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2)by 非天夜翔

《二零一三》第二卷

26

26、落单 ... 

  2013年3月22日。
  就在我以为漫长的冬天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决明又开创了新的令人掉下巴的奇迹。
  算上他用一块门板车把张岷从山上拖下来,除夕夜拧开收音机听到蒙烽他爸的声音,这次已经是第三次。
  前天下午他出去河边溜达,在冰上转了个圈,踩破一块冰,掉进河里去了。
  张岷当然是马上把他捞上来,冲回来喝姜汤,熬中药散风寒捂被子。
  然而决明那个坑,引发了整条河面的连环大爆裂,整条河的冰块哗啦爆响,全部碎裂,静止了接近五个月的河水疯狂流淌起来,把冰块冲向下游。
  当天晚上,蒙烽坚持说他听见了布谷鸟的声音。
  今天所有的积雪都融化了,我想不通这个冬天为什么这么冷,春节的时候,室外气温竟然降到了零下二十七度。
  冬夜漫长,最冷的那几个晚上,我和蒙烽生了火盆,他抱着我,我们就这么看着燃烧的火,说以前高中谈恋爱的事。
  他说了很多,我也说了很多,他一直很在意自己没有能力给我一个好的环境,让我过好的生活……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退伍开一家公司,像张岷那样。或者做出一番大事业。不想当个庸庸碌碌的上班族,更不想当个买菜做饭的小男人。
  其实这些我从未介意过,也没有嫌弃过他。
  况且人不经过磨砺怎么能发光?强大的经济帝国第一块基石,往往就从卖保险与推销开始。当然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想法,蒙烽只会说:他根本不是卖保险和当售楼先生的料。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整个世界的沦陷成全了我们的爱情,然而状况已有改变,等到丧尸潮结束后呢?蒙烽或许还是得去卖保险。

  胡珏提到,他曾经代表公司参加过亚太地区的一个环境会议。
  会议的内容是碳排放与全球温室效应影响,他据此认为:2012年人类的大批量灭亡,以及所有工厂的荒废,直接造成了11月份这个漫长且寒冷的冬天。
  这是一次气象系统对突发情况反映出的大清洗机制,下一年的冬天或许很短,如此反复循环,十到二十年后趋于稳定。如果原住民的工业废气与污水不再被排放进大气、海洋,地球环境最终将恢复到冰河末期,春夏秋冬交替作用,而不是灼热与寒冷的两极交替。
  或许有点道理。
  搜救队还没有来,春天却来了。丧尸们会再次北上么?希望不会,得盯紧点。

  窗纱在春风中飞扬,窗门大开,照在刘砚的办公桌前。他嫌每天在书房里麻烦,索性就呆在房间里。
  左边一张大床,右边则是刘砚的工作台,上面杂乱的摆满了零件与工具。
  春光明媚,四月份快来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这里的气候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白天温暖而夜晚凉快。
  漫山遍野,油菜花开,不知道多少人的心里藏着难以排遣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蒙烽嫌热,穿着件紧身背心与一条露出结实大腿的运动短裤,趴在床上翻画报。完美的臀部肌肉曲线在红纱布料下显得健硕而高挺。

  敲门响。
  刘砚:“进来。”
  蒙烽:“等等。”

  决明听见了刘砚的“进来”而自动过滤了蒙烽的“等等”,推门,蒙烽瞬间手忙脚乱,整理短裤,把昂挺的□塞进裤裆里,满脸通红地趴回床上。

  决明:“刘砚。”
  刘砚道:“你不是跟你爸去钓鱼了吗?怎么了?”
  决明说:“我觉得我爸最近很奇怪。”
  刘砚:“……”
  蒙烽:“……”

  刘砚:“什么?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决明。”
  蒙烽:“你应该说,喔喔嘎嘎嘎人家爹地有点怪怪滴啦……”
  话未完,蒙烽头上挨了刘砚一发字典炮弹,刘砚说:“怎么奇怪了?”
  决明:“他一直抱那女的……”
  蒙烽道:“谁?亲过来,你‘也’喜欢女的吗?趴着看美女画册,给你一本看,书中自有颜如玉。”
  决明:“不过来,我爸说,趴着会把唧唧压扁或者压弯的。”
  蒙烽:“绝对没有扁,你爸是骗你的,不信你问刘砚,又粗又直又硬,昨天晚上他还感动得哭了……”
  刘砚:“别教坏小孩。”
  决明:“刚才据我所见,你也没比我爸的大很多啊。看上去差不多大,只比他的粗一点点……”
  蒙烽:“你看,他本来就懂这些,比你还懂呢,对不,亲。”
  刘砚道:“停止这个话题!决明,哪个女的?”

  决明蹙眉道:“就是那个一直流鼻涕的女的。”
  刘砚:“……”
  蒙烽忽然道:“刘砚,张岷在帮那个叫唐逸晓的女人戒毒,你记得么?”
  刘砚马上明白过来,十天前林木森留下来的海洛因终于被唐逸晓用完了,吗啡被牧师收走以备当做缓痛剂,年前事忙,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又因为地位特殊——是蒙烽和张岷的偶像,于是便区别待遇了。
  刘砚没管她,就谁也没管她。
  然而海洛因用完后,唐逸晓只得开始戒毒,牧师吴伟光与她的弟弟唐逸川都收拾不下来,张岷便前去协助唐逸川,帮他姐姐戒毒。每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撞,闹,张岷力气大,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抱着她把她按回去或者绑着。
  决明一直不知道,昨天路过走廊,看到张岷把躺在地上哭的唐逸晓抱起来,抱回床上,今天唐逸晓好了许多,独自出来吹风,张岷则带着决明在河边钓鱼,唐逸晓便坐了下来,和张岷说话并感谢他。

  “她在戒毒而已。”刘砚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望远镜,朝着河边看:“决明你不知道戒毒是怎么回事?毒品没接触过么?”
  决明茫然摇头。
  蒙烽:“你爸简直就把你当弱智儿童在养……他应该从你11岁一直到15岁,说的话根本就没变过,这样不行的啦亲。”
  决明说:“这是因为他爱我啊。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不爱我了吗?”

  蒙烽盯着决明看,一脸茫然的表情:“?”
  决明:“??”
  蒙烽与决明对视良久,决明已经彻底混乱了,分不出蒙烽哪句是在跟他开玩笑,哪句是认真的。

  “你爸不会不爱你的拉亲。”蒙烽漫不经心地翻画册:“关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你的大熊猫,店家怎么还没发货啊——”
  “不会的。”刘砚道:“你看。”说着把望远镜递给决明,决明朝外看去。

  唐逸晓在河边坐了下来,张岷也穿了条很短的运动裤,上身穿了件小马甲,敞着赤裸,健壮的胸膛,他的身材十分匀称,腹肌健美有力,脚指头夹着人字拖一晃一晃,那是决明很喜欢的性感装束。
  张岷习惯张开腿,把决明抱在身前钓鱼,时不时说几句话,再亲一亲。方才在唐逸晓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抱着,然而唐逸晓一直听决明叫张岷作“爸”,便真以为是亲生父子,儿子粘人也是正常的事,外加她大半时间不是在嗑药就是在流鼻涕戒毒,没怎么探听过这些人的八卦,是以一概不知。
  看到她过来,决明就走了。

  “这些日子里多亏你了。”唐逸晓叹了口气,笑道。
  “没有的事。”张岷礼貌地说:“你的弟弟出力最多,我只是尽到一个医生的职责而已。”
  唐逸晓道:“没想到中医也有这么大的作用。”
  张岷谦虚地笑了笑。
  “很多人都觉得中医是经验主义。”张岷道。
  唐逸晓接口道:“其实不是。以前我们拍电影的时候也请过人来刮痧,那时候在九寨沟中暑了,当地的医生很厉害。”
  张岷道;“啊,在九寨拍的那部……2012年初的片子?”
  唐逸晓眼中闪烁欣喜的光芒,笑道:“你看了?”
  张岷道:“我和决明去电影院看的,我一直很……呃……喜欢看你拍的电影,那个角色演得很不错。”
  唐逸晓笑了笑,说:“他们说你枪法很准,是所有射击队员的头儿。”
  张岷哂道:“以前当过兵。”
  春风拂面,唐逸晓觉得很舒服,两人看着水里的鱼漂,唐逸晓自嘲地笑道:“我……最狼狈的模样都被你见着了,多半这次要破灭了。”
  张岷莞尔道:“怎么会,人都有三灾六祸的狼狈时候,还是一样的。”

  唐逸晓闭着眼睛,抿着唇笑了笑,说:“谢谢你,张岷。”
  张岷:“?”
  唐逸晓捋了下长发,说:“从小到大,第一次碰见有陌生人,没有别的原因,真正地愿意为我伸出……援手。我……觉得很感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能为你做点什么……”

  张岷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起身道:“那个,唐小姐,生而为人,和动物最基本的区别就是有爱,会互相帮助,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逸晓会意笑道:“是我失言了,这是我的真心话。”

  张岷十分拘束,而后什么也没说,提着水桶喊道:“宝贝——你去哪啦!”走了。

  刘砚说:“看到了么?”
  决明满脑袋问号,蒙烽说:“看到什么?”
  刘砚解释了一次,坐回桌子前。
  刘砚道:“他只是一种医生对病人的关爱,外加唐逸晓是年轻时代的偶像;张岷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决明,你们彼此都要好好珍惜。”

  蒙烽说:“哦以他的脑回路,我打赌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决明:“?”
  蒙烽头也不回,继续翻他的画册:“你要这么说:决明,你起码会调收音机和写日记,还会拖木板,那女的会做什么?”
  刘砚:“……”
  决明沉默了,蒙烽比划了“没有”的手势,自顾自道:“你可以试试藏在床底下,让你爸来找你,玩一下‘宝贝老婆在哪里’的脑筋急转弯……我还可以担保那家伙如果躲在床底下,最后只会变臭,你爸绝对不会想起她的。”

  决明有点莫名其妙,忽然脑袋上灯泡叮的一亮,明白了什么,走了。

  蒙烽继续看书,刘砚继续画他的设计图,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半小时后,刘砚忽然说:“你看那种画册干什么,你又不喜欢女的。”
  “我喜欢啊。”蒙烽理直气壮道:“美女怎么不喜欢?”
  刘砚:“你还是个双?”
  蒙烽:“我本来就喜欢女人,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你恰好是男人而已。”
  刘砚:“……”
  蒙烽帅气而欠扁地回头朝刘砚笑了笑。
  刘砚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蒙烽:“你在想如果我喜欢上偶像,你的日子可就……”
  刘砚:“不,我没在想那个,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趴着,我忽然很想干你屁股。”
  蒙烽:“……”

  蒙烽把书一摔,吼道:“来啊!”
  刘砚扑了上去,短短两分钟的“来啊”“来啊”滚成一团挣扎之后,刘砚开始求饶了,长达一小时的喘息后刘砚什么话都叫出来了,蒙烽才满意地说:“要乖,知道吗?”

