子专注而温柔,教他看得入迷。
  只是,最后不耐烦的,不是克兰多,也不是被他一直盯着的少年,而是被镜头锁定的蛇。
  它高高地昂起头,大半的身躯已离开树枝,红色的信子正在收集空气中的气味,陌生的气息让它感到焦躁不安,有人类的气息,也有另一种令它更加不安的气息……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它昂着头,先往后退了些,再猛地张大了和它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嘴向少年咬去——
  见少年似乎还在寻找一个更为恰当的拍照角度,克兰多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拉入怀里,接着感觉到一个东西撞在自己的手臂上……
  跟这个比起来,更糟糕的是,细长的树枝根本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就在克兰多抱住少年并替他挡住那条蛇的攻击时,树枝应声而断!
  爱琴海温柔的阳光落在克兰多的眼里,有种恍惚的美丽,而最后他只看到少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他想起来他是谁了!

  撒恩背着相机袋,从护士手里接过医疗收据,轻盈地走过加护病房,来到旁边的一般病房。
  推开门,可以看到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靠在枕头上,手上吊着点滴,眼睛看着窗外。
  他的五官很冷硬,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无情的人。眉骨很高,以致让眼窝看起来更深,黑色的眼睛无形中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很英俊,让人无法忽视,而且也很富有同情心,真是个特别的人!撒恩想。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男人快速地回过头,好像一点声响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撒恩晃晃手里的收据,「医药费我付了。」
  克兰多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那是应该的,要不是他坚持在树上逗那条毒蛇,自己也不会被蛇咬到。
  被蛇咬到,他倒不觉得痛,可能是那蛇的唾液里含有一些神经毒素,让他感觉变迟钝了吧。而一落地以后,少年大叫着要来医院,否则他的肌肉组织就会坏死。
  于是他们便开车来医院注射血清。
  少年笑嘻嘻地把收据放到他病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克兰多问。
  「医生说你吊完这瓶就可以出院了,」对方说着,把背袋随意地放到地上,「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出院手续,之后随时都可以离开。」
  克兰多看了看点滴瓶,大概还需要十分钟才滴得完。
  少年看起来是个开朗外向的人,一笑显得更加年轻,不过拍照时的神态却异常……诱人。
  想到这里,克兰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把视线从少年的身上移开。
  「啊,对了,说起来真是令我惊讶呢,」少年自顾自地说起话来,「那棵树那么高,我们一起掉下来,你竟然还能抱着我双脚着地……」
  克兰多不得不把视线重新放回他身上。
  少年正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深蓝色的漂亮眼睛眯起来时,就像世界上最动人的蓝宝石。
  他忽然对克兰多伸出手,「我叫撒恩•巴里特,是一名摄影师。」
  听到了他的自我介绍,克兰多眯起眼睛伸出手握住他的,并略带试探的说:「你好,我是克兰多•奥尔,我正在找你,撒恩。」
  「什么?」少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抽回手却发现被对方牢牢握住,完全挣脱不开。「找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上个月二十号,你在哪里?」克兰多一副办案的口吻。
  撒恩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你是……」
  「FBI。」克兰多用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本证件,他没有想到,要找的人就这样给他碰上了。
  「根据美国证人保护法,希望你能立刻跟我到一趟美国。」克兰多简洁地说。
  虽然他还挺喜欢希腊这个国家的,不过他毕竟不是来旅游的,可以的话,还是尽早完成这次的任务为妙。
  「我是希腊人,」撒恩简短的说:「而且FBI问我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我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克兰多皱起眉头。这个少年比他的外貌看起来难应付多了。
  「撒恩,你当时正好在犯罪现场,而且你所在的位置应该能看到罪犯的样子,我们希望你能协助办案……他没有被抓住,会有更多的人受害的……」
  「我是希腊人,你不能因此把我带到美国。」撒恩瞪着他。对方虽然放柔了声音,但是坚毅的眉角没有一丝松动,好像自己不跟他一起到美国,他就把自己捆了带走一样。
  克兰多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我会向当地政府提出申请的。」
  「我已经告诉了你们我所看到的——事实上,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撒恩嚷嚷起来,过大的音量让路过这间病房的人好奇地往里头看来,「该死的,你们FBI就不管人权了吗?更何况我又不是美国公民!」
  面对带着怒气的撒恩,克兰多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太习惯这种情况了,因为他总和一些狡猾的人打交道,所以要对付这样年轻的孩子并不难。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克兰多柔声道:「我们担心的是凶手会不会看到你的样子,你看到凶手的脸对吗?」[切勿散播]
  「没有!」撒恩怒气冲冲地回答。
  克兰多握着少年的手不放,并靠回柔软的枕头上。「我需要你来协助调查。」
  「我对那件事情已经无可奉告了,该说的都和你们的人说过了!」撒恩气愤填膺,前一刻的感激已荡然无存,尤其对方甚至不顾他的意愿,坚持带他到美国。
  「我会在这里等待希腊政府同意的,文件应该很快就下来,」克兰多从容以对,「那么这段时间,我就跟你一块住吧……」
  「凭什么?」撒恩努力想把手抽回来,但是一点用也没有,男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噢,证人保护法里还有一条,如果情况需要的话,FBI可以对证人采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克兰多补充。
  「我不需要被保护,我也不是证人!」撒恩叫道。
  「半小时后,我就能拿到政府的许可证!」克兰多径自说着,并忽然放开他的手腕,害他差点摔倒。
  「什么?」撒恩瞪着他。
  「允许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的许可证,」克兰多拔掉手上的点滴,轻轻甩了甩手腕,然后站起来,对尚未反应过来的少年问:「那么……你家在哪?」

  事实上,根本不到半小时,许可证就发下来了。
  当撒恩刚回到自己家门口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就递给他一份证明,那就是克兰多所说的「许可证」。
  老实说,希腊是一个懒散的国家,政府的办事效率低得要命,跟忙碌的纽约比起来,这里的生活节奏,简直就像是在另一个遥远的星球。不过这份许可证发下来的速度却快得有些过头,看来最近希腊向美国示好的传闻是真的了。
  撒恩低声埋怨着把门打开,后面的金发男人非常自然地跟着走进来,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撒恩的家在雅典的郊区,是一幢非常华丽的别墅,就一个年轻人来说,住得起这样的房子的确很可疑。
  所以撒恩回过头时,就看到克兰多眼里理所当然的怀疑。
  「这里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立刻解释,「他死了很久,我又重新翻修过了。」
  「摄影师的年薪很高吗?」克兰多抬头看着雕有精致花纹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比你想象的高。」没好气的回答。
  克兰多有些难过少年对自己的印象不太好,不过为了工作也没有办法,即使是在美国本土,人民对FBI也保持一种警戒的心理,加上根据最近的调查,人民对FBI的办案能力表示严重的怀疑。
  想到这些事情,克兰多又忧郁起来。人类的怀疑心理越来越重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从树上摔下来却能毫发无伤的落地。」撒恩放下相机袋时又重提起这件事情。
  克兰多皱皱眉头,觉得他未免也过于在意这件事了,「以前我曾经在美国特种部队服役。」
  「那也没办法做到身手那么敏捷吧?」撒恩眨眨眼睛,看上去单纯极了,但很明显的,他对于克兰多的能力很好奇。
  男人用一种不想多谈的语气道:「特种兵的身手比你想象的敏捷得多。」
  撒恩笑着伸了个懒腰,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把刚才的不快统统扫开。
  「噢,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房客,所以你恐怕得和我住同一个房间了。」他对克兰多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我这里房间的确很多,但是卧室只有两间,」撒恩踏上铺着白色地毯的楼梯,那洁白柔软的地毯令克兰多迟疑了会才踩上去,「右手边的房间借住给我的朋友了,他叫阿尔及特,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家伙……」
  少年走上楼后,往右侧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正在走上来的FBI探员说:「不过今天他似乎不在,你知道年轻人……总是比较爱玩。」
  克兰多对那名室友一点也不感兴趣,心中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说服少年自愿跟自己到美国。
  「左边是我的卧室。」撒恩从克兰多的脸上猜测不到他的想法——这个探员似乎有些缺乏表情,在树上劝说他下来时,表情倒是丰富多了。
  撒恩推开门,要克兰多进房间,「房间里有浴室,如果你没有洁癖的话,我们可以共用。」
  克兰多放下自己的行李,有些惊讶地看着这间卧室。
  这般奢侈的房间,他只在杂志、电视上,或者富豪被害人的死亡现场才看过。
  他有些郁闷地想,他们每天把生命交付给上帝,来保障人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薪水却只够温饱,而有些人只拍几张照片却有大笔的金钱进帐,差距可真大。
  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洒入房间,让整个空间沉浸在希腊这个古老国家永久不灭的温柔光芒中。
  房间的布置充满古典韵味,上好的原木地板,银制的烛台,华丽的窗帘,鲜明的地中海风格让人心情愉悦。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这样的床再睡两个人也不嫌挤,克兰多不禁猜想,为什么一个身材纤细的人要买这么大的床?
  「噢,我喜欢睡大床,」撒恩忽然开口道:「我睡相不太好,喜欢翻来翻去……你知道,谁也不喜欢半夜掉到床下去。」
  算是理由吧。克兰多心里想。更何况,身为一个探员,对证人的私生活可不应该表现出好奇的态度。
  撒恩回过神,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来者是客,我还是欢迎你住到我家来。」
  「……那么,今天开始就打扰你了。」克兰多也回应一个友好的笑容。

  
第二章
  
  「那是谁?」
  面对室友阿尔及特的质问,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撒恩连头也没抬的回答,「我朋友。」
  「你有这样的朋友吗?」阿尔及特露出狐疑的表情。
  「当然,」撒恩的口气更加漫不经心,「他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这。」
  「什么?」阿尔及特把他手中的报纸抽掉,迫使他看着自己,「你从来不会带人回来的。」
  又不是我想带回来的!撒恩在心里反驳,但是嘴上却说:「总有第一次嘛,阿尔及特,你看,这就是第一次。」
  「撒恩!」阿尔及特不由得提高音量并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可以……」
  撒恩冷淡地要推开室友的手,却瞥见克兰多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突然一改刚才冷淡的口气,用委屈且诚恳的语调说:「阿尔及特,你得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继续这样下去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什么?」阿尔及特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无厘头的话。
  「我们该开始新的生活……」撒恩轻柔地说,眼角余光看到克兰多已经走了下来。
  「新的生活?」阿尔及特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看到被一个男人抓住的撒恩表现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克兰多不禁靠了过去,尤其那两人看起来像是要起冲突了。
  他刚走到他们身边,撒恩忽然从对方的箝制里挣脱出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克兰多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想把撒恩轻推开,对方却忽然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帮我个忙,探员,你总得付些伙食费的。」
  克兰多楞了一下,没有继续把人推开。
  少年的身材看起来有些单薄,可当这具身体隔着衣料贴上自己时,他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悸动。
  「好了,阿尔及特,这还不足以说明吗?」撒恩靠在克兰多的怀里,露出心痛的表情,「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彼此过得好一点,这样不好吗?」
  这两人似乎有一段复杂的感情纠葛?克兰多被迫饰演着「新情人」的角色,一边想,手不由自主地搂住少年的腰肢。[切勿散播]
  这暧昧的动作,使撒恩更贴近他了,他柔韧的身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接触的部位即使隔着衣料也令他产生一种奇异的炙热感。
  克兰多熟悉这种感觉,他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少年,尤其还是他要保护的证人产生这种冲动。
  他想立刻终止这样的反应,奈何撒恩还猛往他怀里蹭,而他偏偏又不能拒绝,毕竟他现在住的是撒恩的房子,晚餐是撒恩提供的……
  加上他现在一副伤心欲绝的摸样,一向漂亮而开朗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忧郁,让他只能心软的配合。
  为了转移注意力,克兰多干脆打量起撒恩的「旧情人」——一个英俊年轻的希腊男人。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有俊美的外貌和修长健康的体魄,从观察到的来判断,这人应该来自富裕的家庭,举手投足间总表现出一种优雅与谦和,很有上流社会培养出来的气质。
  这样的男人的确能吸引不少人,克兰多在心里下了结论,只是眼前的人像是花花公子类型,不可能把心长久交付到一个人手上。所以,撒恩应该是感情的受害者吧。
  克兰多经手的情杀案件不少,也能理解某些凶手的想法。当一个人付出一切的爱着另一个人,却遭到背叛的时候,愤怒绝对会让人丧失理智。最好的方法应该不要爱人,这样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被背叛……
  回过神,他看着那个叫阿尔及特的男人郁闷且愤怒地离开客厅,临走前还对撒恩撂下一句带有威胁性的话,「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让克兰多困惑的是,那男人已经走了,撒恩却还没有从他的怀里退开。
  「撒恩……」他刚想把少年扶到沙发上坐好,却被他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
  若是平时,他肯定在倒下之前保持平衡,然后站起来,但当他接触到那双如海洋一样幽深的蓝色眼睛时,竟然无法把对方推开。
  当他的背部平贴在柔软的沙发上,少年的身体随之压了下来。
  撒恩把头靠在克兰多的肩颈处,低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阿尔及特还没有走,你得帮我把戏演下去……」
  克兰多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现在看起来不太像阿尔及特甩了撒恩,倒像是撒恩拒绝了人家。
  「别动……」撒恩轻柔的声音就像蛊惑人心的恶魔低语一样,在他耳边轻轻回荡,「像刚才一样搂着我的腰……」
  身体就像不再属于自己一样,轻易地被那魅人的声音控制。「对,像这样按在我的腰上……放松身体,自然一点……」
  柔软的短发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带来微痒的酥麻感,克兰多下意识转动了下脖子,却意外地碰到对方的唇。
  柔软的唇贴着自己颈侧的皮肤,带来令人心猿意马的温度,还有一种暧昧的湿润。他刚刚放松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他鲜少和别人这么靠近,就算是执行勤务也未曾和同事有这样的接触。
  克兰多有些受不了这样暧昧的气氛,虽然这不是对方存心挑逗,但他的身体竟然奇怪地产生反应,他必须快点结束这样的情况。
  「别这样,克兰多……就一会儿……我知道你讨厌这样,可是你得帮帮我……」少年带着忧伤的声音让他没办法硬起心肠把对方推开,于是他就只好僵硬着身体等待少年宣告结束,只是在这样的折磨下,一秒钟似乎比一小时还要漫长。
  少年的手放在他胸口,细微的移动便像在他身上点燃火苗一样,两人过于亲密的接触竟让他无法抑制地勃起了。
  好在撒恩并没有压到他的下腹,要不然他的面子就挂不住了,尤其对方还觉得他应该是异性恋者,也许讨厌同性恋之类的。
  少年轻柔的气息喷在脖子上,有种又麻又痒的感觉——克兰多觉得自己的自制力不错,可是他却在今天意识到,也许他的自制力没有想象中的好。
  他发现自己得用尽全力才能控制冲动,不把对方压在下面,这强烈的欲望令他感到不解,而且很难忍受。
  好在这种煎熬未持续太久,少年很快就离开他的身体,并充满歉意地看着他。
  「我猜,你肯定很生气,」撒恩用充满歉疚的口气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如果你愿意跟我去一趟美国,那么这件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克兰多趁机讨人情。
  撒恩笑了起来,「抱歉,我真的不想再去那个国家了,那是一个不具备美感的国度。」
  在某些方面,的确是这个样子,但是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的祖国,克兰多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他忽然转移了话题。
  坐在他身边的撒恩,露出一个笑容,「当然,需要我陪你吗?」
  拒绝了他的好意,克兰多一个人走出这座夸张的豪宅。
  来自爱琴海的夜风,吹拂过耳畔带来了淡淡的寂寥。
  这里是一个充满古老神话的地方,在爱琴海的区域曾上演着无数令人着迷的故事。即使是现在,也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岁月的悠长和浪漫。
  他独自走在碎石小路上,两侧是各种生机勃勃的植物,石楠花隐没在草丛中。
  和五光十色纽约比起来,这里唯一能提供照明的只有月光而已。
  身后的豪宅已经离他很远了,那种属于人类文明的东西在此时离他远去。
  他开始怀念起没有人类足迹的美国西部,他是在那里成长的,当他能保护自己时,他才前往人类的城市生活,但是……无论怎么伪装,他和他们总是不同——
  他是比人类更加古老而强势的存在。
  克兰多抬头看着夜空,发现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也许是因为这里不像纽约光害严重、空气品质也更好的关系,那柔和的月色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种情景让他丧失了自制力,那种感觉就如同寻找到生命的本源,野性的呼唤令他的血沸腾起来。
  他在小路上奔跑,风掠过耳畔的感觉让他不再顾忌那么多,与空气融为一体。
  他很少这么放纵,但这里不是纽约,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他跑到一个高坡上,抬头看着,巨大的月亮似乎使它上面的环形山脉都清晰可见。
  他忍不住昂首大叫,仿佛一直被压抑的欲望能借此发泄出来。
  在这个时刻,他莫名想到了那个栗发少年,那双蓝色眼睛像在他的脑海中烙下一个印记,不仅忘不掉,还令他差点迷失。
  甩甩头,驱逐脑中的那抹身影,他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晚上永远是他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局里每次在深夜打电话给他时,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接起来,并快速赶到现场。
  深呼吸几次,在月光的照拂下,他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对月亮的崇拜是种天性,不过这里毕竟是人类的居住区,还是收敛点比较好,于是他在晚上九点时回到了豪宅外头。
  这里是郊区,不只是人,连经过的车子也很少,而刚才克兰多走的那条小路更是人迹罕至,所以这儿格外安静。
  他敏锐的耳朵能听到房间里轻微的声音,那个叫阿尔及特的男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因为他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就在他今天晚上要睡的房间。
  除此之外,还有电视的声音,看样子撒恩还没睡,正在看电视。
  在踏进卧室前,克兰多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并保持自制力,然后明天打通电话去要求希腊政府赶快把文件发下来。
  这样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门推开,更加清晰的电视机声音传来。
  「你在看什么?」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躺在床上的少年。
  撒恩刚洗完澡,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斜倚着床头专注地看着电视,并未注意到进来的男人眼神有什么不对劲。
  「一部美国电影,唔,你看,是在纽约拍的,我去过那里……」他指着电视萤幕,场景是一个街心公园,就在第五大道的后面。[切勿散播]
  「噢,是的,我也去过那里……」克兰多口干舌燥起来,僵硬的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此时的模样。
  房间里没有开灯,电视机的光芒在他的皮肤镀上一层珍珠般的色泽,让他看起来更加诱人。
  他的头发还没有干,所以他似乎还不打算躺下来,带着水气的栗色头发没平常蓬松,让他显得不再那么稚气。
  他的身体很漂亮,虽纤细却没有疏于锻炼的地方,肌肉紧实,流畅而诱人的线条让克兰多移不开视线。那么迷人的身体,在身下扭动起来肯定很要命……
  干咳了两声,他试图把那旖旎色情的情景从脑海里挥去。
  「电影在讲什么?」将话题接下去,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沙哑起来。
  「一个狼人和人类谈恋爱,」撒恩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声调有什么变化,「在纽约这个大城市里,好像什么种族都有。」
  「的确是这样……」克兰多柔声说,他把外套脱下来,抖掉上面干枯的草屑。
  撒恩转过头看他,「你可以去洗个澡,我帮你准备了睡衣,是新的。」
  「谢谢。」克兰多慢慢地走进浴室,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慌张逃进去的。
  等他冷静地从浴室里出来时,失望地发现撒恩已经整个人窝进被子里了,那原本围在他身上的浴巾斜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他不禁猜测对方是否喜欢裸睡。
  「电影播完了吗?」他看了一眼关掉的电视。
  撒恩正准备睡觉,听到他的声音才把头探出来。「老兄,你洗澡也洗太久了……我还一直以为美国人是效率至上的。」
  克兰多有些尴尬地绕到大床的另一边,「呃,也许是受希腊人的影响吧。」
  「相信我,那是一件好事……」被窝里传来少年有些倦意的声音,「我在美国总是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节奏……」
  克兰多小心地进入被子,虽然两人之间有段距离,他还是得谨慎的避免碰触到对方。
  「啊,所以电影的结局是?」
  撒恩伸出手把灯熄了,「不介意我关灯睡觉吧……我不喜欢有光线。」
  「没关系。」克兰多回答,柔软的床铺让他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这人类少年还真是会享受。
  「电影结局吗……」撒恩的声音轻柔而含糊,好像快要睡着了,「好像狼人杀了他的女朋友,虽然看起来是不小心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克兰多反射性地问。
  「噢,好像是不同种族而对立之类的吧!」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听完,克兰多却一点困意也没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能清晰的视物,在在说明他和人类确实是不同的。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异族之间的恋爱,听起来的确傻透了。

