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坑 by 伤者

军师文again。第一人称攻,军师受(应该是)。正在成长中的正直穷小子小兵x清雅残疾军师受一枚。设定有爱,情节尚未展开。心理描写不错。文章定位悲剧。

  我独自一人站立在着血腥渐退的战场,心里明白这场仗没有赢家,是的,我存活了,只有我一个,可是那些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现在都静静的躺在那儿,永远也站不起来了,我清楚的记得他们的笑颜,还有他们口口声声对我说的誓言,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知道我依旧是万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为了功成名就我抵上了兄弟千千万万的性命于不顾,我真的非常可笑吧,清颜的死我还是没看透
  吧,可是面对鲜活的生命一朝没我的新就不会滴血吗?
  
  冰冷的铠甲无助的挂在身上,溅满了干涸的鲜血,有敌人的也有我们的,我的心在一寸寸冰冷,胜利的代价是同归于尽,鲜血铺就的连铮铮男儿也不忍再睹。
  天色更加黯然,视线也开始变的模糊,依稀听见四方号角声起,又要开始了吗?那血腥的杀戮,耳边还回荡着小六和小八的笑声,“这场仗结束后终于可以回去了”,“俺可以回家抱我的大胖小子喽”。
  视线已暗到看不太清,哪个移动的身影是银儿吗?都五年没回去了,她也该嫁人了吧,可是我连送她出嫁都没可能,她应该会恨我吧。
  现在她就再也不用等了。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遥远而雄壮的誓言传来,透彻心底。
  
  “兄弟们”,我默默的想着,“我完成了我的誓言,决不会输,我战到了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可是为什么当我转身的时候最后一个兄弟也离开了呢,你们不是答应我要好好活着的吗?”
  “我们赢了。”
  手握了握支撑身体几乎全部力量的大剑,呼吸也变得格外凝重,用尽全部的力气拔出深插地中的长剑,再望一眼这满目创痍的战场,其实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高仰着头颅,剑锋划破脖颈,我听见了热血四溅的声音,与他们每一个人一样,血液正快速的从身体中流失,没有想象中那般疼痛,我慢慢放下一切。
  我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笑靥,我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呼喊,“我们胜利啦,我们胜利啦!”
  我慢慢扯出微笑,清颜,你记得我们曾经的诺言吗?
  
  同去同归。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

  这场仗已经打了五年了,已太久了,久到每个人记忆中用鲜血流成的河一直追溯到每个人心骨之中,血脉之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仇,有兄弟或是姐妹,亦或是父母叔伯惨死在敌人的手中、刀下,谁也记不清了是什么原因,但没有人会去追寻原因,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了血债,这已经足矣让这场仗无休止打下去,只一方彻底被摧毁。
  
  刚进去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个小队长,也是仅凭亡父身前那身荣耀得到的封赏,那年我才十五岁,正是家道中落到极点时,家中还有病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我每天干活的钱根本无法满足我们三人的温饱,只有从军才能换点钱维持生计,而且现在正在招人,如果我去了能够有幸立功也许她们还可以有好日子过,虽然希望渺茫。
  我知道她们是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因为自古打仗都是“古来征战几人回”,很少人能活着回来,作为平民的我是首先冲锋陷阵的,那有指望可以当上什么将军。
  背着她们第二天干完活,我就悄悄去镇上报名,因为那时家里早已揭不开锅,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的了,我不知道我们这样还能挨几日,我没有任何退路了。
  其实这次去我的年龄是不够的,我只有虚报一岁才勉强可以,好在现在是用人之际,听说是又要开战了,所以我希望查的不是太紧也许可以混过去。
  