  当天黄昏,张岷简直要疯了。
  “决明呢!”张岷疯狂地大吼道:“决明去了哪里?!下午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刘砚!”
  他一把抓着刘砚:“你们看见决明了么?带我去找找!”
  蒙烽同情而遗憾的说:“他现在自顾不暇,连路都走不稳了。”
  刘砚:“……”
  蒙烽示意道:“你没看他的脚,简直就是软的。”
  刘砚:“你有完没完啊,小心晚上那什么被我插软管喔……”
  张岷:“你们……”
  张岷终于意识到了,说:“你们合伙耍我是吧,别闹了,快把我儿子交出来。”他重重叹了口气,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

  蒙烽:“到你的床底下去看看?”
  张岷马上一阵风地上楼,进房间,揭开床单,果然——决明趴在床底下,面前摆着本日记本,睡着了。
  张岷:“……”
  “宝贝?”张岷松了口气,哭笑不得道:“醒醒。”
  决明醒了,一脸不乐意被张岷拖了出来。
  “我的熊猫呢?”决明说。
  张岷想起年前说的话,傻眼了。

  当夜三点。

  一阵闷雷般的响声潜伏在大地深处滚滚而来,蒙烽的鼾声一停,睁开双眼。
  刘砚翻了个身,蒙烽抱着他坐起来,摇了摇。
  刘砚倏然睁眼,蒙烽说:“听。”

  又是一阵隆隆声,窗玻璃竟是格格轻响。
  刘砚转身下床,站在地上,侧耳辨认远方传来的声音,蒙烽拿起望远镜眺望远处,门被敲响。
  张岷光着脚过来,问:“打雷了?还是地震?”
  “不。”刘砚道:“是西安那边传来的声音。”
  刘砚传好衣服跑上楼顶,漆黑的天幕尽头,猎户座在远处闪耀,瑰丽的红光隐约映红了半边天空。
  刺目的光芒只是一闪,继而再次沉寂下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城市里发生了什么?”刘砚蹙眉喃喃道:“会是轰炸?”
  “没有轰炸机。”蒙烽疑道:“应该不是,会不会是搜救队的人来了。”

  翌日,刘砚和蒙烽讨论后,决定前去西安简单侦察看看。张岷与决明也要求加入队伍,顺便找他们的熊猫。

  2013年3月25日:
  新年的广播信号抵达后,大家都有种倦怠感。他们觉得军队开始搜索救援,迟早会抵达这里,只要耐心等候就行了。
  在这种心态下,永望镇的住民放松了警惕,我觉得这是非常危险的事。
  春回大地,如果又产生了新的变数呢。谁能保证丧尸不会再次北上?理论上,寒冷会令它们的大脑受到永久性损伤,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完全依靠军方不靠谱,得确认永望镇不会在军方的救援抵达前,再沦陷在丧尸潮里。
  即使可能性很小。
  我们开了一辆偷来的改造面包车进入西安。
  古城墙在春季的阵阵风沙中显得无比荒凉,墙下堆满了一层黑色的泥,像废墟,又像垃圾堆,白骨参差不齐地从黑泥中伸出来。
  那是冰雪融化后,被覆盖在雪下的尸体,看来在去年夏天,瘟疫爆发不久后这座城市还作了一番挣扎。
  只是不知道幸存的人现在去了何处。
  如今黑泥堆里抽出了春天的新芽,一切欣欣向荣。我们一共进入西安三次,第一次是逆着寒流北上,经过碑林区,向西北面的莲湖区出城。
  第二次是蒙烽带着队员进来补给,调查了长安区的西部。

  “这里有人来过。”蒙烽说:“你看被炸掉的楼。”
  “嗯。”张岷说:“爆破的痕迹。”
  越往中心区走,大楼便越显得杂乱,蒙烽道:“这里昨天晚上起码引发过三百公斤TNT当量的爆炸。”
  张岷神色凝重,车在市中心附近停下。
  蒙烽下车说:“刘砚调度,我去周围巡逻看看。”
  刘砚打开车内通讯器与地图标志:“你想去哪?”
  蒙烽:“地铁站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刘砚:“看看自动贩卖机,如果可能的话,帮我拆点地铁车厢的导航仪下来,就在车头。”

  决明道:“可以下去走走吗?”
  刘砚看了张岷一眼,张岷接过通讯器:“我陪他下去。”

  刘砚展开手里地图,仔细查看,这部车经过他的特别改造,轮胎外加了四个旋转尖头锯轮,车头处是锋利尖锐的撞板,车尾处则是可控式油箱,随时倾倒加过润滑剂的汽油。
  车顶还加了一个小型特斯拉线圈,虽然电能不强,但绝对足够对付几十到上百只丧尸。

  风起废城,卷着萧索的黄叶飘过空旷无人的长街。
  决明在一间商城门口停下脚步,商城被炸掉大半,剩下暴露在空气中的楼层截面,钢筋水泥犹如狰狞的怪兽,深处传来闷声怒吼。
  决明探头探脑地张望,张岷握着枪道:“宝贝,你要找什么?回去吧。”
  决明拿了一排电池,说:“刘砚要的。”
  “走吧。”张岷说。
  决明蹙眉似乎还看见了什么,数十只丧尸围着商场深处一个地方,此起彼伏地哀嚎。
  张岷和决明站在外面,总觉得里面似乎有点什么奇怪的东西,决明注意到柜台下有只玩具打鼓猴子,把电池装进猴子的屁股里。
  “哦宝贝,你想干什么?”张岷说。
  决明把猴子放在地上,打开开关,紧接着张岷马上把决明拉到柱子后,躲了起来。
  “哐哐哐炸炸炸——”
  猴子敲锣打鼓,原地转了个圈,被底下轮子推着朝丧尸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前进,那群围着什么东西的丧尸纷纷转头,打鼓猴子在凹凸的地上一颠,转了个向绕圈,朝着侧面跑了。
  丧尸们纷纷追着那只猴子去了。

  张岷和决明从柱子后探出头。
  决明走向商场深处,张岷端着枪在后面巡视以防不测,决明在先前丧尸们围住的地方单膝跪下,扳开一块塑料板,里面是开了一条缝的电梯。
  电梯里躺着一个浑身带血的男人,正在不住喘气。
  男人几近□,□穿着条残破的迷彩军裤,胸膛,腰间伤痕累累,军裤和军靴能辨认出是个军人——或许曾经是。
  “刘砚。”张岷说:“把车开过来,我们发现了一个幸存者。”
  张岷道:“你还好么?”
  男人道:“勉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被爆炸吸引过来的?”
  决明蹙眉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男人答道:“我从十米高的地方……在电梯里摔下来,现在正在休息。”
  张岷咬牙抗开电梯门,男人艰难地爬了出来,问:“有水么,有点虚脱。”
  决明从包里掏出水壶,那男人接过喝了口,说:“谢谢。”

  刘砚倒车,男人拖着受伤的手臂跑出商场,说:“有吃的吗,给点吃的。”
  刘砚拆了包饼干给他,又拧开一瓶动力饮料,男人狼吞虎咽地吃了,把一瓶饮料全部喝下去,说:“你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借把枪给我。”
  刘砚警觉蹙眉,问:“你是搜救队的人?你要做什么?”
  男人体力恢复了些,抹了把嘴角点头。
  “有一枚炸弹失效了。”男人道:“任务差点失败,我现在得去启动最后一环。”

  刘砚望向张岷,张岷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给枪,他能制得住。
  刘砚取了把枪给他,那男人接过枪,一拍刘砚肩膀,疲惫道:“谢了。”
  他转身就跑,刘砚道:“喂!”
  男人喊道:“马上离开!别逗留!”他作了个手势,踉跄跑向市中心的一处废墟。

  “蒙烽,你听见了么?”刘砚道:“我发现一个像是搜救队的人,他正朝着你那边去。”
  蒙烽道:“我沿着地铁站走,已经进下水道里了,这里丧尸不多。”
  刘砚:“是么,我怎么觉得这里到处是危险……你最好先出来……”
  蒙烽:“搜救队的人想做什么?”
  刘砚:“他要去引爆一个失效的炸弹。”
  蒙烽:“我想我已经看到你说的炸弹了。”

  蒙烽站在地底隧道的尽头,那里是一个悬空的下水道出口。
  七个同样的下水道口位于半球型空间的顶端,中央是个巨大的排水拱顶,小股的水流从地面淌下,汇入下水道,再沿着拱顶的墙壁朝下淌,流进地下的沟槽。
  拱顶里有上千只丧尸,他们在宽敞的地底空间里随处走动,没有发现顶端探出半个身子的蒙烽。
  而排水拱顶中央,有一具三米高的抽水汞。
  抽水汞顶端有一个尖锥型的炸弹,周围防爆保险栓散开,一条被丧尸咬断的电线松松搭在电缆上。
  尖锥炸弹顶端,红灯一闪一闪。

  蒙烽戴上远距瞄准镜,喃喃道:“妈的,这是微型核弹啊。”

27

27、盟军 ... 

  “帮个忙!”男人从下水道深处跑来,蒙烽侧身一让,男人跃下中央拱顶,用手枪开始点射!
  蒙烽:“你要做什么!”
  男人道:“掩护我!我得把线接上,把这里的丧尸都炸了!”