  身旁传来的声响让克兰多猛地睁开眼睛,即使是在睡眠中,他依然保持着警戒。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有点不适应,毕竟他一直是一个人睡。
  「你不应该像个清教徒一样,禁欲可不好,你应该找个美人跟你一起享受生活,而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自律的生活被同事认为是对爱情抱有危机感。
  在FBI每年的心理评估中,克兰多总是刚好及格,所以大部分同事觉得他有些自闭,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FBI的工作让人忙得没空去谈论人家的私生活。
  所以当克兰多此刻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难免有不可思议的感觉。
  睡过一觉之后,他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昨天的那些性冲动好像全都如泡沫一样消失了,直到他转身看到身侧的少年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那双湛蓝的眼睛慵懒而迷茫,就像起雾的海面隐藏着不可知的魅力与危险,不做作的呵欠让他看起来很可爱,柔嫩的嘴唇微微张开,还可以看到里面柔软的舌头……
  血液飞快的冲上脑门,克兰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然后下床拉开窗帘。
  「啊……」少年发出像猫咪撒娇般的抗议声,强烈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又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克兰多紧紧搂着窗帘站在落地窗旁,从此处望出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湾,蓝色的海看上去温柔极了,浅蓝色的天空也让人的心境平和下来。
  但男人却像瞪着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一样瞪着这片海湾。希腊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居然让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那么容易崩溃?
  他昨晚竟在一个人类身边睡着了,虽然对方一动,他就醒了,但这也弥补不了他如此地放松警戒这回事。
  尤其看到他睡醒的样子,竟想将他牢牢地按在床上,进入他的身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把它从肺里排出去……转身,进浴室。

  早餐是由克兰多准备的,荷包蛋、吐司、咖啡、培根和蔬菜,还有一些约三、四分熟的牛肉。
  从浴室出来后,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有许多新鲜的食材,在征求了主人的同意后,就开始准备早餐。其间还给希腊政府打了电话,询问是否把手续办好了,但得到的结果是,今天他们正在罢工,这份文件暂时没办法处理。
  阿尔及特似乎整夜未归,所以解决了到底准不准备他那份的尴尬。
  等他做完早餐并清理好厨房,撒恩仿佛瞅准时机地下了楼。
  「没想到你还……挺贤慧的,」少年感叹地看着满桌闪闪发亮的早餐,「我通常只吃吐司和牛奶。」
  「那今天可以多一点选择。」他把刚榨好的新鲜橙汁放到桌上。
  「谢谢,」撒恩真诚地说:「FBI探员在某些方面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谢谢你的夸奖。」男人利落的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并看起报纸来。
  撒恩眨眨眼睛,发现对方已专注在今天的报纸上,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于是径自拿起一片烤得焦黄的吐司轻轻咬了一口——酥脆又带着面粉特有的香味,这个男人连烤吐司都出色呢。
  果汁带着天然的诱人香气,让他忍不住一口气就喝了半杯,新鲜微酸的汁液让人胃口大开。
  撒恩一边把培根和蔬菜夹入吐司里,一边观察克兰多。
  这男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金色的短发利落而简洁,黑色的眼睛除了有着警务人员特有的严肃外,还有某种野生动物的犀利,盯着自己看时有种不容抗拒的危险气息。
  而今天,他没有穿西装、领带,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背光使他整个轮廓柔和起来,甚至带着一种居家男人的温和气息以及莫名的性感。
  撒恩一边盯着他,一边咬着吐司,直到——
  「啊,痛……」
  克兰多的注意力终于从报纸上转移到他身上,「怎么了?」
  「没什么……」撒恩有些心虚地说,然后舔舔自己被咬红的手指,「只是不小心咬到手了……」
  「用餐的时候要小心啊。」金发男人好心地提醒,然后翻过一页报纸,继续看下一版。
  「唔……」撒恩吹吹手指,不那么痛后,开始夹另一份吐司。
  「这个还吃吗?」他站起来指着盘子里的荷包蛋。
  「我吃饱了……」克兰多抬头说:「你要收拾吗?」
  「不是,」他立刻把盘子拿到自己的面前,「我在准备食物,今天要去克里特岛。」
  「去克里特岛?」男人放下报纸,原本悠闲的氛围一扫而尽,FBI探员的敏锐度立即显现,「做什么?」
  「我要去拍照,」撒恩耸耸肩膀,「马上就出发。杂志社要我去拍一些克诺索斯宫的照片……」
  「可是你得去美国。」克兰多展现了较强硬的态度,放下报纸的动作,就像下一秒要掏出枪一样具有威胁性。
  「政府的文件还没有下来不是吗?」撒恩小心翼翼地说。能说服这种人只有用法律了。「我现在不必听你的,除非你马上拿出政府核发的文件。」
  对面的金发男人瞪着他,眼眸透露出野性的气息。
  撒恩再加了一句。「你坚持限制我的行动的话……我可以投诉你!」
  显然对「投诉」这类字眼很敏感,男人的气势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但是依然没有妥协的趋势。[切勿散播]
  撒恩把食物打包好,放进背袋里,然后走向客厅,把沙发上的相机挂到脖子上,他回头对着站在餐桌旁的男人说:「嗯——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
  「克里特岛?」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考量这件事是否可行。
  「是的,每年都有很多人去那里观光,你会喜欢那里的。」少年热情地说:「那里就在爱琴海的最南端,我们可以乘船去,还可以看到海豚喔!」
  「我对海豚不感兴趣。」克兰多冷冷地说。
  撒恩为难地爬爬栗色短发,「……那,你在这里等我也行。」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思考了一下,克兰多决定去换衣服并整理行李,虽然他原本打算在这别墅宅一天,等明天恢复上班的官员把他要的文件批下来,但这不安分的少年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会喜欢那里的。」撒恩衷心的说。
  克兰多哼了一声。反正刚才在报纸上看到,罢工也许会持续一周,找点事做也好。
  「费用我可以向杂志社请款,连你的一起。」撒恩对正在走上楼的人说。
  「知道了,你可以去订酒店了,」克兰多头也不回的道:「交通费和住宿费都能报帐吗?」
  「是、是的……」
  「那餐费呢?」他站在楼梯上接着问。
  「也有、有的……」
  「好吧,我们去克里特岛。」克兰多说完就进房间整理东西了。
  撒恩搔搔头,心想FBI每年的庞大支出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怎么探员对报帐这种事那么计较?