  排队时人已经很多了,对尾我以外的看到了几个熟人,原来和我一起打工的少年都来了,其中狗子和阿草是一起长大的,都住在一起,不过他们的家境比我还差。
  “阿锦,你也来报名啊!”从狗子吃惊的表情里我看到的尽是无奈,我哽咽的点点头,“已经三天没有吃的了。”
  站在狗子身边的阿草闻言苍白着脸抬头,呐呐自语,“才三天,才三天……”从他干裂的嘴唇我已明白了全部,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狗子却悄悄靠到物品身边,低声说,“阿草他们家已经断了六天了,他的两个弟弟都饿死了,他阿爹也是靠着他的血吊着一口气。”我愕然抬头,瞥见阿草纤细的手臂上那道又深又大已经开始腐烂的口子,就像一只濒临绝境的饿虎张着的大口。
  不久就轮到了我们,只是例行的报了姓名年龄就了事了,每个人对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画押,就可以领到五斤口粮、三十文铜钱,画了押酸是把命卖给了军队,也许就会在某次战事中就永远的留在那儿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为了暂时的生存把命出卖。
  我默默的点出了二十文钱塞到了阿草手中,对他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也无法帮到他,毕竟我也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帮到他的,“阿草,给阿爹买些药草吧,病拖着也不是办法。”
  阿草抬起头,他因为饥饿变的尤为硕大的眼睛看着我,默默的接过钱,鼻音很重的“恩”了声。
  阿草的阿爹是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小时候受他照顾颇多,而且小时候我们哥几个得病都是阿爹医治的,阿爹将我们当做是他的孩子,我们心里也认为他是自己的阿爹。
  狗子跑过来,也嬉笑着塞了一把铜钱,”呐,你小子也别说我不讲义气,我也就这么多,而且…而且不阿爹也是我阿爹,怎么说俺狗子也不能不管。”阿草木讷的看着狗子,双眼已像兔子一般通红,“你…你弟妹也要你养,你全给了我他们怎么办?”
  狗子则是闻言大笑,可我看到他笑声中的无奈,他伸手拍打着阿草的肩膀,“好歹我也是个汉子嘛,难道连这几个奶娃娃也养不活,你别小瞧了我”正挤眉弄眼间忙不迭的被阿草抱住,这下弄大大咧咧的狗子也不只所措,饶着脑袋,“那个,我说阿草啊,哥几个都这么豪迈,怎么就你这么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似的,哈哈哈…”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就这样,我们各自散了,队里给了半天的假,回家各自准备一下就要报道了,我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去告个别什么的。
  就这样心神不定的走在街上,不知道在家周围饶了好几圈,却没有靠近那里。
  “锦哥哥”,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路,我茫然抬头看到了我牵挂的妹妹银儿正站在那里,我生涩的喊着她的名字,”银、儿,你…你怎么来了”,心中一动,变得有些慌张,试探的问,“难道是阿娘她….”我不敢往下说。
  她那张幼稚的脸上显示着惊慌,“听阿娘说,你要去充军,不回来了,锦哥哥….”还没说完她就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抱着我,虽然她还没及我腰高,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紧紧的拥抱,她在哭,我的心在流血,我慢慢蹲下去,摸着她的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要走,锦哥哥你不要走,不要离开阿娘和我”她惊慌失措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我,“我回乖乖的,银儿会做好多好多事,我也出去帮哥哥赚铜钱,只要锦哥哥别走。”
  
  只要锦哥哥别走。
  
  我的心在一寸寸撕裂,我看到她的不安却没有能力安慰她,因为我就是那不安的罪魁祸首。
  银儿,这是你唯一的愿望吗?我听见了,可惜我不能答应你,但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守护你,我会为了银儿好好活下去。
  “银儿”我缓缓开口,心中斟酌着用词,希望不要伤害到她,她是这么可爱,还这么小,多么需要哥哥的保护,可是我这么的没有连留下来陪她都不可能,“你听锦哥哥和你说”她努力的鼓着腮帮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银儿只要锦哥哥不走。”
  她的心是这么地敏感,知道我要给她的答案。
  我楞在原地,“锦儿,银儿,你们站在哪儿干吗,回来再说”,我仰着头,看到了那逆光的身型是多么的熟悉,她墨色长发随风轻轻飞扬,褪色的粗布蓝衣衬着她高贵的气质,微笑的脸膀永远温暖。
  我牵着银儿的手,“乖,我们先跟阿娘回家去”,她扑闪着大眼睛温顺的点点头。
  