  蒙烽随着那男人跳下拱顶,那一下动静惊动了所有的丧尸,蒙烽从三米高处落地着实摔得不轻,喘了几声艰难站起,一只丧尸迎面扑来。
  连声枪响,子弹爆射,蒙烽悍然开动手中连发机关枪,转身扇形扫射,背靠水汞缓慢退后。
  男人立即跃上抽水汞,牵过线飞身一跃,扒着电缆三两下系好,大声道:“走走,快走!”
  蒙烽持枪扫射,枪声震耳欲聋,头也不回道:“什么!”
  “子弹没了!给我一把枪!”那男人大喊道:“跟我跑!”
  蒙烽抽出后腰霰弹枪扔在地上,那男人捡起枪,砰的一枪点射,底部的排水口处,丧尸脑袋炸开,钢珠激射,放倒了附近的十余只丧尸。
  “改良过的?!”那男人道:“你是什么人?哪个部队的!报番号!”
  蒙烽吼道:“不是现役!别啰嗦了!快走!哪个方向!”

  嘀嘀嘀声响,电子箱发射讯号,远处一声爆炸,一道火龙从连接了抽水汞大厅中央的下水道口喷出,整个拱顶开始阵阵震动,并逐渐塌方,水泥,砖石轰然崩塌,倾泄下来,一条三人合抱的巨大水管折断,哗啦声响,漆黑的工业污水兜头浇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蒙烽贴着隧道一路进入,带着那男人开始逃亡,蒙烽持枪开路扫射,那男人则回手开枪殿后。
  “妈的,这霰弹枪谁设计的!太强悍了!”那男人大吼道:“我叫赖杰!你叫什么名字!”
  “蒙烽!”蒙烽吼道,继而摸出一个手雷抛去,那人一手按地,漂亮至极地来了个前翻,脚后跟一带,为半空中的手雷加了一道力,令它如蓄势炮弹般沿着下水道直飞出去。
  手雷在半空中爆炸,嗡一声响,下水道空间内犹如被翻了个转,耳膜在这巨响中疼痛欲裂,二人被冲击波掀得飞出一米,重重摔在地上。

  “蒙烽!”刘砚道:“你没事吧!”
  “没事……”蒙烽挣扎着蹬了蹬,勉强起身:“我把那家伙带出来了,刘砚,看看周围空间,塌方了……”
  “小心!”赖杰侧身挡开蒙烽,顶部又有一大块石头坍塌下来。
  “蒙烽!”刘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焦急道:“朝东边跑!”
  耳机里传来一阵轰鸣,紧接着是张岷的大喊声:“刘砚,决明!抓紧……我要冲过去了……”
  “是你的同伴?”男人道。
  蒙烽:“在地面接应,得找条路出去……”
  赖杰道:“马上让他们离开商圈!那里要全面爆破了!”
  蒙烽色变道:“刘砚!火速离开那里!他们埋了炸弹!”
  蒙烽与赖杰沿着下水道开始逃亡,到处都是崩裂的纹路与塌方的砖石,躲避落石时又有丧尸咆哮,从拐角处冲出。

  同一时间,电子引爆器恢复运转,地底发生了连环爆破,隐匿在地底一个冬天的丧尸大军被坍塌的路段压了下去,张岷吼道:“你俩抓紧!”
  刘砚撞得头昏眼花,车猛地一打横,整段主街道连着中央广场的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地底的爆炸一声接一声,方圆近五六里的路面壮观至极地轰然坍塌,深陷。
  刘砚艰难地扯着握把,大吼道:“蒙烽——!卧倒!我要引爆小精灵了!”
  汽车飞起,决明被甩上半空,刘砚一把揪着他的衣领,朝控制钮上一推。
  决明大叫一声,屁股坐上一个按键。

  下水道内,蒙烽吼道:“卧倒——!”紧接着一个飞扑。
  跟在蒙烽身后的小金属球接到遥控指令,瞬间嗡地一声开始高速旋转,飞上半空,紧接着一声轻响,烟花般甩出千万道锐利的薄铁片,擦着洞壁飞出去,射进丧尸的头颅!

  地面,张岷猛踩油门,将车速提到最高,整辆车飞驰过倾斜的碎裂路面,凌空飞过五米,从一道横亘西安南北的巨大沟壑上空掠过,砰然巨响砸在平地上。
  紧接着车轮飞速空转,带起沿路崩毁的碎石冲向道路尽头,塌方面积越来越大,大地被彻底分成了两半,一栋大厦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倒了下来。

  安静了。
  刘砚死里逃生,推开压在身上的一个工具箱,抓起耳机道:“呼叫蒙烽……呼叫蒙烽……”
  蒙烽道:“还活着。”
  刘砚松了口气,汽车在路边停下,刚才他们停泊过的地方已经成为一个占地上万平方米的巨大深坑,整座市政府建筑连带着广场周围的高楼倒进深坑里。

  赖杰从废墟中把蒙烽拉出来,吼道:“核弹还没爆呢!剩五分钟了!快跑!”

  第一波爆炸把近万只丧尸埋进了地底,然而又有更多的丧尸爬出深坑,开始寻找猎物。
  开始只是小股数只,逐渐越来越多,张岷下车四处点射,蒙烽与赖杰朝车跑来,刘砚道:“快上车!你们没事吧?”
  赖杰看了刘砚一眼,蒙烽说:“这些都是我的同伴,我们的基地在西北方向的三百公里外,上车。”
  张岷注意到他的伤口,示意决明到车前座来,没有多说什么。
  “你好,朋友。”张岷说。
  赖杰看了张岷一眼,不回答,也不与他握手。

  众人上车,蒙烽关上车门,刘砚开了后座车厢的灯,凌乱的车厢里多了一人显得十分拥挤。
  张岷发动汽车掉头,丧尸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城市的另一侧再次响起爆炸声。

  蒙烽道:“马上离开这里。”
  刘砚启动装在车上的摄像头,将五千米内的景象传到显示屏上,丧尸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围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赖杰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意:“这些都是你发明的?”
  刘砚没有回答他,说:“向西边走,所有防御系统开启。蒙烽去开车,张岷过来给他检查。”
  蒙烽接过方向盘,刘砚打开车顶的特斯拉线圈,电能抽走,蓄电池嗡的一声响,电量表瞬间下降两格,摧枯拉朽般扫光了附近丧尸。
  砰砰连声巨响,刘砚打开车前的喷火枪,汽车缓慢掉头,焚烧了成片的丧尸,速度越来越快,紧接着冲上公路,将车速提到最高,飞速冲出西安。
  一分钟后,核弹引爆,巨响声中白光万丈。

  所有人抱头俯身,远处一团蘑菇云升上天际,爆炸声惊天动地,商业大楼的玻璃墙瞬间碎成千万片被爆炸的飓风扫得飞向远方。

  “没事了。”赖杰道:“这种新型核弹辐射不太强……走。”
  “你受伤了。”张岷掏出一个手电筒,招手道:“朋友,我帮你检查一下。”
  “你是医生?”赖杰说:“你们好,我叫赖杰。”
  张岷点了点头,刘砚怀疑地看着赖杰。
  赖杰赤着上半身,一身脏得很,他接过决明递来的纸,擦拭全身伤口与下水道中滚出来的泥污,匀称的肌肉显得十分坚硬。
  赖杰□只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齐膝军裤,军靴上满是腐烂的血肉,踩在架子上时留下一个漆黑的靴印。
  张岷观察了他的瞳孔,按过他的脉,又让他侧身,检视他的伤口。
  “没有被感染。”张岷把一块纱布按在他小腹上的破口处。
  怎么可能?刘砚忍不住心想,那些伤痕一看就是丧尸抓出来的。

  赖杰笑了笑,答道:“当然没有被感染,因为我注射了疫苗。”

  那句话一出,就连蒙烽也忍不住回头看着他。
  车内静了,片刻后赖杰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赖杰,国际救援组织中国搜救军第十六分队——飓风队队长,中尉,我负责西北地区所有的信号塔,寻找生还者,补充兵员,并朝公海第三避难所发出信号。”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张岷道:“我们足足等了四个月。”
  赖杰道:“算很快了,我们在四个月里救出了一万七千多人,杀了一百五十万只丧尸……”
  刘砚忽然道:“你的队员们呢?”
  赖杰说:“死光了吧,不清楚。”
  刘砚:“……”
  蒙烽:“……”
  赖杰:“我们在西安地区进行搜救的过程中,确认大半个城市面积,未央区,碑林区都搜索过了,没有幸存者。但是西安东南部分信号塔上有标志,城里还有活着的人……地下的丧尸太多了,我们要逐渐清理,三天前我负责引开大批丧尸……”
  刘砚:“结果你被抓走了。”
  赖杰一扬眉,点了点头。
  决明:“你被抛弃了吗,真可怜。”
  刘砚:“你不要说出来,他会难过的。”
  赖杰笑着说:“这不能怪他们,连我下落都不清楚,怎么能回来救我?”

  刘砚:“那么,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赖杰想了想,礼貌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但那种疫苗非常珍贵,不可能交给你们,我们只带了三支,是准备……”
  刘砚:“中尉,你想太多了,根本没人稀罕你那玩意。”
  赖杰点头道:“那就好,我刚才确实有点怕你们四个人,为了抢三份疫苗,先开枪打死自己人之中的一个,搜救过程中我们遇见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
  蒙烽说:“好了,刘砚,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赖中尉,我们现在把你带回我们的基地去,想办法找到你失散的同伴。”
  赖杰点了点头,接过张岷递来的一块纱布,问:“这是什么?”
  “一种药粉。”张岷说:“能帮助你止血。”
  赖杰怀疑地看着张岷,那块纱布上沾满药水,混合着中药与酒精的气味,最后把纱布捂在胸腹的伤口上,侧着身子开始睡觉。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都在想搜救的事,决明给赖杰盖了条毯子,赖杰马上充满敌意地睁眼,紧接着朝决明笑了笑,那表情,像是在表达一种狡黠的友好。

  翌日下午,他们回到了永望镇。

  刚回到家刘砚就预感出事了,农场外聚集着一群人,远处停着三辆大车,胡珏带头,上百人站在铁丝网外,与外围穿着军装的一个女人针锋相对地吵着什么。
  蒙烽二话不说停车,握起枪,一手却被刘砚按住。

  女军官:“按照国家的紧急征召令……”
  胡珏:“女士,现在已经是没有法律与政策的时代了。”
  女军官不为所动:“谁告诉你没有法律了?这就是法律,先生。”她取出一张公文。
  胡珏看也不看:“那么援引2012年的国际人类生存权法例草案,任何情况下组建的盟军,不得以任何借口强行征收平民土地,更不能牺牲弱势群体生命以……”

  “头儿!”车上有人发现了赖杰,跑下车。
  “刘砚!”胡珏大声道。

  数人下车,胡珏见他们回来了,愤怒地喊道:“蒙烽!”
  “怎么回事?”蒙烽远远道。
  “他们说是搜救队的,要征收这里所有的物资!”胡珏道:“让我们搬出去等军方的人!”

