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逸记事》(天下贰同人)by 柳祈情

天下贰同人,草金。文中规中矩,金美人写弱了点。武戏和背景描写很合游戏,看得出作者比较认真。
金美人可以同时招五个宝宝让我嫉妒死了啊!
另外,作者答应的肉呢!看到最后也没出来!!

天下贰 天逸记事(天草X金坎子)
by 柳祈情

1
天草第一次见到金坎子的时候,是在一个黄昏。
那天残阳如血。
他正在古皇陵附近游荡,远处打斗的声音无法逃过他的耳朵,介于他当时无事可做,所以他并不介意看一场免费的热闹。
喧嚣越来越近了,看架势那是一场追杀,或者可以称之为围剿,由于人数的明显差别。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刚想转身的时候,前方那个且战且走的白衣道者为避远程飞来的羽箭而转了头,端正的六祸冠下,染了点点血迹的鹅黄流苏在他鬓边飞扬起来,暴露出了整个脸。
天草停下了脚步,站在高处继续观看。
那个太虚明显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打斗,看似灵活多变的招式中可以看出他的虚弱,以白和浅黄为底色的六祸沾满了尘土,还有星星点点的血。黑色的长发也有些黯淡,然而那双眸子,即使在面对不断增减的追兵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让人理解不透的淡然平静,但却亮如星辰。
正是这种光芒,让天草打消了离开的欲望。
他想看看这个素不相识的太虚弟子。

那段时间正是在玉玑子进攻古皇陵失败后不久,金坎子与其失散,孤身一人杀出重围,游走在各大门派如影随行的追杀之中。
几天的混战让他的状态很不乐观,尽管他此刻依然有攻有守,但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他的内力不够了,而对方的人数却没有丝毫减少。
身体的疲惫,严重的内伤,不停被打断的召唤,让他的招式越见散乱,隐身的魍魉以及翎羽的暗箭也让他的精神不敢放松。
又一次将身前的数把暗器挡开之后,他放出符咒,趁着敌方的后退迅速召唤出了昆仑玄龟。他已经耗空的内力根本无法召唤出青麒,好在主防的玄龟能够多少帮他争取到一些调息的时间。
然而他一时却没想到,人还是太多了。
玄龟挡不下所有的攻击,最危急的时刻,金坎子却忽的召回了仙兽,安静的住着他随身的宽大法剑,再一次挺直了腰面向前方那些大荒义士的兵刃。
即使是难逃一死,他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他背叛了大荒,却不会背叛自己。
天草看着那个倔强的白衣人,挑眉。这个人,很有意思。
在黑发萎地,白衣蒙尘的时候,天草已经捻了剑诀,踩了飞剑,一个七曜稳稳的停在两拨人中间。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金坎子抬起头,只看到剑客的背影。黑色的劲装,清朗的声音,还有垂在他眼前一尺处的,散发着耀目光泽的长剑——神兵天逸。
孤鹜剑客,天草。
在他失去神志之前,他看到那个剑客转头,火红色的发下神情平淡,说出的话却张扬得如同烈火。“这个人我带走了,自认为追得上我或者打得过我的,尽管跟来就是。”
金坎子有点讽刺的想,不知道这个自以为正义的剑客知不知道他所救的人究竟有多有名呢。

2
金坎子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也是一个黄昏,那时距离他被救出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并不是他太过放松,而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在更早的时候清醒。
透过颠簸的马车窗,快速掠过的景致让他眼前一片晕眩,始终如血的落日让他胸口翻涌的血气也更加难以忍受。
天草看了他一眼,伸手放下了帘子,将一瓶药送到他唇边。
金坎子透过那个金色的小葫芦看向那双手的主人。“送我去……云麓仙居……”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脱水而干哑,语气一如他的人一样平淡。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没有对陌生人的戒备,也没有那种理所应当的命令口吻。
天草挑眉,收回了手,看了看又一次陷入昏迷的人。“呵,还挺任性的。”
云麓仙居自从被玉玑子攻破之后,就已经成了妖魔的领地,这是大荒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而云麓此时的镇守人,是玉玑子的首席爱徒,金坎子。
拿过沾满了血的坎金剑,天草用白巾一点点擦拭干净,随手把那方染成红色的丝绢扔到一边,又看了一眼重伤的太虚。

入夜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客栈,在暂时摆脱了追兵以后天草终于可以把车上的伤者光明正大的带进可以休息的地方。
为了方便治疗和随时一起离开,他要了一间上房,还有两大桶水。
一切都准备妥了以后,他总算有时间给床上的人治一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当然还有内伤。
那张苍白的脸已经看了一天一夜,然而六祸冠摘下来的瞬间,那头披散下来的黑发还是让天草失神了好久。
发黑如墨,因为失血而病态的脸,眉心一点殷红是入了魔的证明。那是怎样一种血腥妖冶的美丽。
他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太虚。
不可否认,这是他一开始没有走掉,甚至是之后救下了他的原因,之一。

沾上血迹的衣服已经全部脱下,尽管知道他的伤很重,天草还是被他身上的伤口吓到了。除了刀剑箭伤,还有各种水火法术造成的伤口,穿透他皮肤的各种暗器和牛毛细针也够他受得了,更何况有好些还是啐了毒的。难怪以他的实力也会昏迷这么久。
天草把他的外伤都包扎好,又给喂了几瓶固本培元的灵药,最后还用上了弈剑听雨阁的独门术法上善若水给他回复内力。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一桶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浅红色,另一桶也冷得差不多了。
随便擦洗了一下,扫去一身风尘,天草把从金坎子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全都扔到清水里洗净,这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金坎子再一次清醒的时候是中午,这可以看出他的伤明显好了很多,至少已经不会致命了,虽然他依旧不能动弹。
面对他的黑眸,天草递出了手里的水,金坎子很平静的接受,这多少让剑客有些意外。毕竟之前那瓶灵药他是拒绝的。“不怕我下毒?”
“我只知道,你不想要我的命。”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
不知道是由于他被水润过的声音,还是由于他的这句话,天草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3
由于心情不错,天草破例多说了几句:“现在古皇陵人太多,我们从天机营绕道去鼎湖,再从长合到云麓。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吧。”
金坎子点了一下头。对方没有多问,他也不打算多说,刚才那句话就已经让他感到疲惫,毕竟伤势太重了。午后的暖阳透过床幔照到身上,他有点昏昏欲睡,眯上眼睛前却看到了桌上一角杏黄色。
洗净补好的六祸道袍整整齐齐的摆着,旁边放着的是他从小用到大的法剑。“……你……知道我是谁……”坎金剑上,有他的名字。那是玉玑子师傅送的时候刻下的。
他问的依旧平淡,天草却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金坎子在白云观学艺以来从未下过山,第一次下山就是跟着玉玑子反叛大荒,涉世未深让他忽略了很多细节。他以为只要他自己不说对方就不会知道,却忘了能透露他身份的东西太多。
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了什么,也知道他将会做什么……

天草听他莫名奇妙的发问,看入他的眼眸,透过他的平淡看穿他的防备,忽的一笑。他坐上床沿,伸出手撑在他耳边,直面那张好看的脸,“你想问我有什么目的,或者是意图,嗯?”
金坎子沉默的看着上方的人,他那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让他的脸在严肃的时候格外的有气势。虽然这不是金坎子不说话的原因,但他不否认这一点。
孤鹜剑客并不在乎自己被下方的那双眸子打量,因为他也在同时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大荒的叛徒。
金坎子因为受伤的缘故只能抵御他的气势,然而虽处下风却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一如他当时一人一剑面对众多的追兵。而天草,最为欣赏的也就是这样的他。
所以他没有继续施压,而是起身拿过了衣服,“我救你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很对我的味口而已。我是个剑客,不是那些侠客。”
他掀开被子,把全身瘫软的青年扶起来,为其穿上,盖住他全是伤口的身体。“如果你接受这个说法,现在就闭上眼睛安心养伤。不接受也可以照做,我想你不可能半死不活的离开这里。”
换好了衣服,天草放下床幔,自管自每日打坐调息。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天草听到金坎子的声音从床帘后面飘出来,在安静的房子里有一种水一样透彻的感觉,“什么时候能到云麓……”
天草睁开眼睛,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半个月多一点,足够你养伤了。”
然后屋子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天草在调息完的时候曾经看过他,那个刚才还一身戒备的太虚已经睡着了。洗去了血迹和尘埃后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脸陷在棉被中,意外的纯净柔和,像云一样触动着心里最柔软的那一根弦。

他此时的伤势让他无法自己疗伤,所以天草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给他补一次上善,以保证他的内力不会被体内乱七八糟的毒消耗干净。
金坎子的警觉随着他的身体的恢复逐步变好,体内的变化让他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看向那个给他治伤的人,“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召唤麒麟了。”
天草趁他张开嘴的时候扔了一颗活络丹进去,“那也得再过几天。”

4
他们没有在客栈多做停留,仅仅是两天,在金坎子不再长时间昏迷了以后天草就带着人离开了古皇陵附近,照着之前定下的路线往他们的目的地出发。
几天之后他们到了应龙湖,那时金坎子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也基本无碍,只剩下内伤还需要调理。这几天他们早就放弃了马车,转用灵兽代步,这毕竟会快上很多。
即使是在战火弥漫的中原,应龙湖也保持了一贯美丽的风景,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意味着一个问题——没有休息的地方。或许也不是没有,因为有一个做法,叫做露宿。
天草倒是无所谓,但是金坎子……天草并不确定他没有痊愈的身体是不是经受得住野外的凉气与湿气。
“天还没黑,再赶赶吧。”天草紧了紧缰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确定方位,然后准备快马加鞭赶去马蹄岭。刚跑出没几步,就发现骑着灵猫的太虚没有跟上来。“怎么了?”
“就在这里吧。”金坎子从坐骑背上下来,微风吹乱他鬓边的鹅黄流苏,那张脸依旧有些苍白,却没有最初那种不祥的病态,反而显得干净安然。
天草注视了他一会儿,骑着狻猊慢慢踱回他身边,“好吧,我去生火。”
马蹄岭现在是反抗军的营地,就这么过去似乎还是有点危险的,他竟然一时没想到这一点。好在金坎子不是那种事事都听话的人。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应龙湖这边绿荫参天,尽管有湖水的湿气,要找一些生火的材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没多久天草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在他想回去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虎啸,从他们停下的地方传来。
天草一惊,下意识的踩上飞剑迅速回去。穿过密林,那个白衣的道者正靠坐在一棵大树上,他的身前有一只巨大的白虎,尖锐的爪子正搭在他的肩头。
剑客背后的剑匣一声清啸,几乎就想御动飞剑。好在只是几乎。
即使隔了一定的距离,还是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金坎子的脸上没有遇袭时应该有的表情,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天草闹出动静的时候,那只白虎立刻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太虚面前,将爪牙对准了他。
那一时的慌乱让他差点就忘记了,金坎子是个太虚,有召唤昆仑仙兽的能力。
同时听见声音的金坎子顺着白虎看过去,看天草的那个架势就大概知道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召过了戒备中的白虎,借由着轻抚让巨大的猛兽安静下来,一直到趴到他腿上。
在白虎放松下来以后,金坎子拿起身边的药,拨开白虎浓密的绒毛,将那些因为他的重伤而耽搁了治疗的伤口一一抹上。白虎之后是白鹤,再是青麒,一个个的召唤出来,再疗伤上药。
天草从他给白虎上药的时候就静静的站在一边看他,看着他一直拿着法剑的手执起药瓶,修长有力的手指沾染上药膏的清香,竟有些冰心门人特有的温腻。
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背后的一切,只怕只这一眼,就已经被表象蒙蔽了吧。
“这是你不想赶路的原因?”天草燃起了火,看着他在湖边洗手的背影。由于流苏太长的缘故,他把帽子摘了下来,长而柔软的黑发随意的用白巾束住,披散在后背。
听到他问话,金坎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还湿着的手指扯下头上的丝绢仔细的擦着手——玉玑子师傅说过,手的灵活性将会决定生死。“客栈里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召唤玄龟和凤凰。”而那些仙兽的伤,再拖下去会影响战斗力。
天草将火架上的野味转了个圈,起身走到他背后。
还在擦手的金坎子没有停下来,只是略略动了动,天草却看出来,他此刻变化的姿势能够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攻击或者抵御的反应。他的左手,距离腰间的法剑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只需一翻腕就能触碰到剑柄。
“你的内力又不够了吧。”天草知道这是他习惯性的戒备,正如其实他自己也有类似于这样的习惯。毕竟每一个武人都不会把背后随意的交出来。
金坎子透过自己垂下来的黑发看着身后的剑客,“还好。”确实还好,当然这是相对于前几天来说。事实上,他没有召唤邪影是因为内力不足,当然这也有邪影不需要治疗的缘故。
天草没有揭穿他的掩饰,只给他补了一次上善。“明天过马蹄岭得谨慎些。”这句话没什么意思,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其实以他们此刻的处境,不点火才是最安全的,应龙湖到马蹄岭的距离很容易让烟被发现。包里也不是没有干粮,但对于伤者来说,热的食物毕竟对身体好些,况且,火还能散去地上的寒气,不至于让他变得更虚弱。
天草艺高人胆大,也并不介意冒这个险。

5
简单的吃过一些东西后,天草就在刚才生过火的地方铺上了毛毡,而自己则抱着天逸坐到边上守着。两匹灵兽也在一边休息。灵猫似乎对金坎子很有好感,毛绒绒的大尾巴蹭在他身上,不时的甩甩。
也许能比被子更暖。
天草看着大半个身子都被那条尾巴盖住的太虚如是想着。

一个人守夜其实很无趣,天草只能透过月光去欣赏太虚的睡脸。
不可否认金坎子长得很好看,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和苍白的肤色,配上他干净的六祸,那种淡定沉静的气质在一瞬间就能让人移不开眼睛。眉心的红痕让他平添了几分凛冽的气势,却又不显得阴柔。淡黄的流苏静静地垂在他颊边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温和儒雅,披散下黑发的时候则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想起刚才他泛着水光的手扯下绑头发的丝巾,黑眸透过发丝凌厉的闪烁,那一刹那致命的妩媚妖娆让天草有一种停止呼吸的错觉。
融合了那么多矛盾气质的金坎子,他的一切就好像是个谜,让天草越来越有探究的欲望。
原先救他,是因为他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拄剑而起的倔强不屈,然而到了现在,天草甚至想,如果云麓仙居能更远一点该多好。相处的几天,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大荒叛逆所吸引了。
这些天,他发现金坎子不像是传言中的那样穷凶极恶杀人如麻,更多的时候他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吩咐他做什么他只会付诸行动,但如果他不想做的则完全不会动一下,任性得像个孩子。
但天草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残忍,在救下他之前,看他一人对抗那么多的追兵,一直从皇陵深处杀到山下,所经过的那一条路,被多少尸骨所覆盖。他依旧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的金坎子,在躲过一轮箭雨之后,一个转身就将法剑刺入身前人的心口,随后毫不犹豫的抽剑后退,鲜血随着他的剑飞洒出来,一片衣袂就这样染上了红,飞扬起来的弧度美丽的惊人。而金坎子,则依旧是一脸的淡然,平静的一如他现在。
多么完美的杀人艺术,白莲浴血,那是妖娆的残酷之美。

剑客看着前方熟睡的太虚,无声的叹气。这个人,安然如斯,却又冷漠如斯。也许那些大荒义士也不完全是错的,金坎子,其实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果真不负妖道之名。
天草想着遇到金坎子以来的那些事,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很久,久到金坎子都已经被盯得醒了过来。
“怎么醒了?”面对坐起来和他对视的金坎子,天草一点也没有被抓现行的尴尬,问得十分自然。
“三更了,换我吧。”
天草轻笑,“我想我没说过要轮流。”
金坎子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他又躺下去了,却没睡。“你在看什么?”
剑客往后靠了靠,回应太虚看过来的视线,“你。”
“为什么?”用的是问句,金坎子的眼睛却依旧毫无波澜,没有丝毫被轻慢的不渝。
“没别的人可以看,你总不能让我看天看地。而且,你好看。”
“哦。”金坎子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就连回答也轻声细语,不知道是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还是无所谓听出来。
天草也不介意,看他翻身准备继续睡,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投靠妖魔背叛大荒?”
“因为师傅说大荒已经不值得守护了,那么不如毁灭了,再造一个。”这句话金坎子回答得很快,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天草在他背后挑眉,有种莫名复杂的心情。他的无心无情,已经连自己都包括在内了,他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要这么做,他甚至都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他连什么是守护都不懂吧,果然很像小孩子,只有孩子才会这么纯净,这么残忍。

6
背后的沉默让金坎子感觉有点奇怪,他觉得那个剑客应该还有话没问,虽然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回答,但是等不到总让人有些焦躁。
半夜的湖边湿冷异常,只穿了一件里衣的太虚有点抵挡不住,小心地缩了缩,想把自己更多的缩到灵猫的尾巴下。
天草看出了他的小动作,从包裹里拿出备用的衣服,展开盖到他身上,同时自己也躺到他身后,双臂一伸抱住他单薄的身体。怀里的人没有反抗,只是在一瞬间的僵硬过后就放松了下了,任由他的双手贴上心口和小腹,绵长的内力如同热流一样从心脉和丹田游走过全身,滋润了冰冷的身体。
在又一次睡过去之前,金坎子有些迷离的想,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熟悉这种温度的传递的,又是什么愿意让自己相信身后那个正掌控着自己全身要害的人,不会伤害自己。是因为他的解释,还是因为第一眼的时候,剑客回眸时眼里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一个晚上过的格外的快,金坎子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身后的剑客不见踪影,只有背上残留的一丝体温证明他的存在,还有体内被注得满满的内力,充满着对方一贯的强势温柔,游走在筋脉穴位里。
金坎子看了看四周,起身去湖边洗漱,然后再去收拾行李,等着天草回来启程。做着这一切的太虚丝毫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认定那个见面不过几天又知道他身份的人,一定会回来,一定会送他去他想去的地方。玉玑子从小给他灌输的思想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血肉至亲,哪怕是同门。
天草回来的那会儿,金坎子正坐着在着装,头发还没束起,微侧着身子躲避清晨的朝阳,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在他干净的脸上投下大片大片的暗影,六祸装鹅黄的滚边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发光,赤裸的双足踩在褐色的毛毡上,整理衣袖的手指细长白皙。有那么一瞬间,天草甚至觉得他如同谪仙一样优雅迷人。
金坎子抬起头看他走近,弯腰拿起了六祸冠准备束发,却被天草半途接了过去,接着几个带着晨露的野果就被放到了手上,“你先吃,我来。”然后就不容拒绝的走到他身后。
头发被挑起的时候金坎子还有些发愣,随后就低下头开始啃咬手上酸甜的果子。既然他都开口了,那就任由他去忙活好了。
看他不反对,天草又笑了一下。或许这个人还不是完全的冷面冷心,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心而已。
手中的发丝乌黑如墨,柔滑似练,天草用发簪小心地分开一半,用发带束出一个髻,套上发冠,再用簪子固定住,剩下的部分则是依旧披散着,把浅色的流苏衬得更加飞扬轻柔。和金坎子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束发方式,融合了儒雅和妩媚,妖娆的一如他眉心的朱砂红。
金坎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剑客的刻意,抬头看着他,眼神透着淡淡的疑问。
“这样子不会一下子就被认出来。”天草回答的很是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掩饰他的原意有什么不对的。单纯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子,容易被哄骗。不过他也没完全说错,这样的金坎子,确实不会被认出来,毕竟谁都不知道他可以这样子好看。
金坎子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把最后一个果子吃掉后,他穿好鞋走向水边的灵猫,“可以走了。”
虽然不是很想继续接下去的行程,天草却没说什么。如果金坎子一定要赶回去的话,他不介意为他做一切他想做的。

7
由于一路上都没有遇上阻碍,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天草就把人安全的送到了云麓仙居山脚。在后半段行程的时候金坎子的伤就已经痊愈了,只是脸色还有着严重失血后的苍白。
在他能够自行运功疗伤之后,天草就不再每夜给他输送内力,而是在他调息的时候担起护法的位置,以保证他能不被影响的安心运功。
到达目的地的那会儿是晚上,天草在一个小湖泊边上停了下来,金坎子跟着停下,很自然的去解他们的包裹准备露宿,天草却抓住了他的手,“你急着回去吗?”
金坎子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微微愣神,“还好。”
天草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往下接什么话。他一直都是还好,问他伤怎么样他说还好,问他累不累也说还好,现在,依旧是还好。沉默了一会儿天草放开他微凉的手,“往上一直走就是了,我想你比我要认识路,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金坎子一怔,下意识的抬头,被风吹乱的流苏擦过他的脸颊和微张的薄唇,看得天草浅浅的伤感起来。
其实一点也不舍得和他分开,但是他们两人注定了有各自的路要走,既然那一场邂逅是意外,那么分别就是唯一的结果。他不会因为自己而去束缚金坎子,即使他有这样的能力。
天草解下包裹,将属于他的东西整理出来,重新打包好。而金坎子则是在一边看着他动作,不说话,也不帮忙。没有离别的不舍,也没有目的达成的喜悦,一如他这半个多月以来的淡漠安静。

从天草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金坎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走。
天草看了,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轻轻地替他系在腰带上,“这个东西没多少用,只是挺配你这身衣服的,就给了你吧。”
金坎子低下头去打量了一会儿腰上新加的小装饰,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那是一块绯红色的玉佩,因为太小所以更像是一个坠子,随着白色的衣摆看起来倒也确实挺好看的,玉佩的中央有个小小的[永]字,背面好像也有字,只是实在看不清楚了。
现在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对方的头发在月色下火红依旧,金坎子想或许他真的要走了,于是他拍了拍灵猫准备上山。
天草在他转身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扯住了他,用力把他拉过来,直到他犹豫重心不稳而而跌靠在自己肩膀上。
金坎子明显吃了一惊,无法反应的看着那张脸凑过来,直到眼中只剩下和对方的人一样炽热的红眸。“……怎么了?”
浅浅的呼吸随着他的说话而吐到脸上,天草更靠近了几分,唇几乎贴上他的。
剑客从背后环住了太虚,手沿着他的身体滑下去,包住他的手,然后将自己手里的东西转移到他手里,“听着,如果还遇到之前的事,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把它弹到天上,我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金坎子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听到那一丝丝带有磁性的音节。也许是贴得太近了,太虚苍白的脸透出微微的红色,那鲜活的颜色慢慢蔓延到耳垂,让他素来清冷淡漠的脸透着不同寻常的诱人。太过于关注对方的话,他甚至没有去想过对方明显保护过度的行为是对他能力的一种的轻视。
最后金坎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放开,又是怎么离开那个剑客的,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跑出了很远,手心里的联络烟花被攥得发烫,还有就是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低低的嘱咐——“我以后就在这里了,只要是这座山的范围,我会在你叫我的时候随传随到。”

8
金坎子回到云麓仙居的当晚就有留守的门人飞鸽传书给了玉玑子,所以当结束了晨练的时候见到等在书房里的师傅,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唯一让他有点触动的是时间。
玉玑子应该是乘仙鹤飞来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还有水汽,虽然精神矍铄,却掩不住飞行了一晚上的疲惫。此时看到爱徒进来,曾经的国师放下手中的白玉盏,“回来了?”
“是。师傅。”金坎子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声音,没有因为前面的人是他的师尊而变得有所不同。他下跪施礼,动作如行云流水。
“这次做的不错,你经过的地方,足够给那些正派人士一个教训了。”玉玑子看着跪在下方的首席弟子,手指在茶几上点了几下,“听说你也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金坎子一如往常,只回答问题,不说多余的话。
玉玑子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对于这个大徒弟,他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无疑金坎子是他所有亲传弟子中最有天分的一个,唯一能够召唤出邪影并且控制自如,虽然因为内力以及年龄修为的关系无法练到最高,但也已经是年轻一辈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了。只是这个弟子太安静了,有时候玉玑子都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他们之间,除了在教与被教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之外,就几乎没有别的对话,不像元术和忆菡那般亲近。但正因为如此,他对金坎子的关注比所有人都多,毕竟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像极了很早以前,那段他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不想让金坎子变成现在的他,正如莫非云,也不会想看到现在的自己。“手,拿过来。”也许是回忆太柔软,玉玑子的声音也放轻了一点。
“是。”金坎子有点察觉到他师傅的微妙变化,却没有多问。他觉得他不应该过多的关注不属于自己的事,所以他只是依照吩咐伸出了手。
玉玑子抓过那只手腕,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借由内力探测他的身体状况。
在被那只冰冷的手抓住的刹那金坎子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一直低着的头掩盖住了他瞬间恍惚的眼神。
手腕上的冰凉触感,让他的身体自动的回忆起分别的那一会儿,被天草抓住时的感觉。不同于玉玑子师傅毫无温度的手,天草的掌心却是火热的,和他的人一样,那是一种几乎能让他感觉到灼烧的痛感的温度,炽热的烫到心里。
过了一会儿,玉玑子放开手,“脉象还有点虚,不过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自己多注意就好。”令他不解的是,明明是重伤过的脉象,他的内力反倒是深厚了一点,气色甚至比没受伤之前更好,隐隐的竟透出一丝红润。“起来吧,别跪着了,为师用不着这些虚礼。”
“是。”金坎子顺着对方的指示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借用起身的刹那收回自己的心神。
玉玑子捧着他的茶盏,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的得意弟子。这次回来以后,这个孩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是淡然冷漠,也依旧那么听话,可是总有些什么东西,有了微妙的改变。“你的伤不算轻,这么短的时间是怎么回来的?”
“……为人所救。”金坎子已经习惯了被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但玉玑子却听出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
“谁?”玉玑子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问。对于那个有能力从那么多追兵手下救了自己爱徒的人,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孤鹜剑客,天草。”金坎子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浅浅的声音有多么的柔和。
玉玑子终于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同了,那双空洞了二十多年的黑眸,终于闪动了一丝光泽,让他看起来更接近于人,而不是一个好看却没有思想的瓷娃娃。也许,是因为那个名字。“为师倒也听说过这个人,出身弈剑听雨阁,倒不像那些正义人士一样满口虚假仁义,只是做事太过随心所欲,不是个适合结交的对象。”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看在他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为师会有所表示的。只是不知此人需要些什么,这倒有点难办。”
金坎子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天草坐在他床边,火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师傅,天草说他没有目的,所以……不用麻烦师傅了。”
“没有目的就救你,然后还给你治伤,说是没有目的,你信?”玉玑子的脸色有点冷了下来,“这个世道的潜规则就是如此,付出的一定会要求回报,不会有人能高尚到不求回报。”唯一的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金坎子低头咬着唇,没有去看他师傅拂袖出门的背影。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块小小的红色玉佩上,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认同师尊的话。