第三章

  克里特岛是座迷人又著名的岛屿,它是希腊的第一大岛,也是诸多希腊神话的发源地,是希腊文化和西洋文明的摇篮。
  悠久的历史和富有传奇性的神话,让每年都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克兰多没有到过这里,也不知道这里十分有名,毕竟在美国连休假都会被叫回去执勤,更不用说计划旅行什么的了。
  希腊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克兰多看着蔚蓝的天空不禁叹了口气,连他都被这里的气氛感染而变得懒散起来。
  从码头走过来时,他们在当地租了一辆敞篷车,方便之后的行动。
  由于他们出发得有些晚,撒恩决定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前往凯夫拉山,在山下的小镇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出发去克诺索斯宫。
  克兰多没有异议,反正他的目的是盯着撒恩。
  「克里特岛的古文明距今差不多有四千年了,非常古老不是吗?」撒恩趴在车门上看着沿途的美景,海风吹起他的栗色鬈发,让他看起来更美了,「你看,现在这里大多数的宫殿遗迹就是那时候建造的,很漂亮吧?」
  「以现在的技术建造出来的会更漂亮,」克兰多似乎不这么觉得。
  撒恩笑了,「当然,但是那是过去的历史,是时间遗留下来的东西,不致让人类活在迷茫中。
  克兰多耸耸肩膀,表示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顺着沿海公路,古老的遗迹就像带领他们进入过往的时空一样。郁郁葱葱的植物间坐落着古老的宫殿遗址,那些巨大的石块和柱子有的已破碎或倾斜,在蓝色的天空下显现一种特有的沧桑。
  克兰多按照撒恩的指示向另一条往内陆的公路驶去。
  「你应该跟我回美国的。」克兰多忽然这么说。
  撒恩侧头看向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眼睛隐藏在墨镜后面,但是依然锐利和冷静,一点都不像是出来旅游。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撒恩转头看向公路旁的景色,语气有点无奈。
  「反正现在没事,你把所知的情况再说一遍吧。」克兰多表现出了探员的专注和职业精神。
  撒恩皱起眉头看着他,「克兰多探员,你觉得这个时间点适合谈这件事吗?」
  「……凶手杀了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他们今年原本计划要来希腊,」克兰多轻轻地说:「因为他们和邻居很少往来,所以是旅游公司的人一直联络不上他们,前往拜访才发现,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将近一个月。」
  「你和我说这个干么?」撒恩把视线重新放回碧绿的草地上。这里的生命永远那么有生机,映衬着头上的蓝天,仿佛是神话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他们的尸体腐烂得很严重,但由于家里的门窗全部关了起来,气味并没有外泄才未引起别人的注意。」克兰多接着说:「他们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肠子被拉出来打了个结……」
  「别和我说这些……」撒恩的声音有些生硬。他不怕这些,但是……「这和我又没有关系。」
  「在你遇到那个人的晚上,就在他走出来的那幢楼,被杀的那个女孩的肠子也被拉出来绑在水管上……那时候她还活着……」克兰多的声音不算冷硬,但是却透着一股寒气,「她试图解开那个结,却坚持不到救援人员来……」
  少年侧着头,没有说话。
  「凶手从公寓的楼梯走下来,你正好在门口应该能看到……」
  「我没有注意,」撒恩的声音很轻,就像轻柔的羽毛,「抱歉,我真的没有注意……」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到美国后,让专家帮你想起来更多的事情。」克兰多没有与他争辩。
  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撒恩靠回椅背上,让爱琴海的阳光温暖他的身体。
  「我感到很抱歉……」他轻轻地说,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克兰多沉默地开着车。这种找出证人并说服其出面协助办案的事情,一般由驻外大使负责交涉,而并非由FBI探员专程出国,但撒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只能亲自来这一趟。
  他看得出来,撒恩明明看见了那个人,为什么拒绝和警方合作呢?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冷酷的人。
  撒恩有丰厚的遗产和不错的工作,若说凶手拿钱贿赂他也不太可能。
  当然,不排除他拒绝配合是因为被凶手威胁,可是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恐慌和害怕,好像这件事情真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克兰多转头去看他,少年正闭着眼睛小憩,栗色的头发轻轻抚过白皙的皮肤,令一向不注重外貌的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恍惚感,就好像看到了一个美丽的神祇。
  撒恩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停在了公路旁,克兰多正看着自己,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怎么?不知道怎么走了吗?」
  克兰多摇摇头,他只是感到有些烦躁。
  撒恩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想命案的事,所以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往远处看去,生机勃勃的草地和参差的灌木后面有一座东正教的小教堂,它看起来有很久的历史了。
  这种教堂,即使在拉丁主教建立的时候依然被保留着,现令能在克里特岛上看到许多这样的教堂和小礼拜堂。
  撒恩拿起相机,对着教堂轻轻按了一下。
  「介意我离开一下吗?」他侧头问。
  「请便。」克兰多简洁地回答。少年便轻轻地跃出车门,然后往那幢教堂走去。
  开了一天的车,克兰多有些疲劳,但现在算是执勤,可不能闭上眼呼呼大睡,所以他只是点了根烟。
  对于克兰多来说,烟能让他的神经镇定下来,因为某些时候他会显得很暴躁,虽然不能完全抑制,不过好歹能缓解一下,他总不能只靠镇静剂。
  那起连续杀人案件根据他们的追查,最先是在洛杉矶,然后向美国最繁荣的纽约靠近,却始终抓不到犯人。[切勿散播]
  时间已经有一年多了,可是除了作案手法以外,案情没有任何突破,到目前为止,已知的死亡人数总共超过了五十,平均一个月会有几个人死亡。
  把这些地点串联起来,似乎是一条通往纽约的路线。
  而最近的一起案件就是撒恩所经历的,发生在上个月二十号,目前除了这个希腊少年以外,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美国,一个连续杀人案件僵持七、八年也不算久,尤其凶手似乎是采随机杀人,并没有固定下手的对象。
  但频繁的杀人案件不免让负责的小组死气沉沉,鉴证科那里也没有得到有力的证据。
  轻轻地弹了弹烟灰,克兰多看向不远处的撒恩。他正在逗一只松鼠,这种胖胖的松鼠在克里特岛上随处可见,克兰多刚才就看到好几只从树枝这头跑到那头。
  环视四周,这座岛屿残留着过去的岁月,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它的朴实看起来是如此难能可贵,就连那些希腊神祇也仿佛会从某处走出来一般。
  「撒恩,该走了。」不让自己眷恋这种惬意,克兰多掐灭烟头,把烟蒂丢入车上的烟蒂盒里,对撒恩叫道。
  「好——」少年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克兰多实在不习惯这种亲昵的回应,抬头看到一只松鼠正站在他的肩膀上,旁边还蹲着什么动物,不过被灌木遮挡住了,看不到。
  听到男人的呼唤,撒恩连忙跑回来,和离开的时候一样,他轻轻一跃就跳进了车里,「走吧。」
  重新出发,只是略微休息并未让克兰多暂时放下工作上的事情。
  反正自己要等希腊政府批下文件才能带走撒恩,而且FBI的同事也没有主动联系他,这意谓着案件没有进展,同时也说明那个狗杂碎没有再犯案……或者是说,他正在犯案却没有被发现!
  克兰多强迫自己压下有些紧张的情绪,专注在开车上。
  他的心理医生曾经告诉他,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十分冷静,却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在某些时候,应该找寻适当的方式自我调适。
  「可以抽烟吗?」克兰多问。
  「请便!」撒恩无所谓地说,一边侧身用相机拍下沿途的风景。
  只是……克兰多皱起眉头。在撒恩面前,他好像情绪就特别不容易……稳定?
  「要换我来开吗?」撒恩把相机收起来问:「一直是你在开车,休息一下吧。」
  他没有拒绝,在公路旁停下和撒恩交换了位置。
  这里的夕阳也很美,弥漫着一种浪漫的气息。
  看着两边掠过的美丽风景,这些景致无关阴谋和伤害,但就算他不清楚克里特岛的历史,也能从一路的情景和撒恩的只字片语中推断出,这里进行过长时间的战争。
  「这里有过很多战争吗?」克兰多不禁问。
  「噢,是的,在近代以前,它可没有平静过。」撒恩简短地说明,「在它的文明毁灭以后,这里还一度成为了地中海东部最大的奴隶交易地,阿拉伯、威尼斯共和国、鄂图曼土耳其一些国家分别占领过这里,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听起来真复杂,」克兰多托着下巴看向一个个埋没在荒草中的坟冢,「复杂而漫长。」
  撒恩耸耸肩膀,「的确没有美国那么快独立。」
  克兰多转过头,看着他。风吹开少年衬衫的领子,露出他修长的颈子和诱人的锁骨。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他压在沙发上,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手指划过胸膛,就像某种行为的前奏……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把头转开。
  「不想听了吗?」撒恩笑着问,他发现对方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看起来有些生气。明明自己是在回答他提出的问题,这个男人干么摆出这种样子?
  「嗯,不太有兴趣。」克兰多冷冷地说。
  撒恩无奈地耸耸肩膀。
  在阳光隐没在地平线那端的时候,他们到了距离凯夫拉山最近的一个小镇,并且很幸运地在满是观光客的旅馆里订到一间双人房。
  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凯夫拉山,在微弱的光线下,它静谧而平和,好像一个稳重的巨人。
  「那座宫殿就在那里吗?」克兰多回头问正在准备明天拍摄设备的撒恩。
  少年抬起头,看了看那座山,然后点点头,「是的,克诺索斯宫。」
  「多久之前的?」
  「四千年。」
  「肯定毁坏得差不多了吧?」克兰多皱起眉头。
  「嗯。」
  「那还要去拍照?」
  撒恩放下手边的东西,拾起头说:「没错。」
  克兰多摸摸鼻子,他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对他来说过去和未来没有任何意义,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而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拼命想去探寻这些呢。
  「啊,对了,你母亲呢?」克兰多忽然问起撒恩的事。
  他楞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
  「那你的母亲呢?」撒恩反问。
  这下换克兰多沉默了,他侧过头,一下子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既然你对自己的过去三缄其口,为什么要来问我的过去?」撒恩轻声说,低头摆弄着相机。
  「因为FBI没有查到你父母的资料。」克兰多淡淡地回答。
  「那么FBI核对过你的资料吗?」撒恩依然用反问的方式逃避他的问题。
  克兰多眯起眼睛,气氛虽然依旧尴尬,其中却多了某种不易察觉的不稳定因子。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撒恩走过来站在克兰多旁边,他背靠着窗台,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男人,「你的父母呢?」
  克兰多沉默着,黑色的眼睛里一片寂静,但有某种不确定的情绪正在缓缓蔓延开来,那双眼睛让人觉得锐利而危险。
  嘴角往上挑了挑,撒恩伸手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那天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你的反应真是敏捷得不像人类……」
  克兰多眯起眼睛,依然保持着沉默。
  「我想,就算是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也沒办法像你那么敏捷吧……」撒恩的手指顺着衬衫下的肩膀,滑向他的颈侧,柔软的手指落在他坚毅的下巴上。
  少年的指尖带着草木的气息,以及某种让人迷醉的味道,克兰多一向清醒的头脑在瞬间有点迷茫,犀利的眼神也慢慢地柔和下来。
  到底是希腊这个国家让人过于放松,还是身体里某种情愫正在涌动?或许只是因为今天是……满月的关系?他无法判断。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洒落房中,宁静而柔和,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般魔力……
  少年柔软的嘴唇落在他微凉的嘴唇上,克兰多却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的反应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差过!就算在洗澡的时候,忽然有子弹射过来,他都能及时反应,但是现在,他的脑袋一片混乱,正确来说,他的思绪转得飞快,只是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克兰多知道这个人一开始就对他具有吸引力,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开车的时候猛地停下来,只为了救他。[切勿散播]
  他的身体意想不到的柔韧,身上带着白天遗留下来的阳光气味,在月光下,有种诱人的魔力。他的皮肤有些凉,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即使被长长的睫毛盖住,依然如同大海一样深邃……
  他柔软的舌尖探入他口中,带来深层的悸动。灵巧的舌尖探寻着深入的途径,划过坚硬的牙齿,挑逗男人的神经。
  克兰多感觉到体内深藏的欲望就要倾泻而出,准确的说,那并不只是性欲,情况复杂得多。
  他忽然伸手推开撒恩,少年被他一推差点跌坐在地。
  「别闹了。」克兰多冷着声音,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自己最不可以失去的就是自制,他迫切需要镇静剂或者别的什么……
  他开始在口袋里找烟,烟草的气味能让他的欲望缓和下来……还是干脆去冲个冷水澡?
  他刚想站起来,撒恩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被拒绝的尴尬,他轻轻地低下头,轻柔的声音仿佛诱惑的青烟一样缠绕在他耳边,「你是在拒绝我吗?」
  克兰多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确定少年的声音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撒恩低下头,深蓝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释放出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他的手指落在他的领口,开始解他的领带。
  解开领带后是衬衫的扣子,他的动作很缓慢,仿佛在给男人充分的时间考虑。
  他的确是喜欢他的,并且被他吸引……克兰多想,但是……
  他抬手抓住撒恩的手腕,少年的手腕出乎他意料的纤细,他能清楚感觉到在皮肤下不断经过的血液,生命的活力。
  这是一个明确的拒绝动作,但是……
  撒恩低头亲吻男人表示拒绝的手,对方的手粗糙而有力,指节分明,他可以想象这只手拿着枪时有多么的稳定。
  「互相解决一下而已……」他轻轻地说:「你不会拒绝的对吗?你不讨厌我吧?」
  的确是不讨厌……克兰多没有动,柔软的舌尖正在挑战他理智的临界点。
  因为对方的手被自己抓住,所以撒恩更加贴近克兰多,他抬起膝盖挤进对方的双腿间。
  克兰多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知道希腊人是出了名的浪漫,却不知道他们会这么……热情?
  他屏息看着少年低下头,用牙齿咬开他的衬衫扣子,当柔软的舌尖贴上他的胸口时,一切的自制力和理智如同崩塌的雪山一样溃散了。
  在FBI的确有不能与工作伙伴谈恋爱的规矩,不过撒恩只是证人而已……
  思及此,克兰多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低头与他深吻,灵活的舌头探入撒恩的嘴里,像是在宣告主权一样,没放过任何地方。
  撒恩似乎是有些惊讶男人的反应,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迟疑,但是随即闭上眼睛接受对方的侵犯。
  「唔……」发出如弱小动物一样的细微呻吟,他发现克兰多好像比一般人还要长一点的舌头挑逗得他意乱情迷,不由自主地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保持平衡。
  原本抓着他手腕的手已经到了他的腰际,粗糙的手拉开他的衬衫,有些粗鲁地顺着他的腰际向上抚摸,滑过的地方就像被涂上麻药般带来酥麻的感觉。
  他发出轻微的喘息,男人的接吻技巧比他想的要好多了,以致他都有些缺氧到反应迟钝了。
  直到胸口有些微凉的感觉,撒恩才知道,无法吞咽的唾液已经沿着嘴角流下,落在胸口。
  「……克兰多……」微微推开男人,他气喘吁吁,令寂静的房间多了一种暧昧的气息。
  他按着男人宽厚的肩膀,头却又被控制住,被迫昂起头接受对方的亲吻。
  主权似乎都在克兰多的手里一样,撒恩有些不满的想,他明明想要,一开始还拼命拒绝他……
  想到这里,少年有些恶劣地用膝盖顶了顶男人双腿间的欲望……
  就像火药被点燃一样,这样轻率的举动让克兰多彻底失控了。
  撒恩还没反应过来,克兰多已抓着他的手有些粗鲁地把他拉到沙发旁的床上。
  「喂……」少年才要发出抗议,克兰多精壮的身子就压到他身上,以致后面的话变成诱人的呻吟,「嗯……」
  眼看着一切开始失控,克兰多却无能为力,尤其撒恩如同浑身涂了春药一样,让他一碰就不由自手地被吸引。
  幽暗的光线下,少年的皮肤呈现一种诱人的珍珠色泽,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深蓝色的眼睛迷茫而诱人。他衬衫上的扣子不知道去哪了,也许是刚才扯动的时候都蹦掉了,当然,克兰多现在也不在乎这个。
  眼前的双唇因为被他亲吻而呈现一种妖艳的颜色,夜视能力良好的他可以透过微张的唇看到舌尖——他刚才侵犯过那里!少年的嘴角挂着银色的唾液,如同丝线一样的落下来,充满情色的味道。
  他伸手抚摸撒恩的脸颊,轻轻擦拭掉对方嘴角的唾液,滑腻的感觉让他想起某样东西……
  撒恩拉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而妩媚,「你会赔我衬衫吗?」
  「什么?」克兰多有些搞不清状况。如果他没有弄错的话,他们现在正准备做爱……
  「你会赔我衬衫的,对吗?」撒恩低笑着问,伸手抓住自己的衬衫衣摆,「这个可是不能报帐的。」
  克兰多挑起眉,「我会赔的。」然后猛地伸手扯掉他已经快要脱下来的衬衫!
  撒恩低呼一声,算是为那件衣服哀悼,而对方的吻紧接着落在他胸口,让他无法再多想什么,结实的身体压住了他,那灼热的体温让他体验了久违的快感。
  对方的吻从他的胸口移到颈侧,再顺着向下,沿途留下粉色如花瓣般的痕迹,最后吻上他的乳尖。
  强烈的快感仿佛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柱,让他敏感的身体不自禁在对方的身下轻微挣扎起来。
  「嗯……不要……」扭动身体,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欢爱了……
  「天啊……轻一点……」他喘息着,男人仿佛对他的乳尖很感兴趣一般,舌尖重重地往上扫过,让他发出诱人的呻吟,「啊……克兰多……嗯嗯……」
  另一边的乳尖则被对方重重地揉捏着,挑起不可遏制的欲望。
  像快缺氧一般地喘息着,撒恩忽然觉得挑逗这个男人有些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在男人身下扭动的身体比起挣扎和抗议,更像某种邀请,撒恩感觉到对方的欲望隔着一层衣料贴在他的下腹,坚硬而炙热。
  少年的裤子在刚才已经不知去向,男人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要害。
  「唔……」对方有些粗鲁地抚着他的性器,却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快感。
  撒恩紧紧抓住克兰多的肩膀,一波波的快感席卷他的理智,诱人的呻吟无意识地从嘴里吐出,直到尖叫着攀上高潮,释放在男人的手里。
  撒恩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快感的余韵让他眯起眼睛,发出轻柔的满足叹息。
  「你也该帮我一下……」克兰多轻轻地说,沾满白色体液的手指开始探寻撒恩的另一个部分。[切勿散播]
  撒恩并没有阻止,而是微微润了润唇,昂首吻上男人。
  带着引诱的吻,身体若有似无地碰触对方,并主动张开双腿让男人更加方便进行下一步。
  「我会的……」撒恩轻轻咬了加兰多的唇。
  男人的手指在他的后穴上轻轻打转,撒恩虽然摆出一副邀请的姿势,但是,当沾着他精液的手指划过敏感的穴口时,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发现他的反应,克兰多吻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然后把手指缓缓地顶入他的密穴中。
  比想象中要青涩的甬道,有些不适地收缩着,他缓缓地推进,尽量不伤害到这纤细的人,这可真是对他的一大考验。
  手指推入紧窒的甬道,柔嫩的内壁立刻吸附上来,手指被紧紧包围的感觉让他差点失控。
  「唔……」撒恩在他怀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同时使得后穴更为紧窒。
  克兰多咬牙忍住想要一举进入的欲望,试着用手指轻轻抽动,让少年先适应手指的大小。
  轻微的摩擦让甬道不再紧绷,加上体液的润滑,手指的进出不再有涩感。
  克兰多轻轻地抽出手指,刚习惯手指的小穴在手指抽离后还惯性地收缩着,仿佛在做某种邀请。
  克兰多将自己的性器抵在他的穴口,刚要挺入,少年却叫起来,「等一下!」
  「什么?」克兰多极力按下冲动瞪着他。
  「慢、慢一点……」撒恩的声音柔弱得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兽,尽管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更深一层的情欲。
  「嗯。」克兰多应了一声。
  那经过扩张的穴口媚肉轻轻地咬住性器的前端,并开始习惯性地收缩,仿佛一张小嘴在舔舐一样,制造出强烈的快感。
  男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偏偏撒恩要求他慢慢来,这简直是恶劣到要他的命。
  只是看到对方示弱又仿佛忍耐着疼痛的样子,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去亲吻少年的唇,企图减轻他的不安。
  搂住他的脖子,撒恩闭上眼睛接受他的吻,嘴边却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
  他微微摆动腰肢,让小穴的媚肉在男人性器的前端轻轻擦过,如他所料,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又刻意收缩着小穴,挑战着对方的自制力。
  克兰多瞪着他,可是他却摆出一副不安又无助的样子,让他都不好说些什么,但少年的动作明明就像是在引诱他一样……
  他压抑着欲望,将前端顶入炙热的甬道,细致的媚肉一下子吸附上来,紧紧包围他的性器,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而撒恩却依然一副无辜不安的样子,轻微的喘息里甚至还带着痛苦的成分。
  他比起一般人还要大的性器,对少年来说的确有些勉强,可是现在的情况已是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刚动了一下,摩擦的快感就让他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举刺入对方的体内。
  「啊啊……啊……」撒恩昂起头发出呻吟,深蓝色的眼睛有一瞬间失去焦距,疼痛伴随着快感教他不知所措地抓住男人的肩膀。
  深深地插入对方的身体却不动,简直是非人的折磨。可是克兰多刚动了一下,撒恩就摆出一副痛到要飙泪的楚楚可怜样。
  虽然他没有说出阻止的话,但那副样子让男人的本能动作硬生生地打住了。
  「克兰多……」撒恩支起身体寻求对方的安慰,克兰多忍耐着性器在甬道里被绞动的快感,低头亲吻他的唇。
  而撒恩的身体因为刚才被猛烈的撞击,甬道里媚肉痉挛般轻微地抽搐着,更是让克兰多不多的理智即将崩溃。
  撒恩忍住笑意,却依然装出一副痛苦忍耐的表情。
  「你在折磨我……」男人平时冷淡的声音变得低沉又沙哑,显得十分性感。
  撒恩伸手抚上他坚毅的唇角,冷漠的线条因情欲而略微扭曲,他忽然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问:「你能保证我明天还能去克诺索斯宫吗?」
  「我保证。」男人的回答异常迅速。
  他抬起头去吻男人的唇,柔软的舌尖正在挑战男人好不容易巩固的自制力。
  「克兰多……」撒恩轻柔的声音随着他肢体的扭动显得充满诱惑力。
  这是一种暗示,克兰多不是傻瓜自然明白,他忽然明白,之前的表现只是少年在玩弄他的一个小游戏而已。
  「你得让我明天可以正常工作……」撒恩在男人越来越冷的目光中小声地解释。
  「我会的……」克兰多惩罚般地低头咬住他的肩膀,略微突出的犬齿没有刺穿少年的皮肤,但是痛觉并未因此减少。奇异的痛楚带着快感窜向下腹,让撒恩不由得发出轻微的呻吟。
  「嗯嗯……」撒恩把腿圈上男人的腰,而对方已经托着他的腰开始满足自己的欲望。
  硕大的性器在柔软紧窒的甬道里毫不犹豫地推进,抽离至穴口后又再次猛地挺进!
  撒恩不知所措地攀着克兰多的肩膀,情欲的快感让他无法思考,身体只能迎合对方的冲刺带来更深的沉沦。
  「天哪,轻点……」撒恩小声道,可是回应他的是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撞击,他不禁在男人的怀里轻声叹息,「我明天肯定没办法到克诺索斯宫的……」
  当然,这个想法在紧接而来的快感下瞬间变得不再重要了。
  第二天,克兰多带回了午餐以后,坐在床边看着卷成蛹状的少年,小声提醒,「如果不吃午饭的话,等一下可没精力进行拍摄工作。」
  撒恩裹着柔软的毯子,只微微睁眼看了男人一下,一动也不动。
  见他闭上眼,克兰多只好放下午餐来到窗边。
  明媚的阳光就像昨夜的月光一样洒满窗台,外面有几盆可爱的盛开花朵。
  现在还不是克里特岛的旅游旺季,所以来这看古老宫殿遗迹的人并不是很多。
  除了他刚才出去看到的那个新的旅行团以外,昨天也只有一小队的旅行团,今天大概一早就出发去山上了。
  温暖的天气让这里的植物十分茂密。在更古老的年代,这座岛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刚才在楼下餐厅吃午餐时,他听到了一些关于克诺索斯宫的传说。
  在这地方,神话和古老的当地传说相互交织,而真实性早已淹没在时间的尘埃中。
  克兰多所知道的并不详细,他是FBI的探员,眼前的任务是保护证人,而非民俗研究学者。
  不过他倒是对牛头人的传说印象十分深刻,正确来说,是牛首人身的怪物。
  在希腊众多的故事中,关于半兽人的很多。
  当然,在遗传学上,这有一定的可能性,因为不同物种的杂交会让遗传呈现出一种全新的排列顺序。
  大概就是因为希腊的主神经常乱交,以致各种珍奇物种不断出现。人首动物身或者动物的头人的身体,这类的新物种在神话中被当成一种平常的现象。
  大多数的现代人都觉得神话就是神话,那是一种古代人想象的美好产物,不过……那种不被人知的物种真的就不存在了吗?
  「……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克兰多的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少年正慢慢地坐起来,深蓝色的眼睛还有些迷茫,看起来更加迷人。
  「你打算拍夜景吗?」克兰多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撒恩接过他递来的衬衫,昨天那件已经光荣牺牲了,所以这件是他带来换洗的衣服。
  他的腰有些疼,肩膀和脖子也很酸痛,看出他的不适,克兰多体贴地帮他穿上衬衫,然后扣上扣子。
  被人照顾的感觉非常好,撒恩眯起眼睛,但是这也非常危险,这意谓着容易依赖上别人。
  「我刚才听到了当地的一些传说,关于牛头人的存在说得绘声绘影的,啊,不过他们的英语说得不错。」克兰多找了个话题。
  撒恩爬爬有些凌乱的栗色头发,把后面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这座岛上大部分的人都会说英语,而且牛头人的传说是最热门的话题。」
  「真的有……牛头人这种半兽人吗?」克兰多撇撇嘴,似乎有点不以为然。
  撒恩的嘴角微微上翘,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使得克兰多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许吧……」
  他的声音轻柔而缓慢,不知为何让克兰多有种不自在的感觉,甚至连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怪异起来,直到撒恩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
  「我倒是期望那种东西存在,」他从床上爬起来,探过身体吻了一下克兰多,「这样就有趣得多了,我靠那些照片可以再买一幢别墅呢。」
  「会害怕吗?」克兰多忽然问。
  撒恩侧过头,发现男人的表情认真又紧张。他微微一笑,「不,很有趣,很吸引人。」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不觉得害怕吗?」
  「……看情况,如果不会伤害我的话!」撒恩伸了个懒腰,却牵扯到昨天用力过度的肌肉,不禁皱起眉头,「如果……咳,如果不会伤害我,我倒愿意试着和他们交流看看。」
  「你会跟我去美国吗?」克兰多忽然拉住正要去浴室的他。
  撒恩楞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着他,「我倒是建议你留在希腊,这里比较适合你。」
  「什么?」
  「美国让你太紧张了。」撒恩低头亲了一下对方的手指,男人下意识地缩回手,他见状笑了一下便走进浴室。
  克兰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被少年亲吻过的手指,那里似乎微微发烫。
  他有些茫然的对着浴室发呆。他认识一位长辈,他和他的妻子住在西部,他们相依相伴,度过了一生,但是直到死前,他的妻子依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那位长辈是以人类的模样下葬的,和克兰多一同前去参加葬礼的朋友,私下在满月的夜晚为他举行他们族人特有的葬礼……
  那个人——那个同类选择了隐藏秘密,那么他自己呢?
  他的选择是什么?
  或者他将来的决定是什么?