  桌上终于有了三碗大米饭,可是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动,即使是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锦儿,你决定了吗”,阿娘还是先开的口,我底垂着头闷哼了声算是回答,“既然锦儿决定的事,为娘的也不应该阻止,锦儿只管去吧,家里还有阿娘。阿娘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这个家还是可以支撑的”,她深深的看了我眼继续道,“只盼我儿能赢得功名,为祖先添光增彩,衣锦还乡时,阿娘和银儿会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天知道我心里在哭泣,但我不能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压低了声音,”锦儿一定不回辜负阿娘的教诲。”最终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锦哥哥别哭”银儿温暖的小手抚上我的脸颊,“银儿不要哥哥留下了,哥哥别哭好吗?”
  我心中一痛,赶紧擦干眼泪,仰着头努力微笑,“你看锦哥哥没有哭,锦哥哥要去夺功名,当了大将军银儿就是大小姐了,就有大房子住,可以吃很多很多美味,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你说银儿好不好?”我尽量把声音放低。
  她扑到我怀里,“可是,这些都不是银儿想要的,我只想要哥哥一人,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无力辩驳,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要走是既定的事实。
  安慰也成了枉然。
  外面军号开始吹响,我知道是分别的时候了。
  我咬咬牙推开银儿,对着阿娘长跪,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尽是心痛,就着地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作为儿子我却不能侍奉她终老,就是我的不孝。
  “哥”银儿惊慌失措,“你流血了”,我微笑着摇摇头,阿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向我伸出手轻柔的抚摩着头上伤口,轻轻的叹口气,她的声音很淡就像过烟的一缕风,“孩子,你真的很像他,你跟你阿爹一个模样。
  忽的阿娘的脸色一变,神情严肃的看着我,“锦儿,你要记着,你的阿爹叫段风,他是个人人景仰的大将军”,她一脸骄傲似我又看到了当年的荣光,“你不能丢段家的脸。”
  “是,孩儿走了。”号角更加急迫了。
  转身我不再留恋,只听到身后,阿娘的喃喃自语,“阿娘知道,你一定会像你阿爹那样的”,我的手不由的握紧成拳,为了阿娘和银儿我也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的,我答应阿爹的会保护好阿娘的。
  银儿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大喊,“锦哥哥,银儿等着你回来,等你回来。”
  