9
番外?玉玑子?流云

很久很久以后,玉玑子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莫非云的那天。那个清晨,他一个人的死宅,在井边打水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停在门口的云麓,第一个敢和他这个不祥之人对上眼,并且说上话的人。
那时候的莫非云也不过双十年华,一身的赤霞装,朴素的衣服掩饰不住他的清华无双,他说,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玉玑子都快不记得他们那天的对话了,他只知道后来跟着那个云麓走去了很多地方,也学了很多东西,同时知道了他第一个师傅的名字。那是一个永远留在太虚国师心底最深处的,平凡又珍贵的三个字,莫非云。
在他跟着莫非云学艺的时候,他从不叫师傅,只是以一个七岁孩童稚嫩的声音叫着那三个字,叫到他长大。因为他觉得那个名字好听,所以一直在叫着。然而在那三个字成为了历史的尘埃之后,玉玑子开始叫他师傅。因为那个名字,永远的留在了他十五岁之前,再也不会鲜活的,成为一个能和他说话,和他云游四方的人。
时间可以让很多东西黯然失色,却也可以让一些东西越来越深刻。正如玉玑子早已遗忘学艺时的痛苦和疲惫,只记得那个干净的青年,在灯下为他上药的神情,专注而温和。然而记得更深的,是莫非云执着,为了守护一个名字,宁死的执着。
冷喻这个名字,之于玉玑子,除了邪影,就只剩下那个美丽冰冷的头颅。捧起那颗项上人头的时候,他恨了三年的心,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惆怅,兜兜转转的化为三个字,莫非云。
玉玑子学会了爱,是因为有了莫非云,而他学会恨,是因为莫非云早已不在。再也没人告诉他,要珍惜自己,坚持找回完整的自己。而玉玑子,在没有了莫非云的那一刻起,即使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不会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最重要的那一颗心,已经丢失在了那个晚上。
莫非云说过,活着,要找一个目标。但是他最初的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残酷的人性让它早早的终结。大荒从来就不是一个美好的地方,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洒满了多少如同莫非云那样的,不该有的红色。
如果自己能够强大到改变这个世界的潜规则,那么莫非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玉玑子曾经这么想过,然而这一丝的迷茫很快就消失无踪。既然已经无法让过去的人复生,那么改变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他还是得活着,作为一个见证了莫非云一切的人,他必须活着,然后向着新的目标而去——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然后亲手毁了它,为我的曾经,为我的心,陪葬。

10
那天的谈话之后,玉玑子就没特意找过他,金坎子却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又不敢过多的表现出来。
日子还是照样那么过,偶尔玉玑子会考校一下他的功夫,然后指点一下,再拿出一些书册让他自己完善。一连十来天,慢慢地金坎子的不安就被遗忘了,除了他偶尔还会在没人的时候看看腰上的永恒玉佩,他的生活规律的和从前别无二致,就像天草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又过了几天,金坎子例行检查过一次云麓仙居的阵法枢纽,去偏厅用早点的时候却发现一直和他一起进餐的师尊意外的不在。他沉静的黑色眸子扫过一遍的侍童,“师傅呢?”
小侍童低下头,不太敢看这个青年空洞的眼睛,“师祖说他下山办点事,很快回来,让师伯好生看管仙居,等候师祖归来。”
金坎子点点头,开始安静的吃东西。几口之后他的动作就放缓了,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不安让他的手都有点拿不住松软的桂花糕。师傅素来痛恨云麓,而之前的仇家又早已连根除尽,在这个曾经的云麓门派所在地,他又有什么事情要办……
蓦然的,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忘都忘不掉的声音——我以后就在这里了,只要是这座山的范围,我会在你叫我的时候随传随到。
天草说,我就在这里。
然后金坎子又想起了他的师傅。诚然玉玑子是一个好师傅,严厉又不苛刻,不会左右门下弟子的思想,恩怨分明。但是他也知道江湖中是怎么传言的,更明白的,是玉玑子的强大。
金坎子没有去管身后小侍童叫了什么,径自跑出了偏厅,怕自己的轻功不够又换来了灵兽,直奔山下而去。他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要下山,明明师傅留下话来让他等着的,明明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违背过师傅的意思,但是只要想到那个剑客直面师傅的画面,身体就盖过了理智。
挂在脖子上的锦囊贴着胸口,慢慢地发烫,就好像是天草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一样,烫得他莫名焦躁起来。他并不知道天草到底在哪里,只是凭着本能跑去他们分开的地方,那是他关于天草的最后记忆所在。
然而他还没有到达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在他看到自己要找的人的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师傅。他下意识的勒马,望着前方的两个人。

玉玑子在他的爱徒口中听到天草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大弟子被一个年轻的弈剑救走。八大门派的弟子,能救下金坎子,又不是自己党羽的人,其实屈指可数。他问金坎子,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而已。在听金坎子说天草无需感谢,并且话中隐隐有顶撞意味的时候,他开始有点在意了。那会儿他还没有想见这个小辈的想法,但自从那天的谈话后,金坎子淡漠的脸上有了丝丝缕缕的不安。那个孩子还想隐藏,只是玉玑子从小把他养到大,又怎么可能看不穿这么明显的表情。
天草这个人,所求的,必不简单。若不能收为己用,就只能尽早除去,以绝后患。
随后太虚国师花了几天时间去调查他的目标,终于在这一天,动身去会一下一直逗留在附近的剑客。他将行踪透露给了自己的弟子,然后算计着时间,等侯着。

11
玉玑子很早的时候就找到了天草,他只是隐身暗处看那个红发的剑客闲适的叼着一尾草茎躺在地上看日出。一旁觅食的野狼贪婪地靠近,被他随手拍翻扔到一边,等他休息够了之后才慢慢的拾柴生火扒皮拆骨。
橘红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和正阳袍,神兵天逸正在削肉剜骨,几分落拓又几分豪逸。玉玑子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
天草处理完他自动送上门的猎物,在水边洗着手。“那边的高人,看了那么久你不累吗。”他其实一早就发现有人在,虽然听不到那个人是在什么时候来的,但是那种如芒刺在背的视线,他不可能忽略。
玉玑子没有过度的收敛目光,原意就是为了让他发现,既然被说破,他也不再隐藏着。
看到背着手走出来的蓝袍道人,天草甩甩手上的水珠,“太虚国师,玉玑子?”用的是疑问句,为了确认其身份。
大荒最大的叛逆没有否认,他微扬下颚,看着天草随意的动作,“这么对待你的手,小心日后与人对决时,失之一招。”
天草听不出他的话是提示还是讥讽,因为他猜不透对方的来意。然而那一瞬间,他想到的却是金坎子每次洗完手之后擦拭的样子,专注认真,就像是在完美的执行任务一样。不得不说,很好看。“这是你教的?他学的很好。”
由于不了解对方的来意,天草选择了主动出击。
玉玑子依旧背着手,“救了我爱徒的人,果然是年少有为,胆色过人。”
“过奖,只是运气好而已。”天草见他暂时没动作,也不再花时间与他对峙,而是忙着处理自己的早餐。
玉玑子拈了拈颌下的微须,因为天草的嚣张而眯起眼,“年轻人谦虚是好事,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不咸不淡的警告过,他决定将问题导入正轨,“看在你救了我徒儿的份上,我不会亏待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提,这世上我拿不到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听了他的话,天草算是了解了一点,他放下手中的野味,抬起头看向那个恶名昭彰的太虚叛徒。“你许的东西我不需要,而我要的,你给不了。”
“哦……那我倒是要听听,究竟是什么东西,连我都给不了你。”玉玑子面无表情,目光却森冷。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了。
天草不是没感觉到那个道人身上传来的凌厉杀气,他视线一转,扫过身边的天逸长剑。“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你身上。”那句话落下的刹那,对方的威压透体而入,天草稳稳的抓住了自己的兵器,沉默的抵挡。
“这么说,你费尽心思接近我徒儿,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了?”

金坎子停下马的时候,就听到他师傅向来低沉的声音带着杀气压向剑客,而那个与他度过了大半个月的正阳弈剑,拿着剑,不甘示弱的回答——
“我不可能别无所求,而我想要的,只有他能给!”
金坎子微愣,他突然想到师傅说的话: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真正施恩不求报的人。
面对师傅看过来的眼神,他的心口蓦然有点发闷。

12
玉玑子的目的已经达成,冷哼一声挥袖离去,只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自己的弟子。
金坎子在原地站了一段时间,慢慢地醒悟过来,他似乎应该跟着师傅回去的。或许,他根本不应该出来……于是他掉转马头,准备跟上师傅的脚步。
“金坎子。”天草见他想走,出口叫住了他,同时也向他走去。
被叫了名字的太虚没有回头,却不由自主的停下了离去的脚步。这么短短的一停顿,就让那个剑客到了他的身后。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天草见他不回头,索性绕到他面前。
太虚微微偏头,不看他的眼睛,也不回话。
天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拉住他的手,“既然来了就陪我聊一会儿吧,好几天不见了。”
“……没什么好聊的。”金坎子在被他抓住的时候僵硬了一下,他想挣开那只手,身体却已经随着他的意思下马并且跟上他。

把人留下之后,天草倒是不急着说什么了,他再一次生火,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早餐。“吃过了没?要不要一起来一点?”
金坎子点点头,随即又想到自己忙着下山来,根本就没有吃多少,现在静下心来之后倒是感觉到有些饿了,又摇了摇头,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
天草见他那副把自己都搞糊涂的样子,忍住了笑声,撕下一片熟肉递过去。
金坎子很自然的伸手拿,天草却是一缩,“别碰,小心烫手,我拿着就好。”
这样子的姿势太过亲昵,金坎子隐隐觉得有些别扭,然而眼前的野味香气四溢,而他又确实饿了,那一点点的别扭很快被抛诸脑后,他仅仅愣了一会儿就凑过去就着对方的手开始吃。
天草注意着他,偶尔翻翻手腕让他吃的更舒服些。等到他将手上的那些吃的差不多了以后才收回手,“还要吗?”
金坎子摇头,舌尖舔过嘴角。
剑客不得不将注视着他的目光转开,不让自己去想他刚才那个动作。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一直到天草熄了火。“你刚才,都听到了?”
金坎子意识回笼,眉心悄悄地皱起。明明他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想起来……想起那半个多月的相处是建立在已有所图之上,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我没有骗你。”天草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其实一开始救你的时候,我确实没想要什么回报,我只是想救你而已。但是后来的几天,我发现我还是有想要的东西,想要的就去争取,所以我不打算亏待我自己。因为后来我都没有跟你说过我什么都不要,所以我不算是骗了你,也不打算瞒着你,不然我不会在明知道你在的时候还这么说。我不会骗你的。”
金坎子一时之间有点理不通头绪,但仔细想来他说的倒也没错,尤其是他的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像是一种承诺,听得他莫名的开心起来。
天草转过头看身边安静的太虚,观察着他的表情,“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13
天草的话让金坎子又是一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会有类似生气,开心,难过这些情绪了,从小的时候就不熟悉这种所谓的感情,那么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的呢……
想不到答案让他微微有些狼狈,转开了头,不去看天草的眼睛。“我……没有。”
“可我看你就像是不高兴了。”天草自然不了解对方在想的是什么,他只是把他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不想让你生气的。”
即使再神游天外,金坎子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担心,一种莫名奇妙的冲动让他开口想要解释,“没有生气……只是……”只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看到对方可能会有的欺瞒的时候,那种酸酸涩涩的心情是什么。
“只是什么?”天草凑向了他,看他狼狈的躲闪开自己探究的眼神。
“只是……只是师傅不高兴了。”仓皇中,金坎子只能想到这个理由来搪塞,说完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不听训诫的跑下来,在被发现的时候都没有回去请罪,甚至是师傅最后的眼神示意他都没理会……“我……让师傅失望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低落起来,还有一些不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违背了师命。这么多年来,师傅是他唯一的信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向作为同门表率的他……
天草看他咬着唇的样子,有些心疼,却不知道怎么劝慰。金坎子过去的人生与他完全不相同,他无法用自己的意思去给他建议,只能由着他一个人去思索。而他所能做的,只是……“何必想这么多了,做都已经做了,总不能再后悔。”接着他用长剑挑过自己的包袱,拿出散碎银两,“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金坎子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解决的经验,索性就听天草的。反正也已经无法后悔,就算师傅要怪罪,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天草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坛子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与其你想的难过,还不如痛痛快快的醉上一次。”
金坎子先是皱眉,随后咬了咬牙,接过他手上的一坛子酒,有些笨拙的拍开泥封,就着坛子喝了一大口。其实他从没有碰过酒,玉玑子原本也不是好酒的人,更何况酒能乱性,像他们这种人,时刻保持清醒才是最重要的。而现在,也许是没有其他人在的缘故,金坎子也不再收敛着。
天草见他开酒坛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喝,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他被呛得咳出声,急忙接过那坛子酒以免打湿了他的衣服,然后伸手在他背上轻拍,“这里可没什么好酒,酒劲不大,却呛人得很,你这么喝可不行。”
“咳咳……有……有区别吗?”金坎子被辣得嗓子冒烟,说话声被咳嗽弄得断断续续,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睛由于呛到而水润一片,此刻正迷茫的看着半搂住自己的人发问。他是真的不懂,酒不就是酒,还有那么多讲究?
对着这样一双干净的透彻却又勾魂夺魄的眸子,天草已经完全想不出要说什么了,那双红润的唇透着酒气和他本身的气息,在耳边脸颊吐气如兰。
金坎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皱了皱眉,拿过酒坛又要喝,举到唇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嗅了嗅,才小心的喝上一口。看来是被刚才自己的莽撞给吓到了。

14
天草回过神的时候,金坎子又一次被呛到,在他怀里咳得微微颤抖。可能是刚才那股劲还没过去就又被呛到了,正喘不过气来。
见他实在咳的难受,天草也没心思再想什么,手臂一紧搂过他,内力透过他的背帮他抚平体内的紊乱,“慢一点,我买了两坛子,不会和你抢的。”
金坎子没听清楚他的话,他现在被那几口酒弄得脸上身上烫热一片,几乎连身体里都烧起来了,头也有点晕乎乎的,好在有人靠着他不至于软下去。在多少习惯了一点那种晕眩的感觉之后,热就是唯一让他难以忍受的事。他的手指又一次攀上酒坛,捧起来凑向嘴边。酒是凉的,喝下去冰冰的很舒服,但是喝过了以后又热了。
天草看他重复着喝酒的动作,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不管他轻微的反抗抬起他的下巴。
那张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已经完全是一片红色,时不时的摇一下头,眼神也湿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靠在胸口的身体软绵绵的,分明就是醉了。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本来这种黄酒是喝不醉人的,酒劲只是在喝下去的那一会儿,完全没有后劲,就是寻常农家汉解馋的,怎么他一下子就给醉过去了……天草倒是没想过,金坎子从小没有碰过酒水,又是借酒消愁,豪饮最是容易醉,这么快就神志不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金坎子……?喂?别喝了,醒来会头疼的……”天草知道宿醉的感觉,他不想让金坎子也承受一次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从他手里拿过那喝剩下的半坛子酒,试图阻止他继续。
好在金坎子足够听话,没多少抗拒就听凭他拿走了酒,只是埋在他的肩膀上打着小小的嗝,由于热的难受,不停的在他的衣服上磨蹭。
天草被他冠上的流苏蹭得一阵痒,看他短时间内也难以清醒的样子,索性就拔下了他头上的发簪,摘下六祸冠,任由他一头长发披散下来。“你还好吗?要不要躺一会儿?”
此时的金坎子根本没有清醒的意识自己决定,身子软软的任由他摆布,无法反抗也没有反抗的意识,被很轻易的放到对方腿上。
天草支着一条腿,让他半个身体靠在上边,一手横过他的腰搂紧,出神的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半张脸。
不过几日不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上去清减了几分,原本就好看的脸线条更加明显,尖尖的下巴小巧光滑,由于酒醉而通红的脸颊让他不像平时的苍白文弱,多了活力的润泽,双唇微微张开喘息,雪白的牙齿间一截舌尖湿润的抖动。
天草突然想起刚才他舔过嘴角的样子,明明他做的时候干净纯粹,看到的那会儿,却总觉得有股火在烧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柔软的唇角轻轻触碰,想象着他的舌尖舔过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金坎子睁开了他还湿润的双眼,看向眼前抱着自己的男人,眼神却带着几分清醒。“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15
天草一愣,他没想过金坎子还会有意识问他问题,好在他不是没想过类似的答案。
收回了摩擦他脸颊的手,他转而托起他的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不逼你,也不会骗你,我会在你心甘情愿给我的时候,再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会一直等着。”
金坎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只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突然想起那一夜的告别,然后脑中就自动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是被埋藏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不敢问的东西,被酒精刺激到了才会让他不管不顾的问出来。在得到了那个明显不算是正面的答案后,他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安心,甩了甩头,刚才的晕眩感又一次上头。这一次,是真的睡过去了。
天草在他睡熟了以后,用手指在他双侧太阳穴上轻按,为了让他在睡醒后不至于太过难受。
由于姿势的缘故,天草能够很容易的看到怀里那个太虚的一切,在他因醉酒而散乱的衣领间,他很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锦囊,在之前明明还是没有的。好奇让他伸手勾出了挂在脖子上的丝带,还没有解开就已经从锦囊的外形看出了那个东西。
那一晚上,他送给他的联络烟花,为了保证在他有需要的时候,能随时赶到。
天草小心地把锦囊重新放回他心口,指尖沿着他精致的眉眼划过。或许他的一切都是成功的,像金坎子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过去,只有慢慢地,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的生活,才可以让他的生命中多出一个人。玉玑子用了二十多年成为他唯一的信仰,那么他也可以用更长的时间,成为他更重要的存在。至少,金坎子现在,已经开始在乎他了不是么……

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在金坎子睡着的时候,天草不敢动,也舍不得动,怕会吵到他的休息,等到那个醉了一下午的人醒来的时候,天草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了。
也许是知道剑客的状况,太虚有点赧然的迅速起身,坐到一边整理衣冠。
对此,天草不知道是该高兴他无意间的体贴,还是失落于失去怀中微凉的体温。
“我……要回去了,师傅等了很久了。”金坎子拿着他的发冠,修长的手指在流苏间穿梭把玩着,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不去看对面的人。
“也是,天快黑了,太晚了回去不好。”天草知道他不会留下来,但听到他这么明确的说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忽视的不愉。尽管如此,他也还是提醒了一句。
最近听说江湖上各大门派要组织收复门派领地,他有点担心金坎子现在的处境。至少山上有法阵,还有那个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国师,总比在外面安全些。
金坎子倒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只能沉默的点点头,手指揪紧了流苏。
天草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走到他身后,拢起他的发丝开始梳理。“这些日子不太平,你不用再下来找我,反正我知道你好好的就可以了,我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有办法。”话语中,他已经梳好了头发,拿起簪子固定好。想松开他的时候,一眼撇到他颈后,隐藏在发间的那根丝带。
金坎子皱皱眉,“我没说过还要下来。”他不知道天草为什么会觉得他还会下来看他,总觉得被人这么揣测着很不好,于是强调了这么一句。后面的人没有说话,他有点疑惑的回头,却被抱了个正着。
天草不在乎他倔强的自欺欺人,只是那个烟花,让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不管对方是怎么个想法才会把这个信物放在这么贴身的地方。
金坎子被抱住的时候下意识的僵硬,对方的手贴在他心口,小小的烟火压在锁骨上,他突然回忆起酒的滋味,热的全身都像是要烧起来,恍惚中,他听到那个和酒一样醉人的声音在耳边轻叹:“其实,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用它,因为这表示你遇到危险了……我不想你出事。”
金坎子突然觉得自己的酒还没醒,依旧醉得他满头烟霞烈火的晕眩。

16
上山的时候金坎子还没有从那股子醉意中缓过神来,直到进了山门他才恍然忆起之前的纠结。
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使他此时心头忐忑不定,连策马的动作都慢了不少,全没了和天草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自在。
想起天草,他又是一阵心乱。背后的体温,肩头的触动,还有吐在耳边的气息,那一句句的话,都是满满的担心和温柔,听得他都来不及思考其他的。
就在这时而紧张时而迷离的心思中,金坎子已经到了仙居,到了大厅。将手中的灵兽交予仆人,他收束了心神,低着头走入。一开始做错了的人是自己,不管师傅有什么惩罚都是自己应该受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却是,厅堂中根本就没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只有上午的那个小侍童,低眉敛目的侍立在一旁。
金坎子愣了愣,心头的紧张更甚:“师傅呢?”
小侍童似乎是在等他说完,松了一口气,双手递过一封素笺,“师祖已经回古皇陵了,他临走前吩咐,若是师伯询问,便把信拿出来。”
金坎子良久才嗯了一声,拿过了信。
如果他不是怀着请罪的心进来,如果他没在一进来的时候就问起师傅,那么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看到这封信……师傅,这是在试探么……
不管师傅究竟想试探什么,他总觉得苦涩难耐,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以后他更觉得心乱如麻。
那张素笺上只有几个字——防人之心不可无,好自为之。莫再任性妄为。
防人之心,防谁呢?天草么……
天草不会骗他的,就算所有人都骗他,只有天草不会。
金坎子挥手退了仆从,一个人进了内殿。手上的纸笺攥了很久,最终还是折叠好收入了袖中。不管如何,师傅的本意还是想让他好。
至于天草……天草,他是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的。

后来的那几天,金坎子都比较安分,没有再任性妄为的下山。每日每日,不是修行就是去巡视法阵,然后进膳入眠,再过新的一天。天草也没有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过来,这多少让金坎子有些失落。他不明白自己失落是为了什么,更没发现他每日凝视腰间玉佩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再后来,他就没心思再去管这些理不清头绪的心事了,因为八大门派开始着手收复云麓仙居,他的日子再也没有了安逸。
仙居的法阵强大而复杂,三个枢纽都有人强力守着,轻易打不破,更何况,不知道如何破除法阵的人一般都是直闯而入,然后被法阵中心的三元异兽撕成碎片。
刚开始的那几天,金坎子所做的,只是坐在高高的厅堂上,看着下面血肉横飞。但时间拉成以后,法阵的关键也逐渐为人看破,渐渐的就有人打上了他那里。从此以后,他每日都会洗下一身血水,虽然其中很多都不是他自己的。
金坎子把自己浸入热水中,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更浓郁了。他低下头,从水中看着自己晃动的影子,眉心的红痕更显得妖冶。这都是血染出来的,杀戮越多,越是鲜红。他闭上眼睛,吐了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天草其实是不喜欢杀戮的。那一路上,他一向是以躲避为主,就算是与追兵狭路相逢,他的神兵天逸也没有多沾鲜血。如果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他第一次庆幸天草并没有过来这里。

17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少,中原似乎是铁了心的要收复云麓仙居,各门各派的人越来越多,金坎子透过高高的阵中心看到下边血雨漫天的时候,他知道这里恐怕是守不住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走了,可还有一个幽都王爱将在最后等着那些个送死的人。这应该也是中原如此执着的原因。他在此镇守,一是控制,二来也是为了重伤的孟亏,这是师傅交代的任务。
虽说是任务,他在撤退的时候却没有什么负担。师傅在交代他镇守的那一刻就说了,我们为幽都出力,不是为幽都卖命。
不出金坎子所料,中原军穿过传送阵直指孟亏。然而以他为目标的人也是不少,这一路的撤退并没有比古皇陵那会儿轻松多少,由于人数更多的缘故,即使他把人带进密林借由地势和熟悉程度也能完全摆脱追兵。

独自一人穿行在茫茫密林深处,为了隐藏行踪金坎子没召唤体形庞大的昆仑仙兽,没有了仙兽探路他很快就被陷阱围困住。他毕竟只是镇守云麓,对此间的熟悉程度完全比不上那些云麓弟子,这次的收复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的,这片林子里早就暗藏杀机。
面对随风跗骨的追杀,在只有他一人的时候,情况很不乐观。
思虑到这里他却微微愣怔,脖子上的锦囊随着他的每一步轻巧的划过胸前。或许,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不可能事事都依赖天草。
此刻已经不允许他再多想什么了,陷阱被触发的动静让追兵蜂拥而至,霎时一支羽箭直指他喉头。
金坎子一侧头躲过,尖锐的箭头却依旧在他白皙的颈侧留下一道红痕,牵着锦囊的丝线断裂,带着他体温的小东西随着惯性飞出。铺天盖地而来的火光与箭雨中,他伸出手将烟花重新抓回,不顾衣袖染上的血。

天草顺着厮杀声赶过来的时候,那个倔强的白衣太虚浑身浴血,身侧跟着的早就不是一早见过的通灵神兽,手执拂尘鬼气森森的虚无人影,分明是太虚观的禁术。
他都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肯向自己求救吗……
下一刻他天草知道自己想错了,从白衣太虚染血的衣袖下,飞扬起来的那条丝带,分明就是先前他挂在颈子上的。
这个傻瓜多半又是在倔强了。怎么好像每次见他,他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金坎子在混战之中早已气息紊乱,身上频添伤痕,掌心的烟花早已被血浸湿无法燃放,他也一直抓着,哪怕为此他有半数招式无法灵活使用。
混战之中他忽有所觉,微微侧头,被血模糊了的视线中看到一角金黑色的正阳袍,明华如水的天逸长剑反射着阳光,经由剑身凝汇成的气劲若有实质,随着剑客的一个旋身激射而出。
九玄天元决在太虚身前炸开,围堵的追兵躲闪不及,被打得连连后退,随即那道身影化为飞剑瞬间靠近,凌厉的剑诀铺天盖地。
三阳烈焰,寒水缓速,五方迟钝,金坎子只看得眼前剑光闪烁,随后腰被搂住,保命的八荒地煞竟是加到了自己身上。
“抱紧我。”天草把人往胸口揽紧,踏上飞剑后退,同时不忘补上几招阻止追兵。“我忘记告诉你了,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金坎子张了张口,却只能咳出一丝血沫。他把头埋在剑客颈间,感受着腰上那只手逐渐收紧。
在看到那把神兵利刃的时候,金坎子就知道,他可以安心了。

18
天草抱着重伤的人御剑急行,在暂时摆脱了那些穷追不舍八大门派以后,他一声口哨唤出坐骑,一直到驺吾振翅飞上天空之后他才放心下来去查看怀里那人的伤势。
早在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情况不乐观,现在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岂止是不乐观,若是自己晚到那么一会儿,说不定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吧……
天草拍了拍驺吾的脖子让它飞得更高一些,一手抱紧人,抚开他凌乱的发丝:“为了守个云麓仙居,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么?怎么这么傻……”
“咳咳……”金坎子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抬起头,苍白如纸的肤色,那双唇却因为沾了血而殷红一片,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妖艳,“师傅……师傅没说……要死守,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傻瓜,你不知道全大荒有多少人要你的命么……”先不说他手上的那些亡魂,还有被玉玑子攻破的各大门派后人,光是朝廷江湖黑白两道对他的悬赏就一直没有停过。中原收复云麓仙居,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金坎子很久没有说话,天草以为他是累了,手臂动了动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再撑一会儿,过了云麓的地界我就帮你看伤。”说完从怀里拿出几瓶药,倒出几颗药丸喂给他吃下。
也许是天草的药效果有了一点效果,金坎子恢复了几丝力气,他却依然没有动,伏在对方胸口,听着风声在自己耳边呼呼的作响。“我不知道……也……也不想知道,只要你不想要我的命,就……足够了。”
天草一愣,握住缰绳的手握紧了拳,最终只是把人护得更紧,“有你这句话,我也足够了。”能让他这么信任,就算是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呢。