第四章

  「我们该出发了,」撒恩准备好东西,迫不及待地拉着克兰多出门。
  「我前阵子来过克里特岛好多遍了,却都没去克诺索斯宫看看。」撒恩跳进敞篷车里,那灵活的动作一点也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
  克兰多蹙起眉头,然后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他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撒恩被他随口说的「拍夜景」提议打动,甚至准备了晚餐,打算拍完后再开车回这里休息。
  「其实我还准备了睡袋,」少年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猜晚上在那里睡觉肯定也非常浪漫,而且拂晓的景色一定非常迷人。」[切勿散播]
  克兰多点点头。在野外过夜,他一点也不介意,事实上,他本就喜欢在户外度过晚上的时间。
  「你以前也去过那个遗迹吧?」想起上车时对方说的话,克兰多推测。
  撒恩点点头,「嗯,那时候还挺漂亮的,后来却破败了。」
  「听说被埋了起来,现在正由一个英国人投资开始修复工作?」
  「是的,」撒恩回答,「的确是被埋了起来,一次火山爆发,差点让这座岛毁灭,不过好在文明和生命并没有因此中断。」
  克兰多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生机勃勃,并不像受过任何恐怖的自然灾害。
  著名的克诺索斯宫,就位在凯夫拉山的缓坡上,车子没办法开到那里,所以只能靠步行。
  「两个人一起工作可轻松多了,」走在前面的撒恩说:「我经常去一些危险的地方,去美国之前刚从刚果回来。那时一个人背着一大包东西,还得和那边的蚊子战斗,真是辛苦。」
  他忽然回头问:「如果你在刚果的话能申请到车子吗?」
  「……应该可以。」克兰多颔首,「不过那里的人对外国人不太友好。」
  少年对探员先生露出一种羡慕的神情。
  克兰多轻轻咳嗽一下,指着前方说:「你看,能看到遗迹了。」
  撒恩回过头,的确已经能看到那古老又残破的建筑。
  「我真的……」他快步走向前,直到来到铺着平整石块的地面才停下来,看着这片遗迹轻声说:「我真的……不太记得它原来的样子了。」
  克兰多悄无声息地跟上来,就像影子一样站在他的身后。
  「这里……我记得应该是觐见室。」少年指着一片只剩下一面墙壁的地方说。
  强烈的午后阳光令克兰多微微眯起眼睛,在绿树成荫的遗迹里,游客不算太多,但是也不少。
  克诺索斯宫的清理工作正在逐步完成,即使已经过了几千年,仍旧能看出它的原始结构,巨大的宫殿面积非常庞大。
  石柱的颜色非常鲜艳,残存的壁画在几千年后也还保持着亮丽的色泽。
  通道已经被清理出来,并做了简易围栏以供客人行走,某些房间也被开放。
  这些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只剩下色彩鲜艳的壁画和一些石制的陈设。
  克兰多跟在后面边走边看,撒恩不时举起相机拍照。
  这里还养着一些孔雀,克兰多有些惊讶地看到那些孔雀跟在少年身边走来走去,甚至还啄着他的裤管。
  无奈的撒恩只好丢些事先准备的面包屑,可是那些孔雀吃了以后依然不肯离开——直到他向克兰多求助。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对克兰多来说。
  他一走近那些孔雀,牠们就四散奔逃,并发出特有的叫声,如果有动物学家在的话,基本上会把这阵尖叫声解读成:生命受到威胁。
  撒恩非常满意地拍拍男人的肩膀,便继续拍照。
  克兰多对历史、遗迹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反而对撒恩那么容易引起动物的关注感到好奇,似乎无论是什么生物都愿意和他亲近一样。
  克兰多伸手搂着撒恩的腰,少年正在拍照,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挣扎了一下,但随即温顺,或者说无所谓地让他搂着。
  他们亲昵的动作令路过的游客侧目,不过两个当事人都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去过很多地方……」撒恩突然放下相机说。
  「有非常漂亮的地方吗?」克兰多亲吻他可爱的耳垂,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撒恩靠在他怀里,把剩余的面包屑扔给一只犹豫该不该接近他的孔雀。
  「每个时期,每片土地都有不同的景致,」撒恩看着那只孔雀飞快地跑走,「过一段时间再去那里时,会发现很多都改变了。」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克兰多却敏锐地发现其中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有新的风景,人类才会进步。」他说出安慰的话语。
  「是的……」撒恩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对的,克兰多。我没办法要求这个世界一成不变,时间比任何力量都强大。」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克诺索斯宫的石阶并没有完全损坏,可以登上第二层的建筑,只需要小心安全。
  这里最高到第五层,让克兰多忍不住感慨古代人的智慧了。几千年过去,这座华丽的宫殿依然让人们向往它辉煌的时期。
  「那个国王是牛头人吗?」克兰多问。
  撒恩正拿着相机从上往下拍,听到他的问题,一心两用的回答,「不,传说中国王米诺斯是天神宙斯与他的情人欧罗巴所生。」
  「他是神祇的孩子?」克兰多挑起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神话嘛,在传说里,宙斯那家伙的孩子可比情人更多。」撒恩的语气带着轻蔑。
  他们步下石阶,开始参观另一片地方,撒恩像导游一样,为克兰多解说这宫殿存在的由来,「这座宫殿是米诺斯为了王后生下的米诺陶洛斯建造的。」
  「米诺陶洛斯……就是那个牛头人吧?」
  撒恩一边对焦一边说:「是的,而这座宫殿在古老的神话中被称为迷宫,这比它现在的名字——克诺索斯宫有名多了。」
  「迷宫?」
  少年放下相机,「你看,这是一座结构非常复杂的宫殿,它十分庞大,由无数长廊、复道和重门串接起来,在那时候,的确和迷宫没有区别。」
  「那个国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关进迷宫里?因为他是半兽人?」
  「呵,不是这样的,因为米诺陶洛斯并非是米诺斯和他的王后所生,而是王后与一头公牛结合生下来的。」
  撒恩笑了笑,继续解释,「神话里,米诺斯乞求波塞顿,也就是海神。给他一头公牛活祭好证明他继承王位乃是出自神意,只是当他得到了那头公牛,却因为它过于美丽而不肯献出去,将它藏起来,以另一只公牛搪塞。」
  「结果呢?」
  「被报复了,」撒恩耸肩道,他们走入一间祭祀用的巨大房间,还可以看到一个不完整的祭坛和四周华丽的壁画,「海神让他的王后和公牛相爱,生下了牛首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
  撒恩笑了笑,「也许神祇只是找个借口处罚人类而已。对于米诺陶洛斯的存在,还有另一种说法,据说米诺斯成为国王后变得狂妄自大,不再崇拜诸神,宙斯决定对他施以惩罚。」
  「那为什么米诺斯不把牛头人杀掉?」
  「或许因为这是一件丑事……啊,也有人说其实米诺陶洛斯是他的王后与海神所生。总之,米诺斯最后建造了这座宫殿,把那个残暴的牛头人关起来。」
  「但他也住在这里,」克兰多指出矛盾,「你刚才带我参观了国王的卧室。」
  「在神话中是这样的,不过米诺陶洛斯到底被关在宫殿的何处,无论是历史还是神话里都没有具体提到……」撒恩耸耸肩。
  「等等……」克兰多忽然举起手要他噤声。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这祭祀的房间十分空旷,此时除了他们也没其他的游客,以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克兰多轻轻蹲下来,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就像在倾听着什么。[切勿散播]
  「怎么了?」撒恩走过来问:「下面有什么吗?」
  「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克兰多闭上眼睛仔细听着,「我听见风的声音。」
  「你的听觉过于敏锐了吧……」半蹲着的撒恩刚站起来,却被先一步站起的克兰多一把拉到房间的北角。
  「这里曾经因为火山爆发引起地震海啸,所以导致地质流动,下面被掏空也有可能嘛……不过会不会是你听错了,这里的挖掘工作应该不会出错……」撒恩有些怀疑。
  「别动……」克兰多没有对他的猜测表示意见。
  「到底怎么了?」少年抓着探员的手臂说:「我们又不是在犯罪现场……」
  「我闻到血的味道!」克兰多表情凝重,「从这里飘上来……」
  「不会吧?」撒恩拽着他的袖子,「就算是古代的活祭,血也应该没半点味道了吧……」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克兰多回头看着他。
  「发现什么?」少年茫然地回望他。
  「这里什么也没有。」
  「除了我们。」
  「不,我指的是,除了我们没有别的生物,连一只虫也没有。」克兰多说明。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撒恩放松下来,「在古文明中,祭坛是非常神圣的地方,所以应该会有防虫的药,据说那种药物历久不衰,说不定到现在还有效呢……」
  克兰多依然觉得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希望找到些什么线索。
  他的鼻子能灵敏地捕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那种味道无法掩盖,他没有告诉撒恩,这股血腥味十分新鲜,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我要下去看看。」探员先生十分坚持。
  「把地板的石头割开然后往下挖吗?」撒恩瞪着他说。
  「……这算破坏遗迹吗?」克兰多犹豫了一下。
  撒恩瞪着男人,直到他的视线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他轻轻地推开克兰多,走向另一侧。那是一幅壁画,绘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长洋装,笑容甜美,头上戴着红色花朵做成的花冠。
  「怎么了?」克兰多跟着走过去。
  撒恩用指甲去轻划那红色的花冠,克兰多在旁边担心地问:「壁画也算是遗迹的一部分吧……」
  撒恩仿佛没听见一样,直到有一道光线微微刺痛了克兰多的眼睛。
  壁画被剥开一片指甲的大小,有个东西在反射外面射进来的光芒。
  「那是什么?」克兰多问。
  撒恩从口袋里拿出随身的小刀,把花冠划开,接着看到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那到底是什么?」克兰多瞪着那块石头,还有被破坏的墙壁。
  「红宝石。」撒恩回答,用小刀把那块和指甲差不多大小的红色宝石从墙壁里撬出来,「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这算盗窃国家财产吗?」探员担忧地问。
  「不算……」撒恩还没有说完,他们脚下的地板忽然消失了,两人猛地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间,克兰多拉住少年,将他横抱在怀中,虽然他们的身体因为重力快速下坠,但是克兰多还是轻松的落到了地上。
  「就像野兽一样,反应力也太好了吧……」撒恩小声惊叹,手里紧紧拽着那颗红宝石。
  克兰多把怀里的人放下来,脚底的触觉告诉他这里是平整的地面,上头应该铺着一层石块,不过因为他们刚才落下来的力道让它呈现一圈放射状的破损痕迹。
  「我们怎么掉下来了?」黑暗中,撒恩拉着男人小声地问。
  周围一片漆黑,人类的眼睛无法看清楚所在的环境,克兰多却看得很清楚,他抬起头,盯着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只是那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他们根本不是从那里掉下来的一样。
  「活板或者机关什么的,传说里没有提到吗?」克兰多蹙眉问。
  「没有……」撒恩的手按在男人胸口,清晰地感觉到衣料下坚实的肌肉,让他不由得想起昨晚的激战,「传说中不可能详细的描述迷宫的结构。」
  克兰多把少年的手轻轻拉开,那如羽毛在刮搔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挑逗他,虽然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人打搅他们,但现在似乎不是调情的时候。
  「怎么了?」撒恩有些不满地说。
  「也许不应该把宝石拿下来,」克兰多严肃的说:「我觉得这种行为如同破坏国家遗迹财产。」
  撒恩扁嘴,握着那块红宝石不放,「早知道我们应该避开那里,然后再撬宝石的。」
  「我们应该在回去的时候把红宝石还给他们。」克兰多纠正他。
  撒恩猛摇头,「我不要还给他们。」
  「那是希腊政府的。」克兰多耐心地劝道。
  少年在黑暗中张大深蓝色的眼睛,「可是我打算把它做成领带夹送给你……」
  克兰多沉默了。
  少年继续说:「我觉得这枚宝石很衬你的黑色眼睛。」
  「……」克兰多轻轻咳嗽一声,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办法直接爬回上层,没有借力的地方,「我们还是先考虑怎么离开这里吧。」
  「这正是我想说的。」撒恩立刻附和,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不再谈论那颗红宝石。
  整个空间并不大,除了石块堆起来的墙壁和石头几乎没有别的东西,看起来比杂物间好不到哪里。
  「你认为,这应该是皇宫里的什么地方?」克兰多轻轻敲击墙壁,指关节敲在冰冷的石头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看起来旁边没有别的房间了。」
  「一般来说,皇宫的确有地下室,但大抵是冰窖、储藏室或是地牢什么的。」撒恩抓着克兰多的手跟着他移动。
  「也许我们在地牢里。」克兰多猜想。
  「不,地牢不会建在祭祀室下面,嗯……通常……」撒恩犹豫了一下。
  「什么?」克兰多催促他。
  「通常,在祭祀室下方有可能是地下祭祀室,这里可能也是祭祀室的一部分,或是那时候他们用来关祭品的地方,」少年说出自己的推测,「不过,在希腊神话里,几乎每个地方都有神祇。」
  「什么意思?」
  「有掌管天空海洋的,有太阳和月亮的……」撒恩顿了下,有些犹豫地说:「也有掌管冥界的,也就是死亡国度的神祇。」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克兰多回想起某部好莱坞电影,「我记得是部爱情片。」
  「死亡总喜欢和爱情牵扯在一起,我可不喜欢,」撒恩不屑的撇嘴,「我想在米诺斯文明中,大概也有祭祀冥王哈迪斯的祭祀室吧,这里也有可能是祭祀冥王的地方。」
  克兰多打量了一下简陋的空间,「就算是祭祀地下的神也不应该这么简陋啊。」
  「那或许只是储物间或休息室,我们走出去看看吧。」
  克兰多点点头,他左右张望了下,立刻看见出口在哪里。
  撒恩也能看见,却还是紧紧抓着身旁的男人,他喜欢克兰多这样护着他的感觉。
  男人浅金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如同月光一般柔和,他不由得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
  「怎么了?」探员紧张地转过头。
  「呃……我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立刻回答,「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克兰多松了一口气,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少年手里。
  「什么?」撒恩被那冰冷的金属碰到,瑟缩了一下。[切勿散播]
  「是枪,」男人柔声道:「拿着防身。」
  撒恩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声「谢谢」,才把枪握紧。他对枪械不太熟悉,不过用起来也不算陌生。
  当他们走到出口时,发现这唯一的通道被铁栏给挡住了。
  看起来这里应该是监牢,铁栏已经锈得厉害,甚至有些扭曲变形,但它还是有小孩手臂般粗细。
  撒恩瞪着那些铁栏,它们很密集,在几千年以后,依然可以困住人。
  在铁栏外面似乎有条通道,他们可以感觉到空气流动,也许有出口在附近或者更远处。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撒恩伸手小心地去碰触那些铁栏。
  他们的运气不算好,因为一掉下来就掉进监牢里,地牢明明不应该在这里的。
  铁栏虽然生锈了,撒恩却知道这只是表面,它们的坚固程度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撒恩把手机拿出来,萤幕的光亮让他们清楚看到铁栏外面就是通道,在他们对面还有一间相似的房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萤幕,「没有信号,你的呢?」
  克兰多也把手机拿出来,上面的信号格一个也没有。
  「所以只好自己走出去吗?」撒恩问。
  「看起来是这样的。」
  「那我们就不用把红宝石的事情说出来了。」某人得意地说。
  另一个人沉默下来,然后转移话题,「那我们就自己找出口吧……」
  克兰多说完立刻伸手去掰开铁栏杆。
  撒恩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轻而易举地拉开铁栏杆。
  他适才碰触铁栏杆时发现,上头施加了坚固魔法。神祇的魔法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但克兰多却轻松地拉开了,这个男人拥有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
  「从这里出来。」已经站在外面的男人温和地说,并向他递出手。
  撒恩吞了口口水,跟着克兰多走出了那间牢笼。
  通道里静悄悄的,天花板比那个地牢的低了很多,克兰多一举手就可以碰到。
  通道很宽,他们两个人茫然地站在那里,在他们的两侧是两间一模一样的监牢,他们确定出口不在囚房中,所以他们得选个方向。
  前面或者是后面?
  撒恩忽然抬起头。「我也闻到了……」
  「血的味道。」克兰多点点头。
  在通道里弥漫着血的味道,于黑暗中随着空气缓缓流动,带着一丝危险和蛊惑力。
  克兰多伸出手,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旋即转身往后走,撒恩连忙跟上去。
  「那里是出口吗?」
  「气味是从那个地方飘过来的。」克兰多轻轻地回答,「风也是,空气和血的味道都很新鲜,就算没有出口,也许会让手机有信号。」
  由于两人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克兰多叫撒恩关掉手机,而FBI特殊的手机能长时间待机,他倒不担心。
  「你觉得……」撒恩往前走,「你觉得会是人的血吗?」
  「有可能,」克兰多拧眉,「是哺乳动物的血,但喜欢玫瑰香水的哺乳动物只有人类吧?」
  「也是。」撒恩小声说,把手里的红宝石放进口袋。
  这红宝石做领带夹稍微大了点,不过真的很搭克兰多的眼睛,所以大一点也没有关系,配上细钻的话应该会更精致。黄金可能有些过于俗气,还是用铂金来做领带夹好了……
  撒恩的心思全在领带夹该怎么设计上,在光亮进入他的眼睛时,他还在说「还是铂金好。」
  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抱歉,我在想别的事情……」他小声地道歉。
  「没关系,」克兰多摸摸他的头发,「我想你还是待在外面比较好……」
  面前有个转角,光亮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克兰多走在前已经看到了转角后的东西,而撒恩的视线被他挡住所以没有看到。
  血腥味很浓,不是一丁点,而是非常浓烈,他实在不想让少年看见残酷的景象。
  「没关系的……我看看。」撒恩侧过身,向前方的房间看去,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显然是一间祭祀室,但是比起上面的祭祀室要大上四倍。
  地上有巨大的古老烛台,放着几盏用发电机发电的灯,但因空间太大,那些灯只能照亮中间的地方。
  祭坛高出地面大约五十公分,由黑色大理石建成。直径有三公尺,中间像一只碗一样凹进去,而里面堆放的居然是森森白骨。
  「……果然是祭祀室,」撒恩抓着克兰多的肩膀说:「古代的祭祀很爱用人类当祭品呢。」
  克兰多皱皱眉,看到少年并没有强烈的反应,也不再阻止他继续接近。
  他有需要注意的东西,因为在祭台的前方有几具异样的尸体——
  两具腐烂严重、一具十分新鲜。
  「是谋杀。」他下了判断。
  「什么?」撒恩回过头,他正往祭台前的尸体走去。
  「过来。」克兰多把他拉到身后,自己走到那几具尸体前。
  「怎么回事?」撒恩问。
  克兰多打量了一下,「死亡时间差距大,具体情况要靠法医来判定了。」
  「那么……这个呢?」撒恩指着靠他们最近的尸体。
  克兰多蹲下来皱着眉头打量这具尸体,「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的确死有一段时间,尽管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被害者是一名女性,脸因为恐惧而严重扭曲,克兰多几乎无法判断她的年龄,她的手举在头顶被一条牛皮绳绑起来,腹部被竖直地划开,内脏滚落在一旁,因为水分流失而呈现一种干瘪状,而她的肠子被拉出来接在牛皮绳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两具尸体死大半年了,」克兰多转向旁边的尸体,「腐烂的速度受这里环境影响,也没什么蛆虫,或许是因为你说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防虫药剂。」撒恩轻声回应,深蓝色的眼睛从地上的尸体转移到祭坛。
  克兰多跟着他的视线转向祭坛,他站起来走到祭坛旁边。他们现在处在犯罪现场,不能随便动这些东西。
  「这里看起来一直有人在,」克兰多看看发电机和其他一些现代设备,「应该是凶手。」
  撒恩低垂着眼,「……也许吧。」
  克兰多有些好奇他的反应,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联络警方。
  「过来,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他对他招招手。
  撒恩的脸色有些差,克兰多认为是尸体的关系,事实上,谁也没办法对这些尸体视若无睹,包括他也不行。
  这间祭祀室还有一个出口,他拉着撒恩继续走。
  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细不可闻了,因为空气正往另一边流动。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凯拉夫山另一侧的缓坡上。[切勿散播]
  克兰多立刻联络当地警方,碰上这种事情,罢工和休假绝对不是不来的理由。
  没多久,克兰多和撒恩就被警方带去轮流做笔录,撒恩做完笔录后一言不发,克兰多过来吻吻他的头发,少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闪过不明的光芒。
第五章