  赖杰的出现马上吸引了那队人,他依旧是赤着胸膛,□一条破破烂烂的五分军裤,走向那女人,远远道:“喂!我回来了!都活着吗?”
  那女人道:“赖小杰!你还没死吗?这里的人比以前碰上的更难解决,过来处理一下!”

28

28、召唤 ... 

  赖杰笑道:“起码先找件衣服给我穿吧。”
  飓风队的队员下来了,刘砚扫了一眼,赖杰、女军官、一名年轻人,看上去不太像战斗工种。
  只有这三个人。

  永望镇里,众人见刘砚等人回来了,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会,方慢慢静了下来。
  “把围栏打开。”刘砚说:“他们是来救咱们的,都回去,蒙烽会和他们谈。”
  邓长河带人撤了铁丝网防御,赖杰穿上一件白背心,接过一副露指手套戴上,叼着一根烟,那年轻人上前给他点了火。
  “介绍一下。”赖杰站在永望镇的入口处,衔着烟笑道:“这位美女是吴双双,他叫李岩,实习兵……老小和嗑药的那家伙呢?”
  吴双双笑道:“老小不是早就死了么?嗑药的出来撑不住了,我们把他埋在路边的沟里了,没人开车,拖着过来的。”
  赖杰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而后漫不经心道:“哦,那就这样了。”
  他接过女军官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蒙烽,又看刘砚,似乎在判断谁说的话分量更重,最后在蒙烽面前摊开,说:
  “根据国家发布的371号战时征集令,我要暂时征收你们的避难所,集中所有物资进行重新调配……”

  蒙烽不去接文件,带着明显的敌意,看着赖杰。
  赖杰又道:“还有,根据征集令上的第四条,所有现役军人与退伍军人,公安,武警都要来我这里报道,请你去通知一下,看看有多少。还有适龄的男人也带来让我看看,以便甄选……我要人,也要粮食储备。”
  刘砚说:“都给了你以后呢?我们尽了义务,可以获得什么权利?”
  赖杰避开了刘砚的问题,四处看了看,抬头张望。

  回来前小孩子们在放风筝,决明忘了他的熊猫,加入了他们,和张岷扯着一个风筝在春风里笑着交谈,缓慢后退。
  五颜六色的风筝在天空飞扬。
  赖杰说:“你们这里的储备很多啊,有多少人,带我走走,看看?”他笑了起来,拍了拍蒙烽肩膀,蒙烽马上抬手挡开,却没有拒绝赖杰的请求。
  他转身走进农场,永望镇的牌子后,是一大片怒放的花田,万物欣欣向荣,赖杰问:“花了多少时间发展起来的?是个很不错的避风港。”
  刘砚微微蹙眉,蒙烽没有发作,解释道:“去年冬天来的。”

  赖杰在花田中央停下脚步,认真道:“我们要进西安去救人,彻底搜索一次,把所有的幸存者都救回来,安置在这里。再把丧尸大致清理干净,最后会用信号塔发射求救电波。大约十天之后国家的救援总队会过来,把避难者全部带去公海地下基地。”

  刘砚坐在花田的围栏上,蒙烽点了根烟,彼此都不吭声。
  赖杰说:“现在我要接管这里了,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不行。”刘砚果断回绝了赖杰的提议:“请你先发出讯号,我要确认所有人都安全,而且你不会把西安的丧尸引来,才能把物资,地方交给你。”
  赖杰说:“我办不到,国家的搜救组每个地方只能来一次,来过就走了,你这样胡来,我们会很难做的,小兄弟。”
  刘砚道:“况且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是强盗呢?”
  赖杰笑了起来,不以为忤,反问道:“如果我是强盗,会浪费时间跑去下水道里炸丧尸么?”

  蒙烽说:“永望镇是我们的家,不能交给你,但你可以把人带回来。”
  赖杰说:“那么就各退一步,你们把退伍兵和能与丧尸战斗的男人叫出来。说句实话吧,军方以后会轰炸整个大陆,以确保消灭所有的丧尸,你们迟早要离开这里,否则非常危险,我很抱歉。”
  刘砚说:“我也很抱歉,这里没有你需要的兵。”

  赖杰看着刘砚,舔了圈嘴唇,表情一松,走到栏杆前,坐在刘砚身边,像个老朋友般转换了阵营,朝他神秘兮兮地笑道:“至少有一个。”说着指向蒙烽,又朝刘砚神秘兮兮地说:“你是机械专家,他是特种兵退役成员……如果我没有猜错,刚刚那个瘦瘦的高个子……还是个神枪手?”
  “你看错了。”刘砚面无表情道。
  赖杰侧着头打量刘砚,像个痞子般地笑了笑,说:“而且,你们还是同性恋?”
  蒙烽:“……”
  赖杰说:“其实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说实话,我也是同性恋。”
  刘砚:“……”
  赖杰:“而且我第一眼看见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喜欢你了。”

  赖杰伸手来搭刘砚肩膀。
  刘砚马上跳下栏杆跑向蒙烽,蒙烽已悍然大骂道:“你他妈的嘴巴给我规矩点!”

  蒙烽上前冷不防把赖杰掀了下来,怒吼一声,两人开始扭打,刘砚回过神来,大叫道:
  “蒙烽!加油!把他打趴下!”

  那一下轰动了整个农场,刚散去不久的人群从楼里跑出来围观,刘砚开了个头,众人轰然呐喊,给蒙烽打气,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这队外来者气势汹汹,大家理所当然地都帮着自己人。
  赖杰也是个能打的,拧着蒙烽衣领,二人惊天动地的压垮了大半个花架,花盆砸了满头。又被蒙烽狠狠一拳揍翻在地,压倒好几棵花草,紧接着赖杰一脚横扫,将蒙烽带得摔在地上。
  肉搏一开始,周围的喊声越来越大,赖杰的部下——那女军官与年轻人跑到围栏外,俱是一脸无奈。
  最后蒙烽终于不要命地一拳,将赖杰狠狠揍倒下去。

  “很好。”赖杰手肘支着地后退,点头道:“你具备优秀的格斗体质,K3出来的吧……”话未说完,脸上又挨了蒙烽一拳,这下彻底消停了。
  “好了,蒙烽。”刘砚听到拳头揍上眼眶的声音,竟是有轻微的声响,当即生怕真的搞出什么事来,制止了蒙烽。

  蒙烽也碰上了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勉强起来,走到台阶前坐下。
  “你叫赖杰。”刘砚说:“嗯,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了。”
  “首先永望镇目前不能交给你。”刘砚说:“但请你随意继续履行你去西安救人的计划,我会看情况为你提供物资,以我能承担的情况为界限。”

  “其次,这里有我布置的防御设施,这些防御设施的威力非常大,你们可以把车开进来,在从我站这里,一直到对面的河边为界,自由活动。只要在永望镇范围内,你就不用怕被丧尸抓死。”

  “再次,你带回来的生存者我会妥当安置,有多少我接收多少。”

  “最后。”刘砚说:“我对你没兴趣。你可以尝试和他们谈谈,看有没有人愿意加入你,但请不要强行征兵,否则我会用那些高压线圈,送你们上西天。”

  当天傍晚,刘砚给蒙烽上了药,蒙烽对着镜子端详,哼哼几声。
  “他人不够。”蒙烽说。
  “那是他的事。”刘砚道:“如果他能说服谁,我不会阻拦。”
  蒙烽道:“你会参军么?”
  刘砚静了片刻,而后道:“不……吧。”
  “真的?”蒙烽说。
  刘砚最后道:“你去我就去,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跟着他去,太危险了,不是么?”
  蒙烽没有说话了,刘砚收拾了桌上的图纸,拿着他与蒙烽的饭盒下食堂吃饭。

  赖杰带来的人混在永望镇的居民里,排队打饭,刘砚进队伍末尾时,吴双双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他人是好的,就是喜欢满嘴跑火车。像个神经病。我们自己有时候也很受不了他。”一名年轻人回头朝刘砚说:“队长只是想试试你朋友的实力,所以才想办法激怒他出全力,你别放在心上。”

  刘砚点了点头与李岩握手:“你叫李岩,对吧。车开进来了吗?”