一个半时辰之后,天草带着人到了酒坊村,毕竟那是遍地战火的中原仅剩的一个可供金坎子安心处理伤口的地方,而且那里距离江南也近。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着带人一路直达桃溪,但是金坎子的伤让他不得不暂缓行程找地方落脚。
他抱着近乎半昏迷的人进客栈的时候扔下了重金吩咐掌柜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服,然后才在掌柜见财心喜的目光下进了房间。
许是卖钱财的面子,东西准备的还算齐全,天草一路上都在用内力给金坎子撑着,此时也顾不上疲惫,端来热水专心为重伤的人清洗伤口。
经过一番打斗,金坎子这一身六祸是不能再穿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干枯的血液早就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无法强行扯开,只能用毛巾沾了水一点一点的化开。
直到他全身的伤都被包扎好,天早已迟暮。也许是太专注了,天草倒是还没感觉到多累,他只是有点担心金坎子。
由于清洗上药的时候难免碰到伤,金坎子其实一早就醒了,他一直都不说话,明明已经一身冷汗却还是不出一声。“你怎么样?痛得厉害的话我去给你找点药。”
金坎子无力的眨了眨眼,喘了几下才开口,“还……还好……”
正在给他擦汗的天草却皱起眉停了下来,盯了他半晌,直到金坎子迷离的眼神中带上了不安他才无奈的叹息:“不要一直都说还好,这样子会让我想对你好都没办法。”不知道是隐忍还是倔强,他总是不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都自己撑着,让人看了既心疼又无奈。
被他看了那么久,一直到此刻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渝的金坎子心头微震,下意识的躲开他的目光,嘴角动了动又被他克制住了,只是略略点头。
见他这样,天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替他盖上被子:“睡吧,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中原毕竟还不安全。”

19
中原这次出动的规模并不小,因此这算得上是逃亡的一路上磕碰不断。天草依旧是以躲避为主,即使有时狭路相逢他也会想尽办法的避开,虽然危机辛苦些,实质上的险境倒是没遇到过。
金坎子有他带着,事事不用自己操心,对他这个作风也没什么话说。天草跟他说过让他少动武,他也听话的从不主动招惹追兵。
这么走走躲躲的,没过几日就到了夏苑,天草见路边江湖人士往来,多了个心眼没直接去青田,绕路到了仙霞岭。
仙霞岭多老虎,金坎子现在基本不能动手,天草一直把人带到水边的安全地带才放心。虽说山林水边湿冷,但之前因为那套六祸实在太过招眼,他早就在上路的那一天就给人添了一套蒹葭长衣,此时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你先休息,那边有家小铺子,我去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
若是只有天草一个人,他大可以随便将就一顿,只是身边带着一个人,尽管那个人从不要求什么,他也舍不得让人跟着自己随便对付,更何况人家还是重伤。其实也没那么多千回百转的思量,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让身边这个安静的太虚过得更好一点而已。
金坎子接过他递过来的行李和马缰,目送他走远才微微偏了头。驺吾发出低低的嗷叫,尖利的爪子刨了刨水边有点粘人的土地,太虚伸手抚上,灵兽慢慢的安静下来,在他身边卧下。
太虚弟子生来就有与灵兽沟通的能力,也许天草没有发现,但是灵兽的感官毕竟敏锐的多。金坎子默默的念起观心咒,尽量忽视心口因为发劲带来的疼痛。“你们,出来吧。”
静谧的水边霎时变得杀气四溢。
“小看你了,居然还能看到我们。”只闻人语响,却看不到丝毫的人影,金坎子抿禁了唇握住剑,抬手一招退鬼符打出一个人影,却是一个空蝉魍魉。
“它告诉我,从夏苑开始就有人跟着我们。”而除了能隐身的魍魉,别的人怎么可能跟了那么久都不被天草发现。
对面的魍魉遮住了半边脸,参天古树的阴影下那抹嗜血的笑越发的寒彻骨随,“你知道也没什么用,反正是要把命留在这里的。”舔过幽暗双匕,魍魉迅速欺近。
金坎子看他过来,不退反进,发出一招定身咒后迅速转身,长剑挡开背后的攻击,顺势向侧退了几步,立刻使出符惊鬼神。即使身受重伤,他依旧有条不紊,紧抿的唇掩饰了他咬得紧紧的牙关。以他现在的身体,每多发一招,伤势就会重一分。
尾随来暗杀的两个魍魉弟子此刻惊疑不定,分明说他已经重伤,可现在看来却又不像,几招过后魍魉的攻击开始变缓,从一开始的疾攻变为游斗。
这番变化却苦了金坎子,他原本就是在硬撑,若是速战速决他还有可能险胜,战斗拉得越长对他越是不利,虽然有观心咒可以看到隐身的刺客,但他的内力却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他只能面无表情的继续撑着,等天草回来。
时间稍稍拉长一点以后,经验丰富的刺客看出了太虚的勉强,先不说逐渐散乱的招式,那张脸在激烈的战斗之中不但没有因气血活络而泛红,反倒是越见苍白。魍魉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猜测。
“故意拖延时间,是在等救兵吧?呵,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了。”
金坎子一震,手上动作一缓没能隔开打过来的暗器,睡穴被点顿时手脚沉重不听使唤,随即一股剧痛从被刺中的肩膀传来,强行拉回了他的神智。天草……
“我们的人恐怕早就解决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剑客!”一名魍魉抽出匕首后退,与他同门配合着准备二度进攻。“救了全大荒的公敌,就要做好死的觉悟。还有你这个叛徒,也该死了。”
他怎么说的自己,金坎子倒不在乎,事实上他听到前方有埋伏的时候就已经心乱了。不比太虚和翎羽,弈剑却是看不到隐身的刺客的,天草该怎么办……
一时间急切,他甚至忘了抵抗,等到匕首再次划开身体的时候才想起现在的处境,想反抗却是提不起劲来,眼前一暗,一口血冲出喉底,顺着嘴角滴下。
“早知道你是在硬撑,我们兄弟就该早点下手,说不定还能赶回去看看传闻中的孤鹜剑客!不过算了,捞着你的人头也值。”魍魉们低声冷笑,刚想纵身扑上,背后却传来异样的声音,还来不及转头,一道飞剑挟着巨大的气浪打来,瞬间把人打翻在地。
金坎子抬起头,远处那道金黑色的身影在树影下尤其显得模糊,只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让他一下子安下心来——“有我在,恐怕你们要失望了!”安心的同时,他再也没了力气,腿一软却在下一刻被人揽住了肩膀,昏过去之前,他只记得那个剑客的话:“若是护不了你,我救你又有什么意义。”

20
木渎小镇的一家临水客栈里,金坎子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各种热闹的声音。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天草在楼下给他煎药。
许是那天天草一路杀回来的狠劲,还有巨大的实力差距让追兵不敢妄动,这几日还算太平,因此也容得他们暂留下来调理。即使过了好几天,金坎子也一直记得那时候的天草,满是划痕和血迹的正阳袍,手上的长剑被血浸润的更加流光溢彩。
吱嘎一声响,金坎子侧过头看剑客端着药碗走进来,坐到床边。
天草把手里的药汁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刚熬好,等凉些了再喝。现在怎么样?哪里还难受?”他拉开被子,小心地解开对方肩头的绷带。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开肉绽,天草看得皱眉,沾上药膏的手指抹得越发小心。“我若是能早一点回来,你就不会伤成这样了……”
金坎子双唇微动,他声音很轻,或许是因为身体也很虚,又或许是因为犹豫了很久:“你……你走吧,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天草停了下来,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苍白的脸看。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金坎子却不自在了,他甚至不敢去看天草的眼睛,“那天的情况以后还会有的,你不可能每次都安然无恙……跟我一起,对你没好处……”
天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给他上药,“我说了,若是保护不了你,我又何必救你。往后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一天就会保你一天平安无事。”
金坎子微愣,他还说不上心底涌上的是什么滋味,只是有些失神:这般狂傲的人,居然会是以风流雅致闻名的弈剑门下。还没等他仔细体会,又听得剑客说话了。
“况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我有我要的东西,早前就跟你说了的。”
太虚睫毛颤抖,他忽然就忍不住了:“……那,我把你要的给你,然后……你走吧。”是不是,你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想要的东西,才和我牵扯的……
天草已经给他抹好了药,正在包扎,听他这么试探,略感意外,随即微微笑起来,“我现在想要的,只是跟在你身边,直到你安全了为止。”
金坎子撇过脸,却掩饰不了他嘴角微微的弧度。
天草给他包扎完,替他掩上被子之后才把人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耽搁了这么久药都凉了,再不喝就过了时间,我就不去热了,你将就着喝吧。”
在这些日常用度方面,金坎子向来都不在乎什么,微凉的药汁多了些苦涩,他也只是皱皱眉就喝了下去。反倒是天草,看他皱眉时手一顿,金坎子也没料到,顿时被呛到了。
天草急忙拿开药碗,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拍他的背让他慢慢止咳。好在没呛的太厉害,伤口没有再次裂开,只是这样也足够吓到天草了。“是我没注意,你怎么样了?”
“咳咳……没事……”金坎子低着头,满头黑发随着他微咳而颤动,如同波浪一般在天草的手臂上划过。
“真的没事?伤口会疼吗?”天草还是不放心,毕竟刚才看过那道伤口。他小心地抬起金坎子低着的头,想看看他的脸色,却一下子再也移不开眼睛。
仿佛是回应那道视线,金坎子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因为被呛到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淡漠,苍白的脸意外的透着红,嘴角边还有留下的药汁,暗褐色的粘稠汁液顺着脖颈滑下。
天草本能的伸出手指,替他抹掉嘴边的药汁,金坎子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下,在他碰上自己唇角的时候探出舌尖舔去他手指上的苦涩。
柔软的舌在手指上划过,温腻湿热的感觉仿佛从指尖传到心头,天草顿住了,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把手指上残留的药汁舔尽,然后微微斜着眼半是无辜半是试探的看过来。
此刻天草才猛然想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暧昧的惊人。只是那又如何,他向来顺着的是自己的心。半扶着对方下颚的手动了一下,托起那张好看的脸,凑过去细细的嗅着那股浓郁的药香。
金坎子依旧是那个表情,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任由对方的呼吸吐在自己脸上。
“……你再不躲开,我就真不管了……”天草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动,就又凑近了几分。
听惯了的声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金坎子长长的睫毛轻颤,掩盖住了他一瞬间慌乱的神色。他想说什么,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索性就不说了。
下一刻,他就觉得唇上一热,对方的舌在唇缝舔过,他不知所措的开口,却在瞬间被攻陷。
天草的手穿过他的黑发,托着他的头,看似温柔的动作却有一种不让他逃离的强硬。
金坎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承认之前他是故意的,但是天草真的靠过来的时候他却害怕了,想逃,又莫名奇妙的动不了,直到整个身体感官思想神智都变得麻木。
那个吻不算激烈,却也不是清淡如水,天草还惦记着金坎子身上的伤,不敢过多的放纵,没多久就放开了那双青涩的唇。金坎子在他怀里喘气,还是没什么表情,天草却看出了他隐隐透着的不安和迷茫,睫毛湿润着,眼角都微微泛着红。
天草把人重新放回床上,手指梳理着他的黑发,“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好吗?”
金坎子没回话。他不知道怎么回,无疑和天草一起的日子很轻松很自在,只是他依旧惦记着师傅。他不敢跟天草说实话,尽管他明白天草都知道。
等了会儿还是没说话,天草也不恼,只是笑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答应我的。”言语中透着自信,还有他似乎用不到底的温柔包容。

21
白鸽拍了拍翅膀,振翅飞上天空。天草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它飞远了才转回屋子。
金坎子还是躺着,看到了那一幕也不过问。他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没必要去问。
“你的伤拖着不是办法,我还是找个专业一点的来比较好。”天草直接在他床边坐下,拉开他盖着的薄被露出肩头的伤口。创口附近皮肉翻卷,诡异的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是中了毒。天草行走江湖多年,身上解毒的药剂也有不少,却只能暂时阻止毒素蔓延而不能根治,虽然现在没什么大碍,但谁也不知道拖久了会怎么样。
沾上药膏的手指在肩上小心的擦过,金坎子稍稍偏过头让他动作,“看到我,悬壶济世的冰心只怕更愿意用毒而不是针吧。”
天草看着他平淡无波的眼睛,耸耸肩:“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叫人来。放心,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金坎子没再多问,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他不常关注外界,却也知道江湖上对自己的传闻不怎么好听,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却原来他还是不想让天草知道。

等了一个下午,信鸽没回来,天草也不着急。倒是金坎子不确定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失落,还是庆幸,或许都有,他不想让天草看出来,只能装睡来掩盖。
第二天上午有人敲响了门,天草看了看刚吃了药睡下没多久的金坎子,放轻脚步去开门。“我本来以为你会再晚一点到的。”
来人一袭杏黄色书生衫,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闻言只是挑眉,很不客气的进屋坐下,“来看看你又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居然飞鸽传书让我速来救人。”
天草倒了一杯水给匆匆赶来一身风尘的人,“没办法,我不是冰心,舞刀弄剑我行,治病救人什么的还真有点麻烦。”
“看你精气十足,不像是快死的样子,我从风晚林过来可不想白跑一趟。其实我不介意把你弄得快死了再救回来。”
天草看着那一根蓝汪汪的毒尾,以及冰心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容,无奈的笑笑:“我没说是我需要。”他拉开床幔,“我叫你来是救他的。”
淩弦微微皱眉,审视着床上的人,少顷,他走过去,伸出手指搭在对方的颈侧,感受到伤者敏感的绷紧了身体。“……太虚?”
“这都能看出来?”天草很意外。他也能在看到别人的瞬间看出他的门派,但那是靠兵器或者是衣服招式,从没有这样只是一伸手就看穿的。
“不同的门派,内力的走向和气质都是不一样的,他的内功是太虚观正统。但是……”身为道者,身上却有掩不去的邪气和血气。“金坎子?你就是那个传闻中是非善恶不分的剑客?我早该想到,只有无视江湖潜规则的你可能做出这种事。”
“呵呵,已经连风晚林都听说这件事了么?”天草只是轻笑,完全没有身为江湖公敌的危机意识,“看过了?完全治好伤需要多久?”
冰心放开手,“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他刚从身边的药篓中拿出药草就被天草劈手夺了过去。“你拿断肠腐骨草做什么?”
淩弦冷笑一声,“冰心不是什么人都救的,救了他只会害更多的人!”冰心的杀戮,只为拯救更多更需要救的人。
天草把药篓扔到桌子上,“什么时候你也在乎这个了?”他与淩弦原本就是因为说得上话才成为朋友的,即使淩弦是个修为不错的冰心弟子,他也不觉得他会关注这些。
冰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金坎子眉心拂过,“他早已入魔,随时可能被魔性控制伤人伤己,更加不会记得你救过他,也有可能因为玉玑子一句话就杀上你听雨阁,就像之前灭了云麓那样。即使这样,你也要救他?”
这回沉默了的是天草,良久之后他才笑起来:“往后的事我不管,只是现在,我想他好好的。至于以后怎么样,那是他的自由,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去干涉,但如果他有危险,我还是会救他。”他沉默的倒不是救不救,而是在想淩弦的话,如果金坎子真的不再记得自己,该怎么办。想了一会儿他就想通了,那又怎么样呢?对他好只是因为在乎,不是为了让他回应或者回报自己,那么就继续对他好吧,更何况未来还不确定,何必杞人忧天。

“即使全江湖都与你为敌,你也要救他?”
“全江湖又与我何干,我只要他安然无恙!”
金坎子其实早就醒了,他刚吃完药的时候因为药性而昏昏欲睡,然而在天草说话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一直在听着。不得不承认在天草沉默的那会儿他很紧张,然而听到最后的时候他却被震惊到了。即使早知道天草一向对他好,也没想过他竟会是这么不顾一切。

22
被从风晚林千里迢迢叫来的冰心认真打量着剑客和那个重伤的妖道,“你真的决定要救他?”
“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救就行了,如果你不能,我再另请高明。”就算冰心弟子不愿意救一个江湖公敌,但重金之下,肯定还是有几个见钱眼开的。
淩弦挑眉,手中蓝汪汪的毒尾被收回,“另请高明?你从哪儿去找比我更高明的医生,嗯?”
天草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把桌子上的药篓扔回给他,“很难救?”
冰心坐在床边,再一次望闻问切,“外伤是小事,肩上的毒我也能配出解药,就是内伤很麻烦。看他的脉象,应该是重伤之后又强行使力,现在看不出来,但是经脉已经经不起他再用内力了。最好就是封了他的内力直到调理好,不然恐怕会留下隐患。不过……你能做决定么?”
天草皱眉,他没想到金坎子的伤会这么严重,明明他比上次精神还要好些。其实那天自己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的,这样就不会……“你先出去一会儿。要吃什么随便叫,记我账上就好。”
被赶走的冰心一脸占了便宜的表情,还带上了门表示自己不会打扰。

看着人出去后,天草才坐到床边,伸手在金坎子眉心拂过,“醒了就自己决定吧。”
金坎子睫毛一颤,慢慢睁开眼睛,“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早上喝了药,一直有点昏昏欲睡,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多年来的警觉顿时让他睡不着了。
“就算是睡着了,你也不会毫无知觉的被人碰吧?”当初让他习惯自己的触碰,一来是靠着照顾他受伤,二来是他确定了自己没恶意,就算是这样也用了好几天。他怎么可能在睡梦中让别人靠近而无反应。
金坎子听了他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段日子他日日夜夜的守护,突然就不敢看他了。“一定……要这样吗?”
天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我再想办法,总会治好你的。”
金坎子张了张嘴,“你会介意多个累赘吗……”没有了内力,连自保都不能,这一路上天草会更辛苦。如果他不在乎的话……
原本天草以为他犹豫的因为是为了他自己,却没想他会有此一问,心头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你该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哪怕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还是会关注着你。
“那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把人叫回来。放心,他动手的时候我会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出事的。”

天草整理了一下房间,又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正要出去就被叫住了。
“……天草。”金坎子看着他忙活,看他走向门边,突然就冲动的叫了他。叫出口了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在天草一向不着急,在他沉默的时候一直等着。“天草……我不会忘记你,就算入魔了,就算被邪影反噬,我也不会忘记你。”
声音不大,只是语气很坚定,他似乎是想给天草一个保证,或者是给他自己一个保证。“如果师傅要攻打听雨阁,我会尽量阻止的,阻止不了至少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诉说,天草笑笑,身后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响起:“我是说真的……”
“你不用跟我承诺这些。”天草握住门闩打开,“记住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只管做你喜欢的,要你想要的就是。你想要的我就给你,你只要跟我承诺不会委曲了自己就行了,别的我不管也不问。”说完他就出门去找回那个大吃大喝的医生去了,只留下紧咬着唇的金坎子。

23
当淩弦吃饱喝足从下面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天草等得不耐烦,早就自个儿上来不去看他那德行。
看着人怀里打包的一个大油纸包的点心,天草撇嘴,“现在满意了?可以动手了吧。”都说冰心门人温润,怎么眼前这人没半点风骨。
浑不在意被腹诽的冰心捏起一块绿豆糕往嘴里送,“急什么,还不到时辰。他体质偏阴寒,封了内力一时体虚是难免,等未时半分阳光最烈时下针才不会伤了本源。你个弈剑不懂别瞎着急。”
天草被他顶得无话可说,索性不去看他了。淩弦也乐得清静,拿出个沙漏计时,边吃点心边看起医书来。
一卷医书见底,冰心抬起头,“把人扶起来,记得一会儿帮我用内力引导。”
天草照做的同时还不忘看他:“等等,你拿的那是什么针?幻花?你怎么不去死啊!”他的寒铁针呢,别说断了!
淩弦看他一脸不满,手指解开披风,一袭嫩绿色的莲华让天草连瞪的心情都没有了,想直接砍了他。
“苏幕在升级蓝沁,一半一半的太难看,我又穿回莲华了,好歹一套。别瞪我了,保证不医死你的小妖道便是。快过时辰了,你还要不要让我下针啊?”
剑客只犹豫了须臾便同意了,毕竟时间不等人,就算没了那身苏幕,淩弦的修为也是摆在那的。

金坎子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天草把他半抱起来了才睁眼,不看拿着针的医生,微抬头只是看着天草。
正阳弈剑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贴上他的小腹,温和的内力透入,包容引导着他体内的劲力凝聚到丹田气海。几乎是同一时间,医生手中的细针闪电般落下,刺入他全身各个要穴,区区几下就将内功全部封入丹田。金坎子一时还无法习惯那种空虚和无力,尚在迷茫之中。
“伤口解开,我看看。”淩弦收回针,揉了揉眉心,继续命令。
天草看了眼愣神中的金坎子,手动了一下,从半扶半抱干脆改成了搂抱。看他稍稍回了神才动手拉下他半身衣物,让伤口暴露出来。
淩弦小声抽气,他知道眼前的妖道是被天草于乱斗之中救出来的,却没想过他居然会有这么多伤口。好好的一个身体就被那些恐怖的伤口和疤痕毁得触目惊心。“真是……这么野蛮的包扎,浪费了好药!”检查完伤口,冰心一脸鄙视的对着正阳剑客,“下次教你怎么包对伤口最好,现在先不管这个,他肩上的伤口要重新洗过,去打水!”
天草没动,只是用剑鞘扯了扯墙上的拉铃吩咐小二去做。
“一刻都舍不得放开么你!”淩弦没好气,却也懒得管,拿起火折子点起蜡烛,从怀里拿出一柄小小的梅花匕在火上来回,然后用干净的丝绢擦拭。“伤口附近的血肉要削去,要不要我提供点东西睡翻了了事?”削肉剔骨的滋味可不是一般人受的。
金坎子上身基本已经没什么衣物,因为体虚畏寒更是整个人都缩进天草怀里,听到冰心之前的调侃还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红,此时却也是无可避免的苍白了下来。然而他对着天草摇头,不想在毫无知觉的情况被人下刀,哪怕只是在治疗。
天草知道他的坚持,尽管不赞同却也不会自作主张的让他不高兴。“用不着,你下手稳一点就行。你若是撑不下去,别怪我违了你的意。”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金坎子说的。
虽然不是很愿意,金坎子也明白自己没办法抗拒天草的意识,只能点头。
“别眉来眼去的了,没看我等着呢么!”淩弦坐下后也不多说话,一手按在伤口附近,另一只手持匕首飞速割开隐隐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将带着毒的血肉一片片削去。因为这一刀刺得够深,这项清理工作也很是复杂,藏匿在深处的毒要剔除,还要注意不能伤了筋骨和主要的大血管,纵使淩弦修为不低也用了近一刻钟。“好在毒没入骨头,否则恐怕还不是这么简单就行了的。”
扔开满是血的匕首,冰心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从药囊中拿出几盒药膏和瓶瓶罐罐,“我先敷药,那两个瓶子里蓝色的化水每天清洗三次,黄色的内服早晚两次,还有盒云南白药,每天都用保证你一点疤都不留。”
“一会儿你写下来我慢慢看。”天草现在没心思管这些后续,金坎子的样子让他不敢放开手。其实在淩弦下刀的时候他就注意着了,他知道金坎子一向不说什么,但不说并不代表他没有感觉。他只是习惯了隐忍,看手背上被抓出来的道道血痕,若是他内力没被封,说不定此刻骨头都能被他握碎了。
淩弦抬头看天草专心拭汗的样子,又看几乎是瘫软着被搂住的太虚一身冷汗眼神迷离,了然的撇嘴:“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24
天草转过金坎子的头,让他半张脸都埋在自己胸口,手指拂开他汗湿的鬓发,动作小心又温和。淩弦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扔过去:“镇痛的,一次一粒。”
“有这种东西你不早拿出来!”天草瞪了一眼边上看好戏的冰心,分出一只手拿药。
“我哪知道他真这么倔……你也是,自己放任不管还怨我!”淩弦很委屈,确实是金坎子自己决定了要清醒着的,也是天草默认了的,怎么到最后错的居然是最听话的他?
天草又瞪了一眼就不再理他,拿起药丸递到金坎子嘴边。只是之前金坎子强忍的时候咬紧了牙关,一双薄唇紧紧地抿着,天草一时间没法让他张口,思虑片刻之后他转向旁边的冰心:“你,转过去!”
淩弦眨眨眼,听话的转身,然后拿出了一面铜镜。他打不过天草,但上有政策,还不许他有对策么。
剑客倒是没想到这个缺德冰心会有小动作,在确定人已经转身之后就不再拖拉,把药扔到自己嘴里,然后俯身含住了太虚那双抿得惨白的唇。
因为痛觉太过明显,金坎子此时是完全清醒着的,他也试过配合天草喂药,可是身体不停使唤。只是被天草这么揽着的感觉很不错,药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也就放任自己不去吃,但他没想到天草会用这种方式喂,在……在还有别人在的时候……
唇被含住的时候金坎子很是不知所措,几乎是麻木的任天草舔过唇缝,湿热的触感温暖了被疼痛弄得冰凉一片的唇,轻柔的吮吸让他慢慢放松下僵硬的身体。他转过视线,和天草的双瞳对上,由于靠的太近那双眼里的倒影极度清晰,金坎子睫毛一颤,先前蕴藏在眼里的水汽就这么落下。
天草一直都看着怀里的太虚,从他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对视,看到他落下泪来,扶着他头的手掌移过来盖住那双湿润的眼睛。掌心被颤抖的睫毛刷过,细细的痒,少顷,带着湿意的眼睛慢慢合上,掌心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被蝶翼擦过的触感。他来不及整理那一瞬间的不舍,舌尖微动将含在口中的药丸顶入慢慢张开的双唇。
眼前全部陷入黑暗的时候金坎子以为他多少会紧张,然而在这之前的一眼太过深刻,就算看不见了,他还是记得,记得天草是用怎样温和的眼神只看着他一个人。唇上的轻吮一直没停,搂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他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小小的药丸被顶上唇缝,他顺从的张口,然后在瞬间被侵入。
药在什么时候被咽下的金坎子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口中微微的苦涩被耐心的一点点舔去,咬得隐隐发痛的牙根被轻柔的抚慰,覆盖在眼睛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开了,他却依然闭着眼睛承受。
到最后,天草都快分不清楚是在喂他吃药还是单纯的只是想吻他,若不是无意中牵动了对方的伤口,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停下来。
“有没有弄疼?”小心的调整位置,避开刚刚包扎过的肩膀,天草擦过太虚的唇角。
听惯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明明才过了一刻,金坎子却觉得恍如隔世。温热的手指流连过唇边,轻如羽翼的触感让他都不敢睁开眼睛,“……没有……”
“没有就好……”天草知道他不敢看自己的原因,也不说出来,只是看他颤动的睫毛看得一阵心痒,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捉弄一番。
“好什么好啊,你们倒是好了没有,我站得腿酸!”淩弦等不下去了,不等天草同意就径自转过身来,拖了一张椅子坐下。“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没眼色,没看到有人等着呢么!”
好好的气氛被破坏,天草的好心情顷刻间就没了,怀里的身体微微僵硬,这让他更加不高兴:“等不下去你就别等!吃你的点心去!”
“我倒是想一走了之,只不过不知道我这一走你的妖道会不会伤口发炎半死不活!”他既然决定救了,就要救到底。照天草那种半吊子的处理方式,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
“……”天草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好让他靠过来,“你手脚轻一点,别再弄疼他!”
“又不是我让人家受得伤,你凶我做甚!”淩弦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呼来喝去,难免带着点埋怨,若不是看在那个风流剑客好不容易有个在意的人,估计早就动手先切一盘了。“我的药不是白吃的,他想疼都疼不起来!”
看着冰心手腕连抖射出一根根银针,绕是有了保证金坎子还是下意识的咬紧唇,这个小小的反应被天草看了去,剑客无奈的笑笑,手指强硬的顶开他的牙关,“傻瓜,这么咬着伤的不还是你自己么。你若是想咬着,就咬我好了。”