  第二天的下午,克兰多带着撒恩回到雅典城郊的别墅,撒恩看起来怪怪的,克兰多担心他是因那些尸体受到惊吓,建议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少年点点头,却依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距离他们在克诺索斯宫里发生的事情两天后,克兰多被雅典的警方传讯,当然,这件凶杀案还轮不到FBI插手,而且验尸报告也不会交给克兰多过目,毕竟就连在美国,FBI和警方的合作就不是很容易了,何况是和外国的警方合作。
  但是,希腊的警方却主动提出合作,因为他们发现案情和美国现在一起连续杀人案件有相似的地方。
  追踪连续杀人案长达一年的克兰多,虽然惊讶在这里也能碰到那家伙的「杰作」,但如果真是同一人所为,那么罪犯肯定就在希腊,很可能目前还在克里特岛上。这也意谓着,他很有可能能破获这起案件,抓住那个杂碎!
  克兰多在第三天的下午前往警局,也同时接获关于撒恩到美国做人证的请求遭拒,原因是,美方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们的公民还需要重返美国。为那起杀人案件作证,更何况,他们的公民也没有配合的意愿。
  虽然现在克兰多和撒恩已经算得上是情侣了,但在这件事上仍然意见分歧,不过新案件的发生让这件事情变得不怎么重要了。
  在克兰多进入雅典警局时,员警客气地带他去了地下室的验尸间。
  地下室的灯光带着一种森冷的感觉,照在金属上的反光隐约含着青色,但这诡异的氛围,无论是对克兰多还是带路的员警都没有什么影响。
  克兰多灵敏的鼻子可以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一直充斥在这个空间中。
  「就是这里。」带路的员警体贴地为他拉开门,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验尸间里温度很低,更增添了死亡的气氛。克兰多不喜欢这死气沉沉的感觉,但为了工作他必须忍耐。
  「情况怎么样?」他打量着四周。这里比起FBI的验尸部门显得「简陋」多了,有几个人分别在清理尸体,接着他看到了那具他们在祭祀室里发现的女尸。
  「你好,」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是一位极漂亮的金发美人,她向克兰多伸出手,「我是刑事人类学家安妮,很高兴认识你,克兰多探员。」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有魅力并且干练的女性。
  「你好,安妮小姐。」克兰多和她握了握手,「我的同事会在明天到达雅典,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她露出一个笑容,「老实说,这是警方的工作,但是我身为人类学家,对克诺索斯宫里发现的大量骨骼很有兴趣,所以政府才邀请我来协助这起案件。」
  「听起来是义务工作。」克兰多笑了笑。
  安妮也笑了,然后带领他来到一个解剖台边,指着旁边的大萤幕说:「这是距离现在最『新鲜』的尸体,事实上,那个地下祭祀室里还有我的同事在清理骨骼,我刚刚和他们通了电话,至少已经发现两百多颗头骨。」
  「那么多……」克兰多楞住了。
  安妮继续道:「是啊,事实上,你们看到的那个祭坛深度难以想象,凹陷下去的部分容纳的尸体多到难以计算,当然,其中也有动物的骨骸。在古代的克里特岛,人类常常和动物一起被当做祭品献给神祇。」
  「真残忍……」
  「这是这个国家历史的一部分,在瑰丽神话的背后总会有些残酷的真相,不是吗?」她指着萤幕上尸体的颈部说:「我听说你负责的连续杀人案中,被害人通常是被勒住脖子?」
  「是的,」克兰多瞪着脖子上那模糊不清的伤口,他非常的熟悉,「这是被被害人自己的肠子给勒出来的。」
  「对!」安妮指着那道痕迹,「死者身体里的水分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这和地下干燥的环境有关系,使腐烂的情况不严重,尸体保持得不错,这有利我们分析更多讯息。」
  「确认死者的身分了吗?」克兰多看着那具尸体,他似乎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
  「还没有,」她耸耸肩膀,「按照克里特岛的情况,被害者很有可能是来这里旅游的外国人,所以他们正在联系这几天到克里特岛的旅行团和自助旅行者,如果是自助旅行者的话可能要花一点时间,老实说,克里特岛现在太受欢迎了。」
  克兰多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安妮看了下他,「我听同事说,那时你正和你的情人在参观克诺索斯宫?」
  「咳、咳……」听到这句话,克兰多忍不住咳嗽起来,同时侧过头做出抱歉的手势。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听的,」安妮笑了起来,觉得这个男人的反应很可爱,「不过克诺索斯宫有过许多传说,在祭祀室下方有另一个祭祀室也不算奇怪,毕竟它还没有被完全清理好。」
  「那个……我们还是来说一下案情吧。」克兰多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安妮点点头,「当然,请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个,这具尸体,并不像之前的案件,被害人的肠子没有勒住脖子,而是和牛皮绳绑在一起。我们化验了她脖子上的血,的确有肠液和她的血液。被害人的颈部伤痕是一条水平的勒痕,所以勒死她的应该是条状物。」
  「比如说肠子。」克兰多接着说。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伤口,「这条勒痕较为宽浅,说明是柔软的东西造成的,比方说领带、腰带或者袜裤之类的。越柔软的东西,勒痕看上去越不明显,反之亦然。」
  「这很明显,和美国的连续杀人案一样,」克兰多继续道:「把肠子拉出来,等被害人快死时勒死他。」
  「是的,」安妮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还发现一件事情……」
  「我知道,凶手的力气很大。」克兰多打断她,「我们的法医也这么说。」
  「的确如此,一般来说,使用条状物勒死被害人的话,所需的力气要小于直接用手扼死,这样,被害人的颈部挫伤就不会太明显,但是你看这里……」她切换到颈部骨骼的X光片,「喉部和气管的软骨全部被勒断了,甚至造成颈部肌肉撕裂,舌骨也断了,这可是吊死才会出现的情况。」
  「对,我们的法医也是这么说的,」克兰多皱起眉头,「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我办的凶杀案了,只是凶手怎么会忽然到希腊来……」
  难道?!难道凶手是来找目击证人撒恩的?
  克兰多被忽然跳入脑海里的想法吓得几乎有些站不稳。一想到恋人可能成为那个变态凶手的目标,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了。
  「克兰多探员?」安妮被他脸色大变的样子吓到了,「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
  「抱歉,我先去打一通电话。」他带着歉意说。
  「请便。」安妮立刻让开身体。
  克兰多走出冰冷的验尸间,拿出手机拨打恋人的电话,「撒恩,快接电话……」
  平常打他手机,他几乎马上就会接起来,但今天却一直没有人接听。克兰多本来就因为这起案件担心恋人,现在电话打不通,更令他心急如焚。
  当系统制式的请留言声音响起,克兰多挂掉电话,再次拨打,然后往电梯那里走,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到恋人身边去。
  撒恩的别墅位于郊区,平时没什么人出入,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恐怕他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接通了。
  「喂?」彼端传来一道有些含糊又慵懒的声音,就像刚睡醒一样,不过他确定那是恋人的声音。
  「撒恩?」他的声音几乎快像尖叫了,这个FBI探员还没有这么失态过。
  「克兰多……」撒恩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呵欠,然后轻声问:「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他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没什么,你在做什么?」
  「在睡觉,」少年又打了一个呵欠,让克兰多想起他打呵欠时孩子气的样子,「我这几天没睡好,亲爱的,我让你担心了吗?」
  「当然,」克兰多柔声回答,「你继续休息吧,我今天会晚点回去,还有……把我给你的那把枪放在身边好吗?」
  「……嗯,你也要注意安全,」撒恩温柔回应,然后按下结束通话键,侧过头对旁边的男人冷冷地说:「阿尔及特,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克兰多回到验尸间里,跟安妮道歉。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我刚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是这样的……我们在那堆尸体里发现了很久之前的骨头,」她皱起眉头,「都是些被吊死的尸体。」
  「吊死的?」克兰多挑起眉,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安妮表现出了一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严肃样子。[请勿散播]
  「我的同事打电话告诉我,在现场有些保存完好的尸体,」她顿了下才说:「那些尸体都是先被取出内脏再吊死的。」
  「等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眨眨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连结了起来,但是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这好像是一个仪式的延续,」安妮偏了偏头,「在古老的米诺斯文明中,国王的父亲是天神宙斯,当时宙斯为了接近米诺斯的母亲曾变成了牛,所以在传统的祭祀中都不会以牛为祭品。
  「我听撒恩说过一些……」克兰多回想起少年和他说过神话。
  「撒恩?」安妮笑出声来,「那是你情人的名字吗?」
  他楞了下,小声的说了句,「抱歉。」
  正色后,安妮继续说:「我们在那一堆骨骼里发现了羊、鹿和人类的骨头,的确没有发现牛的——虽然还没有完全证明,不过我推断,即使米诺斯的王后爱上了一头牛以后,国王依然不以牛献祭,而是开始献祭人类。」
  「国王很尊敬他的父亲啊,还是说畏惧呢……」克兰多喃喃道。
  「先切开腹部贡献内脏,然后才是整个身体……」安妮继续说明,「这确实是一个献祭仪式,我想凶手可能在延续这个仪式。」
  「什么……」探员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是说……凶手正在进行古老的献祭仪式?」
  「是的,」她点点头,「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们刚才验了一具尸体,被害人的死亡时间超过一年,按照时间来推算,应该是你们国家发生连续杀人案之前大约半年——也许凶手就是希腊人,他的国籍暂且不论,但他的确是按照古老的仪式在杀人。」
  「这……太奇怪了。」克兰多看看解剖台上面目全非的被害者。
  「我们刚才从美国方面的资料里读到,你们未采集到罪犯的任何毛发或体液,也没有指纹甚至任何痕迹,这不是很奇怪吗?」她轻声问。
  「的确是这样,」克兰多回答,「被害者绝大部分是女性,按照伤口判断,大多数专家认为罪犯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其实我们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进入被害人家里,又是按照什么标准来挑选被害者的。」
  「对,很奇怪!」安妮把萤幕上的图片切回脖子上的伤口那张,「……凶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所有接触这件案子的人都想知道的事情。」克兰多淡淡地说。
  安妮问:「那么现在我们可以正式确立合作关系了吗?」
  「当然。」

第六章

  克兰多和安妮在处理这件事情上非常有共识,如此就让合作简单多了,加上明天他的同事会来到雅典,这对克兰多来说,压力也会减轻一点。
  尤其在知道凶手之前就在希腊犯过案,这就表示,凶手可能不是冲着撒恩来希腊的,不过这并不代表撒恩就是安全的。做为证人,尤其是凶杀案的目击证人,这些人往往处于敏感又危险的状态。
  所以,他还是提早回来,现在也不过晚上七点左右。
  只是当克兰多回到雅典郊区的别墅时,在大门口就楞住了。
  铁门大开,里面一片寂静,而那座漂亮的建筑物里连一点灯光也没有。
  克兰多没有把车开进院子,他踏出车外,关上车门的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身影快速而敏捷,即使在平时看来灿烂得如同阳光一样的金发,这会也像是夜的一部分一样,一下子融入夜色中。
  他没有走已经打开的铁门,而是轻轻越过约三公尺高的围墙,落进旁边的花圃里。
  花圃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以及白天被太阳晒过的干燥味道,但他毫无欣赏的心思。他越过三色堇的花丛,然后看着别墅的大门。
  克兰多不相信,这会是撒恩故意做的。事实上,这里装有完善的电子管家系统,关门、开路灯之类的都由电子管家控管,电子系统不会有「忘了」这回事,除非——它被断了电。
  而撒恩习惯良好,不会这么不小心,所以可能是有人强行闯入。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别墅的另一侧,然后轻轻一跃,跳上二楼凸出来的窗台,他尖锐的指甲能轻而易举地嵌入大理石中利于攀爬。
  明亮的月光落在窗台上,窗台内就是撒恩的房间,此刻整座别墅静悄悄的,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克兰多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他不确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这件事对他来说意谓着什么。他的脑海里闪过被害人的样子,模糊的面容和被划开的腹部以及脖子上的勒痕,还有那些爬进爬出的虫子……
  同类的杀戮,在人类的社会行为中一直没有停止过。
  在更早以前,比如在希腊的古老年代,神话传说刚起步时,这种行为甚至不构成犯法,被害者有高尚的代名词——神祇的祭品。
  他觉得那些神祇都非常奇怪,至少在传说中,表明祂们是接受人类为祭品的。
  先不说这些,做为探员,克兰多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神经质了,但是——他不希望撒恩卷入这个案件里,他甚至开始埋怨起,怎么撒恩偏偏就是目击者呢……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轻轻撩起洁白的蕾丝窗帘,当脚落在原木地板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窗帘遮住了月光,使整个房间非常黑暗。但这对克兰多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清晰地看到巨大的床上有微微的隆起。
  当他敏锐的耳朵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等到身体完全放松,他才发现额头上都是汗。
  他走到床边,把台灯扭开,柔和的灯光让房间显得温馨而舒适。
  克兰多轻轻掀开被子,少年正像蝶蛹一样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甚至连头也埋在其中,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马上听到呼吸声的原因。
  他开灯拉被子的动作显然惊醒了熟睡的人,撒恩揉揉眼睛,张开眼睛时被灯光的光线刺激到了,像只小虫子一样寻找阴暗的地方,克兰多只好把灯的光线调暗了一些。
  少年这才抬起头,蹭入他怀里,「唔……你回来啦……」
  「你睡了多久?」克兰多低头亲吻他的鼻子。
  觉得有些痒的撒恩把头埋进男人怀里,「刚睡……」
  「门怎么没有关?」克兰多轻声问,觉得刚睡醒的恋人十分可爱,忍不住低头吮啃他线条优美的脖子。
  「什么?门没有关?」正迷迷糊糊的撒恩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来,差点撞到正在亲吻他脖子的克兰多。
  「门没有关?」他爬爬凌乱的头发,那蓝色眼睛在灯光下犹如宝石般动人,「……啊,我想起来了!」[请勿散播]
  「怎么了?」
  「……阿尔及特回来过了!」他叹了口气。
  「阿尔及特?」克兰多马上就想起来是恋人的旧情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刚刚一直担心撒恩的安全没空注意其他,这下一提起这个人,他灵敏的嗅觉就告诉他,房间里有着另一个男人的气味。
  「他来做什么?」克兰多轻声问,手指绕着怀中人柔软的栗发。
  「他来和我吵架,」撒恩闷声道:「我要他离开这里,可是他告诉我不会就这么罢休,接着我们就吵了起来……」他顿了顿,身体有些僵硬,「直到我拿出你给我的枪指着他,他才离开……」
  「他想怎么样?」
  哼,那个男人竟然趁着他不在,到这里来找撒恩,还威胁他,实在是找死!想到这里,克兰多拿出手机。
  「你要做什么?」撒恩有些疑惑。
  「告他!」男人简短地说:「告他强行闯入民宅。」
  撒恩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他已经走了。」
  「他还会来的。」他敢肯定。
  「可是……」见恋人眯起眼睛,少年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然后还是小声的开口,「可是……可是他和我毕竟认识……」
  撒恩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被克兰多扑倒在床上。
  巨大的床游刃有余地承受了他们的重量,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柔软的被褥被两人的体重压得陷了下去。
  撒恩睁大眼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男人的吻就压了上来。
  和平常不同,这次的吻带着一种兽性的霸道,舌尖侵犯着他柔软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这的确非常热情,不过他却觉得恋人好像在生气一样。他下意识地在克兰多的怀里挣扎了一下,男人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惊诧地感觉到恋人的性器就像铁一样坚硬地抵着他的下腹——他是什么时候硬起来的?撒恩疑惑地想,他好像还没有开始挑逗他吧!
  「嗯嗯……」少年发出轻微的喘息,身体太熟悉克兰多的动作,下意识地开始迎合。
  那如同挑逗一般的动作让克兰多把理智暂时放在了一边。
  他今天因为那个连续杀人案的变态凶手已经为恋人担心一整天了,现在看到他没有事,那种类似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对方。
  更何况,他现在又听到恋人前男友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尽管那是过去式,但名为「嫉妒」的情绪完全不会因为过去式就让它过去。
  他惩罸性地啃吻着撒恩的唇,少年那因为亲吻而发出如小猫般的叫声让他兴奋不已。撒恩喜欢这个,他想。
  在更早以前,他知道欲望这种东西很难控制,尤其是在发情期,好像必须做些什么一样。他尝试过一些交易,在人类社会这被认为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没办法接受。
  他需要的是一个伴侣,一个能陪他一起行走在人类社会的伴侣,而不是泄欲的工具。
  「撒恩……」他低声呼唤恋人的名字,少年顺从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副完全依赖的摸样。
  克兰多想,往后的日子他恐怕都没办法接受这个少年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在这些天的相处里,他熟悉了撒恩身上每一个敏感的地方。这是很有趣的事情,尤其是当他刻意抚摸逗弄时,对方露出的那种媚态,实在令人着迷。
  他轻轻拉开他的睡衣,就像拆开一件礼物。
  他很难想象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引诱了,他的自制力与理性遇到这个少年就毫不管用了。少年柔软而充满热情的唇,即使到现在,他也依然无法拒绝。
  克兰多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不讨厌,这种诱惑美丽而充满魅力。
  手指划过少年白皙的皮肤,细致又富有弹性的触感令他的欲望更加炙热。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撒恩时,觉得他柔弱又纤细,不过克兰多知道,他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指节分明的手抚过他的肩膀,然后向下来到他的胸口,轻轻掐住细小的乳尖往上一提——
  「啊啊……」撒恩发出一阵诱人的呻吟,身体因为突来的快感而轻微颤动。暴露在空气中的乳尖因为男人的动作而一下子充血挺立起来,那种疼痛伴随着快感在身体里流窜。
  克兰多喜欢他这样的反应,他能在少年湛蓝色的眼睛里看到浓浓的情欲,也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充满情欲的表情。
  在对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样子,多么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和人类这么接近。
  人类的友谊、亲情和爱情,总有些虚伪的成分在其中,和他们狼族一点也不一样,但是事实上,接触了以后,却可以发现有另一种特殊的力量。
  就像他们一样,人类也是群居的族群,不断的信赖和欺骗让心变得更加坚定,而抱着希望走在人生旅途上,使人类变成很坚强的生物。心灵的强大,让他们几乎站在地球金字塔的顶端。
  「克兰多……」在他分神的瞬间,怀中的人发出难耐的呻吟,撒恩无意识地抬起膝盖摩挲着他坚挺的性器。这样轻微的摩擦带来强烈的刺激。克兰多想,他其实是在引诱自己吧?
  「转过去,亲爱的……」他对怀里的人儿轻声说。
  撒恩楞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脸一下变得绯红,乖乖地转过身。
  克兰多不禁猜想,他那么顺从地转身,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脸红而已。
  不过,在欲望的驱使下,他们并没有时间去深究对方的想法,双方偶尔交叠的喘息声快要令他们发狂。
  克兰多探过身体,把台灯轻轻关掉。
  房间里顿时变得幽暗而寂静,心跳声和喘息声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情欲气息都让克兰多几乎把持不住。
  「克兰多?」撒恩微微支起上半身,好奇恋人怎么忽然把灯关了。
  克兰多用手压住他的肩膀,「嘘,别动。」
  撒恩乖乖地没有动,他感觉到男人的指甲似乎变得有些锐利,轻轻划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但那种奇异的刺痛却伴随着一种快感,「嗯……克兰多……」他转过头想要亲吻恋人。
  嘴唇有种奇异的触感,然后对方的舌头就滑进口腔,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熟悉的气息中掺杂了别的气味。撒恩不确定那是什么,好像在进入野生环境中才会有的气味。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会他无法管那么多,尤其这种气味还让他产生更加强烈的生理反应。
  粗糙的舌头滑过嘴里的黏膜,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交缠的舌头让撒恩几乎完全失去理智。
  男人的手指正滑向他胸口的突起,粗糙的手指滑过皮肤就带起一簇簇火花,落在乳尖上时,毫不怜惜地揉捏起来。
  「啊啊……啊……嗯嗯嗯……」舌尖被恋人比普通人更长的舌头纠缠住,撒恩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呻吟。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摆起来,弓起的背部贴到男人的身下。绷紧的背部皮肤仿佛碰触到柔软细密的毛发,身体的颤动使背部划过那些如羽毛般的尖端时,就像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般骚痒感。[请勿散播]
  撒恩努力弓起背,希望能完全碰触对方的身体,那种骚痒的感觉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淫荡地扭动身体靠近对方,但是偏偏无法碰触。
  终于克兰多离开了撒恩的唇,但他麻木的舌头仿佛已经失去知觉,唾液沿着嘴角滑落下来,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反射出隐晦、淫靡的色泽。
  撒恩支着身体不住喘息,毫不在意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他第一次知道接吻也会产生窒息般的快感。
  等他回过神来时,男人的吻已经落到脖子上,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脖子,舌头扫过他的颈项,让他忽然产生一种害怕的感觉,可害怕中却又伴随着欲望,让他发出诱人的呻吟,「啊……克兰多……啊……」
  克兰多的舌尖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滑动,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从乳尖上滑下,一下子握住了少年的欲望。
  「啊啊……」颤抖的性器被握住时,撒恩不由得发出诱人的呻吟,腰肢也不由自主地摆动起来,越来越强烈的快感袭来,让他迫切地想要寻找宣泄的出口,「啊啊……克兰多……快一点……」
  「叫我的名字……」如同恶魔般低沉而诱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耳垂被尖锐的牙齿轻轻咬着,男人的声音变得让人无法抗拒,「告诉我,你爱我吗?」
  「啊啊……」男人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不再为他制造快感,撒恩想推开对方却无法办到,而那恶魔般的声音依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亲爱的,告诉我……」
  话还没有说出口,花穴忽然被什么东西扫过,让撒恩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有如羽毛外围柔韧的硬毛,在穴口来回扫动。那柔软的硬毛划过敏感的花穴,产生比春药作用还强烈的刺激,令小穴开始收缩,仿佛想吞入什么东西一样,而体内的欲望更是要命地往上攀升。
  「啊啊……克兰多,你……」撒恩喘息着,他就不信对方忍得不辛苦,可是偏偏停下了动作,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告诉我……」克兰多柔声引诱,想知道恋人是否也无法抗拒自己的诱惑。
  「嗯……克兰多……」撒恩喘息着,身体依靠手臂勉强支持着,黑暗让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身体变得异常敏感,敏感到对方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他全面崩溃,「啊啊……快点……我、我爱你……」
  接下来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吐出的是「我爱你」,还是因为身体的原始本能而发出的呻吟声,一直收缩而空虚着的花穴被巨大的性器猛地撬开插入,粗大的尺寸和炙热的热度仿佛要穿透灵魂一样侵犯着他的身体,并一下顶进他身体的深处。
  「啊啊……啊……」他昂起头,情难自禁的发出呻吟,而一直禁锢着自己欲望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可没有被碰触的性器却因为身后男人的插入一下子射了出来。
  「噢……撒恩……」被他忽然绞紧的内壁弄得也差点跟着射出来,克兰多低头咬住恋人的肩膀,牙齿并没有刺入皮肤,却给对方带来一种痛觉和快感,导致紧窒的甬道痉挛般收缩着,不断吞噬着自己的性器。
  他轻轻地抬起少年纤细的腰肢,他在黑暗中让身体某些部分变成半兽状态。老实说,他也没有想到以半兽身做爱会给自己和对方带来这么强烈的快感。
  「我要动了……」克兰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的性感。
  撒恩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诱人的身体因为刚才的高潮而轻微地痉挛,柔软的花穴快速收缩着,炙热得仿佛要把克兰多和他融为一体一样。
  「真是要命……」小声嘀咕道,他感觉着恋人身体的紧窒,然后握着对方的腰肢开始进出。
  甬道里已经分泌出润滑的肠液,他们的动作让液体发出黏腻的声音,加上肉体碰撞发出的声音,让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淫靡的交媾气息。
  「啊啊……克兰多……」撒恩不断发出呻吟,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可来自身体的欲望让他没办法抑制。
  身体被男人不断地撞击着,甬道仿佛要被对方巨大的性器撕裂一样,冲刺的力道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快感还是一波一波地席卷他,让他的理智在性欲中沉浮。
  他紧紧抓着床单,刚刚释放过的性器再次抬起头来,腰肢被男人托住,承受着粗暴的侵犯,每一下撞击都带来快感。
  撒恩伸手抚慰起自己的性器,他现在已经不指望恋人能来帮他了。毕竟他也明白一点,沉浸在性欲中的男性,或者说雄性,总是容易丧失理智的。
  「啊啊……」撒恩抚慰着自己的性器才没几下,后穴带来的快感已让他快要达到高潮。这时候身后的男人忽然伸过手,修长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和性器。
  男人低沉而诱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等一下……一起……」
  撒恩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猛地加快速度,并毫无节制地抽插起来,强烈的快感袭来,让撒恩不由自主地摆动腰肢迎合对方的冲刺,当男人放开手时,撒恩和他一起达到了高潮。