  赖杰拿着他的军用盒饭,排到了队伍最前,说:“啊!好久没吃家乡菜了。”
  于妈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南方人?”
  赖杰答道:“每天吃的都是饼干,水……美大妈,再给我点吧。”
  于妈舀给他一大勺红烧土豆,赖杰满意地端着走了。

  刘砚看了他一眼,赖杰挤进了几个男人中间,开始听他们的讨论,并进行游说。
  他一坐下来,别人就静了。
  赖杰说:“恭喜你们,很快就能走了。”
  一人道:“真的?”
  赖杰边吃边说:“等我的任务完了以后,会朝基地发射求救信号,军方会派人来接你们走。”
  另一人马上道:“去哪里?”
  赖杰说:“公海,不过得确认,我们队里的三个人之间,有一个活着。”
  余人开始追问,刘砚没再听,打完饭就上楼去,楼梯口处吴双双正在低头用勺子扒拉饭,抬头笑道:“帅哥?”
  “怎么?”刘砚道。
  吴双双道:“你这里不错,你也很不错。”
  刘砚道:“为什么。”
  吴双双说:“因为你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打饭的时候也排队。”
  刘砚点头道:“谢谢。”

  当夜九点,有人来敲门。
  闻且歌的声音在门外说:“赖中尉想和你谈谈,蒙烽。”
  “又来了。”刘砚无奈道。
  蒙烽放下画册起身,穿了条军裤,上身□,趿着人字拖下楼去,漫不经心道:“去去就回。”

  月光下,蒙烽走出花田,那里停了赖杰小队里的三辆车,刘砚远远看了一眼,蒙烽和赖杰站在花田中交谈,听不见。
  赖杰说:“蒙烽,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蒙烽道:“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么?如果你说出那三个字,说不定又要挨揍,相信不?”
  赖杰笑了笑,打量蒙烽,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爸一直以为你死了。”

  “别老气横秋的。”蒙烽冷冷道:“你没比我大几岁。”
  “我二十九,快三十了。”赖杰说:“比你大五岁。这一路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带着你的爱人杀丧尸,逃亡?随便聊聊,坐。”
  蒙烽坐了下来,一脚有节奏地踩了踩湿润的花泥,空气很清新很舒服。
  他把沿途的经历大致说了一次。
  赖杰听了许久,最后插口道:“操,你们真自私。”
  “我自私?”蒙烽马上就被激起怒火。
  赖杰吁了口烟,把烟头扔掉,说:“还有么,轮到你请我抽了。”
  蒙烽:“有,但凭什么给你?”
  赖杰:“因为你抽着的,是我储备烟里的最后一根。”

  蒙烽摸出一包烟扔过去,赖杰接了,说:“你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去杀丧尸?”
  蒙烽:“我为什么要杀它们,我保命要紧,有那么多人的命都牵系在我身上……”
  赖杰:“这就是自私!每杀掉一只丧尸,就有一个人免于被感染,你的家人,朋友,亲人。丧尸只会越来越少。你带着这么一群人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能做什么?!等世界上的人类全死光了,它们迟早会找到你。你不救人,以后也没有人来救你!你不知道整个世界,只有你们几个人活着的那种绝望感觉么?孤独,没有同伴,想找个人说话,你都找不到,整个大地上无边无际,只有你们还活着……”
  蒙烽深吸一口气,正要反驳赖杰的话时,赖杰却又嘲笑道:“还是说你怕丧尸?K3出来的人,居然会怕这些成群的,没有智慧的蠢货?你手头有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不组织一支猎杀丧尸的队伍,清除掉周围区域的丧尸,自发担任民兵?”
  蒙烽说:“我完全没有兴趣。”
  赖杰冷冷道:“你从教官那里学到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冷酷与威严,比起傍晚时,仿佛变了另一个人。
  “你的教官应该抓去枪毙。”赖杰说:“国家让他培养军人,就教出你这种学生,中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人等着你去救,你缩在这个好地方,贪生怕死……”

  “我已经退伍了!”蒙烽勃然大怒道:“我退伍转业的时候国家在哪里!说好分配工作,没有安排我上一天班!我在四十度的太阳下跑了一个月,只为了找一份暂时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我只想养得起自己的老婆!不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国家让我等!永远是没完没了的等!这些你怎么不说!”
  赖杰怒吼道:“所以呢!你对祖国怀恨在心!这个国家生你养你!只因为没有给你找一份混吃等死不干活的体面工作!没让你在你老婆面前扬眉吐气!还让你在太阳下跑了一个月!你就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坐视千万同胞挣扎在死亡线上!不闻不问!你是K3的耻辱!你入伍宣誓时说的是什么!你是蒙建国将军的耻辱!!”
  “面子是你自己给你的!人得自己成全自己!!别他妈老把自己和别人比来比去,比进沟里了!你的理想在哪里!蒙将军送你进K3,五年训练没把你磨砺成金子,把你磨成了一团贪生怕死没骨气的垃圾!!”
  “你还有脸问我国家在哪里?我倒要问你,你身为特种兵军人的尊严在哪里!!!”

  惊雷似的怒吼惊动了整个农场,不少房间里亮起了灯。
  蒙烽深吸一口气。

  赖杰轻轻弹了下烟灰,一缕猩红在黑夜中飘扬,漫不经心道:
  “对不起,不该吼你,是我太冲动了,过几天就把你和你爱人送去安全的地方。保证你们这辈子能腻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蒙烽沉默起身离去。

  “国家在哪里?它不是一个虚幻的名词。”赖杰漠然道:“蒙烽中士,它是这个农场,农场里的所有人,也包括你的爱人。”
  “南到南沙群岛,北到漠河,你所站的地方,你在逃亡里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满目疮痍的故乡,变成废墟的城市,就是你的祖国。”

  2013年4月1日。
  这仿佛是个愚人节的玩笑,赖杰与他的小队带着外界的消息来到我们中间,我有种预感,或许我和蒙烽离再次分手不远了。
  蒙烽的老爸不是什么好东西……蒙烽如果偷看我的日记本一定会发火。

  老妈说过,蒙建国是个浪子,蒙烽的妈妈离开他,正是因为如此。彼此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她知道许多关于蒙烽爸爸的事。
  私生活不检点的人能当将军么?或许吧。
  我还记得高考完的那个夏天,高中三年里,蒙烽给他爸爸打了一个电话。
  据说那是蒙烽三年里和他老爸的唯一一次通话,过程很短暂,内容很简单。他说高考对完答案,感觉不太理想,问他爸能不能托一下关系,给他找间S市的大学念书,因为他想离我近一点。
  如果能弄进我填的第一志愿学校,就再好不过了。
  他在路边蹲着打手机,那边应该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蒙烽把手机挂掉以后,带着我过马路去吃公园门口的那家TCBY。
  我一直以为他爸会帮他找学校,那么短的通话,难道不是说“可以”么?
  就算说的是“不行”,我也会理解成:蒙烽的爸只是想责备他,给他点苦头吃,但该找的还是得找。
  直到他拿着入伍通知书来找我,八月份的晚上,我们在楼下还大吵一架,惊动了整栋楼的邻居。我吵完就上楼去了,他在楼下坐了一晚上,抽了两包烟,第二天就上了火车。

  蒙烽会和我一起去公海避难中心么?

29

29、线索 ... 

  翌日:

  “避难中心里有什么?”小胖子问。
  赖杰笑道:“什么都有,国家建立的,进去以后,你们就彻底安全了。一直到我们确认外面没有丧尸和病毒,大家才一起出来,重新建设家园,开始生活。”
  柔柔的妈问:“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吗?”
  赖杰说:“不用,现在在那里住的大部分人都不需要做太多,社会上的很多工种是闲置的。非常时期,不用劳动,但回去以后,组织会安排你们学习……适当打发时间,大学生分文理科,理科生比文科生要稍微忙一点。会被抽调去进行一些研发工作,尤其是生物学的,你们这里没有生物专业的吧?那可是大熊猫,得保护起来。”
  “没有,里面生活条件怎么样?”又有人问道。
  赖杰答道:“军事化管理,二十人一个房间,一天吃三顿,不能上地面,出入要报备。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众人理解地点头。

  刘砚从楼上下来,看了赖杰一眼。
  邓长河道:“我以前是警察,我呢?”
  赖杰说:“警察……会加以培训,让你担负守卫职责。具体不清楚,要看那边怎么安排。”
  “您能请人关照一下么。”丁兰问。
  赖杰乐不可支:“我和中心没太大关系,我们是受军方统一管辖的,帮不了你。”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有人说:“你还想要个单间和浴室?”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赖杰朝他们详细说了些避难中心的事,

  “赖中尉,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去救人?”刘砚道。
  刘砚一出现,围在赖杰身边的人自发地散了。
  赖杰说:“我需要人手。”

  刘砚点了点头,礼貌地说:“加油。”
  赖杰自嘲地笑了笑,在餐厅里沉思一上午。

  下午刘砚走出花园时,看到闻且歌站着,飓风队的车门敞开,赖杰打开一个上了密码锁的箱子,朝面前的闻且歌说:“想好了?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会杀了你。”
  闻且歌说:“想好了。”
  赖杰点了点头,打开钢铁箱,刘砚走上前去,发现箱里有一股白色雾气,那是一个冷冻箱。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管药剂,一个针头,撕开包装,说:“手臂。”
  闻且歌挽起袖子,让他注射。
  “这就是你们的疫苗。”刘砚道。
  “是。”赖杰也不避他:“国际救援组织研发出来的,非常珍贵。”
  刘砚说:“能完全防止感染?”
  赖杰说:“不能。”
  “这种疫苗,据说是由最初的疫苗改良而来。丧尸潮爆发的时候,疫苗就已经开始研发了……”赖杰极其缓慢地推针头,闻且歌满头大汗,微微喘息。
  “撑住,兄弟。”赖杰道:“我相信你能办到的。”
  刘砚眯起眼,看着那管蓝色药剂,赖杰推得很慢很慢,头也不抬道:“以前接受过注射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成功防止了一次感染,但没有生成抗体……”
  刘砚说:“我有两个朋友就是这样,在注射疫苗后被咬伤,但是活下来了。”
  赖杰道:“运气可真好,上万人里才有一例……只能防御一次感染,让他们珍惜小命吧。”
  刘砚说:“怎么传播的?”
  赖杰漫不经心道:“中心的人会告诉你的……据说有两个不同的阶段。第一阶段是病毒进入你的体内,你还活着。第二阶段则是你变成丧尸以后,病毒的形态也随之改变。”

  刘砚点了点头,赖杰道:“这里有避难中心免费发放的小册子,你可以拿本回去看看。”
  “第二阶段和第一阶段有什么区别?”刘砚道。
  赖杰说:“病毒最开始只是普通的病毒,就像感冒病毒,但当人变成丧尸以后,病毒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管没感染的人身上携带的病毒叫‘孢子’,成了丧尸以后的病毒叫‘母体’,挺形象的,呵。”

  刘砚沉吟不语,确实很形象,孢子游离,进入体内扎根生长为母体。
  “很奇怪。”刘砚说:“具备病毒本身的复制性,同时还会繁殖更小的病毒颗粒?对称体制是怎样的?螺旋还是二十面体?”
  赖杰道:“自己回去看册子。”
  “估计两种都不是,这是一种介乎病毒和增殖细胞之间的奇怪生物……这还是病毒么?”刘砚喃喃道。
  赖杰说:“我听他们说,这种病毒是人类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只是构成和病毒有点相似。”
  刘砚缓缓点头:“闻且歌以后就再也不怕被感染了?”