25
金坎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草的手指就填了进来,此时淩弦的银针急雨般落下,他下意识的咬住口中的手指。等了好一会儿,身上没有预想中的痛感,才想到刚才的那颗药。然而口中已经有了丝丝的血腥味,该是已经被咬伤了。
他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天草,手腕上的几道指痕清晰地让人无法忽视。似乎,从天草遇到他开始,身上就开始伴随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就像是现在,就算是没有打斗,他也会让他受伤……“嗯……”
天草低头,金坎子的眼睛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细长的眉微微皱起,弱柳扶风般让人心疼。“怎么了?”
他看过来的时候金坎子却闭上了眼睛,舌尖缠绕上口中的手指,在被自己咬破的地方来回舔刷,手也攀上了他的手腕,指尖搭上那些伤痕。
柔若无物的舌尖带着一股湿热的触感在伤口划过,破损的表皮比平时更为敏感,微刺的痛感,还有被含住小口吮吸的酥软……刚刚还笨拙的只能承受侵犯的唇舌,却不想能如此灵活。
“你不用这样,我没关系的。”看他上半身伤口都被处理的差不多了,天草拉过被子将人整个裹住,只露出两条笔直的小腿让医生继续包扎。话是这么说了,他却也没抽出手指。
暴露在外的双腿因受寒而微微瑟缩,姿势的些微改变让金坎子睁开眼睛,看了天草一会儿,倔强的摇头继续舔弄他手指上的咬痕。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天草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双眼,眸子一暗,被含住的手指一转,沿着他湿软的舌头划过,指尖缓缓地摩擦过上颚,往更深处探去。
“……唔……”他这一动,金坎子便有些受不住了。手指的触碰完全不同与亲吻,各个角落都被碰过,唾液不受控制的滋生,辗转间啧啧有声,探到深处的指尖拨弄过喉底,一种呕吐的错觉让唾液从口角流出,和眼角的清泪一起。“……嗯……别……”
看他真的难以承受,天草也就作罢,手指慢慢抽出,离开双唇时生生拉出一条白丝。“我都说了,叫你不用这样的,你自己不听。”使尽了风月手段欺负人的弈剑低着头,紧贴着金坎子通红的耳朵,“我定力本就不怎么好,这不,平白让人看了笑话。”言尽,还在温热的耳垂上舔了一下。
由于刚才的呼吸不畅,太虚还在细细发抖,听到耳边的调笑抖得更是厉害,朦胧的视线看不清那个医生的表情,只是想来应该很不好看。他一直知道天草此人狂傲到不可理喻,却没想到他能这么随性乱来,心头微微有些恼怒,喘着气不予理会。
天草见他当真恼了,也知道自己过分,问得有些讨好。“嗯?生气了?”
“是啊,很生气!”回话的是黑着一张脸的冰心,刚把伤口洗净包好的医生甩袖起身,不顾自己额头上的薄汗指着剑客破口大骂:“天草你欺人太甚!大老远的叫我来看你们怎么卿卿我我怎么无视我啊!认识你算是我八辈子倒霉,以后你和你的人死活都不关我事!咱们拆伙!”扔下药方药瓶收拾行囊穿戴整齐一气呵成,拉开房门走得头也不回。

他怒而出走,屋子里的气氛也正常起来,不再萦绕着暧昧。
“……就这么走了,没关系么?”之后金坎子回过神来,抓着天草的手,有点担心的问。毕竟冰心的怒意,和他自己也有一定的关系,若不是因为自己,想来天草也不会这么过分的对人不理不顾。
“没事,他就是这么个暴脾气,这种话每年都会说几次,这会儿肯定又去炼药出气了,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天草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反正也是习惯了的。他视线一转,凝在金坎子脸上,刚刚还微有恼色的脸带上了一丝担忧,显得更是苍白透明。“还在生我气么?是我没注意到你的心情,我道歉,别生气了好吗?”
被他这么一提,金坎子才想起来自己适才还恼着他,然而被那双眼睛看着,他发现那种恼怒的心情已经完全找不到踪迹。三分歉意七分温柔,对着这样的眸子,他还能怎么恼呢……
天草见他久久不回话,蹭了蹭他的脸:“我之前说过了,不想让你生气的。”
“……唔……”任谁被这么哄着都不会再有气,金坎子有点不自在的躲开他,微不可见的点头。
“不气了就好……”天草笑笑,想再次贴上去,却在下一瞬间脸色陡变。
金坎子看得奇怪,“怎么了?”
“……淩弦刚才传音入密,中原的人已经搜到木渎了,他要我们小心为上。”

26
“呵,真是阴魂不散。”天草微微冷笑,看到金坎子有些凝重的脸色,“你有什么想法?”
“嗯?”金坎子有些错愕。之前天草一路护送他去云麓仙居的时候从不问他的打算,是行是躲全都独自决定,他以为这次也会是这样的。“……要不,我们这就走?”若是在之前,他估计想都不会想这些问题,狭路相逢了只管杀出一条血路便是,但现在他身受重伤内力被封,若是真的冲突起来肯定会拖累天草。
听了他的话,天草对他的心思也揣摩了个大概,知道他多半是在担心自己,“现在就上路的话,你的伤可撑不住。况且淩弦走了才那么一会儿就回过来了消息,可见距离我们有多近。现在走是走不掉了,不过不让人认出来的方法我倒是有不少。要试试吗?”
金坎子听他侃侃而谈,佩服他周全细密的同时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郁闷。既然一开始就已经有了计划,那又何毕多此一举的询问呢……自己的决定,在他看来会不会显得幼稚甚至是……多余?
他想得不高兴,点头的时候也带上了一点敷衍的意味。
天草说话的时候就在看着金坎子,对他的情绪看得清楚,见他意兴阑珊,便勾起他的下巴转过那张脸:“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这样半是强迫的与他对视,金坎子蓦然就一阵慌乱,急忙移开视线。然而下颚还被他扣着,躲也躲不开。
“没有么……”天草低笑,有些无奈。“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想到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是了。还是……你信不过我?”天草看就看出金坎子对人情世故懵懂不知,故意的利用他对自己萌发的那一点心情,他承认这样不算光明正大,可比起结果,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是!我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双一直充满自信和傲气的眸子闪过失落,金坎子本能的矢口否认,说到了一半慢慢的停顿下来,斟酌再三才开了口。
听完后天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解释,却反问了金坎子一句,问得他说不出话来。

剑客出去买必需品,房间里只剩下了金坎子一个人,靠在床头想他出门的时候说的话。
——“你愿不愿意答应我,从此以后都跟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做不出抉择,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放下一切跟我,这段时间危险太多,从没行走过江湖的你自然不知道江湖的险恶,我得让你尽快应对这种类似的状况。至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能保全自己。”
金坎子盯着床头的装饰雕花,心思却早就已经转到了天草身上。他有点想不明白天草为什么会说有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照他这么霸道的性子怎么可能……况且,为什么天草一直想让自己跟他走,难道他不可以和自己一起为师傅效命么?还是说他不喜欢师傅做的那些事,那他当初为什么会这么执着的救人……(吐槽乱入:师兄救你是因为人家看上你了嗷=v=至于鸡哥,早把师兄看成拐骗自家乖徒儿的登徒子了咩)
他想得脑中一团乱,连天草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
“这么大的动静都听不见,我若是歹人,只怕这会儿都把你打包掳走了。”天草放下手中的小包袱,凑近发呆的太虚,看他倏然惊觉然后又因为太过靠近而微微红了脸的样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不少江湖人,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唔……”靠的太近,天草说话时灼热的气息全都扑在脸上,金坎子只觉得脸颊如火烧一般,急忙掩饰着转头把心思转开,“那些……是什么?”看着放在身边的包袱,他企图从形状上来推敲那里装着什么。
“道具而已,好奇就自己看吧。”天草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用带着伤的手笨拙的开始解结,索性拿过包袱自己动手。
包袱打开,零零碎碎的东西散落在床铺上,天草看着金坎子的表情从迷茫到不可置信再到掩饰不了的羞愤,心情比之刚才好了不止一点。
胭脂水粉,唇红,眉笔,钗环琅佩,还有那套手绣的白绸流仙裙。
金坎子就算再是不通世故,也能想到天草要这些东西不可能是自用的。“你……你想做什么?”
“你看,如果乔装的话,就算你站在那些人眼前,也没谁认得出来吧。”天草侧过头,亲吻太虚颤抖的睫毛和通红一片的脸颊,“他们要找的正阳剑客和重伤的六祸太虚,可不是出游的小夫妻。在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前,好好地做我的夫人吧。”

27
浅色的脂粉在脸上揉开,均匀的涂抹过,干净的脸好像覆盖上了一层珍珠般细碎的光芒,重伤后的苍白被盖过,更让平素淡漠的表情多了一丝柔腻。
研磨得极细的胭脂被水化开后在两颊轻轻擦过,淡淡的粉色代替了太过鲜艳的腮红,素淡又恰到好处的勾起了整张脸的鲜活色泽。
细长的眉笔沿着线条划过,原本就细长的眉线被拉长,末端刻意的微挑,温柔中生生透出一股子风情韵味。眼角也绘过,睫毛更显长翘,轻颤间如蝶翼舒展。
唇纸上的红泥压上指尖,再擦过微开的柔软双唇,少了庸俗的鲜红色,反倒像是花瓣一样诱人。
如瀑般的黑发拢起,梳成花髻压在脑后,几缕发丝故意的垂下,更添凌乱的美艳感。鬓角被几支细钗压着,金丝镶珠的步摇随着呼吸微微抖动,一直闭着不睁开的眼睛让金坎子更显柔弱不堪怜。
天草站直身左看右看,末了想起什么来,指尖沾上朱砂在他额头轻抖了几下,眉心那一道凌厉的红痕被点成了半朵梅花,在垂下的额发间若隐若现。
“夫人,对为夫的手艺可还满意?”化妆完毕,天草屈指抬起那张闭月羞花的脸,拿过铜镜递到他手里。
金坎子对他的称呼略有不满,刚想说话就看到了铜镜中自己的影子,一瞬间哑口无言。“那是……我?”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所有的俊俏都被打碎重组,融合了江南水乡的柔和,揉捏成了此时无边的风情。金坎子从来没想过,只是区区几笔,就能够做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天草并不意外他此刻的目瞪口呆。他很早就单人独剑闯荡江湖,以他一身正阳天逸,花宿柳眠的日子自然不会少,晨起梳妆描眉不说得心应手,至少也不是什么困难的。当然这点因由就不必要跟金坎子说起了。“夫人,你还没告诉我是否满意呢……”
耳边可以吹拂来的热气让金坎子微微的偏了头,一丝羞涩让眼睛里的水汽更加盈盈欲滴,当真明艳不可方物。
天草本意是调笑他,却意料之外的被他弄得一阵心猿意马,心中暗骂自己自食恶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倾世再无双……为夫可否有幸赢夫人一笑?”
金坎子再是迟钝也听出来天草是在调戏他,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才是,可心底却完全没有反感。但是天草这两日确实过分了很多,若是不制止,还不知道他日后会怎么样。这么想着的金坎子微微冷下脸,扭过头去不理那个凑近的剑客:“你……你别这样叫,我不喜欢。”
天草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得他不自在的躲开,方笑起来,“你既然不喜欢,那我就依你不叫了。娘子。”
剑客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的热气就在耳边划过,金坎子全身一软,像是被一尾轻羽在微妙处狠狠挠了一下,说不出来的酥,压根儿就忘了要纠正他更过分的称呼。
他不说话,天草也不动,就维持着紧贴的姿势,感受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如果可以,天草甚至希望能一直就这么靠下去,然而情况却并不允许。傲人的内功修为让他清楚的听到了附近的嘈杂。“没时间了,把衣服换上吧。你是自己来,还是……让我来帮你?娘子。”
那一声[娘子]总算是让金坎子反应过来了,不自在的用手推他,“我自己可以……”要是让他来,又不知道要有些什么动作了。
“那我等着看结果。”虽然遗憾没办法亲自动手,但是毕竟所剩时间不多,他自己也是需要一番乔装的。
天草放开了手径自去换装,对他这么干脆的行为金坎子微有失落,然后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那条白绸的女衣上。盯了很久,他才放弃般的伸出手捏起衣角研究该如何着装。
相较于他,天草则是简单的多,只需要换件衣服换个发型就行。那把标志性的天逸长剑和正阳袍被藏起来,替换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斩空剑和灰色长衫,高高束起的长发被放下,随手绑了垂在背后,这么一换装,再无人能看得出他原本的高傲。等到他做完这一切回头的时候,金坎子正站着靠在床柱边,凌乱的衣衫让他看上去不像是在穿衣服更像是被脱衣服,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月白的衣带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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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喧哗声渐起,隐隐带着兵器磕碰的铿锵之声,金坎子显然是听到了,手指更揪紧了衣带,扭得指尖都发白了。
天草看得嘴角弯起,微微摇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揉弄,“来,放松,我来帮你。”
靠过来的熟悉的气息让太虚慢慢松开了手,任他环上腰将那些绫罗绸缎束紧。
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裙摆便听得楼梯上一阵吵闹,想来是搜到这边了。他又是一僵,天草却在他耳边吐息:“看着我。”
他闻言转过视线,天草却在同时贴了上来,让他只能稍稍后退承受那种压迫感。“嗯……”想说什么,又被剑客的目光骇住,开不了口。那种认真灼热的视线看得他全身战栗,竟是忘了还有追兵近在咫尺。
天草察觉到他的退避,起了性子,索性扣住他的腰一个旋身将人直接压上桌子,手掌撑在他颊边直直盯着他惊乱的眼睛:“看着我,叫我。”
“嗯……”金坎子被他突然地粗暴动作吓到,整个身体被压在桌面上,腰磕着桌沿,只有足尖能勉强点着地,饶是他从小习武,身体足够柔软都被弄得一阵气促。耳边听得他要求,有点无措的看过去,双唇微抖,带着试探和无辜:“天……天草……”
“错了,再叫。”剑客见他辛苦,便用手臂横过他的腰垫着,让他靠得舒服些,只是这样一来却难免让他足尖悬空再难极地了。另一只手却从他的裙摆下探进去,指尖勾过小腿直至膝弯,然后再往上,看看停在腿根处。
先前为了上药,金坎子早已近乎全裸,换这衣裙时也匆忙,天草这一路摸来全是他的冰肌玉骨,肌肤相亲旖旎无限,更加难舍难分,便着意在柔软处加重力道。
他自是来来回回过足了瘾,可倒是苦了金坎子。淩弦先前给过药丸镇痛,到底还是麻痹了些感觉,天草的动作他感受不到多少,但却是看得到的。消薄的裙裾本就挡不住什么,那一路的抚弄,衣摆起起伏伏的翻着浪,还有衣料摩擦到的声响,说是声色淫靡也着实不为过了。
金坎子仰高了头,天草不依不饶的追上他的视线,枕在他腰下的手臂抽出,扯开了一边的衣服便埋下头,贴着他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用鼻尖来回。
“唔……天草……”骤然的亲昵让金坎子猛地绷紧身子,手指揪住他的手腕,声音微微发抖。
“呵,还是叫错了呢……”天草把声音压得很低,唇贴上他的脖子,手也没停下,转了个圈托起他的腿微微打开架到腰上,让自己能完全挤入。“好好想想,该叫我什么……娘子。”唇下的血管突突地跳动,天草张开嘴咬上,用舌头贴着感受他加快了的心跳。
身上要害被人制住,金坎子本能的绷紧身体,双腿却把他圈得更紧了。耳边是充满暗示性的命令,他一下子就知道了天草到底想听到什么,他顿时一噎,连气都不敢吐。
天草注意到他心跳越来越急,却是压抑着喘息不说话,知道他是明白了,“娘子,不愿意给为夫一个名分吗?”
“唔……别……”金坎子本不想理会天草故作的委屈,但是天草的手却让他不得不开口。明明感官都模糊了很多,却还能察觉到那只越来越往上游弋的手,越是靠近中心,便越是鲜明。“别……这样……不要……”
原本温润的声音带上了惊慌和丝丝哀求,喘息时诱人万分,若不是天草一丝理智尚存,只怕早已克制不住。然而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不忍住,只能扳过他的脸:“听话,叫我……我满意了,就放了你。”
天草虽然停下来,但却也只是停下来,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金坎子跟了他这么多时间,自然是把他的意思了解的透彻,要想让他满意,只能依了他。但是一想到让自己开口叫他……
他在犹疑中,自是不知外头情况如何,但天草却时时关心着,听得声音不对,当下也不再管什么,放开了性子直接就摸了上去。裙裾内本就什么都不剩,他一路畅通无阻,擦过了腿侧也不停顿,整个手掌都埋没入胯下一顿揉弄。
“不要!”猛然覆盖上来的手掌让金坎子一个惊跳,细腰剧颤,显是惊慌已极。“停下……别……嗯……我……嗯……夫……夫君……嗯啊……”被逼迫的承受不住,他最终还是叫出了口,只是同时也被逼得落下泪来,梨花一枝春带雨,真真是清媚得要了人命。
天草看得愣神,想去擦他的泪,门却被人打开,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引着几个手执兵刃的江湖汉子进房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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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天草才回过神来,这一步本是他的计划,却又一次被金坎子乱了心神,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心思只是转瞬,很快他就调整了表情,长袖一挥遮住身下太虚的脸,转头一脸恼怒的看着呆愣在门口的几人。“店家!你们的店是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安安心心的住了!?”
“这个……客官……这……”店小二原是被房内的旖旎情景弄得移不开眼睛,此时被天草一瞪一喝,唯唯诺诺的低下头再不敢盯着看。“小店着实……”
他没再往下说,天草看他不住的瞥身侧的几个江湖人就明白了个大概。本是小本生意,自然是惹不起那些江湖豪客的。“惹不起他们,这便来惹我了?你道我好欺负么!”
店小二不敢回话,一个为首的江湖人接过了话头:“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正阳弈剑带着一个受伤的六祸太虚?”
他这话一出,天草即刻便感觉到金坎子身子一颤,手更是揪住了他的衣领,显然是紧张了。
显然门口的几人也看到了,雪色的水袖下露出白生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几乎每个人都想起初开门的那一刻那带着哭腔的叫唤。
天草见他们眼神不对,更是恼怒了几分:“你们找人与我夫妻二人何干!?人没见过!你们还留在这里作甚,没见正在办事吗?”

一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天草才拿开衣袖,看着仍然难掩紧张的太虚:“你看,这样就没事了。”
看到人走了,金坎子正松了一口气,却听得天草这么说,顿时心头一颤,说不出来的失落。难道他之前做得那么多……都只是为了唬退追兵而已么……
他想得难过,说话时便也冷了几分:“没事了就放开我……”
天草倒是不知道他想多了,听他要求放开,却是想起刚才他委委屈屈的妥协,手掌一动,在他小腹轻揉,“你觉得……我会放开么,嗯?”好不容易,可以让他这么乖顺的委身,怎么可能人一走就放了他。
金坎子一僵,身上的动作让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听天草声音越显邪气,更加慌乱难言。“你……别……”一个扭头,却看到了剑客炽热的眼眸,他连天草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本能的开始讨饶。
天草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慌,只一怔忡便又微笑起,俯身含住他耳垂,“别什么?嗯?”说话时带动他冰凉的耳朵,很快口中小小的珠粒就热了起来,连带的半边脸颊都红得诱人。他口中吮吸不停,手也开始动起来,丝毫不顾身下微弱的挣扎。
金坎子虽然被药物弄得神经麻痹,到底还是能感受到动作的,一整个手掌都滑入了腿间,他终于是怕了,一声哽咽,想要抬腿把人推开,却被更早一步握住了足踝拉开。“不要!”
他叫得委实惊惧,天草皱眉,抬头看他的脸,却见他一脸的泪水,连早前抹上的妆都糊了大半。他心口一疼,无法再置之不理,只得缓下动作,拭去他的眼泪,“你觉得……我会放开你么?”
金坎子不明白他又问一次是为了什么,只是喘着气不回话。天草的反常让他又是慌乱又是难过,可到底还是不舍得扭开头,甚至在他又一次擦过脸颊的时候蹭了蹭,贪恋他的温暖。
“你这样,可不像是不要我继续呢……”天草掰过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告诉我,你想我放过你吗?”
金坎子喘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被逼的还是怎么的,他一直都没有移开视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我继续了。”天草这么说,可到底手还是没动。见了他的泪,就再也忍不下心逼他了。
“嗯……我……”他一再强调,金坎子总算是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又是……让自己决定么……“我……要你……放手……”若不拒绝,他是不是就真的会继续?
天草知道他会这么说,扬了扬嘴角,却发现笑不出来,只得作罢。“求我。”
“我……求你……”看着那双眼睛,金坎子几乎是机械的听他的吩咐,完全忘了师门训诫便是从不求人。 还没等他说完,天草便俯身抱紧了他,“够了……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依着你的……”
金坎子不再说话,只是仰着头任天草抱着。心头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乍然放松的空虚还是因为他的态度,他更不敢看此刻的天草,怕从那双火热的眼睛里看到冰凉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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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天草的手臂撑着腰,桌子毕竟还是太过冰冷,长时间的被压制着更让腰部酸软不堪。金坎子稍稍动了一下来缓解僵硬的身体,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因为刚刚的拒绝,他总觉得欠了天草了。
然而天草何等敏锐,两人又靠得这么近,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意识到自己把满身伤口的人就这么直接在桌子上压了这么久,他急忙直起身把人揽起来:“是不是我哪里弄疼你了?”
他这么个反应,倒让金坎子更是觉得不安,垂着眸只摇头。
“那就好……”天草也看出了他的躲闪,按下心头失落,替他整理好衣服,“现在基本上是安全了,过个几日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走。”这身衣服倒还是要穿几天,不过妆是不用了,即使画得再是淸媚出尘,也比不过他的原貌来得让人心动。
“……嗯。”他说什么金坎子其实全没听进去,只是不时的缩一下,躲开他的手指。“我……我自己来……”
天草低头看他的眼睛,却被他很着痕迹的躲开,顿时皱眉,最终却只是一叹:“刚才,我吓着你了吧。”
金坎子脑中本就乱成一团,听他语带询问,下意识的便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有点心慌的摇头。否认完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强烈反应似乎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又偷偷去看天草的脸色,“没有……我只是有点……”有点不知所措。说到底,还是被吓到了。
见他这般迷迷糊糊的表情,天草恍然间便想起前段日子在云麓山脚下,他违了师命急匆匆地赶来,直到后来醉得发鬓凌乱。想得心头一软,语气更带苦涩:“我又不会逼你,你何必这么怕我碰。”
“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因为刚才走神犯了错,金坎子此时早已全神贯注,听他说得萧瑟,更觉愧疚难耐,急急抓上他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来来回回的只是否认。他身上本就重重伤口,即使包扎上药了也经不起他这么乱动,顷刻间便有好几道剑伤裂开渗出血丝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动……别乱动,伤口都裂开了!”天草见说不服他,索性就抓着他的双手背到身后,好歹算是让他不再牵扯伤口了。压制住他以后天草才去看他,然而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是就不是了,小心你的身体,别再加重伤势了。”
身上的女装轻薄如纱,本来就被天草解开了大半,再经金坎子这么一挣动,早就滑下大半,偏生他还在颤抖,肩膀上的伤处更添一份无助。天草只一眼就不敢再看,他可不想三番四次的挑战自己的定力。
然而他的安慰却让金坎子抖得更加厉害。在金坎子看来,他这分明只是敷衍,双手不能动,甚至连身体都被控制住了,让他心焦得想要证明。天草虽然不看他,却和他相隔得极近,说话时的热气还在脸颊拂过,他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含那双刚说完话正抿着的唇。
“嗯……”天草只一愣就被金坎子贴上了。初时那双唇还在抖瑟,慢慢的便开始磨蹭起来,然后柔软的舌尖试探一样的沿着唇缝舔,探进来半截又缩回去,只在牙根处舔弄。
金坎子也不懂究竟怎么做,只是回忆着天草前日的动作,也不知模仿的对是不对。
他在那里战战兢兢,天草却是难熬得很。之前的冲动一直没能平息,又被他这么主动投怀送抱的勾引,那股邪火燃得更旺了。忍了半晌,天草松开手,直接就抱紧他,托起他的头强吻下去,也不管那声惊呼,直吻得自己觉得够了才放开。放开时眼底已是笑意满满。“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下次别这样了,你要知道我多难才能忍住不伤你。”
金坎子回不上话,他此刻头晕目眩的,全赖着天草在背上的手臂撑着才能不倒下去,双唇更是滚烫发红,舌尖麻痹得只会发抖。
他在那里喘息,天草的眼睛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忆起适才在他裙摆内抚摸到的触感,暗骂自己十足自作孽。“本来以为,我还能等更久的,谁想全坏在你手里了……”原本的计划,是等他伤更好些了再亲近的,谁想到……居然想在他重伤无力反抗的时候就强要了他,自己都快和禽兽差不多了吧……
“都是……因为你……”手指在他下唇擦过,微微的湿润感又惹得一阵心猿意马。太吸引人了,完全让人把持不住,所有的自制在他面前都没了。
“呃……”金坎子无措的看他,那双一向都只有热情和温柔的眼睛里晦暗莫名,他觉得不安,虽然听不懂倒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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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坎子说话时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却是惊醒了天草。
“……道什么歉呢,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天草收回了手指,也收回自己的心思。因为太放不下这个矛盾的太虚,竟会生出被他诱惑了的错觉。“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道歉的。”
“嗯……”金坎子懵懂的点头,一双眸子水般温润。天草看了更是心动,“看你一身的汗,我给你擦擦吧。”
刚唬走了追兵又几乎被强要了,一惊一乍下来金坎子早就一身虚汗,连衣衫都贴上身子了。天草知道这人生性爱洁,待他从惊吓中回神了定是不舒服的,这冷硬的桌子更是不能让他继续待着了。
好在先前送来的水一直都用炭火热着,天草兑了一盆温水,沾湿了绢子仔仔细细的擦过太虚上着淡妆的脸。
金坎子闭着眼睛靠坐在床头,小巧的下巴被抬高,微微的仰着脸任由天草为他卸妆。即使是权宜之计,他也不喜欢脸上糊着一层粉的感觉。原本就不是女子,更兼出了汗,他早就想着能早些擦去伪装。
画上的妆本就极淡,没多时便擦拭完,天草将帕子洗净拧干:“你身上也出汗了,褪了衣服我帮你擦擦吧。”若不是他的伤口不得沾水,此刻该是沐浴最好。
“……唔……”身后却迟迟不见动静,天草听他声音有异,一时好奇便回头去看,只见脸颊飞红,与自己的目光对上一瞬便又移开了。
“怎么了?”将手中活计扔到一边,天草坐到他身边,理了理他散乱的鬓角,将他头上的珠钗步摇都摘了下来。绑了一段时间的花髻,垂下来的发梢便带了些卷曲,弯弯扭扭的垂在他颈边,勾得人分外心痒。
“不……不用擦了,没事……”金坎子见他目不转睛,更尴尬了几分,眼瞅他手指勾上衣带,忙不迭的拒绝。
天草手指一顿,对上他慌乱的黑眸,“怎么了?”
“……没……”听他问起,金坎子更显不安,手急急揪住了衣衫,连腿也曲起了。
“就算是不想擦身子,你的伤可要重新换药。好好听话,莫要别扭了。”天草看得古怪,哪容得他躲躲闪闪,手一翻便捞起了他的手腕,不客气的将他全身衣物都去了。
金坎子根本挡不住他,只惊喘几声便已裸呈以对,身子抖瑟着,不知是冷的,是气的,还是臊的。
天草照顾他这么些日子,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身体了,只这一次格外的惊心动魄。盯着看了好久,直到金坎子喘息中透着呜咽了才想起来:“便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让我碰的?”
金坎子修的是道家正宗,比之常人清心寡欲些,却也不是完全无感。到底还是年轻的身子,经不起逗,几番重伤更消磨了他的底子,天草又是随心随性的主,早在逼他开口时就把微妙处一一摸过,他能忍到现在已是不易。
没了衣衫的遮掩,再怎么躲闪都藏不住他青涩的反应。两腿间肉色的茎体挺立着,似是不堪赏玩得发颤。
天草双手扣住他的膝盖慢慢使力,逼他打开自己。而金坎子,也不知是没力气了还是尚未反应过来,就这么僵着身体任他摆弄。
“……让我帮你,好吗?”天草凑在他耳边,含住他耳垂轻轻吮着,“是第一次么?要不要试试,交给我……”
金坎子一抖,总算从尴尬羞赧中回了神,抓上他的手腕就想推开。“不……你说过不会……啊!”
天草本就决定好了要动手,也不听他挣扎,捉住了他的手臂,同时搂住他的腰往后一扯便把人放倒在床上,更挤进他胯间不让他并拢双腿。依着天草平日的霸道性子,接下来便是架高他的手臂牢牢制住,只是看他身上伤口密布,到底还是心疼了。“我说过的一直都算数……只是现在,你乖乖的别乱动,我不会伤你。”
“别……嗯……不……”天草覆上来的时候眼神很是火热,隐隐地有一种狠历的光芒,未经人事的太虚看了只有本能的心慌,便是得了保证也不敢答应。他扭头想躲,却被天草早一步含住了唇,扣在腰间的手已滑入胯间,炽热的掌心刚一碰上他就一声惊呼,随即被顶开了齿列,除了呜咽再说不出话来。