  至少我知道有人一直在那儿等我回去,这也就够了。
  
  回到镇上,临时驻扎的军营时,天已经快暗了,匆匆赶到是人已经到了就差我一个,扫视一下村里那些能出来的男子都在了,我看到了人群中偏前的狗子他们,正不断的朝我挥手示意,可是他们想向我表达什么?
  我快步走了上去,“来者何人?”一声破空吼叫传来,我抬头只见校尉模样的人拦住我的去路,“我叫段锦,是新兵。”
  简略的叙述,“哦?”他四下打量着我,像是想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来,搞得我很尴尬,“你说你是段锦?”他口气轻蔑,“原来就是新来的小队长啊,果然是好大的架子”,他啧啧有声,“才头一回就敢挑战军威,果然是胆色不小么。”
  心中暗道不妙,怎么就碰钉子了呢,都怪我太犹豫了要是我早来点也许就不会给他留西什么把柄了。“段锦只错。”我立马放低身段,希翼可以得到他的原谅,这样也就算过去了,我瞟到他脸上横肉一提,挑着眉,”知错就行,那就这样吧,三十军棍自己去领吧。算是教训,下次无论是谁都一样。”
  什么,我差点回不过神,三十军棍可不是要了我的小命,没有一条也去了半条,但眼下却是骑虎难下,不领不行。
  “是”,我听见我短促有力的回答,心中却咚咚只跳,“属下愿为代领。”阿草从队伍中站了出来,我吃惊不小,他是哥几个中最为瘦弱的,每次打架都是挨打的那个,而且从小又身体不好,他那吃的了这种苦。
  “阿草,你…”还没等我说完,狗子也迫不及待的挺身而出,朝着我挤眉弄眼的,满脸不在乎,“属下也愿为带领。”接着接二连三的我认识的那几个人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由他们来领受,就连平时地地头霸王,经常要欺负我的虎子也站了出来。
  我看着站成一片的人,眼睛生痛,哽咽着,“你们的好意我段锦永生铭记,但这错是我一个人犯下的,理因由我个人承担,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推脱责任。”
  “说的好”,就在这时从军帐中走出一个人,眉目清秀不像是军中之人,到像是哪家贵族公子,一袭白衣穿在他身上一尘不染,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眉宇间自有一番神韵,英气逼人,一下子把周围的众人比了下去。
  校尉一瞧立马低了三分,一扫刚才趾高气昂的态度,露出笑容,“军师。”他竟然还给那人让路,我不由的多瞧几眼,他也就刚及弱冠左右,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有听”,他慢条斯理的说着,“既然这样,我就做个主,你小子去领三十军棍,其他求情的呢也处十军棍。”他缓缓转过头去,“这个结果你满意吗?刘校尉。”
  我心里暗想,什么嘛,官官勾结欺负我们小兵,满意咯他当然满意,还能多打十多人,他可以“扬眉吐气”多威风啊。
  “满意,满意。全由军师做主。”刘校尉笑的那叫个是脸上开花。
  军师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对了,忘了件事”,刘校尉把脸凑了上去,“刘校尉这些都是你的人吧?”明知顾问么,刘校尉也是错愕的一楞,不明所以的点头。
  “这个就好办了”,军师话头一改,语气严肃起来,“刘校尉你治军不严,放纵属下肆意冒犯军威,该当何罪?”
  我硬是楞住了,怎么来了这么一出,刘校尉当下是脸色铁青,刚才他脸色有多好看,那么他现在脸色就有多难看。
  “军律第三款五条规定,作为长官不管好自己的属下,五十军棍处罚。”军师淡淡的念着,好象这个一点儿都与他无关。
  “怎么样?”刘校尉身体在明显哆嗦,心中暗暗鄙视,刚才我都没抖一下,他这么就怕成这样还校尉呢,“这个不好吧,军师是在跟属下开玩笑吧?”刘校尉苦着张脸摆笑,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偏偏声音的主人不以为然,”新军立威不是第一天定下的规矩,可是老祖宗定的,不然军颜何在?只是如果刚才刘校尉是在开玩笑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我刚才所说的也可全当玩笑罢了。”
  “玩笑,玩笑,当然是玩笑”此时刘校尉的声音就像哭的一样,如果果真让五十军棍下去,估计他的老命就玩完了,可是现在他的颜面算是扫地了,只是要比这个五十军棍让他扫的不彻底,“哦,原来刘校尉也喜欢开玩笑,既然是这样就没事了。”就在我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时,那个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针对刘校尉那个老东西,而是我,“只是那段锦确实有错在先,十下军棍是免不了的,其他什么的我就看算了吧,你说呢,刘校尉。”他还好死不死的把脸凑到刘校尉跟前“询问”,只苦了刘校尉有“苦”不能言,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痛,痛痛,你就不可以轻点么”,我挨过十军棍后正在上药,没想到的是那个“赏”了我十大军棍的“元凶”竟然会派人来给我送药,弄得我现在有点受宠若“惊”,而狗子正用他给药狠命的往我身上抹,嘴里却也不闲着,“你喂还知道痛啊,当时怎么就不知道了呢,还准备英雄气概的领上三十军棍呢。”
  我痛的快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时间跟他理论,只能咬着牙直哼哼,“锦哥,你很疼吗?”一直默不做声的阿草这时突然开口,对着他那双大眼睛我有些失神,“当,当然不疼咯,阿爹说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小伤小痛算,算,哎呦”,我咧着嘴痛的大叫,“狗子你小子想要造反啊,下手这么重!”
  狗子冷眼瞧着我,义正严词道,”俺以为你不疼了哩,俺怕你不疼就不长记性,现在你疼了说明下次你再做事前就会考虑一下,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后半句话狗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心中一酸,他平时都是大大咧咧的,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私塾那会儿他也没怎么听,如今为了我能编出这么多大道理也难为他了。
  “锦哥,你下次别逞强了。”阿草忽然这么来句,我本想反驳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话到口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虽然当时我只有领的份,真的不是我爱逞强,三十军棍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接下来几天就颇为宁静了,我犯了事儿但训练还是要照旧参加的,每次牵扯到伤口,我都痛的咬牙切齿的,还好不是强度很大,几天下来伤口也没裂开或是发炎什么的。
  军营里的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半月,期间我到有回过家,有了我的无斤米和十文钱日子尚可为继,阿娘也开始试着替别人刺绣来赚钱补贴家用,上头突然来了命令,要求新兵火速到大营集合,消息突然仓促的连告别也来不及,只有修书一封托了带为转交给阿娘。
  当晚就起营,日夜兼程赶了足足半月有余,才算是到了本营,这才听说是前方战事吃紧所有新兵都得提前上阵,此时已快入冬了而我们这些新兵身上穿的还是来时的衣物,大多数是秋衣还有的则是夏衣,而武器仅能保证人手一把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饱暖的衣物,更别说是盔甲什么的,连粮饷都要过几天才能到,谁都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冬天该如何度过。
  