  赖杰看了刘砚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疑问源自何处,答道:“不,这是抽取了很多试验品的血清二次改良后的疫苗。注射后一旦接触了病毒,体内会短时间里生成抗体,也会有其他的反应……一共只有三次。有点像两种不同的玩意,疫苗产生的新抗体,和感染你的病毒,在你的体内互相吃来吃去。”
  刘砚:“三次完了以后呢,再注射?”
  “一生只有三次。”赖杰道:“所以加上你自己,一共有四条命。四条命用完以后就没了。”
  刘砚点了点头。
  “奥克斯病毒,欧洲人给它起的名字。”赖杰将针管推到尽头,闻且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倒了下去,刘砚忙上前去扶,赖杰却先一步抱住了闻且歌。
  “好了,结束了。”赖杰低声道:“休息一会。”
  他把闻且歌放在后车厢里,收拾了东西看着刘砚。
  “副作用挺大的啊。”刘砚说:“不会突变吧。”
  “会的。”赖杰笑了笑说:“体内生成抗体,不仅仅能抵御奥克斯,还会令他的伤口在短时间内的愈合速度提高上千倍。”
  “就像丧尸一样?”刘砚注意到赖杰昨天的伤痕已经消失了。
  “嗯哼?”赖杰点头道:“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被注射的人的某种优势会被成百倍地体现出来,比方说刚刚闻且歌,他的手很巧,据他自己说以前是位……小偷。所以我觉得他有一定的资质。”
  刘砚道:“会令他更敏捷?”

  赖杰道:“受致命伤时身体会开始自发愈合,除非受到重创,又或者一枪爆头,否则断了手,脚,都会……应该可以再生吧,反正我没有试过。”

  “生化人。”刘砚说。
  “生化人战士。”赖杰点了点头:“被感染的人也不用再害怕,避难所利用另一种病毒……给感染者注射进去。能令他们全身机能运转非常缓慢,进入休眠状态。”
  刘砚喃喃道:“等到能治病了,再给他们治疗。”
  赖杰欣然点头:“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但据说会对脑部造成一定损害,程度则不清楚。”

  刘砚道:“看不出来你对病毒学这么了解。”
  赖杰谦虚地笑了笑:“必须的,不然给新人注射的时候,你让我怎么给他们解释?”
  刘砚换了个话题说:“我们在迁徙的过程里发现了一种巨人,是用尸体堆砌成的。”
  赖杰的笑容敛去:“奥克斯综合体,你们见到了几个?”
  刘砚心中一凛,赖杰有他想要的答案。
  但刘砚没有问“什么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那玩意的中间,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令所有死掉的丧尸聚集在一起……”
  赖杰神情凝重了不少,问:“你看到过弦?”
  “什么?”刘砚道:“那玩意叫弦?”
  “不可能。”赖杰说。
  刘砚说:“我是用红外线波段勘测到的。”他满嘴跑火车地瞎掰,以便套话,又道:“蒙烽用汽油烧,外加其他人协作,用勾爪把所有尸体勾了下来……”
  赖杰马上抓着刘砚的手,把他推到车门边,说:“别动!你们拆卸奥克斯综合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张试纸,放在唇间以唾液润湿,再强行掰开刘砚的嘴。
  刘砚:“!!!”
  赖杰:“我看看你有没有抗体,别动!”
  刘砚心里叫苦不迭,赖杰力气不比蒙烽小,按着他几乎完全无法反抗,只得衔着沾了赖杰口水的试纸。
  片刻后赖杰才放开他,从刘砚嘴里抽出试纸,翻出一本色表,对着试纸仔细端详。
  “没有。”赖杰失望地说:“你没被影响,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弦,地球弦。
  刘砚获得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关键词。
  赖杰合上色表,随口把试纸吃了,说:“详细说说,你们怎么惹上那巨人的。”
  “你为什么吃试纸。”刘砚道。
  赖杰诧异地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不是早说过了么?”

  这人真是个变态——刘砚心想。
  “我们……”刘砚观察赖杰眼色,退后些许以免他又作出什么过激举动,防备地说:“正在拆解的时候,又出现了另一只巨人,那只巨人开始攻击我们……”
  赖杰哈哈大笑。
  “你在骗人。”赖杰笑完,换了副表情,冷冷道:“差点上你的当了。”
  刘砚的谎话被揭穿,索性也不装了,直接问道:“地球弦是什么?”
  赖杰眉毛动了动,说:“想知道吗?”
  刘砚:“……”
  “加入我们。”赖杰说:“飓风队的机械师不久前死了。”

  刘砚微微摇头道:“不。”
  赖杰的一边嘴角惫懒地微微上扬:“所以我也‘不’,虽然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但也不能告诉你。”
  刘砚看着赖杰不作声,忽然又换了个话题:“丧尸们有智力了。”
  赖杰漫不经心道:“哦,那又怎么了?”

  赖杰点头,手里拿着那叠试纸,翻来覆去地玩,看上去似乎还想再吃一片。
  刘砚蹙眉道:“它们突变了?还是进化了?具有一定智商?相当于几岁人类的智商?”
  赖杰:“你不加入我们,不能告诉你,组织下的死命令,虽然我第一眼看见你就……”
  刘砚毫不留情地打断道:“他们也知道了,觉得很恐惧,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丧尸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进化,最后会变成什么?”

  赖杰:“无可奉告。”

  刘砚退后几步以防赖杰恼怒动粗,遗憾地说:“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顶多就是背完了那本小册子而已,多半病毒什么的也是你背下来的。”
  赖杰:“……”
  赖杰起身,刘砚马上就跑得没影儿了。
  那一刻,赖杰心里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就算你想加入也不行,组织有命令,不能接收任何非战斗人员,你们这些大学生,最后都得被强行送到避难中心去!”赖杰远远道。

  夜里,刘砚翻了个身,蒙烽也没有睡着。
  “你会和我一起走么,去避难所,蒙烽。”刘砚在黑暗里问。
  蒙烽没有回答,看着天花板。
  刘砚只听到赖杰几句话,便准确无比地猜到了整场对话的内容,他说:
  “为祖国效力,救人,关键在于你的心,不在于你站在哪里。”

  蒙烽翻身面对墙壁,沉重的声音于长夜里传来:

  “去基地又能做什么?”蒙烽说:“帮我爸站岗么,领点薪水,当他的勤务兵?听起来挺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赖杰不是二号攻哦~
他对刘砚没有别的意思,接下来的章节里会说说赖杰的往事
嗯……以后给这个神经病人一个心理独白的机会,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准备入V,开始V前大放送~CHUA~第一波,嗒嗒嗒嗒嗒五连更,后面还有一章
明天还有四连更,周一(22号)开V,三连更
因为更的章节数量太多,评论暂时没法回复了,等继续日更的时候会来慢慢回
大家直接点下一章就好了
不用打分了—3—谢谢MUA~

30

30、分手 ... 

  赖杰的人手还是不够,他几乎游说了所有的人。而当天下午,刘砚的工房门被敲响。
  “什么事?”刘砚抬眼道。
  邓长河的表情有点为难,片刻后说:“他们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坐吧。”刘砚示意道:“赖杰和你们说了什么?”
  邓长河踌躇不语,直到刘砚说:“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说就出去,大家都别浪费时间。”
  邓长河说:“赖杰对许多人说……如果咱们不帮忙去救人,他就……没法发信号请求支援,这样……救援队就永远不会来,直到他确认西安市区和周边地区再没有幸存者为止。谢枫桦说听见他对蒙烽认真说……”
  “说什么?”刘砚难以置信,轻轻地问。
  “说:‘我代表军方和百姓请求你’”邓长河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着刘砚,刘砚道:“闻且歌不是已经加入了么?他还要多少人?”
  邓长河摇头:“要么我去,加上你和蒙烽,张岷和闻哥,大家一起跟着他……”
  “不用。”刘砚说:“我去和他谈谈吧。”

  刘砚收拾了东西下楼去,花田里,赖杰玩着一个空针筒,手里拿着一叠试纸发呆。
  又用掉一管,刘砚微微蹙眉,是谁?
  赖杰颇不礼貌地抬起手来摸刘砚的脸,问:“改变主意了?”
  刘砚不着痕迹地避过:“需要我做什么,说吧,你给谁注射了疫苗?又招到人了?”
  他走向车后座,赖杰马上抬起一脚,把他拦住:“别进去,有人在休息。”
  刘砚:“是谁,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赖杰微微一笑,他与张岷,蒙烽不一样,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的皮肤黝黑,身材匀称,瘦却不弱,像个常年在烈日下曝晒的兵痞子。他只比刘砚大了四岁,说话,行事却似经过了不少事。
  他的头发很短,也很喜欢笑,但比起礼貌开朗,阳光的张慕,多了一股浪子般的风度。
  “是一位英雄。”赖杰说:“哪天在我死了以后,他就是飓风队的新队长,有队长,编制就永远不会取消。”
  刘砚静了很久,而后开口道:“给我也注射疫苗吧,你赢了。”

  赖杰道:“不行。你必须去公海,蒙建国将军下了死命令,所有大学生,学者,科学家,专业领域的人才。不管是搞人文,经济还是自然科学的,都要去那里集中。”
  “你们是重点保护对象。我们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活的,你们是祖国的明天。”
  刘砚蹙眉道:“我不能加入你们?”
  赖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深意,摇了摇头,而后道:“你想通了,我很感动,之前那些话只是逗你玩玩,有蒙烽就够了,他会连着你的份一起努力。”