  克兰多有些心虚地看了身边还在沉睡的少年一眼,然后连忙把手机转为震动。
  撒恩发出平缓的呼吸声,疯狂的性爱令他十分疲惫,即使手机响了几次,他也未从熟睡中醒来。
  房间里即使有窗帘掩盖,也已经明亮起来。克兰多低头看看手机,已经上午九点了,有两通未接来电,一组是他熟悉的手机号码,另一通则来自希腊警局。
  熟悉的手机号码是他美国的FBI同事,看来他们已经在早上抵达雅典了。按照他昨天和安妮的推论,凶手可能就来自希腊,这样一来,FBI很可能把调查的方向转来希腊。
  被害者的尸体说明了这一点,那个凶手已经回到希腊,而这一连串变态的杀人手法似乎和克诺索斯宫……不,和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有一定的关系。
  克兰多伸了个懒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这种感觉非常好,不过,也许对人类来说负担有些重。
  他俯下身,亲吻恋人柔软的栗色头发。
  对无所不能的上帝发誓,他亲吻撒恩,原本真的只是一个早安吻。但是当他低头亲吻时,却嗅到昨天晚上还未退去的情欲气息,身体又开始蠢蠢欲动。少年柔软的皮肤上有昨夜留下的暗红色吻痕,显得妖媚又充满诱惑力,在皮肤上如同掉落的花瓣一样。
  少年闭着眼睛,神情放松而柔和,他的手放在脸侧,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克兰多想起昨天晚上它们因为情欲而扭曲的样子……
  不能这个样子,他对自己说,连忙直起身体帮撒恩把被子盖上。
  「或许冲个冷水澡是个不错的选择,」克兰多叹了口气,一边拨电话,一边往浴室走去,「嗯,是我……你们已经到了吗?在警局了?你们的速度还真快……好的,我一会就到……是的是的,安妮的确很漂亮……」
  撒恩虽然闭着眼睛,却能听到浴室里男人在说电话的声音以及水声。老实说,他现在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么躺在床上,最好恋人能陪着他——不过现在看起来不太可能了。
  克兰多很快就结束了通话,然后水声也停了。撒恩听到他穿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然后是轻声告诉他他现在要去警局办点事情,以及再见之类的话。
  撒恩没有点头,反正克兰多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他的吻落在脸颊上不久,撒恩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再来就是滴滴答答的电子声,看来男人还体贴地为他把电子管家给开启,之后车子发动的声音就很微弱了。
  幸好他不用上班,撒恩想,要不然,他肯定没办法爬起来去工作,因为现在他的腰疼得要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疯狂的一夜,深陷情欲的两个人像野兽一样交媾,这个男人真是一点都不知节制……
  他正在腹诽克兰多,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第七章

  直到来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撒恩才睁开眼睛。
  他跟克兰多差不多高,大约二十七、八岁,典型的希腊人,五官深刻,眼睛深邃。他穿着深蓝色细条纹的手工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修长的颈子。他的手肘搁在椅子的扶手上,精致的袖口有着银亮的反光。
  撒恩皱起眉头,把散落在额头的发丝轻轻挑开,「早安,阿尔及特。」[请勿散播]
  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已经不早了,撒恩。」
  撒恩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好了,阿尔及特,我很抱歉无法再对你提供庇护,但是希望你能谅解我……」
  「我无法理解,」他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你和那个警察不是同一类,而我们是。」
  「不,我们不是,」撒恩用不可置信的口气否决他的说法,「我们怎么会是同一类人?亲爱的,我没有到处杀人,而你有。」
  「那只是献祭,」阿尔及特柔声驳斥,「你看,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有些分歧不是吗?」
  「我们的分歧不在这里,」撒恩迅速反驳,并从床上坐起来,「听我说,阿尔及特,我不反对你献祭,但你得学会适可而止,而且不一定得要人类才行,你不觉得自己对这种事情已经着迷了吗?」
  阿尔及特沉默了下来。
  「这很糟糕,阿尔及特,我没想到你在美国一直杀人,他们管这个叫『变态杀人狂』!我把你带回希腊,是希望你能停下来,可是,我只不过去了一趟克诺索斯宫,一切又恢复到了原点。」
  「那么我做一个假设,」阿尔及特眯起眼睛,看着撒恩上半身遍布的激情痕迹,「如果你没有遇到那个警察,你还会让我离开吗?」
  「相信我,阿尔及特,」口气冷了下来,撒恩十分反感阿尔及特对于克兰多那种轻蔑的语气,「这和克兰多毫无关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不合适你!」阿尔及特捺着性子说:「你看,他是半兽族,几乎不能算是人类。」
  「我对半兽族没有偏见,」撒恩耸耸肩膀,「至少比某些人类好得多。」
  阿尔及特笑了笑,他看上去斯文而优雅,笑容极富魅力,「他让我想起我的哥哥。」
  撒恩沉默了。老实说,他对阿尔及特的哥哥不熟悉,但在和阿尔及特的接触中,他倒是知道,阿尔及特对他的哥哥有多么厌恶。
  「在现今人类对米诺斯文明的解读,以及古老的希腊神话中,克里特岛上的克诺索斯宫是国王米诺斯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牛头人米诺陶洛斯而修建的,」阿尔及特轻声说:「但你看,米诺斯王国还是消失了。」
  不赞成他的论调,撒恩皱着眉道:「你不能把国家的灭亡归咎到米诺陶洛斯的身上,我觉得……他还不错。」
  阿尔及特提起那个名字时语气十分厌恶,「当然是因为他,这是神谴最好的证明,也是米诺斯王朝毁灭的开始。」
  「米诺斯王朝毁灭是历史的必经过程,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神祇!」撒恩提高声音说。
  阿尔及特淡淡地说:「我没有责怪神祇,我依然在请求祂们的原谅。」
  撒恩张了张唇,却没有说出话来,像是思考了一会,他才说:「你要我说几遍,祂们已经走了,那些古老的神祇……早就离开这里了。」
  「那么你呢?」阿尔及特轻声问:「那么你为什么不走?」
  撒恩呆呆地坐在床上,阿尔及特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并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询问:「为什么,祂们不把你也带走?」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我没有骗你,阿尔及特,那些古老的神族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撒恩拧眉道:「被留下来的人,包括我,都是被遗弃的。」
  「如果要遗弃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的生命漫长到没有止境?」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撒恩的手腕,把他拖到面前。
  面对愤怒的男子,撒恩的眼睛里只有淡淡的嘲讽,「我们被遗弃了,你再怎么献祭,他们都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撒恩!」终于表现出隐藏的愤怒,阿尔及特斯文的脸因为恼怒而微微扭曲,深刻的五官显现一种狰狞的感觉。
  「其实你明白的,不是吗?」撒恩冷冷地说,深蓝色的眼睛如同水晶一样坚硬而冷淡,「我们的生命和神祇一样漫长,但是很遗憾的,我们注定得活在这没有永恒的世界里,奥林匹斯的神祇已经离开了,那里谁也不在……」
  「住口!」阿尔及特伸手打向少年的脸。他们之间还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冲突,也许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得出答案的问题,但他花了几千年都无法接受被遗弃的命运,可是撒恩却……
  他的手被撒恩准确的握住,看起来纤弱的少年沉吟一会才冷冷地说:「没错,我的母亲是神祇,父亲是人类,我们是一样的,阿尔及特。」
  「我们是同一类人,但是我们不一样。」阿尔及特反驳的声音更为冰冷,目光复杂的盯着少年,「他们管你叫什么?在过去的岁月里,你被称为魔法师,你有你母亲遗留下来的力量,而我却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任何力量,和普通人唯一不同的只有永生不死,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他猛地抽回手,「我被祂们遗留在这片土地上,却没有任何超乎寻常人的力量。」
  「听我说,阿尔及特,你的父亲非常爱你……」撒恩试图跟他解释,但是对方却忽然压倒他。
  「别在我面前提起他!」阿尔及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爱的只有他的王后和那个牛头人!」
  「不是这样的……」撒恩想要推开他,但光以力气却推动不了他,他并不想动用力量伤害他,只好微怒的叫起来,「该死!阿尔及特,看看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离开那个狼人,你们不适合!」阿尔及特突然叫道。
  撒恩停止挣扎,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子跳到克兰多身上,「……什么?」
  「你不会爱上了那个狼人吧?」阿尔及特盯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撒恩,他的身上依然弥漫着一股性交产生的气息,白皙的皮肤上遗留着欢爱的痕迹,「你们才认识多久,三天还是五天,或者是一个星期?」
  「你这是什么意思?」撒恩瞪着他,在对方这样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我们在几千年前就认识了,我们同为遗族……」阿尔及特说服着,「我有天神宙斯的血统不是吗?我们应该是最适合的……」
  「别说下去……」撒恩冷冷地打断他,「阿尔及特,刚才的话我不想继续听,你知道我的选择,如果我几千年前拒绝了你,那么现在为什么不呢?」
  「只是因为我没有力量?」他瞪着他。
  「不,」撒恩摇头道:「只是我们不适合。」
  「那你跟狼人就适合?」阿尔及特冷笑着问。
  撒恩吸了口气,「听着,阿尔及特,我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也知道什么样的人不适合我。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我比你活得更久,亲爱的,几千年来,我学会做正确的选择。」
  「撒恩……」
  「我要你离开,是因为警方已经追到了这里,」他瞪着他,「你说的很对,我有力量而你没有,如果你不想一生都待在监狱里的话,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那个狼人不适合你!」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劝告,阿尔及特一径坚持这个观点。
  少年皱皱眉,「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会让你知道,你和他并不适合。」阿尔及特宣示着,并松开撒恩的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撒恩,我不介意等下去,无论是神祇的回归还是你,反正我时间多的是。」
  撒恩懒得再跟他争辩,「总之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我不希望几百年以后遇见你时,你还在监狱里。」
  阿尔及特利落的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撒恩能听到他走下楼梯的声音。
  少年伸了个懒腰,当脚刚接触到地面时,下身传来一阵疼痛,他皱起眉头。纵欲果然要不得,尤其交往的对象是半兽族的话,这个准则更得时时遵守。
  他转过身,从衣服口袋里翻出那块红宝石,它和普通的红宝石不同,即使没有经过打磨,在几千年以后依然闪烁出纯粹美丽的光芒。
  「真漂亮,」他轻声说,然后慢慢转动宝石,宝石的棱面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芒,它们交织在一起,而在宝石的深处,就像是有鲜血在缓缓流转一样,美得令人惊叹,「克兰多一定会喜欢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浴室,「我还不太确定领带夹的款式……现在到底流行什么样的呢?」[切勿散播]

  在希腊警局里,克兰多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同事们。
  杰克皱着眉对他说:「我的上帝,看起来你很喜欢希腊的生活。」
  克兰多正在开饮机旁冲咖啡,听到搭档的话,有些心虚地把咖啡递给他,「我喜欢世界上任何地方。」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纵欲的味道,朋友,」杰克接过他的咖啡,暧昧的道:「你可不常这样。」
  「你的鼻子太灵敏了。」克兰多则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杰克啜了一口咖啡,「噢,那是因为我们是同类,朋友。」
  克兰多挥了挥手,「是的,同类。杰克,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案情——你带谁来了?」
  「我们的心理顾问,我猜他只是对克里特岛的风景感兴趣,」他耸了耸肩,「我猜希腊方面也不希望我们一堆人跑来,所以我只带他过来了。」
  「安妮说,这个罪犯很有可能是希腊人,」克兰多在搭档身边坐下,「也许我们会在希腊待一段时间。」
  「是不是希腊人,我不太确定,」杰克眯起眼睛说:「不过我确定最近发现的受害人都是那家伙做的。」
  「那么……那家伙在美国做的最后案件就是有目击证人的那起吗?」克兰多询问:「我离开之后,还有出过事吗?」
  「没有了,前两天倒是有发现新的被害人,不过鉴定后确认是死于两个月前,」杰克说出近期的进展,「我想最近的被害人应该就是你们发现的那个。」
  「真遗憾,」克兰多垮下肩膀,「如果我能早到一会,也许能碰上他呢。」
  「安妮告诉我,你那时候正在和你的情人游览克诺索斯宫……」杰克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他制止了。
  「喂喂,安妮是这么说的吗?」克兰多紧张兮兮地问。
  杰克点点头,「我猜,她可能知道你的情人是我们要找的证人……」
  「她知道吗?」克兰多显得更加紧张。
  「你在意她的想法吗?」
  「这会让我看起来……」他皱皱鼻子,「不够专业,这对我们破案一点好处也没有。」
  杰克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可思议,我一直觉得你不太可能和人类谈恋爱。」
  克兰多楞了下,然后浮现一丝苦笑,「我原本也觉得是这样。」
  「其实这不合适。」杰克迟疑了一下才说。
  克兰多沉默着没有说话。
  杰克继续说:「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他们……很容易死。时间或者别的力量能让他们消失得很快,你爱上他们,并愿意将情感交付给他们,意谓着你也得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
  克兰多低着头,仍然沉默,眼前乳白色的牛奶散发着香气,令他想起那个人的身体。
  「朋友,我不希望你经历和我一样的绝望。」杰克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他把咖啡杯放到桌子上,「一旦明白幸福的感觉,在失去的时候会非常痛苦,它需要你付出的,往往比你得到的要多更多。」
  「你不该和我说这些的,」他向搭档抱怨,「现在还没到中午,你会让我的心情糟糕一整天的。」
  杰克嘿嘿笑了起来,「你看,糟糕一天远比糟糕几百年好得多。」
  「也许我们有更好的方法,或者我们应该来谈谈手上的案子。」克兰多叹了口气。
  杰克并没有就这件事情和他纠缠下去。克兰多是个聪明的人,他这几句话已经够让他好好思考了,离开或者继续。
  谁也不能代替谁做出决定,因为最后承担幸福或者痛苦的那个人只会是自己。
  「好的,让我们来说说案子吧。」杰克拿起咖啡杯,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做为希腊政府派给我们的搭档,我觉得安妮不错。」
  「我只希望能抓住那个杂碎,」克兰多耸耸肩,「然后休假就选择希腊,我挺喜欢这里的。」
  「这里的确不错,朋友,」杰克笑起来,「不过我喜欢更冷一点的地方。」
  他俩一边说着,一边往安妮的办公室走去。
  但在办公室里,没有见到人,他们便往地下室走去。
  在地下一楼散发着冰冷空气和消毒水味的巨大验尸间里,他们找到了人。
  她正在检验一具骨骸,医学用显微镜把骨头上的缝隙非常清楚地放大到萤幕上。
  杰克过去和她打招呼,克兰多也前去问候。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安妮回过头看了克兰多一眼。
  他轻轻咳嗽一声,「谢谢。」
  「需要我们帮忙吗?」杰克友好地问。
  「暂时不需要,」她摇摇头,「我们正在整理祭坛里的骨头,大部分已经运到这里,还有小部分在克诺索斯宫,不过那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
  「我相信,因为那座宫殿的历史就够久了。」克兰多小声说。
  安妮轻轻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克兰多探员,那是一个非常深的祭坛,我几乎看到了各个时期的断层,就好像在看一部历史剧。」
  「什么意思?」杰克不解的问。
  「一部历史剧,是的。」她为自己这个形容非常满意,顿了下,她做了一个手势,「最下面的一层,骨骼年龄大约是在米诺斯文明时,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叠,一直到现在……」她指着旁边的一具骨骼,「这具是现在的。」
  「你的意思是,即使是在米诺斯王朝结束以后,依然有人不断往里面丢尸体?」克兰多挑起了眉。
  「米诺斯王朝是什么?」杰克转头问他。
  「克里特岛上曾经出现的一个文明,」克兰多向他解释。几天前他也不清楚这个文明到底是什么,不过现在他可以解释给他的搭档听,「在传说中,米诺斯国王为了困住一个牛头人建造了克诺索斯宫,在这座宫殿的地下祭祀室里,我们发现了这么多的……尸骨。」
  「听起来真可怕。」杰克惊讶地评价。
  「而且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安妮回过身继续观察骨骸,「难道这种祭祀活动是代代相传的,天啊,那他们这一族的人可是坚持了几千年……」
  「也许那人活了几千年。」杰克耸耸肩膀,说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安妮楞了一下,冷冷地道:「那怎么可能?不要开这种奇怪的玩笑。」
  杰克笑了笑表示歉意,但克兰多却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研究这些需要一些时间,嗯……你们可以先在雅典住下。」安妮想了一会说:「我听说生物学家艾利那里有些进展。」
  「有什么进展?」克兰多连忙问。
  安妮用视讯电话接通到对方的实验室,清晰的影像传来,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们打过招呼后开始进入正题。
  「在祭祀室里发现了一些现代用品,看来一直有人到那里,我猜应该是献祭一类的活动,」艾利指出,「我听说现场的鉴证人员并没有采集到指纹和脚印,所以我今天早上也去了那里,结果发现了一些泥土。」
  「太好了,你在地下室发现了泥土!」杰克面无表情的说。
  「是的,一些泥土,」对他略带嘲讽的话语一点也不在意,艾利专业地做出分析,「我发现了一些风信子的花粉,可是克里特岛上没有这种风信子,我想,应该是凶手带过来的。」
  「哪里能找到风信子的花粉?」安妮立刻问。
  「应该是在希腊本土上,离克里特岛最近的地方应该是在雅典附近。」[切勿散播]
  「雅典?」克兰多楞了一下。
  「没错,」艾利颔首,「因为发现得及时,从泥土的湿度推算出应该是在雅典附近。」
  除此,他表示线索少得可怜,在没有其余有价值的讯息以后,安妮结束了视讯。
  「在尸体中,有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发现同时期的骨骸。」安妮回过头继续说:「这说明了一件事。」
  「显而易见,因为那个时候凶手不在希腊,他在美国。」杰克淡淡地说。
  「但是献祭这个行为依然在持续,」安妮皱起眉头,「我很好奇为什么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说明他的思虑非常缜密,也许是从事法医、人类学家,甚至是警察之类的职业。」杰克推测。
  安妮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既然没有什么进展,克兰多和杰克就告辞离开这里。
  杰克打算去克里特岛上看看,认为在现场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顺便和当地警方做一下交接工作。
  克兰多则打算回别墅,不管怎么样,那个凶手可能就在雅典,这让他更加担心恋人的安危,主要是因为撒恩曾见过凶手,不管他记不记得,但是对凶手来说,尤其对一个没有一点把柄落在警方手里的凶手来说,撒恩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本来克兰多的职责就是保护证人,这让他现在对于自己的行为有些心安理得。
  他一边开车前往郊区,一边想,如果这起案件在短时间内结束,那么他就必须回到华盛顿继续工作,那么撒恩呢?他们会分开吗?
  这真是一个麻烦的问题。
  撒恩愿意放弃这边的生活跟他去华盛顿吗?也许不会,他看起来很喜欢这里。他喜欢亲近自然,一点也不喜欢被禁锢在城市里……
  那么自己呢?争取外调吗?可是FBI要外调,跨州还行,跨国就不太可能了。
  克兰多轻轻敲了下方向盘。算了,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要不然,他就把FBI的工作辞掉到这里来也行,反正……反正他对环境没有什么特别高的要求。
  想通了这点,他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在准备进入别墅时,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侧过头,在他的右侧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公园。
  由于位在郊区,造访的人并不多,不过公园里的植物倒是长得生机勃勃。
  他能很清楚地闻到风信子浓郁的花香,它们被种满整个花圃,浅紫色和浅粉色的小花开得满满的,簇拥在一起,散发出迷人香气。
  他把车停了下来,忽然想起那位生物学家的话。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种风信子,听那位生物学家的口气,风信子似乎有不同的品种,就算外表相似,但还是有细微的不同。
  克兰多把原本半开的车窗完全打开,风从另一边吹过来,风信子轻轻摇曳,比人类更佳的视力能看到那黄色的粉末摇摇晃晃地落下来,落在花圃前的泥土上,而此时有个人从后方的小径走过来,然后踏到那片泥土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并发现对方朝自己走来。
  「克兰多探员,请问现在有时间吗?」那个人友好地问:「我们来谈一下撒恩的事情好吗?我知道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酒馆,这个时间虽然早了一点,不过那里更方便谈话,你不会拒绝吧?」