  “在干什么呢”,正在发呆的我回过神来,是军师来了,他穿着正装,褪去原来的贵族书生气,凭添几分英武,“我阿娘和妹妹她们,快入冬了我不在身边,不知道衣物够不够,还有吃的没。”自从上次后,这位军师就会时不时的“逛”进我的营帐,因为晚上狗子他们都要疯到很迟才回来,就留我一个人看着,他便成了常客,经常来一番“秉烛夜谈”,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你家里只有你娘和你妹妹了,现在你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又不在她们身边”,他不冷不热的几句话刚好是我的死结,就在我快以为他是存心揭我伤疤时,他却转过来对着我,“我已经派人送衣物去了,他们应该可以过这个冬天了。到是你,应该担心一下你现在的处境,打仗可是会见血的。”他的口气冰冷,忽的我觉得他很陌生,望着他亮如星辰的双眸有些愕然,“你,上过战场吗?”
  他听到这个问题时楞了下,然后抿嘴轻笑,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战场吗?那是修罗炎狱啊,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没个人都像是着了魔一样,杀人与被杀,大出都是鲜血。”我震惊的望着他,从他严厉我看到了熊熊烈火焚烧的痕迹,那时从地狱带来的死亡火焰。
  “很奇怪吗”他的眸子深不见底,望一眼就会整个人都深深地陷下去,“像我这样文弱的人也会去打仗”他自嘲似的笑着,眼底是冷的,我赶紧摇摇头,他的眼神却是不屑,满是嘲弄,“我也不相信啊,就凭我也可以上战场,还能活着回来。然就在别人连同我也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竟然我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的伤我几乎残废,残废你懂吗?”这一刻他的神情是那么无助,就像逆水的孩童。
  他用手猛的撕开衣衫,吓的我连连倒退,“怎么了,你怕了吗?”他眼神轻蔑,“我…我”当我看清他敞开的衣衫下那可怖的道道伤痕时,我已忘记了如何辩解,或者说是无力辩解,“你看到了吗,那些长枪就是那么毫不留情的刺入,想要洞穿你的身体,把你撕成粉碎。”
  他语气冰冷,讽刺的抚上那些似沟壑的伤口,缓缓的抬起手,他冷笑,“这双手如今连握枪都不可能了,我还拿什么去复仇?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在乎了,不就是个残废么。”
  “奇怪啊,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他有些懊恼的摇摇头,神情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可能上一最近太累了吧,而且,时间也快到了…”他自言自语着。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睡了。”他的口气不容质疑,拍着我的肩膀浅笑,好象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本想问下去的我,对上了他清亮的眸子,顿时把话咽了下去,他不想说,我又何必一定要问呢。
  