32
与急躁的动作不同,天草吻得很耐心,勾着他的舌尖轻吮,直到身下人再没力气挣扎了他才放开红肿的双唇。一直压制着他半边身体的手松开了,从他腰身与床的隙缝中硬挤进去,抬高他的后腰。
“嗯……”身体突然凌空了,金坎子本能的夹紧双腿勾住天草,整个下腹都与他紧贴着,更像是吊在他身上一般的无助。
天草还没有什么动作,只虚握着那根青葱的茎物,他这一抬腰却是主动地蹭过掌心,蹭出细腻的摩擦声。虽是情动了,手中的东西比他的身子热些,却还是比不上自己的手,那一点点上升的温度更像是自己强加给他的。从未经过人事的地方摸起来竟是比他的肌肤更滑润,反应更是青涩得无以复加,只轻轻一个动作便抖瑟得不停。
天草手上动作时快时慢,盯着他的脸更舍不得移开分毫。看他紧皱着眉,偏过头小声的急喘,一双眸子涣然无神,似是惊骇已极,却又时刻流动着水光。苍白的肌肤透着异样的红,简直活色生香。天草从不打算做个正人君子,既然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更不用再顾忌什么,直接低头在颈上啃咬起来。
金坎子却显得异常乖顺,感觉到天草的靠近,便仰高了头迎合他。其实他早在天草开始套弄的时候就失了神智,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颤抖,身子更是绵软无力,连勾在对方腰上的腿都滑了下来。
握在手中来回的嫩茎有了微微的湿意,天草调整了一下动作,拇指抚过尖端小口,轻轻柔柔的按压。
“啊!别……嗯……”金坎子本已慢慢习惯身下的动作,还未完全从刺激下回神便又被他这般挑弄,身子一个惊跳,口中再压抑不住哽咽,垂在锦被上的手猛地抬起抓住了他的手腕。
天草没想过他还有力气乱动,一时不防被他牵动了手,指腹的茧子在他湿滑的顶端狠狠揉过。耳边只听得一声尖叫,蹭在腰间的膝盖一紧,旋即又软下来,搂在臂弯间的细腰颤得令人人疼。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天草听他声音不对,也紧张起来,急急抬头去检看,一看之下却再问不出话来。金坎子依旧皱着眉,眼中盈着的水波却落了下来,红肿的唇微张,隐隐可见舌尖齿列,通红的脸上尽是极乐满足的神色。天草只一愣就感到手中一阵温热粘湿,这一下动作竟是让他去了。

“刚才可是真吓着我了,还以为伤到你了……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天草松开手,捻了捻指尖的粘腻,在他眉心轻啄了一下。
到底是太青嫩了,仅仅是这般就到了极限。
“……唔……”金坎子只觉得心口如擂鼓般怦怦直跳,耳边听得天草的声音,却听不进在说什么。随着那一阵倾泄,好歹算是收回了神志,只是全身力气都好似随之一起泄出去了一般,连小指都动弹不得。知道自己弄了他一手,开始虽然是被他所强,及至后来一无反抗也是事实,最后更是自找,当下羞恼得哼出声,却因身子疲惫更如拉长了的吟啼,沙哑模糊又勾人万分。
天草瞬间暗了眼神。
“本想着,念你第一次,就这么放过你的……”玉体横陈更在细细颤动,身子还带着情动的红晕,圆润的膝盖抵在腰边,适才的挣扎和攀附早让灰衣起了褶皱。一双水眸渐渐回复了神采,正不时试探般的瞥来,闯了祸的手欲盖弥彰的握紧了身侧散乱的被褥。身上带着伤,换做一天前看了会担心,此刻却只能增添凌辱的美感,下腹还沾了斑斑点点的白液,显然是刚才泄身时沾上的。
天草挺直了身,抽回搂着他腰的臂膀,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几下便扯开了那件凌乱的高阶弟子服。
金坎子呼吸一窒,看他动作凌厉,直觉的便惧了,一扭身就想逃出他身下,更不自量的伸手去推他。
天草见他手来,更不客气,直接握上了,使了巧劲一推就把他又一次压入床铺,另一只手也不空着,扯起了锦被随着自己覆盖下,将两具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中透出句低低的话语。“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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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锦被轻薄柔软,可这么铺天盖地得罩下来到底还是彻底隔绝了一切光线,黑暗之中金坎子只觉得天草的手如铁箍般紧紧束着他,掌心如火,烫得他全身发软,更别提被紧压着的身子。明知道天草不会伤他,却还是本能的觉得危险,在一刹那的怔忡后挣扎的更厉害了。
“我说了,别想着逃。”天草还是那种淡淡的命令口气,仔细听来却隐隐有叹息,一边压着他的挣扎,一边却精准的在被下找着他继续喘着的唇含住,细细的舔弄。
看他先前的敏感反应,想来药效快要过了,再放任他这么乱动,怕是会弄疼了伤口。
金坎子却哪里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感觉到他的压制,耳边听到他志在必得的宣言,更不敢让他乱来。慌乱之下一拧身,肩头却是一阵撕裂的疼痛,剔肉剜骨的画面闪现在脑海,让他瞬间僵了身子不敢再动。
天草本来吻得就不深,唇齿交接间凑得极近,怎听不出他失口的痛吟,念着他身体,手上也放开了些。“都让你别逃了,你偏偏不听。”
金坎子睁大了眼睛,黑暗中依旧看不清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突然就打破了暧昧不明的守护直直进犯的剑客是什么表情。不知是因为痛的还是慌的,他说话还带着沙哑的颤音,像哭了一样:“你……你说了,不会……”
你明明就说过了,会听我的话放过我……
“不会什么?”天草听他语气不对,只呆愣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两次的专制强迫,太相似了,也难怪他会以为自己食言。“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贴着金坎子逐渐发烫的脸颊,亲他的耳垂。“你认为,在你伤重未愈又深处险境的情况下,我还会对你做什么?尤其是,在你明确告诉我,你,不愿意,的时候。”他说的很温柔,金坎子却听得越来越冷:“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听他说得凄然,金坎子心口一疼,下意识的就想否认,起了个头又不知道怎么继续,只是喏喏。
他生来不曾说过谎,天草与他相识久了,自然也知道这点。看他如此反应,也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一时无言,只剩叹息:“罢了……是我动作太放肆让你误会了,也怪不得你。”
“唔……本来就是你太……”金坎子只是久不通人情,又不是完全不懂,知道是天草先服了软,心头微暖,便想说些什么,嚅嗫了半天找不出话来,张口竟只能顺着他说。
他本就心虚,这话在天草听着是没什么,他自己倒是觉着像是强词夺理恃宠而骄,更觉愧疚,只得闭上嘴不再说话。
被褥一掩,底下自是一片漆黑,天草看不见他此刻神情,只听得到他细细喘气,与刚才在自己掌指侍弄下的声响不同,别是一番滋味。他已暗自忍耐了进一个时辰,再经如此不经意的挑拨,更加耐以忍耐,即便如此他倒也还记得身下那人才受过惊,强压着心头邪火,寻着他的薄唇唅弄轻舔了一阵。“刚才那阵,可还快活吗?”
“嗯……”金坎子见他没再生气,始才放心了些,唇尖被弄得酥酥痒痒,他时而回应时而躲闪着,待天草一次次追上来。正戏耍得开心,却听他这么一问,登时红晕上脸,再不敢挑弄人。
天草听他回答得含含糊糊,紧贴着的脸颊却火热一片,自然知道他无言以对是为何,心下高兴,语气却半分不露端倪:“我把你伺候的这般好了,你可有什么奖励给我?”
天草本就能言善辩,当日曾有追兵赶上,也被他三言两语的便唬回去了。那是无理他都能硬搬出三分道理来,更何况是此刻预谋良久。
“你……你要什么……?”金坎子心思单一,听他说得句句合乎常理,尽力去忽略他话中提及的【刚才】之事,刚回问了才猛然想起来,这番一问岂不是自己任他开口提要求。然而说都说了,悔之晚矣,也只好认了。
“你说呢?我还能要什么……”天草得他这般温顺,却是无声苦笑。
他问要什么,险些当场就回了他……要什么,从一开始,要的就只是他。然而现在怕是还不到时候……再等等吧,至少,也得等到他伤好了。
“才把你伺候快活了,现在……是不是轮到你来帮我了呢?”天草不再想那些深远的问题,只紧了手指,便惹得那人惊悟一般的颤了颤。
从刚才压制住金坎子的挣扎,两人的姿势从未变过,手掌相连十指相扣,天草只是一动就有一股粘腻感缠绕在掌指间,听着好生淫靡。
金坎子蓦然便想起来,先前自己咎由自取导致耐不住泄身,便是他用手接下了一切,然后又抓着自己的手,那些缠绕不去的湿腻竟是……
一念及此他全身剧颤,又不敢乱动,体内麻药效力已近尽头,一动便牵连各处创口疼痛难言,只能僵着听天草吃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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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顺到挣扎再到僵硬,天草早把他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自然知道一切原因,不说破,只是动作难免轻柔许多,更点了他的软麻穴让他没力气做什么大动作。毕竟他是伤者,但要就此放过却也万万不能。
金坎子早在失口之时就已默认了天草往后的任何行为,然而手被带着拉下他的长裤继而触到中心的火热之时,还是不可避免的一个惊颤,几乎就想缩回去。
还不待他有动作,天草便翻转了手腕包裹住他的手,更带动他的五指握住滚烫的凶器扣紧,等着那只手从惊惧的颤栗到虚软的认命承受。
他放松了钳制的手,金坎子本能地想松开手再也不碰,然而还来不及动作就又被抓紧。
天草像是早就料到的一样凑到他耳边,“刚答应了,这就要不认账了?”
金坎子听他话里隐隐带着笑意,并没有动气的意思,也放了些心:“我……我不……会……”声音细小,隐隐带着商榷的意味。只要别是这么……的要求,应该都……
“不会?”天草察觉到他的意图,轻声反问,感受到他急切的承认,仗着黑暗中看不清,笑得格外邪肆。“没关系……我来教你。”
“不……嗯……”手指被迫着握紧肉器,金坎子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竟可以这么烫,那股勃勃的脉动更从掌心一直跳到全身,狂乱的心跳都被逼得和他一道。
他根本来不及从愕然中回神,天草已经牵引着他前后来回,直把上下都抚遍:“我的金道长这么聪明,想来也不需要我多教吧?”
金坎子被他戏谑得恍然回神,手下不由得一紧,天草僵了瞬间,几乎控制不好引领他的力道。“你这可是在玩火吗?嗯?”
“没有……唔……”即便是没有经验,金坎子也能从那个沙哑压抑的嗓音中听出危险,下意识的便否认,手腕处被紧抓着的疼痛也让他不敢再乱动分毫。
天草喘着气,五指松了又紧,直把那只纤细的腕抓得火热了才算平下那阵冲动。“还记得我刚才怎么弄的吗?”
他这边强自忍耐,金坎子却也不好过,第一次和人这么亲密行事,对方的强势让他手足无措,更不知道哪里惹了火,一片黑暗中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此刻听得天草说话,只得应下,顺从地用手替他纾解。
金坎子虽说是依从了,但一来不会,二来不敢,只是僵着手来回,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无。
“放松些,别这么紧张……”天草忍了多时,自是无法满足这般单调,又怕一时急了吓跑了他,只能暂且由着他。那只微凉滑腻的手一次次的在胯间抚过,柔软的掌心,指尖的薄茧,越是来回就越是觉得不够。
锦被将空气尽都隔绝在外,时间久了被中燥热难言,更混着浓浓腥麝,金坎子只觉得每呼吸一口便较之前更艰,窒息的错觉让他呜咽颤抖。想着要让对方满意了才能解脱,手指便着意讨好的去揉那根火热凶器。
天草也不是全无感应,知他撑不住了,也不强逼着,当下将被子扯下,露出头来好让他尽情喘息。
闷得久了,乍一接触到外界,一口凉气吸入只冰得心肺都隐隐作痛,天草尚自一颤,更遑论本就体虚的金坎子。
剑客脑中一清,即刻就去关注被压在身下的人,只见太虚双眼迷离泪意蒙蒙,檀口微张喘得正急,显然是被刺激得不轻。“还好吗?”
“唔……”金坎子先前呼吸苦难,此刻敞开了被子倒是舒爽好些,顾不得太过冷冽的空气便急急喘了几口,只是长时间不见光了,乍然一眼刺得眼胀鼻酸,泪水便不受控制的溢出。听得天草询问,他恍然想起手中那火烫的物事,不敢面对头顶目光,一偏头,承接不住的水滴就直接滑落下来。
天草眼睁睁的看着他落泪,愣了几许,蓦然心口一疼。俯身下去舔他眼角的咸涩,感觉到舌下颤抖的睫毛,便含住了轻轻吮吸:“真的这么不愿意么?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说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硬逼他。
言罢他想抽身而退,金坎子却在他动作前先紧了手指,更大胆的用指尖磨蹭。“我……我没说……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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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草此刻的情况便如那满弦之箭不得不发,会这么说本就打算着欲擒故纵,却也没料到即刻便有这么好的后果,想好的后招全没了用处,一时微愣,竟是忘了动作。
金坎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便臊红了脸,心下大是后悔。他只是不想听天草那般落寞的口气,却不是放任了他对自己肆意胡来,虽然……虽然那话也不是假的……
他从没这么直白的表达过,见天草良久不给回应更忐忑不定,指尖渐渐地就动不下去,倒也不敢放开,就这么虚握着。不时地拿眼角瞟,掌心的那物事一跳一跳,渐与心跳相合,再难分清。
只须臾天草便按下了心思,在他又一次惴惴不安的看过来的时候捕捉上他的视线,“那么……是不是说,我可以继续了?”
金坎子抽气,没有说话,只剩眼神不停的闪烁。下一刻他想说也说不出了,天草牢牢地封上他的唇,更霸道的咬住他的舌尖。
“嗯……”那个吻比起先前的所有都要粗暴,金坎子还没适应口角都被舔咬得酥麻的感觉,手就又被抓住了。
天草此番显得格外有耐心,引着那只被染得湿热的手上下滑动,让他修长的手指在各处脉络都好好碰过,偶尔还让他用掌心包裹着顶端轻揉,手指下的水声越来越明显。
“别……嗯……停下来……”此刻棉被早已被扔到一边,金坎子目光游离,丝毫不敢低头垂眸瞧上一眼。只凭着感觉,每触碰到一处便是火辣辣的热,手下的那根热铁似的硬物便如点着了火一般烧着,摩擦间渗出的黏湿也是烫热的,天草吐在脸颊耳侧的呼吸更像是烧干了空气一样的热。他觉得整个身子都要被熔了,忍不住的口吐哀求。
“别什么?我这回可没迫你啊……”天草早放开了引导的手,只托着那只滑腻的手腕,享受着他自发自动的侍弄。“现在……分明是你自己停不下来了。”
闻言金坎子狠狠一颤,接着便是细细的呜咽。明明没有哭,脸上却湿漉漉的一片,眼里满是迷惑不解。“不……不是……”否认着,手上动作却越来越细致大胆。
眼见着他不敢承认,天草也想得开,就这么顺着他。“不是便不是了……听话,再用力些……别这么故意馋我。”
“唔……嗯……”听他吩咐,金坎子本能的就摇头想拒绝。他手臂早已酸软不堪,若不是手腕上被托着恐怕早就撑不下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呻吟,手也着了魔似的加重力道去伺候他。
天草眉峰一聚,也顾不上再怜他身子,腰杆挺动着在他手中进出。本来就和他靠得近,此时更是次次顶上他小腹,蹭出道道粘腻。
金坎子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手中的凶器活龙也似的冲撞着,他只有抓着不松开,再无法做别的。那一次快似一次的抽动磨得掌心生疼,下一次便像要把手都给磨破了一样。金坎子只觉他再受不住,畏惧的呜咽起。
到了这个关头天草也无心再理会他,只管肆意插弄。身下太虚毫无抵抗之力,只是一味相求,眼角还有着先前的妆容留下的细微痕迹,那点水痕将他的眉眼浸得清美无双。耳边尽是他的软语低泣,天草也已近极限,便不再忍,又几次挺腰后忽的低头含住他润白的耳垂,随即泻在他掌心小腹。
他一满足,手自然也就松开了,金坎子没了支撑,业已被打湿的手滑在腰间,细细抽搐着,竟是无力拭去胸腹间的热液。一时间,他有种[终于解脱了]了的错觉,不自禁的转过视线去看埋在脖颈处的人。
印在眼中的人微微的皱着剑眉,一向艳烈的红眸有些暗,无端看的人心惊肉跳。对着这张看惯了的俊朗面孔,金坎子有些失神,也没注意到那双眸子从微茫中变得清澈,然后盈满笑意。
“娘子,对为夫这皮相可还满意?”松开了被含得湿热的耳垂,天草直起身之前还不忘在他脸颊上啄一口。
金坎子尴尬的偏头不回话。偷看人到恍神还被抓了个正着,他不好意思了。
天草尤觉得不够,握上他还在发抖的手轻轻揉,也不管为此沾上的白液。“为夫可是对娘子的巧手甚为满意啊。”
这话调笑味道太浓,更直指中心,一出口就把金坎子恼得气喘不迭。天草也懂见好就收,看他喘得急,怕气坏了他,也就不再继续逗他。

店小二手脚麻利收拾凌乱的床铺,然后换上新的被褥。即便是开了窗户,房中的味道还是无法一下子就散去,从被叫进来的时候他便察觉了。在客栈中讨生活,这种事情碰上的也不少,照理来说应该早已麻木了才是,但就是忍不住的瞧向窗台。
或许是几个时辰前的惊鸿一瞥,被按倒在桌台上的女子,哭着喊夫君的样子太过惊艳了些。
此时那个红发男子正怀抱娇妻坐在窗台上,不时把头埋在那头散乱的黑发中小声说着什么。而他怀里的人罩着一件白色男衫,虚软的靠着深厚的胸膛,迎着夕阳的半张脸被茫茫金光照得有些模糊,白衣下一双裸足却在光影里,那肤色竟比如雪的蒹葭更白。
这一对璧人自然是天草和金坎子无疑。
天草先前说话惹恼了人,好话说尽换来他展颜,眼见着床上凌乱一片,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叫了人来整顿。他自己则开了窗通气,一番折腾下来早已是夕阳西下,便用衣服裹了金坎子赏这江南的景致。
“再过些天,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离开这里吧?”天草有他自己的考量,这里刚被搜查过,一时半花儿不会再有人来,金坎子的身体也是个问题,不适合舟车劳顿。更何况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金坎子只是点头,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透过高窗,整个木渎小镇尽入眼底,画檐朱楼鳞次栉比,湖水明镜也似的围绕着古镇,渔歌晚唱的调子隐隐入耳,远处群山苍翠如拥,夕阳边上的白云如烧了般的红艳。从记事起便在白云观,下了山也只有中原的沧桑,这风景如诗画的江南确实是从未见过的震撼。
“一会儿清洗完了就睡吧,今日也着实累坏你了。”天草偏头,见他听而不闻,微微一笑把人搂紧,陪着他一起默看这无边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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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万象斋屋后有一条小路,斜斜通入魂谷。自从太古铜门被打开后,各地妖魔肆虐不绝,更是引动地脉阴气,滋生出好些行尸鬼怪。魂谷内尸兵横行,早已杳无人烟,倒是个练剑的好去处。
时隔了一年,金坎子内伤尽去,身体也完全调养好了,前日天草请了当年的无良医生淩弦解封了他内力。想到能够再次拿起剑来,金坎子也顾不得医嘱要再多休养几天,内力刚能运行便穿齐了六祸套装来到魂谷练手。
魂谷内除了深处的蚩尤神殿,那些游散的尸兵本不是气候,金坎子一身修为和经验都在那里,与住处隔得也不算远,天草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由着他一个人去。
从午时到傍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天草便沿着后屋的那条小道去寻不知在哪儿练剑的金坎子。
魂谷虽说不大,但要找区区一个人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好在天草也不急,那些游荡来的尸兵若是不招惹他,他也不会动手。好歹还要留给自家的太虚的,若是没了动手的对象,他可会不高兴的。
金坎子平时话不多,多数时间都很听话,但真惹他不高兴了,万事不合作的脾气也让人太不好受了些。
六祸套装在昏暗阴湿的山谷着实太过明显了,天草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他。见他还在一丝不苟的练习,天草也不打扰,就在远处看。
因为内力的封锁刚被解开,一时无法连贯运气,师门下大多是的功夫金坎子目前还使不出来,就连通灵术也只能招出玄龟白虎,青麒等还力有未逮。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很认真,灵活的手指在虚空中有板有眼的画符,然后聚气打出,身侧灵兽不时的更换,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身后都有光芒若隐若现,仿若透明的羽翼。
这件六祸是天草亲手炼化加护的,到了一定程度上,全套穿齐时便会有这种光翼效果出现。云麓仙居一役之后,天草深觉金坎子防御太过薄弱,为了保证他日后的安全,不惜重金为他重铸破损的套装。此刻见他穿着,那风华无双的样子,便忍不住微笑起来。
又看了一会儿,天快暗下来了,他御剑过去停在太虚身后。
见他没反应,天草伸手想去触碰那双透明的羽翼,金坎子手中长剑蓦然一个转折刺来,足尖一点顷刻转身,手中符法还没画全就看到了来人的真面目。
他脸上的肃杀还未隐去便化成了惊讶,然而攻势已出,他想不顾后果勉力收回,天草却不给他机会,在他执剑的手腕上一切再一扯,左手闪电般抓住他画符的手指,轻轻巧巧的擦着剑锋把人拉到胸前。“玩得太高兴,连我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玩。”金坎子差点误伤了人,被天草这么一调侃难免有些尴尬。虽说天草不会有事,但他自己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事实,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挑着不重要的来说。
天草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把他一张素白的脸看得微微泛红,这才把他剑收了。手上使力把他带到自己飞剑上,从后面抱住了腰:“站稳了。”
“……唔。”金坎子不是第一次被他揽着御剑飞行了,脑中还没反应,身体就自动的靠着他保持平衡。
回了家,天草去备饭,金坎子点了灯看门派秘籍。
到了晚间天草喊他的时候,那卷书还停留在刚开始的那一页,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拿起碗筷了他还是迷迷糊糊的,连吃了好几道平日里绝不动的菜。
天草看得有趣,竟也不提醒他,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给他布菜。倒不是他坏心,而是金坎子平日里太过挑食了,怪不得长那么纤细。

晚饭后是再过个把时辰就是沐浴,天草看他一个人缩在水池边,既不动又不说话,只好自己靠过去。“从回来后你就这个样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金坎子抬头看看他,不说话。
天草打量了他一会儿,笑起来,伸手摆弄他的黑发:“别这个样子,毕竟一年了,不用多久就可以恢复的。”看他的样子,就和那会儿在缥缈峰下一模一样。
金坎子被他说中心思,连看都不看他了,更把头低下,一双红润肖薄的唇埋入水中,时不时的冒着小小的气泡。
天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玲珑有致的锁骨在水波下,“再过些天,等你招式都连贯些了,就别去魂谷了。”那里的说到底,也没什么值得他练习的。“到了那时候,我亲自陪你,可好?”
金坎子从水里抬起头,一双眼睛晶莹透亮。“……真的?”天草的实力他是亲眼所见的,有他陪练自然事半功倍。一时高兴了,他也没在意身上流连的手指。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了,嗯?”天草见他默许了,手上动作更加放肆了些,“不过,在这之前……”
“……嗯?”金坎子总跟不上他转得太快的思路,连询问都来不及就被拉进了怀里,连抗拒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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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长剑又一次被挑飞,金坎子完全来不及拉开距离,天草就已经逼近,一个旋身带动剑气自下而上扬起。[归元]本就以凌厉冠绝,几乎是弈剑听雨阁威力最大的一招剑招,扑面而来的劲风让太虚呼吸一窒,急退之下没能掌握好平衡几乎跌倒。
天草自然不会让他摔下,手腕一动,横过剑面在他腰间一带,顺势接住他倾向自己左手边的身体。“这般不小心,要是我控制不住你可怎么办。”
金坎子沉默,低头看着架在颈子上的那把木剑,眼底的懊恼不甘显而易见。
在切磋陪练时,天草从来不用他那把绝世神兵天逸宝剑,说是不愿意占兵器上的便宜。然后这个便宜被他占了。坎金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刃,但毕竟是最适合他金坎子的一口剑,更何况木剑易折,天草从不和他兵刃相交,无形中有把实力折损了大半。即使这样,这一个月来他还是次次都输。
天草放下了剑,也不松手,就这么环着他的肩,“生气了?”
金坎子还是不回话,只偏过头,淡黄的流苏在他颊边静静地垂着,六祸冠下的脸波澜不动。
天草苦恼的皱眉,“是我把话说重了,我这也不是担心你么。”若是真的对敌时,哪能容得他半点失误。“不过你也很不错了,刚才可已经是四百多招了。我当初说了,你能在我手下过五百招毫发无伤就算你过关。”
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可以放心了。放心让你回那个血光满天的中原,继续你曾经的路。
听他这么说,金坎子算是好受些了,只是依旧不甘心。思虑了一番,从他的手臂间挣出来,“再来一次。先前的都不算,我要赢你!”
“现在?你不需要休息吗?”天草所料未及,不免有些惊讶,只是金坎子似乎很是认真,他也不好拂了他的意。“若是你真的能赢我,那么先前的约定就作废,如何?”
“……好。”金坎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又追加了要求,“用你自己的剑,我要你真正的实力。”然后径自到一边去休息恢复体力战力。
天草看他这样胸有成竹,也有点好奇,便回屋去取天逸长剑。