第八章

  下午三点多,酒馆的生意的确不算好,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这种地方生意最好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到十点,根据统计,大多数的希腊人并不喜欢深夜还在外头活动。
  克兰多推开这家酒馆的门时,觉得非常不错,这里挺安静的,人不多,而且还有包厢。
  酒保正趴在吧台上打瞌睡,一名服务生替他们拿了葡萄酒,克里特岛的葡萄酒在希腊当地非常受欢迎。
  斯文男子在克兰多对面坐下,笑着对他伸出手,「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还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你可以叫我阿尔及特,我在雅典一所大学当助教。」
  「我是克兰多,FBI探员,很高兴认识你。」克兰多客套地说。基本上,他对人类都十分友好,毕竟他们现在并不处在食物链的关系上。
  观察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阿尔及特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英俊成熟,而且还是一个学者,他看起来也挺擅长交际的,也许跟安妮会很合拍……不过这样的想法有着极重的私心。
  「我和撒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阿尔及特接着开场白后的第一句话就让克兰多反感,「请别不悦,我并不是在炫耀。」
  就算你说别反感,我依然会反感,就算你说不是在炫耀,不过在我看来,这和炫耀没有什么区别!克兰多本来表情就不丰富,这会让他不用花费太多力气去维持自己的风度。
  阿尔及特笑了笑,「撒恩很不错,可是他并不适合你。」
  「听起来没有什么说服力。」克兰多冷冷地回应。
  他现在很讨厌这句话,因为早上他的搭档跟他说了一样的话。
  并没有因克兰多冷淡的表情而尴尬,阿尔及特的声音十分温和,就像爱琴海边自地中海吹来的温柔的风,「我想,也许有别人对你提出这样的建议,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请别误会,我并非是为了和撒恩复合才这么说的,因为我明天就要离开希腊。」
  「你要走?」克兰多楞了一下才问。
  阿尔及特点点头,「我很少离开希腊,但是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得离开一阵子,我相信这不管对我的感情还是命运都会有些改变。」
  「……祝你好运。」克兰多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阿尔及特笑了笑,拿起杯子啜了一口,「我曾经有一个哥哥,他和你很像。」
  「是吗,那现在他在希腊吗?」克兰多有些意外这个人忽然提起家里的事情。
  阿尔及特低垂着眼,「我的哥哥是我母亲和别人生的,但是我的父亲还是将他当做亲生子一样养大。他每次经过我面前,我都觉得是种耻辱……」
  克兰多轻轻地咳嗽一声,不太确定对方为何突然要讲这些,「听起来是很复杂的家庭闹剧。」
  「是的,一场闹剧,」阿尔及特淡淡地说,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他后来死了,是被人杀的。」
  「……你是在向我报案吗?」克兰多紧张地盯着他。
  阿尔及特笑了起来,「噢,不是的,探员,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已经结案了。」
  「是吗……」克兰多松了一口气,「抱歉,职业反应。」
  男子的手指沿着光滑的杯沿轻轻打转,「撒恩就是我在那时候认识的。」[切勿散播]
  「然后你们一直在一起吗?」克兰多又紧张起来。听对方口中不断吐出自己情人的名字,真是不太舒服,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多知道一点。
  「不,我们是最近才又碰到的,」阿尔及特笑了,「请别在意,我们并没有交往。现在没有,之前也没有,我只是没有地方住,所以暂时住他那里,事实上,我们顶多算是朋友……」
  「什么?!」
  面对克兰多毫下掩饰的惊讶表情,他眯起眼睛说:「撒恩的性格其实挺恶劣的,我知道他之前也和一些人交往过,不过都是玩玩而已,对他说来,自由自在的生活要重要得多。」
  克兰多不知道该怎样整理情绪,只好听他说下去。
  「撒恩他……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你知道,当一个人拥有了太多的东西总会容易感到厌倦的,相信我,他所拥有的东西要比你想象的更多,」男子的话语中没有太多情绪,「他不会对感情认真,因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要得到什么都很容易,就像参与一场简单的游戏。」
  克兰多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撒恩时,他正在拍毒蛇,他举着相机不断变换位置企图找出最完美的角度,他的表情是那么专注和认真,他相信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也记得自己开车载着撒恩行驶在公路上,两旁的景物让他着迷,那个和大自然如此亲近的少年,看起来就像是那美丽风景的一部分。
  「撒恩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只是他隐藏得很好,」阿尔及特盯着克兰多的眼睛,企图找出一点疑虑的影子,「我不怀疑你对他的感情,虽然我对你认识不多,但是……」
  他顿了下,笑了笑,「但是,他真的不适合你,他不是……可以长久保持恋情的那种人。」
  「如果你要跟我谈的是这个的话,那么我们的对话可以结束了。」克兰多站起来。
  阿尔及特也站起来,带着歉意笑了,「抱歉,看来你不太想谈这些……我也该去办出国手续了,总之,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他伸出手。
  礼貌性的一握,克兰多硬扯出一抹笑容,「我也一样。」
  来到酒馆门口,两个人分手道别。
  「跨越种族的恋情听起来很浪漫。」阿尔及特忽然轻声说道。
  克兰多瞪着眼前的男子,目光如刀子般锐利。
  仿佛没有看见一样,阿尔及特自顾自的说:「不过事实上,这种恋情真的有持续的可能吗?别在意,我只是想起了克里特岛的米诺斯传说。」
  「……」克兰多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克里特岛有一座很有名的宫殿,克诺索斯宫,你听过吗?」他又柔声问。
  「听说过一些。」克兰多淡淡地回答。
  阿尔及特笑了笑,「那里风景不错。那么,再见。」
  「再见。」

  克兰多回到车上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摇滚乐,他呆了片刻,才发现副驾驶座上有一支手机正在发出疯狂的音乐声。
  他伸手把那支手机拿起来,古铜色的机壳和这样的铃声,没有错,这是杰克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一组陌生的手机号码,克兰多回拨过去,话筒里传来搭档的声音,「我是这支手机的主人,请问你是?」
  克兰多皱起眉头。「是我啦,杰克,你手机掉在我车子里了。」
  「天啊,克兰多,真感谢你,」杰克立刻庆幸道:「太好了,我还以为手机又掉了呢。」
  「的确掉了,不过幸好掉在我车子里了!」克兰多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克里特岛吗?」
  「是的,我在,安妮刚才也过来了,」杰克补充,「我们正在勘察现场……你真应该过来看看。」
  「有什么发现吗?」他把车子开进别墅,一边跟搭档讲电话,「也许凶手还在克里特岛上。」
  「安妮正让人调查入岛的名单,但是除去一些游客,没有值得怀疑的人,也许要将时间拉长到一年前。」
  「一年前,凶手在美国。」克兰多打开车门走下来。
  「是的,所以得查出有哪些希腊人入境美国,然后再和进出克里特岛的人名比对。」杰克轻松地说。
  「克里特岛不是国家,希腊人进出很自由,就像你到美国的任何一个州,不用登记在册,我猜会有很大的遗漏。」克兰多走到别墅门口,把大门打开。
  杰克又说:「总有些帮助的,因为我们一点点线索也没有。」
  「唉,还真是悲哀。」克兰多往楼上走去。
  电话另一头的杰克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无所谓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可是当他放下手机后却在楼梯口停了下来,今天已经有两个人告诉他,他和撒恩不适合。
  阿尔及特的话他没放在心上,但是……杰克的话却让他犹豫起来。
  因为杰克和他是同类。
  对于人类来说,告别一段恋情并不意谓着结束,今后的人生虽然短暂,却拥有无数可能。但是和人类不同,对于他们来说,爱情只有一次,失去则意谓着永远失去了。
  在他刚到华盛顿时,杰克正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杰克的伴侣是人类,一般而言,他们的族人极少选择人类来做为伴侣,因为人类的生命短暂而脆弱,加上他们善变而狡猾,实在不适合直率的他们。
  人类离开城市就没有办法活下去,没有现代的工具,他们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这样柔弱的生物要如何跟得上他们的脚步?
  杰克伴侣的死,是一场失控的意外,在满月的影响下,杰克的行动脱离理智的控制,他亲手杀掉了自己深爱的情人。
  杰克说过,如果爱上人类就要做好失去对方的准备,承受结果和痛苦。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直到现在,他仍然带着遗憾和伤痛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活着。
  这个世界那么大,但对于他们来说只能是永恒的孤独……
  他说的没有错,而阿尔及特也是话中有话,跨越种族的恋爱,那到底意谓着什么?
  克兰多轻轻叹了口气。他不认为身为普通人的阿尔及特会对他的身分有什么怀疑,但他总觉得那句话是有针对性的。
  克兰多曾经告诉自己不要爱上人类,因为那将让他无路可退。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自制力够好,直到遇上撒恩。
  摇了摇头,他想把这些混乱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轻轻地推开撒恩的房间。
  他的恋人正坐在沙发上在看着什么,他柔软的发丝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晃动着,让人产生一种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来,「嗨,克兰多,案子顺利吗?」
  「不太顺利,」他走过来坐到他旁边,「虽然案子的进度得保密,不过我得坦白的说,非常不顺利,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听起来真是让人失望。」撤恩露出一抹愉快的笑容,和他说的话一点也不符合。
  克兰多并未表示不满,反而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红宝石,」撒恩小心翼翼地摊开手,那颗漂亮的宝石在他手中轻轻滚动,在阳光照射下就像一小团火花一样,「很漂亮,对吗?」
  「非常漂亮。」克兰多由衷地说。
  「我打算把它做成领带夹上的装饰,跟你很搭,真的。」撒恩已开始帮他设计专属他的领带夹。
  「可它是克里特岛的文化遗产。」身为执法者,他总担心这么做不好。
  「不,它属于这个地球,我只是拿了一小块而已,」撒恩不满地说:「它们曾经满屋子都是,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块了,我不想把它交出去。」
  「就因为剩下这一块才得拿到博物馆里去,必须好好保存它。」克兰多严肃地道。
  少年抛了抛手中的红宝石,「不,我已经决定把它做成领带夹了,你会喜欢的,现在这种宝石不多了,你都不知道它有多珍贵……」
  「咳,我们的标准外勤着装是不能用领带夹的。」克兰多提醒他。
  「那可以在休假的时候戴,我已经决定了。」撒恩不容置喙的说,他把宝石放到口袋里,然后靠在恋人的身上。[切勿散播]
  克兰多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肩膀,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来自爱琴海的风吹进,带着一丝清爽又浪漫的气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这一刻竟完美得接近永恒。
  「对了,我们该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撒恩忽然开口。
  「什么?」
  「案子总有解决的一天,我相信,一个月以后没有进展,你们肯定得回美国,」他用头蹭蹭男人的肩膀,「我说的没错吧?」
  克兰多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恐怕是这样。」
  「我不喜欢美国,」撒恩诚实地说:「那个国家缺乏美感,我不会待在那里的。」
  「……可我的工作在那里。」克兰多有些为难。
  撒恩沉默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可是与刚才那种宁静的气氛截然不同。
  「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少年试图把话题转移开来。事实上,待在美国也没有关系,不过他喜欢看到恋人为了自己放弃点什么。
  不过这件事看来的确让对方很为难,他推开克兰多的手臂,站起来想着该怎么缓和这个气氛。
  「撒恩……」
  他回头看到男人的脸色很差,他抱着自己的肩膀,甚至发抖起来。
  撒恩楞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他突然感觉到周围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流在涌动,这不是任何他知道的魔法元素,而是高于魔法元素另一种力量,它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撒恩眯起眼睛,专注地观察克兰多。他看起来很糟糕,脸色发青,双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力气几乎大到要把自己的手臂给卸下来一样。
  房间里还是很安静,这种气氛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撒恩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克、克兰多,你怎么了?」
  「出去……」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他往前走了几步,「亲爱的……你看起来很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出去……现在就出去……」克兰多仿佛十分痛苦,以致他有些咬字不清。他好像正在抑制某种情绪,把自己缩起来。
  撒恩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奥林匹的神祇在上,你到底碰到了什么……不对,你刚才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在克兰多面前蹲下来,可是对方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也许听到了,但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他看到恋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理性与控制,不再带有人类的感情。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十足的野蛮和危险,他知道他是怎么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天啊!你不能这个样子……」他慌乱地说:「你肯定遇上了什么,或者吃了什么,我的天,我还没有遇过这种事情。」
  「快点出去……撒恩……」男人的声音很含糊,但是他知道那是他唯一残留的理智了,他也知道那代表什么——
  兽化!
  那是每个半兽族都要面对的问题,控制这个变化是他们一生都在努力做的。
  他们从人类到完全兽化,或者从兽化到人类的变化,并不是魔法的影响,当然在半兽族中也是有因为魔法诅咒而变化的特殊个体,但是克兰多的情况完全是因为血统的关系。
  变化是自然的力量,而学会与这种力量抗衡,掌握并且使用它,是半兽族成功在人类中生活的关键,毕竟他们也有属于人类的部分。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族群,他们在人类社会和自然社会中努力寻找平衡。
  「克兰多,你是不是要……」撒恩紧张地看着他。他还真没好好研究过半兽族。阿尔及特的哥哥算是半兽族,不过他们只碰过面,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克兰多发出沉重的喘息,撒恩已经能看到他变尖的獠牙……
  周围的自然元素猛地增强,这是不可抗拒的力量,来自自然且无法控制,它和有规则可循的魔法不同,不受任何人控制。
  撒恩能肯定克兰多绝对遇上什么事情促使他忽然变身,反正不是因为他们刚才争论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现在克兰多的样子不能被人类看见……
  他虽然没有办法制止恋人的变化,但是起码能把这里封闭起来,不让克兰多离开。
  他轻轻念动咒语,那些古老又复杂的词汇从他的唇间逸出,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魔法了,可是这种东西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那是烙印在灵魂中的力量,虽然在这个年代没有普通人能使用魔法了,但它的力量从来不曾消失。
  来自外面的风不再吹拂进来,周围一切的嘈杂都消失不见,取代的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宁静空间。
  他们怎么称呼你?魔法师,对吗?阿尔及特曾这样说过。
  这是非常非常久远以前人们对他的称呼,在他刚掌握这种力量的时候,就是他的母亲离开时。
  「我们不带你离开,是相信你在这里能过得更好,撒恩,」母亲温柔地说:「这里更适合你,亲爱的。」
  她总是那么温柔,让人没办法发脾气,也无法反驳她。
  几千年的流浪,令他明白人类的生命短暂得可怕,那些转瞬即逝的面孔,让他学会了不要在乎任何东西。
  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他过得更好的东西!几千年的流浪还不足以说明吗?
  但是……直到那天那个笨手笨脚的人爬上树,并挡在他面前保护他时,他忽然想,也许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无聊。
  「克兰多……」他吞了一口口水,他的确会魔法,但他却不是战士,魔法师可禁不起折腾,「你……你到底吃了什么?」
  「走开……我不想伤害你……」他艰难地开口,意思从话语中已经无法清楚辨识,但是那种诚挚和恐惧却让撒恩感到心疼。
  他想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愿意陪着你。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如同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站在肉食性动物面前该有的恐惧,撒恩想,他也许应该召唤些什么来保护自己,或者干脆跑掉,但是……他没办法丢下这个男人不管。
  母亲曾经告诉他,魔法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在危险的时候一定要使用它。
  他已经做出了结界,现在他有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这个房间,半兽族兽化的话,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他们比野兽更令人恐惧。可是如果转身离开,那么以现在的情况,克兰多很有可能会伤害他自己,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第二个选择则是,用魔法与兽化的克兰多对峙,可是这样做,最有可能导致的就是完全兽化的克兰多更加暴躁,还有可能彻底激起他的兽性,更加糟糕的结果就是,克兰多……再也无法恢复人类的身体。
  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他安静地注视着克兰多的变化,即使对方不断恳求他离开。
  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就像很多年前他注视着母亲离开一样,明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明知道这将彻底伤害他的心,他依然没有任何埋怨。
  他现在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恋人,看着他兽化的过程,他接受他,包括这一切。虽然恐惧且匪夷所思,但这是克兰多的一部分,他如果爱他,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因此带来的伤害和痛苦。
  克兰多兽化的过程并没有很漫长,他的变化也没有任何突兀和怪异,相反的可说是相当自然,仿佛那是一个成长蜕变的过程,就像蝌蚪变成青蛙,只是速度加快了许多倍。
  此时站在撒恩面前的是一匹黑色巨狼,它给人的感觉优雅又残忍,那双血红色眼睛让它看起来狂躁无比。
  无论他对让克兰多变成这个样子的凶手有多么憎恨,或者想了几种办法来报复这项行为,撒恩现在能做的只是安抚兽化的恋人,等待药效过去。
  撒恩是一名魔法师,他知道一种古老的药草能达到这种效果,那种草的名字已经失传,它的作用也不被人们所记载。但是克里特岛上满是这种植物,乌冬草,它们几乎长满了整座克里特岛。
  现在去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撒恩在地板上慢慢坐下,他不敢动作太大,恋人化身的巨狼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那血红色的眼睛散发出嗜血而残暴的光芒。
  它正在接近,脚掌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来自荒野的味道。
  他记得那个疯狂的晚上,也有这种味道。
  那匹狼慢慢地接近他,那种眼神就像在注视一道美味的食物,撒恩紧紧握着拳头,他没有愤怒,只是害怕。
  巨狼绕着他走了两圈,那种缓慢而优雅的步伐就像死神一样,然后它伸出舌尖舔了撒恩的唇。他能看到对方尖锐的獠牙,那种牙齿能很轻易地撕裂人类的咽喉和肌肉。
  巨狼的脚掌按在撒恩的膝上,没有收起的利爪刺进他的皮肤。
  撒恩倒吸了口冷气,缓缓地张开唇接受对方探过来的舌尖。
  细长又粗糙的舌头没有以往的温柔,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和狂暴的血腥气息。
  撒恩楞住了,自己的口腔没有受伤,但嘴里全是血腥的味道……他想起了恋人刚才痛苦的样子,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兽化,也不想伤害他,他恳求他离开,克制着自己,直到自己的舌头被咬伤也依然坚持着……
  他放松身体,与巨狼深吻,血腥的气味让他也莫名地兴奋起来。
  他晓得克兰多对自己的魅力无法抗拒,这是狼族的天性,对月亮的崇拜,让他不能自己。
  但母亲离开以后,他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了,直到有在乎他的人出现……所以他没有办法拒绝克兰多,即使他现在十分恐惧。
  撒恩被按倒在地上,身体被翻过来,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泛着血珠的伤痕,艳丽得如同花朵。当对方的性器深深地进入体内时,剧烈的疼痛就像锉刀无止境地刺着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却没有得到任何氧气,连呻吟的声音都被扼杀在喉咙里。
  巨大的性器不知疲倦地冲击着他,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有个东西滚落到手边,那是一颗漂亮的红宝石。它闪烁着纯净剔透的光芒,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美丽。
  他费力地抬起手,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有人说这是一种心理寄托,但是他现在只是想抓住点什么……。