  第二天清晨,如我所料般的号角在天蒙蒙亮就吹响了,急促的声音回旋在我耳边,穿好早已备好的鞋,急急冲出了营帐,心中却慌乱不定,是要打仗了吗,其实心理完全没有底。
  主营前已经站了几个人,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除了那天大出洋相的直属长官刘司言外,竟然还有刚离开不久的军师乐正清颜,今天他依旧是一身简单儒士装,淡青色衣衫衬得他格外绚目,墨发被几根金线束在脑后,说不出的清贵。
  站着的凭幕测大抵有七人之多,其中一中年男子站了出来,火红色铠甲英姿飒爽,他清了清嗓子,“敌军试图入侵已久,站在这里的各都是为了保家卫国,现今前线频频传来求援,该是时候让我们上战场了”,心不由的咯噔一下,真的要打了,心神不定更加厉害了,正对上乐正清颜清亮的双眸,他朝我淡淡一笑,“阿锦,阿锦…”我感到肩上一痛。
  狗子正一脸诧异的瞅着我,“你小子在想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怎么当没听见似的”,顿时哑然,狗子却欲求不满的嘟囔,“切,本以为俺可以好好干一场,结果把我们叫出来只是动员,提个醒,那何时才是老子的出头之日啊!”
  “什么”,我耳朵一机灵,“不用上战场啦”狗子不以为然,“不然老子叹啥子气啊,你小子好象很高兴丫,怎么你不想上战场?不会是你怕了。”他好奇的看着我,我则心虚的缩缩脑袋,硬着头皮道,“怎么会呢?”
  “我就说嘛,打架这种事儿你小子头一个冲在前头,这次也不会拉后头的”,狗子感慨的搭着我肩膀,我冷汗直冒的小声应和,心中只想要是这仗不打多好,这可不是打架,闹着玩的,要不好小命真搭里头划不来,军师说的对。
  集会后很快就散了,新兵如退潮般快速散去,七位大神还在围着商量什么大事,反正是我们这些小兵管不着的,狗子要拉我一块去玩,我照例还是推脱了。
  正赶着往外走,却听到了新兵们的谈论,“听说了吗,那个军师其实来头很大哦,连那个未露面的统帅也要给他三分面子”听着有兴趣也就找位坐下来听听,“可不是吗,在军中只有他一人不需要穿军装。”
  “难道他是哪个大家族中的子弟,或者他是贵族出生,可为什么还来参军”,围绕着这个话题,慢慢议论开了,“他好县是某个高人的笛子,高人不肯出山就派他来辅佐江山”接下来就越说越离谱了,我也没了听的兴趣,不过通过他们的对话我隐隐觉得他一定不同寻常,只是似乎又少了点什么,没太在意。
  
  独自一人躲到不远处的小山丘,望着天上的星辰闪烁,心中无比的开心,以前有空总是带着银儿去家旁边的山丘上数星星,现在离家了还能有机会看星星已经足够了,只是不知道阿娘她们怎么样了,总是放心不下。
  天很冷,我裹了裹身上的单衣,恍然间一件毛绒大衣披在我身上,愕然转过头去,却瞥见一袭清影,有淡淡幽香传来,我错愕的试探,“军师?”
  清影微动,就着我旁边坐了下来,这是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他正是军师乐正清颜。
  “你叫我清颜吧”他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却不相信似的转过头望着他,他眉眼弯弯正仰望星辰,天上的光辉好似都落入了他的眼眸,“私底下还是称我清颜吧,军师什么的都只是外人的称呼,给个名号罢了。”
  我默然许久,他像是看尽兴了转过头,笑着对我,“想什么呢,总是那么出神,每次都沉静在自己的世界”我有些无奈,最近时常走神,时不时的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你学过枪吗?”他忽然开口询问,问的我措手不及,连连摇头,“那其他兵器呢,会什么?”回答他的依然是摇头。
  我从小就有个当大将军的爹,可是我连缉拿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八岁那年是最后一次见我爹,他什么也没教我,他只是让我好好保护阿娘,从此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我教你枪吧”,他认真的思忖道,“如果真的上了战场,不会任何武器只有挨打的份,那可就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要教我枪?我很诧异,但无论如何有一门傍身的技能总好过没有,而且只是暂时不用上战场,上是迟早的事,闲着还不如早做准备,连忙应声,“好。”
  似乎我从未考虑过他“残疾”的问题,因为任谁看到他如此温文尔雅的人,无法将他与残疾联系到一起去,可是在那之后的每个夜晚我都见识到了什么叫残疾,什么叫另人心痛。
  
  早上依旧是例行训练,傍晚我按时大了约定的小山丘,枯草上都是霜,喊风阵阵刺人心骨。
  
  其实那时侯我已经一整天没见到他了。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远处一白色身影向这边靠来,风更大了些。
  “你怎么穿这么多”其实我也就穿了两件秋衣一件秋裤,他见我这身打扮不由的皱眉,再一瞧他我心里一动,一身白色亵服布鞋,手上还提着一支看似很重的长枪,挺身而立。
  “我……”正要开口,他暴雨连珠似的下命令,“全都脱掉。你这双鞋也不用穿了。扔旁边去。”面对他的气势,我唯唯诺诺照做,风刚一吹来就冻得我直打哆嗦,“看着我练一遍,然后你照做。”
  严肃的口气不容质疑,我连连点头。
  