待他休息的差不多了,天草便后退给他召唤灵兽的时间和场地,金坎子看了他一眼,微微扬起了头念起了召唤咒语。
天草习惯了他的听话和闷不吭声,乍然见到他在这么明显的挑衅,非但不觉得无法接受,反倒是更有兴致了。他这个表情这些话,说是挑衅,其实更像是在撒娇。一直乖巧的猫开始亮出爪子了,怎能不让人眼前一亮心尖发痒。
然而天草还没失神到忘了眼前,他早就发现这次的召唤似乎用时特别的长,好奇的同时更凝神以待。
最后一个字符念完,金坎子一扬手,身周的空间一阵扭曲之后,千年玄龟巨大的身形慢慢浮现。与此同时,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隐隐带着得意的微笑。
天草挑眉,看着眼前的昆仑仙兽……群,运起内力,足下凝成长剑将他凝在半空。“这就是你的自信的原因?”
金坎子见他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乘机默念回升真诀将内力补回。“这是师傅教的,整个太虚观只有我们这一支的少数几人才会用。”将所有的召唤咒语融成一篇,只要内力足够就可以一次性召唤全部的灵兽作战。比起别人一次只能召唤一只灵兽,这招可谓攻防兼备,还能分击数人,只是前期吟唱准备太长,极易被打断。
不等天草主动出击,金坎子已让神兽排好阵势,玄龟在前,麒麟在左近,凤凰和仙鹤展开巨大的翅膀,白虎弓起身子随时准备扑上,邪影的拂尘连同太虚的剑锋指向对面的正阳弈剑。
面对这个阵仗,天草却是一笑,迎上俯冲来的仙鹤。即使是面对必然的失败,他眼中也无任何退却的神色。
最后,总算赢了天草一次的金坎子召回灵兽,扬着头看向那个难得狼狈的剑客,“现在你满意了没?”抹不去的喜色从他清隽的脸上透出,黑色的眸子闪亮如星子。
天草也不在意此刻风流不再,手中剑重又送回剑鞘,“我可没说过对你不满意啊,瞧你这话说的。”
他话中微带调侃,到底还是承认了的。金坎子夙愿得偿,正在高兴,也不和他计较,刚想说什么,天草的一句话瞬间就让他呆若木鸡。
——“这样,我总算是放心让你回去了。”
太虚蓦然就后悔了。早知道这个结果,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乎这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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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草整理了一阵子,总算是将他这一身的倜傥韵味找回了八成,“回去吧,晚上要收拾东西了。”没走两步就看到金坎子愣在原地,看样子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怎么了?再不走天可要晚了,不好好休息明天可起不了早。从这里到中原一路舟车劳顿的,不养好了怕你路上难受。”他有些奇怪金坎子的态度,早在一开就看出他放不下师门,把他强留在身边也不会让他真的安心,这才狠下心来说要送他回去,怎的他的表情这般苦涩?
金坎子也不是不知道天草的真正用意,早在天草纵容他每日练剑甚至陪练以助他早日恢复战力的时候,甚至更早之前,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天草会把他送回中原,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看天草的急切样子,倒像是在赶他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让他不高兴了……
天草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这气究竟从何而来?——“这些日子以来你见我气过你?别乱想,被人看了会以为我在欺负你的,传到你师傅那里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
这话是在打趣了,但也不算太偏离事实,年前被那太虚国师找上门的事儿可还记忆犹新,那可不就是个护短的师傅么。
“……你本来就在……”金坎子没说下去,被他这么一打趣心里总算是好过些了,便抱了剑跟在他身后回屋。

晚间天草收拾包袱,金坎子在一边看,看到他把两人的衣物都收拾了才算放下心来。
天草见他表现得明显,不由失笑:“你怎么会以为我要让你一个人上路?就算你舍得,我还不舍得这几天呢。”
金坎子被他说破心思,又听得他说舍不得,脸上便红了一团,睫毛颤的慌乱,“那……回去以后呢……”
“以后?”天草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停下手头动作,转身去看他期期艾艾的神色,微微一笑。“你想我怎么样呢?嗯?你告诉我,怎样做你才喜欢,可好?”这话倒不是哄他开心,若他真的有打算,依了他也无妨。
金坎子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扔回来,一时不知道怎生回复,也知道他的承诺一向有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就不开口了。
天草见他难得主动表达些什么,怎容得他此刻就退缩了。伸手抓住他腕子把人扯到身前,“你回你的师门,我就在你附近待着,古皇陵或太虚观左近总有客栈可以容身,再不行便结个草庐住下,便如我们现在这般。到时候,你在山上,我在山下,你出来办事了,总有见着的时候。或者也不用你下来,我辛苦些时不时的来找你便是,可好?”
想到日后可以这般过活,天草便忍不住的想笑。怎么听着像是偷情一样,倒是别有情趣。
他想得微妙,脸上便带了笑,金坎子看了不知为何就不高兴了:“你没来。”
“嗯?”天草不知他什么意思,仰了头去看他的表情,只见他咬着唇,眼眸里满是不信,倔强地盯着自己。“什么?”
听他这般问,金坎子便知他是完全不记得了,更为气恼:“那时你也是这么说的,云麓仙居那时。”但是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来过,明明说过会上仙居来看他的。
天草经他一提是想起来了,听着他撒娇般的控诉,有心想要逗他,却见他神情认真的很,怕逗弄过火了让他生气,只得叹气:“你又怎知我没来过呢?”
“……嗯?”金坎子还未想透那话的意思,天草便已拉了他坐到身上,他挣不开,只好带点不甘心的偏头。
天草也不管他此刻的拒绝,执了他的手把玩。金坎子幼年便已习武练功,手上带了茧子,虽不算细腻光滑,但胜在骨节修长温润,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要我给你说说那会儿你都做些什么吗?何时起身用饭,何时读书练武,何时沐浴就寝;又或者说说你师傅留下的那张字条,你既信我又为何日日都拿出来看,我还能哄骗你不成?”
金坎子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不信,只是还不甘心:“我又没看到你人,怎生信你!”
“谁叫你傻啊,找人只顾看四周,都不抬头往上瞧瞧。那云麓仙居的屋顶那么高,我要上去可不容易呢,你都不看一眼。”天草明知他这是倔强,但着实有趣了些,便没忍住笑,伸手掰过他的脸,用拇指抹他脸上的红晕,“你自己没找着人,难道这也要怪在我身上?”
“谁叫你……不出声……”金坎子给他纵容惯了,早不似年前那性子,天草既然提醒了他也不客气的便倒打一耙,“这都不怪你么!”其实这话倒是强词夺理了,云麓内部守卫森严,他这一出声岂不是人人喊打了。
天草被他反冤了也不生气,本来就是打算纵容着他,见他偶尔使性子只有高兴,“我错便是我错了,但这回你可要记得找仔细了啊。”
金坎子不再回话,只是难免脸上烫红一片,还低下头来意图掩盖。他却忘了此刻他正坐在天草身上,无形中便高了天草几寸,这一低头岂不是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天草本来还在笑,看了他一阵子又叹气。虽说还可以偷偷地去瞧他,但像此刻这样时时在一块儿却是不可能了,相处的时间只得一年,真也太短了些。“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先放开你的……”
金坎子本已转移了心思,听他这么一叹一承诺,又被勾出惆怅酸涩,茫茫然不知应对些什么,眼眶一红,忙把头埋入他脖颈间。
揽着他的腰背,一向能言善道的天草此时竟也找不出话来,只得无言。
原来,即使理智再怎么说那样最好,到头来还是一点都舍不得。

39
中原长合镇。
长合镇在中原的正中心,上接西陵下通流光,连绵的战火让这里只剩下沧桑的色彩,到处都是破败的气息,满目疮痍。然而毕竟是进出要道,即使再战火纷乱也依旧人流不息。
正因为如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也只有这个地方还能下榻了。
金坎子自从几月前摆脱了追杀以后就再也不愿意乔装改扮,一是因为着实喜爱那身六祸套装,二来也是不愿意再给天草作弄他的机会。天草没办法,见他执意穿得如此招摇,路上只能尽量低调行事。
这日天刚亮天草便准备启程,金坎子对此无可无不可。毕竟是他自己任性在先,难免听话些。

起得虽早,一日三餐不可废。天草寻了不起眼的一角落座,叫了几道点心权当早点,边吃边看坐在对面的白衣太虚。
这个妖道对他来说还真是百看不厌,越是打量越是喜欢。养了他一年,这脸色早已不是原先的苍白,如白珍珠一样能透出光来,只可惜养了这么久的人这就要给他送回去,想来还是很有几分不甘心。
金坎子小口的咬开灌汤小笼包的外皮吸着里面的肉汁,对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任谁被看了一年多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吃得差不多了,天草也没急着启程。时辰尚早不说,刚吃完就在马上颠簸可不符合养生之道。
其实说白了,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能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金坎子第三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官道,天草知道他这是坐不住了,无奈笑笑,刚准备结账上路,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骚乱,间或夹杂着兵刃声响。他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重又坐回去,同时示意金坎子凝神。
“听说那叛贼玉玑子出了古皇陵地宫,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古皇陵外有我们的眼线,那地宫本是帝王陵寝,能从那里走出的活人,除了先前进去的玉玑子还能有谁!?”
“可这莫要是圈套啊……云麓仙居刚收回不久,若是有个闪失……”
“圈套不圈套是王朝军该担心的事,那叛逆与我云麓不共戴天,即便是王命也无法阻我为师门报仇!”
“莫要多说了,此地人多眼杂,别是漏了风声出去。小二,随便上点东西来,爷们有急事!”
“好嘞,几位客倌这边请~”
几句话下来,连蒙带猜的天草便知道了个大概,更不慌走了。等着那些江湖客吃喝完毕上路,这才挑眉一笑,对着坐立难安的金坎子:“既然你师傅都不在皇陵地宫了,那我们也就不去了。不如跟上他们看看情况,你看如何?”
“可是……万一是诱招……”相比起天草,金坎子更加难以取舍。若真的如那些人所说,跟上了便可,可是……怎么偏生就给他们听到了这种事,这也太过巧合了。
“怕他作甚,若是圈套,我们不现身可不就行了。”天草可没他这般顾虑重重,既然有路可走,走便是了。

驺吾在高空慢慢飞着,远远地跟着那些武林豪客。跟了半途,金坎子忽的皱眉:“这是……要去太虚观?”
“你确定?”天草拍拍坐骑让它飞得更高些,纵览整个中原。他总算是明白金坎子为什么这么肯定了,这一条官道只通往太虚观一处。“不如我们赶到前头去看看?”
言罢也没等金坎子说话便催马疾驰,飞行灵兽的脚力岂是寻常马匹可比,不多时便将原本在前头的那一拨人远远甩下。
原以为赶在前头能早做布置,谁想还没到太虚观内就听着阵阵打斗声。金坎子神色一变,天草顺着他的目光凝神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太虚底子不错,可惜下手不够狠,对方人又多,败势已成,若再无帮手,撑不下去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金元术,师傅的关门弟子。”金坎子早已眉头紧拧,眼见本门守卫越来越少,他终是忍不住拿起了剑。
天草却抓住了他的手,“再等等,你忘了后面还有一批人么,等他们来了你再动手不迟。不过盏茶时分,你师弟应该还能撑着。”
金坎子知他说的在理,也只好按下心思等待。当远方终于出现人影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却是对着天草:“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天草见他神情认真,虽不明白在这种时候他还有什么话说,但还是依着本能答应。“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依你。”
金坎子却已经转开了头,仗着身体的平衡感和一身轻身功夫轻轻巧巧的站在驺吾背上,执起了长剑,“今天,你不要插手。这是我的师门。”
我不要再被你保护了,我想要的,是能够站在你身侧的资格。
半空中风大,把他的白衣黑发吹得纷纷扬扬,直如凌空一羽,美丽又飘忽,让人不得不担心下一刻是不是就会随风而去。
天草还没从惊艳中回神,听他这个要求,愣了一会儿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是倔强了:“好……我不出手。若你挡不住,大不了我陪你。”
金坎子听他答应了,却盯着他好一阵瞧,末了把头一偏,“不会挡不住。”随后就不再理他,开始默默念着召唤咒。
天草扶着他的身体,降下坐骑,驺吾低空掠过太虚观上空,金坎子趁势一道郁风真诀发出,将袭向金元术的长剑打偏。同时足尖一点跳下驺吾背脊,落地的瞬间长剑一挥逼退靠近的人,在他身后飘下青蓝色的鬼影,拂尘甩动间真气排山倒海打出。

40
“金师兄!”
从天而降破空而来,各式灵兽如众星拱月般凝在身后。他这一下已是先声夺人,气势锐不可当。一时间太虚观山门惊呼声一片,与金元术的惊喜不同,余下的几乎都是惊惧。
云麓仙居一役,金坎子再一次名声大噪,江湖分说他行事毒辣下手无情,此等魔头最后竟被人救走下落不明。谁想他此刻却在这里出现,伤势尽去之余还功力大增,看他长剑沥血面罩寒霜,顿时人人自危。
金坎子受惯了那种憎恨中带着畏惧的眼神,也无所谓被这么看着。若是人没用,光眼神凌厉又有何用。“元术,这一场我接下了。”
他长剑所指处,竟无人能当他的锋芒,“今日来的,一个都别想走!尔等须知,只有太虚才能主宰一切!”

一场血战终了,太虚观前门的石阶满是血痕,垂下的夕阳照着那些干涸或流淌着的痕迹,浓浓的血气都带上一种惨烈的艳丽。
金坎子拄着长剑久久未动,良久才站直了身召回围拢在身周的灵兽,向斜倚着石柱的天草走去。
他一身白袍尽已染上血色,有他自己的,更多的却是来自那些横尸在地的武林人。清秀的脸早在杀戮的那一刻就隐去的所有表情,拖在地上的剑尖淅淅沥沥的落下血丝,在他路过的地方划出一道红线。
如此淡然,如此冷漠,视一切如草芥的眼神,仿如初见。
若是没有这一年多的经历,玉玑子的爱徒便应是如眼前这样的吧,沾了一身的血腥,带了一身的狠历,完美又听话的杀人傀儡。不会有人知道他本身却净如琉璃,内外明澈,再多的暇秽也无法沾染。
天草放下枕在脑后的手臂,等到他走到眼前,便拿过水囊沾湿了绢子替他擦去脸颊眉梢的血迹,“伤得重吗?可有哪里不妥?”擦净了脸,又把他袖子拉高,拎过酒葫芦用酒水洗净伤口再包好。
金坎子闭着眼睛由他一点点擦拭裹伤,良久以后才摇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冷漠却是冰雪消融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伤到就好。现在天也不早了,你是要……上去吗?”过了石阶,便是太虚观的前庭,再往上……
“……”若是现在上去了,再见面就不知何年何月了。金坎子也是明白的,所以迟迟不说话。身上的血都干了,衣服又粘又沉,还有一股子血腥气,斗了那么长时间他早已疲乏,却依旧不说话。
“呵呵,你这可算是近乡情怯吗?”天草捉着他鬓边的流苏把玩,低声调笑他。
“……”金坎子转头不看他,只盯着手中斑驳长剑。
天草见状苦笑。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舍不得放手,但若是不回太虚观,无论如何金坎子都不会心安的。

金元术在旁边看了半晌不见他们再说话,大着胆子靠过去。“金……金师兄……”
六祸太虚闻声抬头,看向见礼的小师弟,良久才略略点头:“元术。”
清清冷冷的声音让金元术赶紧垂下脑袋,“许……许久不见师兄,不知师兄可还……可还安好……”金师兄明明是师傅门下长得最好看的,天分极高又不傲气凌人,师傅有事缠身时也会指点师弟师妹,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师兄,但不知为何,每次见着这个冷淡的俊秀道者,金元术都会不自禁的颤抖。
说话时,握剑时,杀人时,入魔时都是同一个表情,如同他背后的邪影一般冷,完全没有一丝热度,怎能不叫人打心底里畏惧。
金元术一愣,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会儿,蓦然抖了抖,再不敢开口。
金坎子微觉迷茫,天草笑而不语,便在静默的时候一人拾阶而下行至三人前方,白橙相间的布衣长衫,分明是冰心弟子装束。“金师兄。”
“屠云……”金坎子轻声念出来人姓名。太虚观除了跟着师尊的那些普通弟子除外,还有几个管理者。金元术镇守前庭,屠云程风分守东西厢,寒霜后殿。
冰心屠云微微颔首,“师傅有令,金师兄且去沐浴疗伤,用过晚膳后等师傅传唤。”
金坎子心口一跳,连说话都微颤:“师傅……当真在,在观内?”还以为,道听途说的那些只是传言或骗局,谁想竟是真的。
屠云侧身,“师兄莫要让师傅等太久。”玉玑子一直在古皇陵寻那元神幻化之力,前些天突然回太虚观,几个弟子各自心惊,而现在失踪已久的金师兄与人一道回来,师傅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那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他完全不敢多说什么。
金坎子心中忐忑,但转眼看到天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天草知道他取舍不定是为了什么,也不知这传闻中的太虚国师会有什么手段,怕他受罚受气,便松开了手:“去吧,这一路上可不都在赶着回来么……”
屠云微微皱眉,对师傅的态度更加捉摸不定:“这位想必便是天草先生了。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师傅已命人收拾了客房,先生若赏脸可于敝观下榻,明日早上再走不迟。”
天草倒是无所谓,况且晚走一天也意味着能多看他几次。金坎子纵使心有牵挂,也只能暂且搁下。
待得屠云与金坎子走远,天草才有空打量前头带路的金元术。“这位小道长,你师兄有那么可怕吗?瞧你怎么这么怕他。”
金元术支支吾吾了一阵,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在天草也没特别在乎答案。

41
月华初上时,金坎子绕过庭廊一路到了掌门书房外。“师傅。”
烛光透出窗户纸,隐隐透出人影。金坎子立在门外,一时心潮起伏。毕竟,已经一年多了……从记事起就没有离开师傅这么久。
照在窗户上的人影顿了一下,似是微微叹息:“夜寒露重的,还不进来!”
“……是。”许久未听的声音竟让手指都在颤抖,金坎子吸口气稳定心神,这才推门进去,垂手侍立一边。跟着天草久了,都快忘了以前淡无波澜的心态。
玉玑子没有放下手中纸笔,只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得意弟子,“你倒还知道要回来。”
金坎子听他语气冷淡,垂眸咬唇,蓦地屈膝跪下:“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其实玉玑子一直都不热烈,即便是微有不满也不是毫无心计的金坎子能听的出来的,只因他远走一年毫无音讯传回,与天草琴瑟和谐几乎乐不思蜀,此时见着恩师自然愧疚了。
玉玑子手中笔走龙蛇,只把张宣纸写满方才停下,看向跪在身侧的徒儿。金坎子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没干透便急急赶来,蓝灰格子的外衫几乎被浸透,几络头发垂在颈边,水珠把他洁白的脖子照得更纤细了。
又看了片刻,玉玑子移开视线。“起来吧。既已知错,为师也不多说。这些任务非你不可,抽个时间做了,便算将功补过。”
“是。”接过墨痕未干的纸,金坎子刚站起身,手腕就被抓住。与天草的触碰完全不同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想运劲抵抗,随即反应过来急急止住。
玉玑子自然没有漏掉这点,瞥了他一眼,细细探查他脉象后眉峰一抖:“云麓仙居那一战留下的伤让你养了一年?”
“……是。”金坎子听不出他话中喜怒,只能据实回话。
“为师听闻,那日救下你的依旧是孤鹜剑客,如今看来这传闻倒是不假。”玉玑子放开手,从脉象中可知爱徒伤势无恙,只是……“事到如今,想来你也知道他三番四次救你所求的是什么了。为师早说了,世上不会有不求回报之人。”
“……师傅教诲,从不敢忘。只是……”这话的意思金坎子自然是懂的,想起这些日子与天草结庐而居同榻而卧,脸上微热。“只是,徒儿甘愿。”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师傅出声,咬了咬牙:“师傅说过,有恩,有仇,都要自己报。”
这话确实是早年玉玑子说过的,却在此刻被自己的爱徒用来顶撞,太虚国师扬起头,语音寒气彻骨:“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你倒是报得好恩!”太虚观虽不限嫁娶不立清规,可这童身也不是任由他去送人的东西!
金坎子微微发抖。自小到大都没听过师尊用这种口气训过话,心底慌乱却是不肯开口服软。若是他在此刻认了错,那么将把天草置于何地,将这一年的相伴相知置于何地。
想到天草,他吸了口气,努力挺直身子承受那道若有实质的愤怒目光。
对峙了片刻,玉玑子冷笑一声:“好个孤鹜剑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竟能让你这般维护!”说罢便拿起古剑金飀起身。
金坎子脸色瞬间白了。他知道天草很厉害,却也知道师傅的可怕,若两人真是对上了,胜负之数不用说也知道。“师傅不要……”
玉玑子听他语带惶恐,虽是面无表情,心底却一叹。这孩子,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有心了……“来者是客,为师也不与他为难,但若不是客人身份,这留下来的资格也不易得。”
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究竟把心交出去了多少……?
金坎子显然是听懂了,眼神闪烁游离,下唇被咬出深深齿印,良久才开了口:“天草只是送徒儿回来,并无意……无意久留。”
“是么……那便好。那么,明朝卯时三刻,替为师送客。”玉玑子放回长剑,回头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水染湿又倔强的点头,只觉心头怒火更炽。
宁愿忍受分离也要护着那人不与自己对上,看来那孩子当真是认定了。
盛怒之余亦也有几分无力,“罢了,没事你便回房吧。”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爱徒,不舍过度责罚,只能这么由着他。“明日还要早起,切莫忘了。”
“……是。”金坎子知道师傅已作出决定再难挽回,只得告退出了书房。

42
出了师尊房门,金坎子却不知道去哪儿。想了半晌最终决定回房,浑浑噩噩走了一段,抬起头来却赫然发现人在客房门外。
太虚观自从玉玑子叛出华夏投靠幽都以来再无访客,这厢房自然是空置良久,此刻却有灯光从中庭透出,想来应是安排天草住下了。
原来他心底慌乱,先前又听屠云说了话,不由自主的便是行至此间寻找天草。
他心思聪颖,这点因果自是一猜就透,心下更疼,看着眼前晕黄灯光犹豫好些时刻,几欲伸手扣门,然而终是一个转身。明早便是离别,此时相见怎不如不见……
“我等你进来呢,你却坏心馋我,这可是在等我开门接你么?”还没等他迈出步来,身后吱嘎一声便开了门,随后一双臂膀伸出牢牢抱住腰间,一个旋身便被抱进了房。
天草利落的关门落上门闩,将怀里的人转了个身重又抱住,“怎么身上这么冷?我来给你暖暖。”
金坎子不知道说什么,只由他摆布着坐上床沿,被他握着双手来回搓揉温暖。“……天草……”沉默了很久他才想起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声音确实沙哑难言,更有一股子酸意让他再说不下去。
“怎么了?”其实天草早在他徘徊门口犹豫不定的时候就看出他不对劲,见他现在这样,忍不住抬高他的头,却见他双眼水意弥漫,眼角早已泛红,心下大痛:“是不是在你师傅那里受了气?别难过,我陪着你……”早知道送他回来会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还不如不回来。
“不是……”金坎子得他细声安慰,反倒更为难过,断断续续的话抖得不像样子:“师傅说……要我明早卯时三刻……送客……”
天草听了却只是微微苦笑,抬手去擦他眼角的水痕,“不是说了么,送你回来了我便走,以后再来找你。又不是日后都不见你了,难过什么呢?嗯?”
金坎子只能点头,心里却担心天草来时会遇到师傅,那时候……“以后……别来了,师傅交待了很多事……很忙……”
天草挑眉,一眼就看穿了他口不对心。“你师傅说你了?你这乖徒儿都还敢在这会儿来私会我,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金坎子还在愣神,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直觉的便想解释他这不是私会,还没说天草便凑了过来在耳边吹气。
“想来你这些天都会在这太虚观。来,把你的厢房位置告诉我,日后好方便我找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见,谁也不让知道,好不好?”
“……唔……”金坎子耳侧本就极为敏感,天草又是有意为之,几句话下来早已让他腰肢酸软,脑中也浑浑噩噩的无法反应。
天草听惯了他声音,自是知道他此刻精神恍惚,又把嗓子压了压,含着他耳垂细说耳语:“以后到了晚上我便来找你,每夜里迎风踏月而来,偷香窃玉而去……可好?”
金坎子本来心头凄惶,现在听天草这调戏人的话,脸上一阵火热,“我……才不给你偷香窃玉!”嘴角却是忍不住的勾起,忍了须臾忍不住了,噗哧一笑,先前含在眼里的泪水却在脸颊滑过。
那一颗透明的泪珠挂在腮边,颤然欲坠的样子,看的天草一阵心痒,便用舌头舔去,顺着蜿蜒的泪痕在他脸颊上轻蹭舔弄。
这样的亲吻已经成了习惯,直到外衫被剥离肩膀,后背的凉意才让金坎子反应过来,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手撑着天草的肩头不知所措,“嗯……别……”
天草没在意他的小小抗拒,舌尖在他锁骨舔过,感受到他细细的一抖,更得寸进尺的凑近舔他胸口。
“唔……”金坎子身子一麻,几乎就软在他身上,然而尚存的几分理智却让他不得不挣扎:“不要……天草,不要……”现在还是太虚观内,等于是师傅眼皮子底下,怎么都不能让他……
天草见他不愿,也不强迫,却也没有放开,“若是真不要就别再动,趁我现在还忍得住。”
金坎子果真乖乖的不再动,只用湿润的眼睛看他。
天草暗暗叹气,把他半挂在臂弯间的长衫脱下,然后把人抱上床。期间太虚不挣扎不反抗,看着天草宽衣解带。“既然都来了,那就在这睡下吧,好歹让我多抱抱你。”
金坎子只犹豫了一瞬便侧过身给天草腾出位置,天草挥手灭了烛火也翻身上床,避开他胳膊上的划伤抱住他。“明早我叫你……”
这一日上午用来赶路,下午却是杀伐四方,到了晚间还与师傅一场对峙,金坎子早已身心俱疲,不多时就睡着了。只是天草几乎一夜无眠,到凌晨才微微眯了一会儿。

43
晨光微曦,照着太虚观山脚绵延的石阶,泛出青白色的冷光。
金坎子从早晨起来时就没说过话,天草见他不快活,便想着方儿的逗他,只是都没什么效果,走了半路也便不再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山下走。
这一段石板路说长不长,没多久山脚驿站便隐隐在望,天草扭头,见金坎子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禁苦笑:“傻瓜,再送下去可就到西陵城外了。”
“……”金坎子低头,就是不回话,也不走。一张素白的脸上淡无表情,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草见状走出几步,他也跟上几步,始终就在身后不远离。
“你这样,可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来。”还有几步就出了太虚观的范围,天草索性转过身,“以后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了,要照顾好自己。我可不想下次再见你的时候,你和前两次一样狼狈。”
“……嗯。”
天草见他答应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垂眸看见他藏在雪白长袖下的手,便抓了过来,抚开他握得紧紧的手指,揉着他掌心留下的印子。待那些月牙形的指甲印都消了才停下,一声呼哨招来坐骑。
那匹神骏非凡的山尊驺吾也是金坎子这一年骑惯了的,此时见了却一阵心酸,别开头不想再看。
连坐骑都叫来了,只怕下一刻就……
然而天草却把缰绳交到了他手里,金坎子一怔,“我把它留给你。以后有事要找我了便叫它送信来,要不就骑了自己来。它能找到我的。”
话已至此,再留只是徒增伤感,天草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金坎子本来低着头,手被松开的时候却忍不住去看他的背影。红发炽烈,黑衣飞扬,长剑光华万千,明明依旧是那么张扬如烈火,却看得人眼底模糊。
“天草……”当泪水终于把那个人影模糊掉的时候他也忍不下去了,“天草,不要走!你说过……你说了要一直在我身边的……”
只是一年多,他离开的时候,却像是带走了全部。
剑客离开的脚步顿住,“我说的分明是要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啊……”低声自语了一句,他转身回去,在太虚眼前站定,“又哭了……”伸手去擦他的眼泪,然后被一颗一颗的水滴打湿了手。
待他不再流泪了天草才放下手,“其实我也没自己想得那么洒脱,实在是舍不得你,我就做了个决定。若你不出声,那我也不强求了,可是你叫我了,所以……”
“所以你不走了吗?”听完他说话,金坎子急急抬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天草看他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偏偏又做出这样的表情,好不容易忍下了笑:“不,恰恰相反。”亮如琉璃的眼睛黯淡下去,天草早知道他不会掩饰,却也没料到竟是表达得这么直白,心下更乐:“我决定了,你若是开口说舍不得我,那我就把你抢了去再不放你离开!”
金坎子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决定,脸上先是通红,又慢慢发白,“可是……师傅他不会让我走的。”离了一年,若是再离开师傅会怎样生气呢……
“我可没说要让他答应。”天草扬了扬眉,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那位惊怖大荒的太虚观掌门师叔惦记上。他打量了一眼金坎子,伸出手来:“跟我走,好吗?”
一边是天草,另一边却是养育他成人教他一切的恩师,两难的决定让金坎子惶惶然不知所措。
天草也看出他的难以决断,轻叹:“一直以来都是我依着你,现在,你能不能也依我一次呢?”
这话里的无奈宠溺和落寞让金坎子心头酸酸甜甜,没说答应了,手却伸了几寸,因着还有几分犹豫,故此一直没碰上天草伸着的手掌。
然而天草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抓住那只手掌一扯,将他整个人都扯进怀里对着那微张惊呼的唇便吻了下去。“总算是……抓住你了!”
突兀的动作让金坎子小小的挣扎了一下,然后腰被搂住,天草狠狠的压下身吮吻,直到他再无力气站立,更因呼吸不畅而头昏眼花。