  克兰多在美国的西部出生,那个时候,那里非常荒凉,因为风蚀作用,岩石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姿态,平坦的沙地宽阔到令人无法相信,抬头时能看到巨大的月亮,当银白的月光洒在沙子上时,所有的族人都会抬头嚎叫,那种感觉即使在他成年很久以后也依然怀念和悸动。
  在他接受建议离开族里进入人类社会时,他的族人告诫他,不要接受或者给予人类友情以外的任何感情。
  「人类不可相信,我很想这样对你说,但是亲爱的,这么说对他们不太公平,」当时母亲柔声道:「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去体会,你也会明白,自己其实和他们有很大的差距。」
  来到城市,克兰多发现在这里生活的半兽族很少,但并非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或在某所学校、公司里,都可能有他们的足迹。
  但他们在本质上和人类还是不同的,不管和人类相处多久,他们依然无法完全融入他们。
  「他们说的很对,克兰多,」杰克总是这样说:「我们不应该和人类谈恋爱,彼此的差距太大了。」
  那时他只是耸耸肩膀,表示对此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想,杰克的话是对的,母亲的话也是正确的,甚至连阿尔及特的话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错的只有他而已!
  视线慢慢恢复正常,不再是一片猩红,家具也显现出正常的线条。
  他的身体渐渐感觉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暖意,接着闻到了血的气味,但是一点对血的悸动也没有,甚至只觉得恐惧。
  风轻轻地吹进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温柔。
  克兰多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尽管身体渐渐回暖,但是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流失。
  恋人倒在他面前,柔软白皙的皮肤上是无数抓痕,还有咬痕,他的下身更是一片狼藉。
  「撒恩?」他说话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舌头硬得像是一块石头,獠牙刚恢复人类犬齿的大小,还无法立刻习惯。
  少年的身上全是他留下的气息,淫靡而残忍,白色的浊液显示他的暴行。
  克兰多感觉肺里的氧气正缓缓的离开,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他不知道杰克发现他的情人死在自己手里是什么心情,但他现在明白了类似的痛苦。
  他费力地抱住少年的身体,那件洁白的衬衫上沾满了血迹,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白色的布料,那双漂亮的眼睛紧闭着。
  他告诉自己应该马上打电话给医院,但他只能紧紧抱着恋人,恐惧自己将会失去他。
  如果今后只能生活在没有撒恩的世界里,那么他该做些什么,他是不是能像杰克一样坚强,即便满怀着遗憾和痛苦,依然咬牙活着?
  他不知道,甚至不敢猜测。
  「撒恩……」他轻声呼唤情人的名字,温柔而小心翼翼,那种语气如同轻触就会破灭的气泡,承受不了一点打击。
  他亲吻他的额头,上面沾满汗水,皮肤冷得可怕。
  时间并没有过多久,但是这场暴行对撒恩来说,绝对漫长得超过了一辈子。克兰多轻触他的身体,骨折和失血过多会让他的生命提早结束,他得快点做些什么。
  他先去找手机,「该死的,衣服跑去哪里了……」
  他撞倒撒恩垂在一边的手臂,少年的手轻轻摊开,从中滚出一颗漂亮的红宝石,在阳光下,它看起来就像情人最后的一滴血……
第九章

  克兰多睁开眼睛,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与分针指向早上七点半,而今天是开庭的日子。
  他推了推旁边的少年,少年还想睡,并用头蹭蹭克兰多表示他的不满。
  克兰多蹙起眉头,继续推了推他。
  少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我猜现在还很早……」
  「是的,亲爱的,可是我们今天得出庭。」克兰乡亲了亲他柔软的唇。
  「可是你昨天把我折腾到大半夜……」少年主动伸出舌头探入恋人嘴里,他的唇齿间依然带着浓浓的情欲气息,「我很困耶……」
  「嗯……」克兰多忽然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加深亲吻,手指划着他柔嫩的肌肤,和昨天晚上相同的欢愉立刻使下身有了反应,「不过今天一定得去,撒恩,你是人证。」
  撒恩扁嘴,无精打采地把身上的克兰多推开,「唉,我是人证,我不喜欢这个词。」他看着男人神清气爽地下了床,跑到浴室里洗澡。半兽族的活力自己的确没法比,撒恩丧气地想。
  当克兰多从浴室里出来时,看到撒恩正盯着手中的红宝石发呆。
  他笑着坐在他身边,「你已经想好领带夹的款式了吗?」
  「不……」撒恩忽然侧过头,看着他说:「我得先用这颗宝石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克兰多不明白的看着他。
  「这是一颗可以储存魔法的宝石,虽然从表面上看来,它和一般的红宝石没有什么区别,」撒恩对他解释,「现在不管是人类还是科学仪器对这颗红宝石不会有任何不同的看法,但从魔法的角度来说,这是一颗魔法宝石。」
  「魔法宝石?」克兰多对于魔法完全没有概念,在他出生的年代,那种东西已经是传说中的故事,也是现代人臆想中的产物。
  可是,魔法这种东西确实存在。[请勿散播]
  因为撒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见证。
  克兰多不由得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在他看到满身是伤,血流不止到奄奄一息的撒恩时,他立刻想叫救护车,不管自己之后会成为人类的实验品还是被依伤害罪名逮捕都无所谓,他只要撒恩能活下来……
  就在他找到手机拨打电话时,忽然有人抢过他的手机,然后利落地挂断,并斥责他这件事情怎么能让医院知道,他们肯定会通知警方的!你想坐牢吗?那我怎么办……
  那个人就是奄奄一息的撒恩。
  「做为一个普通人类,我是很容易受伤的,但在我母亲的血统作用下,我还是能活下来,当然痛楚不会因为我的特殊血统而打折扣,这就是我选择当魔法师的关键原因,魔法可以保护我不受伤。」那时撒恩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进他的耳里。
  撒恩曾经是一个魔法师,现在他则是一名摄影师。他的血统高贵得让克兰多有些自卑,虽然撒恩的父亲是个普通的人类,但是他的母亲却是希腊神话中动人的月亮女神黛安娜。
  那是克兰多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那些古老神话中的神祇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这就好像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不过撒恩还能这样告诉他身世的事,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在意了,毕竟他还活着。
  「我身上有神祇的血统,但我依然是人类,」撒恩轻轻地说:「伤口……很痛。」
  于是在撒恩的坚持下,克兰多并没有把他送到医院,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伤口在三天后竟然奇迹似的痊愈,只是背上依然有淡淡的伤痕。
  「会消失的……」撒恩安慰恋人,「过段时间,伤口就会消失的,疼痛不是永恒的,时间很管用。」
  克兰多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指伤口的事情,他只是想到了杰克,是的,疼痛不是永恒的,时间会让他好起来的。
  「我要用它做一个封印,」撒恩淡淡地说,手轻轻拿起那块红宝石,「这种封印宝石在那座宫殿的祭祀室曾经满墙都是,不过我现在只找到这一块。」
  「做封印?」对魔法一无所知的男人问。
  「是的,别担心,只是一个媒介,宝石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的领带夹上。」撒恩十分肯定地说。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问……要做什么?」
  魔法师抬起下巴,很骄傲地解释,「我的封印魔法需要一个介质,因为对方有一些神族的血统,虽然已经很淡了,不过我无法直接封印他。」
  「封印谁?」
  「阿尔及特。」他冷冷地回答。

  审讯室里气氛很紧张,杰克皱着眉头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对方斯文而英俊,还有股学者的气质,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别人的好感。他的动作优雅,语气温和,这哪像一个变态杀人狂?
  杰克摇摇头。有些事情果然不能用常理推断的。
  克兰多的情人提供了线索,在华盛顿时,他看到了阿尔及特行凶,他愿意出庭作证。
  在克诺索斯宫的地下祭祀室里,他们发现了清晰且带着泥土的脚印,在确定了嫌犯以后,他们同时比对了撒恩别墅旁那座公园的风信子花粉和泥土,然后在阿尔及特的房间里也发现了作案的工具。
  杰克又看了阿尔及特一眼,对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那神情安静得如同正要准备喝下午茶,而非是东窗事发。
  直到克兰多带着撒恩出现在审讯室,这名嫌犯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波动。
  克兰多要求杰克一起离开审讯室,好让撒恩和阿尔及特独处。
  撒恩看着他们离开,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尔及特坐在窗边,窗外有铁栏杆,但阳光仍毫无阻碍地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你差点害死我们!」撒恩瞪了他一眼地说,然后坐到他的对面。
  阿尔及特笑了笑,「我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不是吗?他们血液里流动的就是野兽的血,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撒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在他们认识的几千年里,他还没有这么安静地听阿尔及特说话,尽管他认为对方的观点是错误的,并且不止一次地企图纠正,但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我的哥哥,跟半兽族从来就没什么好说的……」阿尔及特不停地说。
  撒恩忽然开口打断他,「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什么?」阿尔及特楞了一下。
  「你的父亲米诺斯虽然有宙斯天神的血统,但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老去,因为岁月而死去,」撒恩轻轻地说:「并不是每个神族后裔都会长寿的。」
  阿尔及特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撒恩淡淡地说出惊人的话语,「你的哥哥很痛苦,因为那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像无尽的折磨一样,他也很爱你,于是决定牺牲自己。」
  「在传说中,是希腊的王子杀死了你的哥哥,但事实上,是你哥哥将自己献祭给神祇的,」撒恩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记得你那时生了一场重病,即将死去,你哥哥用自己的生命向神祇祈祷,把你从死亡之途上拉了回来。」
  「什么?!」阿尔及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是因为脚也被铐住,所以没办法顺利挪动一步,「你到底在说什么?!」
  「米诺斯洛斯对神祇祈祷,希望让你活下去。」撒恩继续道:「神祇接受了他的献祭,让你活了下去。即使在米诺斯洛斯死后的几千年,你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因为你的哥哥很爱你,尽管你总是以他为耻辱。」
  「不可能!」阿尔及特的双手重重敲击在桌子上,「这不可能!我能活下来才不是因为他……」
  「很痛苦对吗?」撒恩叹了口气,「痛苦之后会感到遗憾,遗憾会伴随你,这个世界的寿命有多长,那种感受就将陪伴你多久,这很痛苦,所以谁也没有告诉你,不是吗?米诺斯洛斯即使到最后,最爱的还是你。」
  「不可能……」阿尔及特喃喃地说。
  撒恩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鲜红色的宝石,「世界变了,阿尔及特,神祇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不用献祭去换取什么,生命弥足珍贵,他们不应该死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阿尔及特呆呆地看着他。
  「任何人都得付出代价,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人都一样。」撒恩柔声说,同时把宝石放在桌子上,「觉得遗憾吗?觉得后悔吗?放心……时间对你来说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种解脱。」
  「你想说什么?」阿尔及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对米诺斯洛斯还是对那些被献祭的人感到抱歉,他无法好好的思考,因为撒恩说的话,让他非常不安。
  「古老的秩序因为神祇的离开而崩坏,新的社会秩序被建立起来重新维持这个世界。」撒恩用手指推动着桌上的红色宝石,它在阳光下反射出宝石特有的光芒,「每个时期世界都依赖规则而运作,阿尔及特,你觉得自己犯的罪该受什么处罚?」
  「死刑?」
  「大概吧,我相信他们会做出公正的判决,」少年的语气平和,「在此之前,我将收回米诺斯洛斯的献祭成果,阿尔及特,我很遗憾,我必须封印你长生不死的能力。」
  「什么?!」[请勿散播]
  「我知道你很难过,对于你虽然活很久,却没有其他的力量感到遗憾,」撒恩站起来,轻轻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那颗红色宝石上,「米诺斯洛斯献祭,而让你得到了永生,可是我不得不结束它,你该受到惩罚,你会像普通的人类一样,亲爱的,死亡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你不能这样……」
  「不,我可以。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他,让你离开是一个错误,」撒恩的声音温柔又低沉,他活了太久,太明白失去的可怕,爱人,这是无论神祇还是人类都应该守护并珍惜的,「我不能冒险……」
  他曾经想过如果克兰多无法恢复怎么办,如果那时候被人类看见又会怎么样……他不确定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他,并不是所有的情况都在他掌握之中的。
  「你不能……」阿尔及特瞪着他。
  这个斯文的男子原本认为撒恩就如他的外表那般单纯,可是在时间的洗礼下,谁能一直保持纯真,时间会让所有的东西都改变,有时连难以撼动的本质都会有所变化。
  阿尔及特历经了很多年依然不明白兄长对他的爱,人对于事情的感悟总要在受到伤害或者失去时才明白。
  「你真的要封印我?」他轻轻地问。
  撒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柔声回答,「这种事情我从来不开玩笑。你看,我们活得太久,更加明白很多事情要在后悔之前去做,因为对『后悔』这种情绪太恐惧了,而『珍惜』就变得格外重要,不是吗?」
  「我很高兴,我能以人的身分死去,」阿尔及特忽然笑了,「在之前的某一天,我忽然恐惧的想,这种日子的终点在哪里,我的父亲、母亲和哥哥都不在了,为什么我还在,为什么生命如此的孤单……」
  「你现在知道答案了。」撒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传递给他温柔的力量。
  阿尔及特淡淡地回答,「是的,我知道了。我很高兴知道答案,但这个过程实在太漫长了……」

  「你说那颗宝石要给我做领带夹的……」克兰多惊讶地眨眨眼睛。
  撒恩为难地爬爬头发,「这是意外,克兰多,你得理解……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在撒恩别墅的客厅里讨论那颗红宝石的事,而阿尔及特的判决也刚下来。
  只是没有人在意判决为何,因为人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那颗宝石为什么会不见?」克兰多沮丧地把杯子里的葡萄酒喝完。
  「我不知道,亲爱的……那是意外,」撒恩结结巴巴地说:「不过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的魔法并不是经常这样的。」
  「算了……」克兰多叹了口气。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缺点,这是书上说的,包括对方魔法出差错的毛病,「只是一个领带夹而已。」
  「抱歉……」他凑过来亲吻男人的唇,尝到上面的葡萄酒芳香,「我会挑选别的礼物的。」
  「不用,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克兰多回吻,并伸手把他搂入怀里。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撒恩对于那颗宝石竟然消失这件事情,的确感到很奇怪。虽说他的魔法有时候会出错,但是简单的封印魔法并不会让作为介质的红宝石消失啊。
  不过这件事情他不想深究下去,不过就是一颗古老的宝石而已,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恋人现在提出的问题。
  「在你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半兽族吗?」克兰多轻轻握住他纤细的腰肢。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用无辜的声音道:「怎么可能,我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啊……」
  克兰多咬了咬他柔软的唇,引来对方轻微的呻吟做为抗议。
  「杰克说,我也许是因为你有月亮女神的血统而受到吸引……」克兰多接着说,黑色的眼睛眯起来,直盯着恋人看。
  撒恩吞了口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种事情很重要吗?」
  的确是因为这个吧!少年想,其实月亮对很多生物都具有影响,其中狼族是比较明显的一个种族。
  「不……」克兰多笑了笑,把他按到桌子上,「其实不重要……不是吗?」
  毕竟月亮对狼族的影响只是一时的,而喜欢却是一辈子的。
  生命或许很漫长,但如果旅程不再孤单,心情也会不一样吧?
  生命中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由时间把它们沉淀下来,到时候只留下一种「珍惜」的情感。这次的事件让他对于生命有更深的体悟。
  「啊,对了,关于那个问题……」少年忽然摒开他。
  「什么?」
  「就是我想留在希腊,而你在美国工作……」
  「我已经申请外调了。」
  「可以吗……FBI允许跨国外调?」
  「咳……安妮说他们那里需要人,我想……我应该能胜任。」
  「你可以住我这里……」
  「当然,你还得送辆车给我。」
  「……」是啊,爱一个人就得接受他的全部,即使恋人偶尔任性,他也甘之如饴的接受吧!
尾声

  「砰!」突然,一本厚重的大本精装皮面册子被重重放到桌上。
  白色的兔子动动手臂,晃晃长耳,坐到椅子上,把册子翻到空白那一面。
  「嗯……让我想想……」它咬着鹅毛笔尖想了想,然后在册子上振笔疾书,「第一百零二个,这是个关于珍惜的故事……」
  在兔子身边,那本由魔法送回来的书册摊开着,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而那象征着一个人付出信任、一个人付出心意的美丽宝石,则静静躺在书册旁,为这段温暖的感情永远的见证。
普天同庆          千 舞

  恭喜月光之城破百!撒花撒花!欢呼欢呼!(天音:吵死了!)
  从一开始在月光之城出书就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现在想来也是如此。非常感谢一直帮助我的编辑和喜欢我的亲们!有你们的鼓励和帮助才能让我在创作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不知不觉距离第一本书出版的时间已经好久了,大家还记得吸血鬼系列吗?对,就是我在月光之城的第一本书噢。顺便说一下,接下来的吸血鬼故事是「少爷与猎人」同系列的——哔!(喂!干么消我音——我真的没有打广告啊!)
  月光之城的每本书宝宝都是作者和编辑的心血(说得好像血书啊><),每本书宝宝到达亲的手中都很不容易,所以大家要继续支持我们哦。[请勿散播]
  对我来说,有月光之城陪伴的日子非常充实(的确很充实地在赶稿><)。我很高兴能和亲们分享那些爱情故事,尽管大部分显得离奇了些(吸血鬼啊、魔法世界啊、重生啊),但是我确信他们的爱情是真实且完美的!感谢亲们的阅读和喜爱,这是我继续走在这条路上的动力。
  而现在,月光之城在读者们的支持下,达到了一百本书的里程碑,并迈向更精彩的道路。
  做为参加月光之城破百套书的作者之一,我感到非常荣幸和高兴。
  咳,顺便透露一下,在去年暑假看到别的作者一起写主题书时,我非常的羡慕,所以这次能参与主题书创作觉得非常高兴,尤其还是月光之城破百纪念,特别有意义~再次撒花!
  因为之前一直是写长篇系列,所以这次接到单本还有些小担心。不过我看到编辑要求时,觉得非常对我的喜好(众人:指!原来人兽是你的喜好!舞:捂脸跑掉)。
  交了大纲以后,写起来居然也很顺利,难道说我其实有写单行本的潜力?!
  好~请各位亲们期待我下一本单行本!XD(编辑:你其实就是想打广告吧!)
  那个~希腊啊(转移话题),真的是非常不错的地方,在这样的季节如果能去旅游的话就太好了。美丽的爱琴海和古老的神话传说构成了希腊的独特风情,向往中~(天音:可是你稿子还没有交……)
  类似这种推理类的风格我非常有兴趣,下次会再尝试着写写看^^
  不晓得亲们有没有发现《引狼入室》是用小攻的角度切入,这是我的第一次尝试,除此以外的故事都是从受的角度写的噢!
  这第一本攻文小说,我很荣幸地把它献给月光之城的破百套书!
  我真的很高兴能和月光之城合作到现在,感谢编辑容忍我的缺点,帮助我弥补那些可怕的错误,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天音:喂,这里不是颁奖典礼啊……舞:踹!)
  再次恭喜月光之城破百,也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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