  春风遍野,花开大地,刘砚站在璀璨的花田中央,悠悠叹了口气。

  2013年4月4日。
  我们组织了一次快速突进,全面搜索西安。
  蒙烽没有说他注射疫苗的事,我也没有问,参战人员有我、张岷、决明、蒙烽、闻且歌、邓长河、赖杰以及他的两名队友。
  赖杰很厉害,他身经百战,制定出详细的路线。而且手头有非常充足的炸药与弹药储备,甚至还有微型核弹。
  这在他手上只能发挥不到一成的作用,但交给了我,怎么能浪费?
  我修改了轰炸与剿灭细节,并把炸弹反复改良,让金属球机器人前去布引线,避免再出现一次赖杰被丧尸抓走的情况。
  我们炸毁了近百层高楼,在西安市中央制造出一个占地五万平方米的填埋场,消灭了上百万只丧尸,最后点火焚烧,这座废弃的六朝古都火光冲天,黑烟顺着北风南下。

  赖杰用生命探测仪覆盖全城,进行地毯式搜索,这种军方交给他的新型研究产品能够有效接收卫星信号,再实时通讯,形成复杂的地图网。蒙烽与张岷从高处用滑翔翼穿过丧尸的密集地区朝下轰炸,我们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从雨里把人带上公路。
  整个西安以及延安,渭河两岸,甚至咸阳,居然还有三千多人活着。
  他们或是藏在地底,或是躲在偏僻的与世隔绝的山里,大部分人愿意跟着我们走,少量农村居民则执意留下来。
  赖杰用尽口舌说服他们,却仍然留下了一部分不愿意走的人。
  一眼望不到的队伍,所有人都在哭,赖杰下车陪他们步行,一边安慰,一边告诉逃难者“国家没有抛弃你们”。
  他们在永望镇外集合,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胡珏清仓发放全部粮食,拆掉温室上的塑料布,分发给难民们避雨。
  他们在田野上,旷野中,树林里,河边暂时安居,所有我们看得见的地方都有人,所有的人都在哭。
  尤其当赖杰爬上信号塔顶端,安置信号发射器的那一刻。

  春雨连绵,赖杰湿漉漉地攀上信号塔顶,大地上所有人抬头眺望。
  他把一个磁力装置拍在信号尖端上,嘀嘀嘀的响声很小,却穿过沙沙雨声清晰传来。
  “飓风队呼叫总部,飓风队呼叫总部……”赖杰站在雨里,拿着通讯器说。
  “总部收到,小杰?”一个柔和的女声道:“你还活着,恭喜。”
  赖杰疲惫地笑道:“我他妈快涅槃了,汇报工作,西安地区任务完成,幸存者共计三千三百七十五人,六十九名科研人员,请总部派出救援队。”
  女声道:“辛苦了,赖队长,下一波弹药补给以及物资将随救援队送到。请准备详细过程书面报告,交由吴双双送回。飞龙队于河南省救援过程中全军覆没,吴双双将被抽调回总部组建新的团队。四十八小时后救援队即将赶到,祝你好运,赖杰队长。”
  那边挂了,赖杰点了点头,躺在地上,湿透的头发搭在额前,望着灰色的阴霾天空。

  那一夜,旷野中生起上千堆篝火,永望镇的住民们自发地发放热水与食物。牧师穿行于人群中,挨个宽慰幸存者。
  没有人睡觉,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天亮了;又过了很久,天黑了。
  刘砚没有去动任何零件,设备——这些都带不走,他在桌前坐着发呆,蒙烽则一直没有回来,他负责带人进行最后的巡逻,以免在等候救援队的几天中再出什么岔子。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这场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晚上蒙烽也没有回来过夜,他在楼下搬了张椅子,坐着抽烟。就像许多年前他和刘砚分别前去当兵的那一夜。

  第三天:
  “刘砚。”蒙烽说:“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刘砚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花田。
  他们穿过连绵湿润的旷野,穿过在雨中守候希望的人群,天空就像坍塌了一般,与茫茫大地离得如此接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沉甸甸地压下来。

  永望镇的木牌在雨中缓慢褪色,朝地上滴答落着水。

  “枫桦。”闻且歌一身军装走过来。
  谢枫桦蹲在花田里,把花土铲松。
  “你要加入飓风队了吗。”谢枫桦起身道:“加油,闻弟,你一定能活下来。”
  闻且歌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我变个魔术给你看。”
  谢枫桦笑了起来,闻且歌左手拈着片花瓣招了招,双手合着轻轻一揉,再分开,无数花瓣飘零飞出,落在泥土中。

  张岷打着伞,站在雨中,决明穿着黑毛衣与短裤,脖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望向天空,清澈的双眼里映出天际的直升飞机队伍。
  嗒嗒嗒嗒的螺旋翼声响起,大地上等候的人开始骚动。

  上百台直升飞机在灰蓝色的雨天下飞向永望镇外的荒原,赖杰喊道:“别拥挤!排队准备接受检疫!按顺序来,没点到名的都别动!轮到的时候会喊你们!现在开始点名!一个一个上!所有的人都能活下来!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
  蒙烽停下脚步,赖杰在远处扬手,示意不用过来帮忙。

  他低下头,看着被军靴踩出脚印的草地,沿着河岸缓缓前行,走进那一片白桦林。
  “刘砚,我们分手吧。”蒙烽说。
  刘砚没有说话。
  “你会活下去。”蒙烽说。
  “你呢。”刘砚反问道。
  蒙烽道:“我已经注射了疫苗,得跟着赖杰走,下一站是中原地区。”
  刘砚:“我知道,你在车后休息的时候,我就在前面和赖杰说话。”
  蒙烽:“我都听见了,你总是这样,有的时候装傻不是更好么?”
  刘砚没有说话,雨水淋在他的身上,他忽然觉得很冷很冷。
  蒙烽:“你看这里的墓碑。”
  刘砚:“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当初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蒙烽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却多了往昔无法抗拒的命令口吻与坚决的勇气:“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刘砚疲惫地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蒙烽却退了半步,不让他碰到自己。
  “我以为你会抱抱我的。”刘砚睁开双眼道。
  “不了。”蒙烽说:“我不敢再碰你了。”
  蒙烽注视着刘砚的双眼,他不敢再与刘砚相触,甚至不敢牵一牵他的手,否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念,只要与他轻轻一碰,就会变得粉碎。

  刘砚转头看着那两座墓碑,蒙烽说:“他的妻子死了,他还活了许多年。”
  “我明白的。”刘砚点头道:“我都明白。”
  蒙烽说:“我们都为自己而活下去,好么。祝你过得幸福,实现自己的理想。”
  刘砚看着蒙烽,发现他的双眼发红——一模一样的话,当初在那间狭隘的,租来的房屋里,蒙烽也是这么说的。
  “也祝你过得幸福,实现自己的理想。”刘砚轻轻地说,转过身。
  刹那间他们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短短咫尺间,横亘着一扇永远不可能被打开的门。

  蒙烽转身走了。

  刘砚再走出白桦林时,看见永望镇的居民依次前去检疫,军用大型直升飞机每架可载近两百人,直升机的后舱尾部有医生在用电子仪器检测逃亡者,并注射血清抗体。
  一起逃亡了接近半年的伙伴们挨个在与蒙烽拥抱,告别。

  “我还是爱你,刘砚。”蒙烽道:“但你不用等我,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会等你的。”刘砚转身说。

  蒙烽叹了口气,注视着地面,他侧脸很英俊,然而比起许久之前,似乎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气质——军人的气质。天生我材必有用,追逐梦想与实现自我的情怀。
  天平的一边承载着他的爱情,而另一边则承载着为了令这段爱情走得更远,不得不有所割舍的痛苦。

  “刘砚!”胡珏喊道。
  “他跟你们一起走。”蒙烽说:“胡珏,加油。”
  胡珏点了点头,前去注射疫苗,张岷上前与蒙烽狠狠拥抱,二人在雨中晃了晃。
  “你呢,亲。”蒙烽笑道,带着露指手套的手指头刮了刮决明的脸:“听你爸的话,有熊猫。”
  “哦。”决明说:“再见。”
  “你会活下来的。”张岷说:“蒙烽,好好照顾你自己。”
  “你们也是。”蒙烽道:“再见。”

  刘砚站得远远的,视线中的蒙烽与朋友们告别,直到雨里只剩下他一个。
  蒙烽低下头,看着地面,显得孤独而十分陌生。

  “走吧!”赖杰说:“第一批,第二批人员就绪!”
  “一号机出发……”广播中的声音响起,螺旋桨逐一转动,二十余架军用直升飞机启动,狂风般的气流席卷了整个草海,声音震耳欲聋,刘砚在狂风中一手挡在额前。
  “轮到你们了!”赖杰喊道。
  永望镇最后的人上了直升飞机,蒙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随救援队离开的吴双双,吴双双接过收好,经过刘砚身边,说:“走,去检疫。”
  最后一辆直升飞机仍未坐满,张岷给决明系上安全带,后舱内人员分坐两边,飓风队的所有成员前来送行。
  “刘砚!”赖杰喊道:“谢谢你的帮助!我代表这里所有被救出的人,真诚地感谢你!”
  刘砚答道:“不客气,我应该做的。”他走上直升飞机,李岩,闻且歌过来朝他们敬礼。
  那一刻谢枫桦尖叫一声,解开安全带冲下机舱,大叫道:“李岩——!”
  李岩猛地大吼道:“枫桦!你怎么在这里!”
  谢枫桦大哭起来,扑进他的怀里,二人在狂风中抱头痛哭。
  “别多说了!”前舱驾驶员喊道:“快上来,又怎么了?”
  刘砚马上察觉到了,喝道:“再等等!让他们说几句话!”

  吴双双道:“那姑娘……是小岩的女朋友?”
  刘砚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他来了好几天,一直没有和枫桦碰过面。老天……这太残忍了……”
  谢枫桦和李岩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叫。
  赖杰顶着狂风道:“好了马上要出发了!小岩!放开他!不然直升飞机就走了!”
  谢枫桦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李岩……我等你……”
  李岩大哭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也好好活着!”