44
待他回过神来时,天草早把人一个横抱翻身上马,此时已身在半空多时了。
看着太虚观在身后越来越小,金坎子只觉得恍兮惚兮,心头空落落的,更有些寒冷,便往身后的怀里靠得更紧。
天草拍拍驺吾的颈子,示意它飞得慢些,手臂动了动,更贴近他的腰:“会后悔吗?”
金坎子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就这么走了,他有担心有失落也有酸涩,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后悔了。
天草知道他此刻定然心情复杂,也不逼他,只埋头在他颈下,嗅着他身上融入骨血的清淡檀香:“我们这样可算是私奔了,日后你可只能跟着我了。”
“……嗯……”金坎子本来还有些惆怅,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发烫,只应了一声就再无声息。
天草知道他听不惯这么直白,却是喜欢他每次面红耳赤又反驳不了的样子:“你是喜欢浪迹天涯到处走走呢,还是找一处清静地方待着?只要你说,我都依你。”
金坎子对这些本就不在意,此刻又是为了【私奔】心情复杂,不怎么想说话,就随意敷衍:“你看着办就好……我没关系。”
“哦?这么说,你这可算是出嫁随夫了?娘子这般贤惠,为夫深感欣慰。”天草却不想饶了他,说完了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发出啾的一声轻响。
“你……”又被调笑又被偷香,金坎子羞恼之下便用眼瞪他:“我说了我不是……不是你娘子!”
“还说不是?想当年在木渎,你我已有夫妻之名,月余又过龙门客栈,有了夫妻之实,娘子怎地如此健忘呢。”天草勾起嘴角,笑得邪肆狂妄,“可要为夫重述细节?”
“天草!”他越说越过分,金坎子也有些恼了,低哼一声扭头不想看他。
见惹怒了人,天草只好收敛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经逗……不过,我喜欢。”
任他低语讨好,金坎子只是不理,看得天草无奈叹气。
“别气了,你看,我救你两次,就是说你欠我两条命,我却只要你赔我一辈子。这么大的便宜都让你占了,还不许我口上讨点好么?”
“……哼……”金坎子没回话,只闭着眼睛感受着飞行时凉风拂面的惬意感觉。鹅黄的流苏被风吹在颊边,痒痒的,倒也舒服。
虽然一辈子很不错,但若现在就妥协了,日后岂不只能任他调戏了。

后山古亭中,玉玑子摆下了棋盘,自执黑白子厮杀,一局棋罢,金元术已在下首站了许久。
“什么时辰了?”拿过茶水润喉,紫色战袍的前国师细细研究着眼前的战局,顺口便问自己的关门弟子。
“回师傅,巳时过一刻了。”金元术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后便换了个样子的师尊,小心翼翼地回答。
“从山门到此间,一个半时辰,爬都该爬到了!”放下手中茶水,玉玑子斜眼看着整个太虚古观,细长的眉峰微挑,冷哼一声。肤如凝脂,眉目如画,这副相貌竟比公认俊秀的金坎子更细致三分,只是其人身上久经磨砺进出生死的狠历让人只从心底敬畏。
金元术被他这冷哼唬得一抖,顿时噤若寒蝉,“师傅,要……要召回师兄吗?”
玉玑子看够了棋盘,将棋子收回,“元术,这次见你师兄,可觉得他有什么不同么。”
小太虚悄悄瞟了一眼师傅,见他没有多生气才敢说实话,“金师兄……徒儿总觉得,师兄像是……像是活过来了……”说完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师兄从未死过,什么叫做活过来了!“徒儿的意思是,师兄他……像是个人了……”这话更莫名其妙,师兄不仅是个人还是个公认的美人。
连说两句觉得自己连错两句的金元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得让师傅满意,只急出了一身汗。
看小徒陷入窘态,玉玑子也不为难他,“罢了,你下去吧。关于你师兄的事,以后不用管了。”
“是!”松了一口气的金元术即刻施礼告退,这么多话里就这一句字正腔圆毫不犹豫。
见他走远了,前国师才叹气。金坎子的变化,就连元术都察觉到了……“像是个活人了……也好,总算不再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娃娃了。只是不知道,我这么做对是不对呢。”
把那个刚刚开始有思想的孩子,留在让他入世的人身边……“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呢……师傅。”
修长的手指拿出挂在胸口的玉饰,几乎透明的玉质内隐隐有雾气流动,不时泛出朦胧温和的光来。“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只是换做你的话,会放手的对么……莫非云。”
玉饰只是隐隐的流动着光华,里面的灵魂给不出反应,玉玑子看了须臾,将其再度放入衣内,紧贴着胸口。
将你的灵魂封于美玉,以人养玉,以玉养魂,还要多久我才能再见到你呢……师傅,莫非云。

后记:

嗯,终于完了……太不容易了挠墙o(>﹏<)o
嗯,好吧,其实有很多都没写,简单地说,就是烂尾了……不是我不写,而是觉得写的话会拖得很长很长,于是……我懒得动,也不想让这文更长了,嗯0w0
看到这里你们也明白我为什么不继续写了是吧。切莫组团刷区区,佛曰:要爱护总受=^w^=
其实人家一开始只是想写师兄带着花魁私奔而已……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这么多了,我只想写2万,这个篇幅不是我的错>.<
虽然是烂尾了,但是最重要的【私奔】我有记得写哦,还有还有就是师兄那句【你欠我两条命,我却只要你还我一辈子】,写到了这个我就满足了,真的满足了死而无憾了~~0w0
再次重申莫要组团刷区区,这文完了不表示番外也完了,下手之前请仔细考虑。
当然花魁的第一次还是要在拿到极品金飀之后才行,鸡哥我等你哪一天待见我-。-当然我不介意情动的大家带我这个小YJ刷古三就是了-w-
最后,结局是另一个番外的伏笔,莫非云啊,我决定要挑战寡淡圣母攻Q Q鸡哥,让你不待见我,我去抱莫非云的大腿,看你还敢>.<
本文没出场的枫哥和陆渣掌门,以后会有你们的戏份的,至于谁虐谁,我看你们俩谁在游戏里让我更舒坦一点再决定-w-枫哥你识相点次次给我出两块朱天碎片吧,还有以后你M我“七步之内,我要你(鼻)血溅三尺”的时候,我会次次表示死在你身上死而无憾的0w0
闲唠嗑就这样了,下次有文过万字了,大家继续后记见0.0/~

=完=

01——所谓登门提亲

太虚观沉重的山门被人叩响,当下边有两个女弟子打开门把来人迎了进来。

自从玉玑子穷尽元魂幻化之妙达成夙愿之后便留在了太虚观原址再没离开过,毕竟那是他一生基业的起点。

由此带来的效果便是太虚观内风气一改往同日松散变得沉重凝厚,几大弟子更是丝毫不敢放松。整个观内除了那人外,无不小心谨慎。

太虚观自玉玑子逆天以来向无访客,恶客倒是不少,金元术着实对这会守礼叩门的人好奇,却不敢离开前殿去瞧个究竟,只得在心中天马行空的揣测来者何人。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那人竟然会是——

黑发白衣,眉目俊秀,神色平淡如水,分明便是金坎子。他身后依旧跟着手执神兵的正阳剑客。

对这个师兄,金元术的心境不可谓不复杂。半年前,失踪多日的师兄重又归来,岂知不过一晚时间便跟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弈剑弟子走了。虽说师傅吩咐看日后关于师兄的事都不用插手,但以他为数不多的阅历和认识,大致也知此行为在世人看来叫做私奔。从此他心里那个冷漠淡然无心无情如同精致的傀儡人偶一般的金师兄形象轰然倒塌,只剩一堆连自己都认不出的碎片。

心思转折间,那两人已走尽石阶来到前殿,金元术对这师兄还有些惧怕,低头喏喏的问安。

金坎子看到师弟的时候脚步微有停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听他招呼了也不回话,只是点头,却又不继续向前了。

师兄还未说话,金元术自然也不敢多说,天草左右看看,见他们两个都沉默着,不由得暗自发笑:“诶,小道长,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你师兄,对我这个大活人视而不见的么?”

金元术被调侃得困窘,他本是单纯,入世也未深,分辨不出天草是戏谑还是当真不满。偷偷拿眼瞥了瞥金坎子,见他毫无反应,心下更是忐忑:“……天草先生,别来无恙。”

相比起他的谨慎,天草却是个没心没肝的,见人当了真更觉得有趣,“怎么叫得这般生分,我可还指望着能听到一声[姐夫]呢。”说罢,他还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六祸妖道,“我可是听说,你有叫他[师姐]啊。”

哪壶不开偏生提哪壶,说的便是天草。

话一出口,两个太虚弟子神色陡变。金坎子面罩寒霜,眼神犀利如刀直盯着正阳剑客,金元术却是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不敢去看师兄身后甩着拂尘的邪影。

天草却视若无睹,只是低头在金坎子耳边说了句什么,金元术只能看到他的呼吸吹动六祸冠的流苏,究竟说些什么却是听不到了。

只一句话,金元术便觉得自身压力大减,悄悄抬头去瞄师兄。

金坎子此时早没心思去注意那个让他暗恨了很久的[师姐]的始作俑者,一双清澈的眼睛连同身后的邪影一起直瞪着天草。

金元术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便在此时,前方屋顶传来一声轻笑。广场上三人一齐抬头看去,那人穿着一袭橙色战袍,见被发现了也不含糊,站直了身施法凝出青云,轻飘飘地落于前殿。

金坎子镇守云麓仙居时日已久,一眼便认出那套悯情,微微皱眉,神色便冷了下来。由于师门原因,他对云麓仙居弟子向来没有好感,但此地毕竟是太虚观,除了程风,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此地的必定是经过师尊默许的。

“莫……”金元术先是一愣,刚想行礼便被拉住了。

“今日可算是热闹,这是怎么了?”来人看着金坎子和天草,问的却是金元术。

“这……师兄这是……”小太虚左右看看,不知道怎么说。金师兄是万万不敢再得罪了的,可眼前这位更是不得了……

“你师兄?”那云麓打量了一会儿眼前俊秀的六祸太虚,“想来也应该是江湖上有名的金坎子了。怪不得都说是得意弟子,果然和玉少年时很是相像。”

金坎子抿紧了唇不发一言,隔了少顷才转向师弟:“师傅……还在吗?”

“这个时辰应该是在书房的,你去见他吗?”接话的却是那个从天而降的云麓,金坎子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径自去了。天草自然也是跟着他走的,只是离开前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眼见着两人走上阶梯,连同湛青色的邪影都看不见了,金元术才算是松了口气。总算可以不用直面感受师兄的压力了,他余下心思来便无所事事的揣测此次师兄回来的用意,想着想着脸色便苍白了下去。“莫……莫师祖……”

原来那云麓弟子,竟是传闻中已死去多年的莫非云,玉玑子的第一位师傅。

“嗯?”莫非云听他声音发抖,不知他何以如此,“怎么了?”

“他他……他说要我叫姐夫……”金元术越是回忆越是颤抖:“他说师兄是师姐,然后让我叫他姐夫…………”

打击太大,金元术早已语无伦次,好在莫非云理解能力不差,微微一思索便即明了。“呵,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你莫急,我跟过去看看。”说着便腾起云,往掌门书房而去。

莫非云到书房门口的那会儿,里面还很安静,只有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语气说着些什么。听了一会儿,依稀能听出是在交代行踪与任务,想来应该是金坎子那个孩子在说话。他倚在门外听了片刻,忽有所觉,有道目光穿越门窗投在身上。转头时正看到正阳弈剑对他挑眉,他便回了一笑,为其人的轻狂无畏。

慢慢地书房中就再也没了声音,半年时间说长也不长,总共才多少事,金坎子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交代完重点汇报了任务结果就再也想不出话来。

玉玑子只在爱徒请示的时候才略略应上几句话,金坎子不出声了,他更不会多说什么。待得他放下笔来,已是过了好一会儿,瞥了一眼座前的跪着的弟子,又用余光看了看靠在门边的天草,眉峰动了动又松开,“罢了,起来吧。”

从进来到现在,也该有半个时辰了,他就这么一直跪着不起来。

玉玑子自来不在乎虚礼,教徒御下都不苛刻,只是金坎子素来如此,只要觉得自己有过便会这般长跪不起,让人看了连怪罪的心都生不起来。

此时亦是如此,即便是他已经发话了,也不见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动一下。

这些月来,对他当初不告而别的薄怒早已散的差不多了,此刻见他固执不肯起,玉玑子也不好说重话,“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歇个几天还会用得着你。”

金坎子还是没起来,更没有告退,“师傅……徒儿还有要事,望师傅准许。”

“……何事。你且说了,为师再斟酌。”对他这次回来的意思,玉玑子心下早已明了三分,因此也没阻止天草跟着进来,但也没说松口答允。

金坎子听师尊语气冷淡,更怎忐忑,口唇开合数次却总是说不出话来。天草在一旁看着他支支吾吾,微一叹气便走上前来,“他既说不出,不如便让晚辈代劳吧。”

说罢他一扬衣摆,在白衣太虚身侧单膝跪拜下抱拳:“弈剑听雨阁第十七代弟子天草,恳请前辈允许在下入赘太虚观,与令高足金坎子同修百年之好!”

一番话掷地有声,语音清朗,吐字清晰,意思再是明了不过。

“……”静。

“……”惊。

“……”筋。

话一说出,门里门外除了天草本人外,其余三人俱是无言。金坎子见他已然说出,再无可挽回,原先的紧张却是意外的散了,只剩下静默。莫非云却是惊讶于他真的敢直言不讳,回神之后便是无声轻笑。而玉玑子,却是怒意远远多于其他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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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门提亲么,师兄你加油……相信我吧,鸡哥只是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徒儿,不会为难你的=3=
况且莫非云在,他也为难不起来吖0w0
对了鸡哥,我把莫师祖还你了,你能给我金飀了不>3<
最后,要不要猜猜看师兄到底对金道长说了神马话,让他一下子炸了毛=w=
答对的有浮云~

隔了好些天又来更新了,真不容易-。-
好吧,关于师兄提亲的事儿要写很久的0w0
鸡哥不会这么容易就把徒儿拱手嫁出去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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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所谓各种阻碍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玉玑子克制下怒火,看那个恭恭敬敬跪着话语却丝毫不见恭敬的剑客,声音低沉阴郁。

天草听他一字一字落地有声,显然怒到极致,微微挺直脊梁承受他的压力,“话是由在下说出,在下自然知道那是何用意。若是前辈尚未听明白,晚辈可再说上十次百次。”

“哼!”他不卑不亢,玉玑子却仍是觉得语带顶撞,冷哼一声转向自己爱徒:“你又如何说?”

金坎子料来也会哈哈自己,早已想好应对的话,只是真到了此刻,难免还是惴惴又歉疚自责:“我……徒儿,求师傅……成全。”

玉玑子眉峰狠狠皱起,他的爱徒把头垂得更低,只能看到黑发下一节颈项。自从金坎子进他门下,向来听话乖觉,平日莫说大错,连小小过失都不见他犯过,谁想忽忽二十年,他竟能如此大胆。“为师本以为你是少年心性不识险恶,想着你心中自当有分寸,故此年前也不曾真正管制你,若你贪这一时欢乐也就任由你去。你可明白你现在求为师成全什么?”

他走上前两步,停在金坎子面前弯下身去,伸手勾起爱徒低垂的头,“告诉我,你真要把这下半辈子都送人了么?”

金坎子自从几年前起便少有和师尊如此亲近的时候,此时忽然靠近师傅,听他话中的疼惜,忍不住抬起头来去看那张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脸。

玉玑子论年岁已是中年,然而[幻龙决]一臻大成,却仿佛是凝住了时光。金坎子入门较早,还有少时的记忆,因此一见面虽有惊讶却依然能认出人来,天草见他确认无措自然不会去关系何以如此。然而依旧可以想见师傅刚以此面貌回太虚观之时,如元术屠云这些小弟子该是如何惊讶难言。

他微微晃神,玉玑子也不逼迫他,只等他自己想通了。然而待他双目回归清明,却还是那句:“……求师傅成全。”

“你!”玉玑子见他仍旧执迷不悟,一时怒气上涌。

天草时刻都在关注着他们师徒,眼见金坎子讨不了好,急忙开口:“前辈这是定然不允了?”

太虚国师拂袖站起,“是又如何!”

“那么晚辈也无他法可想,方才所提之事只得作罢。”天草倒是干脆的很,令玉玑子怒火更炽。

他放弃得如此容易,可见用心不过尔尔。如此不坚定,岂配让金坎子念他若斯!

而金坎子亦是惊讶难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竟隐隐带着慌乱。就连门外的莫非云都是吃了一惊,暗道这不是自找死路,以玉玑子这么护短的心思,若是一心一意坚持至少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就在内室杀气压的人透不过气来之时,天草却又一次语出惊人:“既然前辈不答应,那么只能委屈令徒入我家门了。”

“……”

“……”

“……”

书房内杀气是慢慢消了,只是玉玑子的怒火还没散,死死盯着天草。“少侠当真是个妙人,难怪连我这冷心的徒儿都能如此不顾一切。贫道数十年来还没见过能与少侠一争高低的青年才俊,今儿个倒是开了眼界!”

“师傅……”这话十足好听,底下跪着的两人却都是一凛,金坎子更换乱了,只怕天草这回难以招架。就连想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孤鹜剑客都以凝神,只待一有动静便执剑硬抗。

便在此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却是莫非云见气氛紧张,自行推门而入。

那身橙红色的悯情连同阳光一道进入,室内陡然一亮,再不复上一刻的压抑。

“……你怎么进来了。”玉玑子生生被人打断了气势,只得将目光移向来人,语音甚是冷淡。

莫非云却丝毫不介意,“玉,我有些话跟你说,可方便么?”

听他询问,玉玑子却没立刻回复,半晌之后才挥手,“下去,待想通了再来见为师。”

金坎子知道今日算是揭过了,心头一松,有心再求,却见师傅心思早已不再,只得作罢,拉了天草退出。

待门关上了,玉玑子才去看向那身在斗室内依旧鲜亮的悯情战袍,“既是有话要说,还不坐下。”掌门的书房,向来是只有一个座的。

“呵……”莫非云连轻笑都带上叹息的味道,也不落座,反倒是走近他伸手去揉他眉心,“玉,这么年轻就爱皱眉了,日后可怎么好。”

玉玑子早已不习惯和人这般相处,有心想避,见他手来却终是没有动弹。“……你想说什么?”

那双手还是冰凉的,与十多年前的温暖干燥再不相同了,只是如论岁月如何更替,时光如何凋零,带来的感觉却始终相同,那是在任何人身上都找不回来的感觉。被江湖庙堂都称心狠手辣冰冷无情的玉玑子,此时连说话都是轻声细气,唯恐惊扰到了什么。

“我哪有什么话,只不过是看你气不过,想替那两个求个情,再谋个机会而已。”

“你竟是替他们求情?”玉玑子也知他特意挑那会儿进来的用意,只是听他亲口说来,又是另一种滋味了。

莫非云放下了手,拉他在书桌后坐下,自己立于他身后替他揉肩,“好歹那是你徒儿,你怎能真舍得让他错失真心。”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玉玑子说话,便又笑起来,“玉,在我看来,你便是同意了也没什么不好。我瞧那天草也不是泛泛之辈,你若是允了,不是多个可用之人么。”

“哼!弈剑听雨阁多情儿郎不少,却尽是拈花惹草之辈,又能有几分真心,如此心性我岂能用他!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岂敢保证他不是一时为美色所迷,若遇上个容貌更甚我那徒儿的,你能保证他不变心?”到了那时,他这一门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莫非云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由暗笑他口是心非,“你还是和小时候一般,一颗心转那么多弯子就为了掩饰。我知你不屑用爱徒来作为束缚的筹码,也知你担心你那徒儿日后,若是担心那便去试试好了,何必这么一口拒绝。你也不怕金坎子心中怨你。”

他刚说完,座上的玉玑子却忽然沉默了。“怎么了?”他有些奇怪,便低下头来看,下一刻就被抓住了手,记忆中的垂髫童子已由翩翩少年长成了此刻炫目又气势惊人的青年,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如前,坚定不移。

“莫非云,我玉玑子,从未怨过你。即使你舍身成仁,我也从不怨你。”即使当日(河蟹)你为他人抛下了我,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玉……”莫非云竟找不到话来,看着这样的玉玑子,他想起的是十多年前弥留的那一刻,那个少年眼中含泪,却依旧坚定的点头。蓦然心底一痛,想抱紧他,却见他神色一变,望向门口狠狠皱眉。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哭笑不得。那天草,还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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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哥啊鸡哥,我都说了会把莫非云给你的,你别这么对我啊QAQ
为毛我YJ号去就尽出BX极品散装,BX号去就出个245物攻的金飀呢…………你这是在玩我吧玩我吧玩我吧QAQ

本来这一次更新不止这一点的,只是今天晚上徒儿结婚去观礼了,然后又是打包行李用了很多时间,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回老家,所以只能写这么一点了嘤嘤嘤嘤
本来这章是写莫玉的(玉莫?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明确写攻受,随你们歪),但是貌似为了交待师兄干了神马就用了很大的篇幅,剩下的今日来不及写了,所以就放半章,剩下的我会在老家写手稿的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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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所谓君生我未生(上)

话分两头,这边金坎子拉着天草退出书房,还没走出院子就被天草从身后圈住了腰,他乍然遭袭不由惊了一下,直到听到耳边的轻笑声才撇嘴,“……怎么了?”

适才在书房里,这么近距离的承受师尊的怒火,他早已绷紧了神经,这会儿松懈下来才惊觉汗湿衣衫,连指尖都在隐隐发颤。

天草明白他这是在后怕,也不指出,只靠在他肩头蹭他颈项。“刚才我说作罢的时候,是不是把你吓着了?”那话说完时他眼里的慌乱真真切切,才是天草不再故弄玄虚而选择实话实说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玉玑子的杀气所迫。

金坎子被他结结实实的圈在双臂间,听他虽是用的问话,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也知道他此时提这话是什么用意,本想挣开他的动作便停下了:“……你不说后面那句,师傅会动手的。”

那一瞬间的金坎子想到的竟不是天草会不会就这么放弃,而是师傅会不会一怒之下下了杀手。

“呵呵……”若是换了个人怕是不会了解金坎子的意思,只是天草跟他相处一年又七个月,若还不懂他这话里千回百转的含义,那也妄称爱他一场。“敲眼下这状况,我们的前景很不乐观啊。”说是不乐观,他却还在笑,“若是你师傅当真不答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金坎子沉默了,末了只能摇头。事实上完全有这个可能,只是他从一开始便没去想过,或者说是从未敢去想真到了那一天,该怎么办,他完全做不出选择。

天草早就料到他会犹豫,又在他鬓边蹭了下,转到他眼前,“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和上次一样再带着你走了。只是这一回怕没上次那般顺顺利利的,你师傅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

他说得轻松,金坎子却再是明白不过。上次能走得那般顺利,多少是在师尊默许之下的。

天草见他神色没多少变化,忍不住伸出手抬高他微低着的头:“告诉我,到了那般田地,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玉玑子静下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几句话。莫非云从他身后看去,只看到他半个侧脸和紧抿到有些发白的唇角,向来心情不会很好。

只是隔了半晌外头都不再有声音,显是金坎子不作答。玉玑子的脸色还没来得变好些,便听得天草的微笑——“如此,我便什么都不担心了。”

莫非云在心中暗叹一声,该说是赞天草勇气过人还是说他当真不知死活呢。

而玉玑子显然没他那么好的耐心,直接出掌推开了门,冷眼看门外被这动静惊到的两人。

其时天草的手臂还在金坎子腰间,一时也忘了收回去,反倒是因为金坎子下意识的惊颤了一下而收得更紧了。

“……师傅。”金坎子更是说不出话来,他与天草这会儿的姿势暧昧至极,偏生此刻尴尬,有心挣脱又被看得不敢动。

玉玑子见状神色更冷,也不去看那嚣张的正阳剑客,只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闭门思过三日,如无传讯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是……”金坎子一颤,急忙挣开天草下跪领命,起身后竟是不管天草径自一人走了。

天草手还停在半空,感受着他衣袖自指尖滑过,终是没抓着他。待他走远才轻叹,又转向还开着门的书房:“前辈这般岂不是让在下难做么。”

玉玑子总算是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了。“我自罚我的徒儿,又与少侠何关!”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见他敬前辈若神,被这般责罚自是心中黯淡,他不敢怨到前辈你身上,数来数去也只能气我我了。前辈您看,这终不还是还怪到在下头上,让在下难做啊。”天草好像是感受不到太虚国师话里的森冷,只一点一点的给他细数逻辑因果。

玉玑子自执掌权力开始也算是有过不少阅历,此刻竟也是看不出这青年剑客的真正心思,只捡些不痛不痒的说,“既然少侠自觉有歉,何不追上去安抚,却又与贫道说这些作甚。”

“呵呵。”天草听了却是一拱手,“在下自不敢打搅前辈,只是这会儿他怕是在气头上,贸然过去讨不了好不说还让他更是生气,却又何必?少不得晚辈要在贵处消磨些时光再去了,如此,晚辈且先告辞了。”礼罢竟是不管玉玑子的意思,自行便去各处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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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牛的表示我会努力更新,鸡哥啊鸡哥,你别玩儿我了,好不容易56本见你一次居然给我蛋蛋Q Q我容易么我
难道真要我把你全部的绯闻对象都还给你吗0.0?你就不怕后院失火来不及救

爷终于回来了,刚洗完白白就送上更新……虽然各种崩坏,但是鸡哥,我总算是有把莫先生给你双手奉上了,明天我会去一次古三和56的,你是不是应该给点表示啊Q Q
——所谓君生我未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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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草人影都走得看不到了,玉玑子才挥袖关上门,莫非云眼看着那扇雕花的大门被巨力撞得直抖,想也知道他这会儿有多生气。“玉。”叫了他一声,却见他似是毫无反应,又提了一点声音,仍是没反应,莫非云无奈轻叹:“玉儿……”

玉玑子听他这般叫唤,瞬间便回了神,再无暇去管自己那不孝徒儿的事,“莫非云,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孩子了,不要再这么叫我!”