  寒风周他提枪起舞,沉重的长枪在他手中灵动如蛇,虎虎生风。
  
  每一刺,刚猛有力;每一挥,横扫千钧;每一击,气势雷霆。
  转身,干净利落;横踢,锋芒霸气。
  
  白色亵衣随风舞动,猎猎生风,不像是舞枪到像是舞蹈。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才收枪回立,急促的呼吸,我站在那儿都不敢妄动,“你,过来”,简短有力,我小步快趋,恍然间看到他衣衫上明明暗暗的斑点,到了近处才发现那赫然是点点新旧交替的血痕。
  心中一窒,他不算太粗的手臂上正用长绳密密绑着正是那干长枪,他不是握着的,他说他是残疾。
  “你,你…”我语不成句,是吃惊,是震撼,更多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胸口中有什么在激荡,热血在那一瞬沸腾。
  “帮我把绳子解开,自己拿去练吧”他如是说,面色平静口气清淡,就好象一切和他无关,可明明衣服上的血迹在说明着什么,难道这不是他的身体吗?这一刻忽然有个可怕的想法,“不到日出不准休息。”

  那天之后的每天,军营后的小山丘都可以看见两个身影,不同的是,他每天的枪法都不一样,相同的是我们都会一直练到天亮,他演示,我练习。
  到后来,我完全都可以自己练习,基本不需要他演示,可他都固执的摇摇头,一次又一次的不厌其烦的练着,好像生怕我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
  其实,我每个动作都熟记于心。
  就算只是闭眼,那一招一式也清晰可见。
  
  花开花落,春去春归,整整过了一年。
  我只当是前线战事松懈,敌方经过三年的苦战后,有些疲惫。
  停战罢了。
  但也时刻不敢对枪法有丝毫的懈怠,我知道的“十年磨一剑”这把剑才能真正的锋芒毕现,正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要想技能为己所使,只有不断的练习。
  
  对于乐正清颜另一次真正的认识,要从一次无意中的撞见。
  
  作为普通士卒的我们在战场以外是作为杂务兵的存在,我们除了保持基本的训练外,最大的作用干些差、脏、累的活,随便要“服务”一下作为我们头上的长官。
  拥有这项特权的人,几乎都要每隔几天来体验一番,惟独作为军师的乐正清颜从未要求过谁服务。
  也就是说,关于他的一切,他都要自己料理,包括搬运好几斤重的书。
  这天刚好我要去取些书,自己平时看看,恰巧看到远处走来般了厚厚一叠书的军师,正想上前去打招呼,又觉不妥。
  正念想着,听到了竹卷散落一地的声音,我诧异的太头,看到军师正紧皱着眉头,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臂,白色的衣衫上印出鲜红的血印,瞬间一大片霞红,一刹那间我忽然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这双手如今连握枪都不可能了,我还拿什么去复仇?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在乎了,不就是个残废么。”
  
  不就是个残废么。
  
  每一个字眼深深的烙进我心里,原来这不是一时的夸大,是确确实实的存在,只是在每一次我看到他翩若惊鸿的枪法时忽略了而已。
  他从来没有哪天停止过演示,其实每次的演示都是对他最大的伤害,无法握住枪就用绳索牢牢绑住,哪怕是对手臂可能残废也不在乎,几十斤的力量全都集中在手上,要忍受多么剧烈的疼痛,而不出声,还能默默的演示直到结束。
  这些都是我不敢想象的,可当看到他染血的手去拣竹卷时,我有种流泪的冲动,我想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帮忙,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我不能出现,如果出现将是对他最大的不尊重。
  很难想象当时我是以何种心情看着他咬着牙一卷一卷的捡着,然后一步步蹒跚到军帐的。
  每个细节都那么清楚,我认真看着生怕漏掉什么。
  歪歪斜斜地战旗在肃杀的东风中摇摇欲坠,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首遍布几乎整个荒野,曾经热血沸腾鲜艳的生命,如今已冰凉的埋葬在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场中无人问津。
  周围山头的野狼哀号此起彼伏,黄昏中鹰隼在远处久久徘徊,似在等待着夜幕最终的降临,月色已在浓云中褪去光华仅留下一点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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