这种口气,还是当年他练功太勤伤了身时才会被这么唤的,那会儿的莫非云总是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却又不会多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满带心疼地给他上要。

他不想看莫非云皱起眉的样子,那个青年应该适合波澜不起的寡淡,是以每当莫非云用这种语气叫他,他总不会再违逆了莫非云的意思。

“不管你长到多大,始终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二十年前是,现在亦是。也罢,你若不喜欢,那我日后便不再叫了。”莫非云只要他不再有心思生气,便什么都好说,更何况这些细枝末节的他一向是不怎么关心的。

玉玑子却是却是隔了很久才回,“随你。”

那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再去触及。关于那些已经埋入土的过往,是太虚国师心底最柔软的记忆。然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容不下太多柔软的。

他想他应该换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怎么会从外面进来的?”

“呵呵。近日里一直闷在屋里,着实气闷了些,刚好昨日已能腾云,便想出去走走。看看你后来生活的地方也是不错。”更多的却是想看看玉后来收的那几个弟子,想知道自己当初带着的那个孩子,近些年来的一切,只是这些却是不用和玉玑子说了的。

玉玑子自然听得出他没有说出全部,却也不去管他,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才能腾云?不出一个月你便能使出火天罚了,怎的会此刻才能腾云?”

相较于他的紧张,莫非云本人却像是不甚在意。“我本是火宗弟子,火系宗法早已融入血脉,用起来自然快些。风水二宗原本是辅助,不过略有触及,慢慢的也会好的,你不用太过忧心。”

“嗯……”玉玑子听他说得轻松,便也应了。心下却是记住了这一事,待得了空便着人仔细研究是否合理。

莫非云淡笑一下,随后便再也没有对话了。书房内意外地安静,莫非云见玉玑子尚有杂事处理,便也不打扰,径自转去桌角整理他积陈的书册。

将整捧书卷都搬去内室后,总算是让那张桌子看起来空旷了不少。莫非云一册册分类放好,却在最底下看到一册封面空白的书,边角已经磨得很是陈旧,连装订的白线都隐隐泛黄。

他微有好奇,便翻了开来,扉页却什么都没有。再翻开一页才算见了字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却是半首古诗。墨迹已陈,显示有些年头的东西了。莫非云心头一紧,一页页的翻下去,书中满篇的都是这半首词,到了后来,便只剩下那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断重复着。

一卷沧桑言,满纸辛酸泪。

他心头一动,快速翻过泛黄的纸页,总算在末页找到了些许不同——

待我幻龙决有成,便找你回来

莫非云,是幻龙决下复活的第一人。

心念急转之下,莫非云转头去看桌前伏案疾书的人影,想着他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境去写下这一册的诗词,想得心头绞痛,竟不知不觉将词念了出来。

玉玑子本是才定下心来将搁置的杂物重又拾起,没过了多久便听得莫飞云的声音,念得竟会是那首写了许多时候的诗,惊讶下回头,果真见他手中抓着那卷书。“你……”

莫非云拿着书卷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抚他鬓角依旧乌黑的发丝,却为他躲了开去。“玉,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玉玑子眉峰一颤,重又坐下,“有所值而已。”一切辛劳,不过是为了能够再一次触到过去的影子。“东西还我。”

莫非云看了看手中的旧书,没还,“玉……你,可会怪我为了冷姑娘置你不顾?”

这次太虚国师却是没回,只夺过那本书,运气内力将其震得粉碎。“若无要事,你回去休息吧。这身体到底还没将养利索,好自为之。”

满地碎屑纷飞,莫非云怔怔瞧了一会儿,竟笑起来,“其实碎了也好,日后我再不会让你写这些东西。”说罢他也不等玉玑子再说什么,径自走去里面。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又被拉住,玉玑子站在他身后,神情竟是少有的郑重。在这个大荒,能让玉玑子国师如此郑重以待的人事,只怕没有多少了。“莫非云,我本拟以这苍生为你做奠,但你既已回来,这便做罢了。现下我所能做的,便是为你,为你们制定这大荒的新规则。但凡有朝一日你能回来,便叫天下再不敢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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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的论坛傲娇的鸡哥=、=
下一章——所谓月黑风高夜,草金啊肉啊神马的都是浮云0w0

最近萌上瓶邪了,打两行字就坐不住看文去了……于是以一天写五百字看五篇文的速度龟速更新OTL我错了你们谴责我吧
这段不是比较长,是很长……所以,抽泣,我可以不可以先把瓶邪看完再写
好吧我又一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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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所谓月黑风高夜(1)

天草当真是隔了好几个时辰才去找的金坎子。这半年间,他早把金坎子在太虚观的厢房位置给套问了清楚,此时自然不用花时间摸索。

金坎子本是拴着门的,却被天草用剑几下弄开后光明正大的推门进来。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剑客放下包裹再把门合上,等人走到身边了才开口:“不请自入,是为贼也。”

天草见他神色不悦语气冷淡,知他还在气着,便在他座前蹲下,手掌摩挲着他的膝盖仰着头看他,“早晚都是要说出来,即使现下里不说,总有一日会是这个局面。我知道你是怪我太急进了牵连你受罚,我随你打骂出气可好?别闷在心里却又对我爱理不理的,我看了难受。”

他本来就是来哄人的,这番话说得低声下气,金坎子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只是情感上恼他,此时听他说得真切,自然消了气,只是面上却还不好放,依旧板着。

天草等不到他松口,以为他还在气着,暗笑自己还得费上一番功夫,也不起身:“说是闭门思过,你便在这里枯坐了一个下午?”

这本是事实,金坎子从未被罚过,更不明白如何才能算是[思过],毫无头绪之下,他干脆边坐着想了。只是“思”到后来便把这“过”推在了天草头上。这会儿听他提起,轻哼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天草微叹,起身将他拉起来,“这都几个时辰了,你也不累么?”说着便引人进到内室,拉他坐到床上替他揉着双腿。

金坎子是习武之人,自然不会因此而累着,但天草的手不轻也不重,恰到好处地捏得他筋骨都酥软了,完全不想推开,也就任他去了。

天草给他弄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可有吃过东西?”

金坎子似是才想起来,微有些迷茫,然后诚实地摇头。天草瞧他那个样子也知道多半会是这样,轻笑一声从外间拿了包袱进来,解开取出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递了过去。

“唔……”金坎子只觉得那个盒子眼熟,直到天草打开后才恍然想起来。“你……去了江南?”

那盒点心,分明是江南流云渡才能找得到的。

天草从五彩缤纷的各色点心中捻起一块近乎透明的水晶糕,送到他口边示意他张口。“我让你气着了,自然要下点本好让你消气啊。”

他说的云淡风轻,金坎子含着那块甜点却丝毫尝不出味来。太虚观在中原的北方,流云渡却是在江南的东边,距离不知几千里,他一个下午打了个来回,也不知要多累。

“那会儿路过流云,见你好像很喜欢这点心,只是那时多有不便,也没多给你备些。我想你今晚多半是不会去用饭的,去了怕也吃不下多少,果然给我料中。”天草解下腰间水囊,拧下软塞再递给他。

一拔下塞子,那股扑鼻而来的奶香竟让金坎子险些红了眼,忙兑着鲜奶将口中溶了一半的点心咽下。

天草见他领受了,又拿了块绿豆糕喂他,几口之后金坎子便不再吃了,只是盯着天草若有所思。

“怎么了?”天草看他已吃了一半,也就不强求了,正要收回手,却是被金坎子反过来抓住了手腕。“嗯?”

金坎子不答话,只握着他的手推了推。

天草看他,他转过头避开,手上没什么力气,却很固执的不放开。天草忍不住笑,低头将推到自己嘴边的点心咬掉。

金坎子松口气,想缩回手,手指刚一动就被天草一下子抓住,他小小一惊,下意识的将目光转过去,却正好见着天草满怀深意的笑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手移到口边,舌尖在中指指腹舔过,又顺势含住一截手指。

“呃……”金坎子只觉得指尖一阵湿热,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含入,天草盯着他的眼神深邃又暧昧,他几乎就忘了动。

天草瞧他呆愣的样子,轻笑一声,舌页卷上了那根修长的手指,同时低头将整根手指都含入口中吮吸。

“唔……你……”他的口中很暖,暖得几乎可以说是烫热,手上被舔得酥痒难言,那条舌头竟还不满意,沿着指缝一分分逼近掌心。金坎子微微吸气,空气中的凉意让他回了神,本能的想抽手,却在刚有动作的瞬间就被咬住了指根,然而天草没用力,只是用牙齿厮磨着他的指根。金坎子明白他不想让自己逃,顿时又犹豫了。

天草又含着那根手指吮了会儿才慢慢吐出,看到指尖牵出的银丝,还意犹未尽的一点点舔去。

一番动作下来,金坎子那只手早在他掌中瑟瑟发抖,天草又是一声轻笑凑上前去,贴上他的额头看他白生生的脸上蒸腾出淡淡的红色。

骤然隔得近了,太虚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属于天草的温度在唇上轻触了几下。被啄得有点痒,他本能的想咬一下唇来缓解这种酥痒,便在那时,天草含住了他的唇,只吮了一下便长驱直入。

不管已经与他有过多少欢爱,金坎子始终学不会怎么应对这种事,口中搅动的舌灵活又强势,他只是稍一躲闪便被攫住,只得被迫随着他的引导与他纠缠。而天草似是还不满意,单手扣住他的后颈带他仰起头,另一手将空了一半的盒子扔到桌上,收回来后搂上他的腰用力扯来,一下子把人压上床铺。

“嗯……”虽然头上有天草垫着没有撞疼,猝然改变的姿势还是让金坎子吃了一惊,小声呼气。

天草像是料到他会出声,微微错开唇又是一个深吻,将他漏出的喘息全部吞入。

书房门窗都关着,尚未入夜便已暗了下来,玉玑子内力深厚,又曾下过古墓去过永夜的朔方城,倒还能继续挥毫点墨。

莫非云半天不见他,知他还没出房门,便亲自来找。在屋外见里面漆黑一片,加快脚步推门而入,一指法术点着了油灯,“玉,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点灯。”

乍然而起的光线让玉玑子顿了一下,看了一下午书册的双目微有酸涩,皱皱眉便停了笔。“有事?”

“无事便不能来了么?莫不是觉得我碍了你办事,厌弃了?”莫非云放下手中物事,将他房中四角的灯都点了,这才回到他桌前。

“莫非云!”那云麓一脸笑意盈盈,语调轻快的很,玉玑子知他只是玩笑,却仍是低喝了一声。全天下的指骂他都可以等闲视之,惟有这个人……

莫非云瞧他脸色,也知不宜再说笑,笑了笑便作罢了。“你明知我不会恼你,何必这么当真。”待他面色微霁才伸手去他双目间按压两侧睛明穴,“我来当然是有要事的。你也不看这会儿都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书房不出来。”说罢打开带来的竹编食盒端出饭菜。

玉玑子本想继续执笔,是以没将那文房四宝移开,这会儿莫非云摆明了态度非要他先进膳不可,他也没法,只好依了去整理书桌。

莫非云这才算是满意了,替他将饭菜一一摆好。

见只摆出一副碗筷,玉玑子又皱眉:“你呢?”

“我自然是用过了才来的。你门下弟子等你不来,一个个都不敢先用,我若不陪着,只怕他们没一个敢下筷的。”说到这,莫非云不禁暗笑。他想起适才进膳房时齐刷刷投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了。“他们念着你又不敢过来,只好由我来提醒了。”

“是他们让你过来的?”玉玑子听他说的,便能猜到不久之前膳房那一幕,声音都冷了下来。莫非云虽然寡淡如风,却是个很好相处也很容易说话的人,莫不成那几人自己不敢过来便差遣起了他!

莫非云听他语气不对,微一思索便明白他在生什么气了,顿时哭笑不得,暗笑那些个小辈哪有这个胆子:“当然是我自己想来的。只他们惦着你,难道我便不会么?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子。”

“……嗯。”玉玑子听他如此说话,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莫非云一番口舌才换来他专心用饭,不但不觉得劳累,反倒心中暗笑。此时屋中早已大亮,烛灯燃了些时候,火光更盛,他便寻了把剪子将灯芯剪去些,忽明忽暗的火烛把人的影子都照得飘飘忽忽,好歹也能瞧出桌后那人的动作。莫非云瞧着瞧着便笑出来,只觉得这情这景都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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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肉是属于草金的,很肉……但是速度应该不会快
然后呢,嗯……我觉得可能会刷新论坛文字接受上限,发度神我又怕度神封我号,最近河蟹时期大家都懂的 在纠结能不能写完了直接扔个下载嗷>.<然后楼上,我觉得那个肉肉厌烦期的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的,等到这段写完估计你厌烦期早过了=。=
最后……请为金道长祈祷他不要被折腾的太……High~(←这算是神马祈祷

赶来发文……又拖字数了,不知道为啥写啊写啊的就歪到了莫玉那里,莫先生其实你是萌物吖╮(╯_╰)╭
下一段,一定会圈圈叉叉了金道长的,绝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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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月黑风高夜(2

莫非云待他吃完了便把盘子收起来,边收边看他,“玉,你那闭门思过怕是罚得重了些。”

玉玑子本想去拿纸笔,听他这话不由冷哼:“我本瞧你面上给他机会,也算是从轻发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莫非云听着他语气冷淡,倒是不以为意,“你让他足不出户,他也听话,连晚饭都没来用,这可还有三日呢,可不是罚重了么。”

“……他没去?”玉玑子微愣,略一思索便即了然。当初他说的是[不得传讯不可踏出房门一步],以金坎子奉他命令为圣旨的习惯,只怕当真一日三餐都不会出来,这三日也不知要怎么过。“那个傻瓜!”

“即便是傻瓜,那也是你徒儿,当真不心疼?”莫非云好笑的瞧着他的微妙神色,瞧了一会儿便去内室拿他的黑色斗篷,“去看看吧,好歹去说句话。”

“那天草可没禁足!”话是如此说的,玉玑子还是接过了莫非云递过来的袍子披上,又在他伸手之前拎了食盒。

出了书房左转,绕过长廊再走几步,右手边便是门下几个弟子的住处。今夜月明星稀,是以玉玑子没提灯,过了转角厢房已是遥遥在望,隔得远了,那处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楚。

走了几步,玉玑子骤然停下,莫非云瞧得奇怪,刚要相询便听得那间唯一亮着灯光的屋中传来声响,只片刻后连他也停步摇头。

漏出的喘息压抑而模糊,显是被捂着传不出来。只是此时几大弟子及其门下护院都在做晚课,院内别无他人,人声一静便再瞒不过内力深厚之人。那喘息柔软清媚,一听便明白那房门后是什么情况,虽然变了调,可这声线分明是午后才归来的金坎子,更何况除了被勒令禁足的他还有谁留在这院落。

玉玑子早已面罩寒霜,即便是将他从小带大的莫非云瞧着也暗暗心惊,而屋中两人任在缠绵,尚未察觉外面的风起云涌。

金坎子被天草压制在床上,一身六祸整个沿着对襟散开,里面的亵衣还穿着,却是早已凌乱不堪。他也试图拒绝,只是一开口便被天草用手或口堵着,几次下来便再没力气反抗,便是挣扎也犹如欲拒还迎一般。

天草待他软下了身子,才放开压着他的手,转而去擦拭他湿润一片的眼角。

金坎子见他手伸来,竟是咬着唇撇开头不让他碰。

天草没料到,微愣过后便是一笑,也不强求:“生气了?”

金坎子还是不出声,只偏着头将迷茫的视线投在他身上。腰上的衣物已被扯开,天草的手还压得他动弹不了,“你……放开我。”

“我若是不放,你又待怎的?”天草半真半假的逗他,不仅没把手松开,还往下了几分,惹得他一个惊颤,眼睛又湿润了几分。

“嗯……别,你放开……”衣冠不整的太虚僵着身子不敢乱动,按在脐下的手掌虽然不在动,位置却仍是微妙之极。他也不敢再倔强,天草对他一直言听计从向不违背,他却依然明白那人骨子里的霸道不羁。

僵持了须臾,天草耸了耸肩放开他,眼见他松了一口气撑起身子想要拉上外袍,突然便伸手再一次把人制住按倒在床上。

“唔!你……”金坎子毫无防备,见他如狼似虎,难免慌了神挣扎起来。

天草趁着他失神的一瞬,将他双手拉高钳制在头顶,长腿一跨压住他屈起来的双腿。“别动!”

金坎子果真就不动了,只喘着气等待。连他自己都不明了为什么会听话。

天草瞧他不再挣扎,手上的力气也松了,覆在他上方与他对视,待他平静下来了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嘬吻他的脸颊和唇角。“我知你不想在这里放纵,怕你师傅更恼你。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担心你白日里赶路辛苦,便只有在丹青湖我师兄那里才耽搁了两日,算来已有好长一段时日。瞧眼下这状况,没个十天八日的也离开不了,即便是我能忍着不碰你,你呢……”

年少青涩的身子初识情爱未久,正是欲罢不能的时候,即便他素来清冷淡然难得索求,又怎能真的完全克制了这生理欲求。

天草这个人辩才天下无双无对,没理也能给他说得理所当然,金坎子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只区区几句话心下便已乱了,却还不肯就范,“……都是借口。”

“你这么聪明,又怎会不知借口是最好听的理由。况且,我做事从来都是把你放第一位的。”天草在他鬓角轻蹭,然后舔过他唇尖,一点点舔开他齿列。

“唔……嗯……”金坎子也不知该不该放任他,犹豫之余很快便被天草挑弄得身不由己节节失守。

莫非云听得屋中声响更旖旎暧昧,早已全神贯注。玉玑子怒极反是一笑,正要迈步,眼前却是氤氲水波晃起,柔柔拂过鬓角发梢,随即眼皮一沉竟昏睡过去,意识消散前只见着莫非云无奈轻笑的脸。

无声笑了笑,莫非云接过他软下的身子,在他松开手前接住食盒,然后抱着人腾起青云,悄无声息地绕出了院子,并未惊动屋内两人。

去得远了,莫非云才降下法术凝成的代步青云,“我好像忘了知会你,风腾云能使出的时候,水入梦早两日便能使了。”

本应睡着的玉玑子睁开了眼睛,莫非云顺势放下手让他站稳:“玉,你当真长大了,只这么点路我便抱不动你了。”

玉玑子正是气盛难平,本有无数言语待问,只这么一句话便让他再无心思了。

少时游历大荒的时候,每逢道路崎岖或是江河阻截,莫非云便会弯腰将身侧的玲珑童子抱起,腾云而过。在见冷喻之前的几日,亦有这么一刻,莫非云将少年放下后伸手拂过他发端轻叹:都长这么大了,再过些时日我怕是要抱不动你了。

当时的少年还不知道分离在即,没有回答,只看着望不到边的江水咬唇。若是早知再无机会,在那一刻就该把话说出来的。

——莫非云,待我长大学会了这招,便可以抱着你过河了。

往事骤然袭来,便是坚毅如玉玑子,亦是惆怅怔忡。

“玉?”莫非云见他半晌不说话,只怕他气得狠了,唤他时难免带上担忧。

“……没事。”玉玑子瞧了他一眼,解下斗篷给他披上。

他内力早已较莫非云为深,区区水入梦只迷了他须臾,还未出那院落便早已清醒过来,这点想来莫非云也是知道的,“你与他二人今日才始见面,相识都未算,何以如此?”

对于金坎子与那天草,他也知再拆分不开,虽是不甘却也无法可施。相较起来,反倒是莫非云的态度让他更为重视些。

莫非云拢了拢衣襟接受爱徒的孝敬,又拉过他的手,“我只是觉得,你徒儿虽是冷着一张脸,却能看出他过得很好。”他转头看不知在想什么的玉玑子,“他与你,很是相似。我总会想,若没有这么多生生死死,你会不会也能与他一般过得很好。”言罢他定了一会儿,似是在犹豫怎么说:“玉,若是有一日(河蟹河蟹)你能找到你真正重视的人,就带来给我看看吧。不管怎样,我都会答应你的。”

走了几步,他忽有所觉转过头,玉玑子定定的站在他身后瞧他,目光灼灼,神色微妙难言。他不由奇怪,“玉,怎么了?”

见他相询,玉玑子轻挑眉,竟扬出一个笑容:“这……可是你亲口应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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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自觉的把自己出卖了的莫先生~鸡哥请不要大意的扑吧0w0
(↑人生就是一场受,即便偶尔在上面,也不过是变换了体味的视觉效果而已)
(↑请不用理解不用深究不用探索不用询问)
最后,期待金道长的High表演,请大家不要大意的继续祈祷↖(^ω^)↗

番外?金元术?师兄恐惧症

金元术隔了老大一段距离站在师兄房门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往透着烛光的窗户上瞧上一眼。屠云刚把天草带去客房,正要回房就看到这一幕,觉得奇怪就走过来,“你在这做什么?”
早年他们还在学艺的时候厢房都是连在一块儿的,回房途中难免经过师兄弟门口。
金元术赶紧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出声,可惜已经晚了。里面的人显然听到了,内力一收从里面打开了门,“什么事?”
刚刚才沐浴过,房间里充满了水汽,金坎子长长的黑发铺在背上,赤裸的身子被屏风隔开,只剩了半个裸背。屠云瞧他动作正在擦身,有些诡异的看看旁边十分不自在的金元术。“师兄臂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他专攻毒术,大伤虽然有心无力,但包扎伤口之类的他还是可以胜任的。
金坎子看了看手上的那道擦伤,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拿过中衣穿上转出屏风。金元术还在门外不自在,刚坐定的金坎子便转去他的方向,“元术,什么事。”
被叫到名字的金元术根本不敢抬头,只盯着脚尖。那个声音在水汽朦胧的屋内被浸润得格外好听,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元术总觉得他的师兄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感情波动。“师……师傅说,在书房……等师兄。”
“……知道了。”金坎子微微点头,待屠云包扎完就起身着衣,不出须臾便整顿完毕出门。
屠云替他带上门,转头又盯金元术:“有事你不早说,尽在外面瞎转悠做什么!”
此时金坎子还没走远,闻言停步也打量金元术,直把个小师弟看得抖瑟不已才转头离去。
走了好一会儿了,金元术还是僵立在原地,屠云看得好玩就提醒他:“金师兄早走远了。这都好几年了,你怎么还这么怕他?”
金元术绷紧的神经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听屠云这么问,顿时哭丧下脸,“你不要问了……”小时候留下的阴影,不是这么容易消除的!

那还是十年前,金坎子十二岁,金元术七岁。
早年玉玑子收养了许多资质出众的孤儿,将他们抚养长大后再分送入各大门派学艺,屠云程风他们便是那个时候进的门派。而宋陆风则被玉玑子带回了太虚观,改名金元术,成为关门弟子。
而那时的玉玑子刚成为王朝二国师,正是最为忙碌的时候,分不出精力亲自教导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弟子,便把他交给了金坎子代为教导。
金元术对他师兄的第一印象,是在师傅的书房。
刚到舞勺之年的少年一袭白衣如雪,神情专注的默写着云华真诀,神情专注沉静。一时间,金元术的眼前就只剩下黑白两色。黑色的是墨,是他的头发,是他静如幽水的眼睛,白的是纸,是他的衣服,是他欺赛霜雪的肌肤。
然后玉玑子说,“日后要用心指点小师弟。”
“是。”金坎子放下笔上前行师长之礼,动作利落却又毫无声息,声音清冽如泉,眉目淡然恬雅。直如画中仙人翩然而出。
玉玑子满意离去,留下了一大一小两个娃娃。
小娃娃金元术带点好奇,带点惊艳,又带着怯生生的表情靠近不食人间烟火的金坎子,伸手小心地拉他衣角。“师……师姐……”
金坎子神色未动,只低头把那个粉团一样的小孩从头看到脚,特别注意他的眼睛是否完好。
金元术人小不懂得看表情——其实他懂也没用,金坎子根本没有表情——见金坎子看他,只道是允许了靠近,小孩子心性,一高兴就笑起来,“师姐,你真好看。”
金坎子这回低头检查他自己——一身平常的练功服,既无配饰更无脂粉。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抓着他袖子的小孩。他倒是没想过,白衣散发腰细腿长,少年的容貌还没长开,身上还带了与生俱来的清幽檀香,更加雌雄莫辩。
元术团子还在祸从口出,“师姐,你叫什么呀?”
金坎子……金坎子转身就走,身后拖了根眼神不好的小尾巴。

“师姐……噗——哈哈哈……”天草听到一半就笑出声来,拍着窗棂前俯后仰。
金坎子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眉间小小地皱起,似是不满。
天草笑够了,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又扶住竹窗,把他整个人都圈在双臂与窗台之间。
靠得太近了,金坎子稍稍后仰,外面的雨叮叮咚咚的打着屋檐,天草在他耳边吐气,“下次再见着你的小师弟,不妨让他唤我姐夫,如何?”
金坎子听了先是一愣,然后面无表情的看过来,身后慢慢地凝聚成手拿拂尘的淡青色鬼影,飘在半空同样面无表情的对着他,空气中满是压迫感。
天草看了看一人一影相差无几的表情,蓦然一笑,就在邪影的瞪视下低头吻那个同样在瞪他的人。
现在换成金坎子有压迫感了。身后的窗子开着,天草压下身来,他不得已只能后仰,直到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了才被拦住腰。但是吻还没停,仿佛要吸出灵魂,慢慢地双腿撑不住开始发颤,天草的一条腿便顺势挤入承受他的重量。
好不容易放开了,金坎子几乎是贪婪的吸着外面带着水汽的清凉空气,半晌才回神去看一脸餮足的天草。邪影还在半空飘着,因为没有攻击对象只在百无聊赖的挥着拂尘,金坎子看了好半天撇过头,“这招……对你没用。”
“呵呵,那是自然。”天草只是笑,顺手把人拉起来重又抱住。“你就这么吓一个七岁的小孩子?难怪他怕你。”但我不怕,因为你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不是,我没这么吓他。”金坎子还在反驳,“我只是让邪影监督他练功而已。”直到两个月后他幡然醒悟叫了第一声师兄为止。然后他把视线移向一边飘飘忽忽的影子,用手指去勾勒那虚无之物的轮廓,“你不觉得它很好吗?小时候更好,和我一般高,脸也是圆圆的,像个青团一样。”
天草干笑数声,不做置评。和师……兄,一样面无表情的鬼影天天在眼前晃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身后飘出来,这种刺激下没有被吓到以后见了师兄就跑已经很好了。“你师弟都不告状吗?”
“唔……”这就不是金坎子所了解的了。

半年以后玉玑子终于得空回了几天师门,着重考教了门下弟子的修为情况,对金元术的技能娴熟程度大为吃惊,而金坎子的邪影真言也进步飞速。他大感欣慰的同时也有疑惑,本以为以元术的资质不会有这么高的成就的,而金坎子又要教导师弟还能有如斯进步,也让他觉得心疼。
到底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即便是他,在十多岁的时候没这么辛苦,因为有那个人……
“为师不在的日子,倒是辛苦了你了。”他伸手拍拍身边的白衣少年,微有感慨。“与师弟相处如何?”
“元术勤勉有加,徒儿不敢居功。”金坎子在下首谦逊有礼,金元术在他身边瑟瑟发抖。想说什么,前面的师兄就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他,他顿时脊背发凉再不敢开口。

这就是金元术十多年[金师兄恐惧症]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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