  “上去——!”赖杰吼道:“要升空了!吴双双,把她带上去!”
  吴双双解开安全带,把她半抱着上了跳板,谢枫桦哭得死去活来,朝机舱外大喊道:“李岩!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李岩在风里喊道:“枫桦,我爱你——”

  最后一台直升飞机带着轰鸣声离地,刘砚从后舱口朝外看去,李岩在风雨里站着,远处是背对他的蒙烽。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但刘砚知道他的心情,一如自己现在的心情。
  后机舱门缓慢关上,谢枫桦的热泪在风里飘零。
  直升飞机掉头,飞向东边,跨过满目疮痍的大地,飞向茫茫大海。

  谢枫桦小声地抽泣,倚在丁兰的怀里,怔怔道:“能再见他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遗憾的是想要一个孩子……像李岩那样……”
  刘砚说:“你是在刺激我们这些没子宫的人吗。”
  那句话一出,整个机舱都笑了起来,谢枫桦破泣为笑,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刘砚道:“哲学家,加油。”

  永望镇外,蒙烽的泪水划过脸庞,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钻戒。

  飞机上,刘砚看着窗外绯红色的黄昏与火红的落日。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吴双双在通讯器中说。
  “总部收到。”女人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飓风队支援队员吴双双。”
  “吴双双中尉,请汇报。”女声答道。

  “我们在搜救过程中发现了蒙建国少将的儿子,K3退伍成员蒙烽,蒙烽中士主动要求归役,由赖杰接收,加入了飓风队,并有一封信,让我转交蒙将军。”吴双双道。
  女声:“请稍候,现在为您请示统战部。”
  一阵漫长的安静后,女声再次响起:“获得上级指令,你们所在的十六号运输机将改变路线,前往第六区统战部停靠,请妥善保管您的信件,中尉。”

  “换地方了?”张岷问道:“蒙烽是那个将军的儿子?”
  “虎父无犬子。”吴双双眼中带着笑意:“临出发前小杰交代的,让你们到第六区去,那里的条件比其余避难中心好。”

  2013年4月7日。

  我想蒙烽想得快要发疯,不能任凭他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赖杰说了,蒙建国的死命令,所有活下来的技术人员都必须前往公海救援中心报道。但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通融之处,他们也缺机械师。
  没有一名机械师,他们的设备无法派上最大的用场。

  我得回去,回到蒙烽身边。我要找他爸谈谈。
  蒙建国一定是爱他儿子的,只要能和他坐下来说几句话,就一切好办。

  我不会等你的,蒙烽,因为我很快就会回来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蒙烽和刘砚就又碰面了

31

31、桃源 ... 

  公海第六指挥站。
  这是在世界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一个环礁岛,它坐落于太平洋靠近外海的一侧。自1986年4月,前苏联乌克兰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爆炸后,国际联合组织就开始着手筹备核冬天的人类避难所。
  假设某一天,五十亿吨TNT当量的核能量在地球上产生了爆炸,整个大气环流与海洋将受到污染,世界进入漫长的冬天,人类的末日来临,这些没有标注的岛群就将成为暂时的避难所。
  2011年5月,日本福岛核电站在海啸中被彻底摧毁,令各国开始紧张,并发下蓝皮文件开始翻修。核爆产生的粒子一旦生上平流层将是极其可怕的事,平流层不会降水,这些粒子将覆盖上去并挡住阳光,地球气温骤降,十年,二十年,永无止境。
  事实证明,人类没有毁在核能源上,却等来了另一个意义的末日。

  瓦良格号航母与其余六艘各据一岛,保护着巨型避难所基地。六号指挥站位于环礁群岛中央,与其余五个避难中心遥遥呼应。每个避难中心足够容纳五千万人,然而大部分空间是闲置的——活下来的人只有很少,大部分集中于一号与二号中心。

  海洋勘探船在离这里三百海里外的大海中央钻探油田并汲取石油。
  环礁群岛布满风力发电机与太阳能发电板,海底则有核能潜艇巡逻。中国的所有科技与有生力量都被转移到这里,海面搭上一望无际的平台,上面分层种植作物,还有一座临时建起的小型核电站,在供应电能。
  这里是洋流里鱼类资源最丰富的地方,海面下有着广阔的空间,人类建起了海下避难所与新的扇形工业中心——就像个天然的内嵌型巨大水族馆。
  大海能提供几乎所有资源,也能容纳九千万人的生活与工业废料排放。

  区域非常广阔,救援队抵达环礁外沿,十五台直升飞机掉头飞向航母,十六号机孤独地贴着海面飞行。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大海犹如一望无际的深蓝色丝绸。
  “很漂亮。”吴双双主动朝他们介绍道:“生活环境真的很好,还能吃到不少海鲜。”
  众人笑了起来,刘砚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病毒在这里爆发……他不敢多想。
  吴双双似乎窥见了刘砚的内心,笑道:“也是绝对安全的,上飞机时他们注射的疫苗是一种血清,这种血清能够有效防止感染扩散,进去以后要经过严格的体检,然后每天按时去检查一次。”
  刘砚点了点头,问:“那是什么?”
  后尾舱外吹来带着腥味的海风,刘砚示意他们看环礁群岛中心的一座高塔。
  “第七区。”吴双双道。
  刘砚问:“不是只有六个救援中心么?”
  吴双双点头道:“目前环礁岛下面有一个扇形区域,是工业生产中心。外面像花瓣一样分出六个区,一区是幸存者检疫与医疗处,二区和三区是收容所,四区是中国政府驻地与民生,资源调控部门;五区里很小一部分区域作为台湾收容站外,大部分地方是闲置的。六区是统战部,也就是他们说的第六指挥所。第七区就是那个……”
  “你们看到的大型高塔。”吴双双示意他们看,直升飞机又接近了些,得以窥见那顶天立地的高塔全貌,它的顶端有一根避雷针,四个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绕着塔顶缓慢旋转。
  “它的作用非常重要,是科研人员的地方。”吴双双说:“构成很复杂,具体有什么用我也说不清楚。”
  “地震带勘察。”刘砚道:“检修中心、航海灯塔、强信号发射与接收终端、远程遥控核武器发射塔……特斯拉线圈、乖乖……这种线圈启动不知道有多壮观。风暴圈驱散仪、洋流干扰中枢……的确作用很重要,非常重要。有这玩意在,基本连外星人军团都不用怕了。”
  刘砚连珠炮般报出那一大串塔顶设备的作用,吴双双点了点头,道:“很多连我也不知道。”
  “风暴驱散……”决明说:“是什么?”

  唐逸川与他们在同一辆飞机上,解释道:“利用几千亿伏高压电能,瞬间把周围空气进行电离,反向消除掉上万平方公里海域上的台风。”
  所有人听得咋舌。
  “能探测外星人么。”决明说。
  刘砚端详决明片刻,而后道:“外星人不会喜欢这些东西的,他们会用鸡腿枪把第七区毁掉。”
  决明:“?”

  直升飞机足足又在海面飞了三个小时,才在一辆航母的停机坪上降落。
  马上有医护人员上前给所有外来者重新检查,完成步骤后另一架直升飞机把他们载下航母,飞向环礁群岛的陆地。抵达陆地后第三次检查,走进一个地下城入口。
  电梯的红光闪动,数字停在七层,女声响起:
  “欢迎来到第六区统战部,盟军中国分部指挥中心陆军基地。”

  电梯门开启,一个巨大而辽阔,干净的空间呈现于他们面前。

  墙上是一副巨型中国地图,一旁则是世界地图,上面分红、橙、黄、绿、蓝五种色彩标注地区感染情况。
  吴双双道:“好了,带你们到这里就没我的事了。”
  “中尉!”一名中校带着不少人走过来,吴-双双脚跟一碰,向他敬礼。
  “稍息。”那中校道:“对于飞龙队的事情,我很难过。但请马上从悲伤中走出来,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去做。”
  吴双双道:“我服从组织的所有命令。”
  中校道:“请跟我来,蒙少将与周上将要见你。”
  他把吴双双带走了,身后副官则说:“你们好,先点一下名,我负责带你们去收容机构登记。”
  刘砚知道由中校的副官接手他们,证明军方对这一行人很重视。
  副官一边点名,刘砚走出几步,仰头看着中国地图的颜色。
  毋庸置疑,触目惊心的红色是丧尸灾难最严重的地方,东三省已经变成绿色了,海参崴临近与黑龙江流域仍显示着“危险”的黄色。
  大部分蓝色区域在岛屿,海洋附近以及内蒙古地区。空白处标注着清晰的数字:36%,右下方还有一级,二级城市和村庄等数量统计图表。

  就连新疆也有不少地方是高危的红色,东南沿海一带直至中原,四川盆地中央更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台湾全红。
  “人口分布最密集的地方。”刘砚喃喃道:“以及东南沿海……所有的海岸线都是红色的,朝着内陆地区延伸,这代表什么?”
  张岷也忍不住抬头,说:“沿海全是重灾区,可能是人口的问题。”
  “张岷,说不定,这场丧尸潮的病毒是海水带来的?”刘砚想到他和蒙烽,张岷等人就是从沿海城市逃出来的。
  “你很聪明。”副官看了刘砚一眼:“但请不要乱说话。蒙将军特别指示了,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们会很难做。”
  刘砚点了点头,副官收起名册,点完了名,朝决明笑了笑。

  “九年义务教育念完了么?”副官问:“还少一年吧。”
  张岷道:“初中毕业了,这里有学校吗?他还需要继续念书。”
  副官说:“十六岁的少年,有不少已经在当兵了。这里不包高中,但九月可以参加入学考试,跟我来。”

  “你在每一层里,去许多地方都要坐车。”副官上车给他们刷了卡,军方特别交通工具里有严格的身份辨识系统。
  这名副官的安全等级很高。
  类似于公共汽车的电磁轨道车在宽敞的道路上缓慢前行,这里军方专用的物资供给站,刘砚问:“占地面积多少平方?”
  副官道:“抱歉无可奉告。”
  刘砚又问:“电梯只有一个吗?”
  副官说:“不,刚才你们下来的电梯只是一个入口,整个第六区有三十个小型电梯,六个大型电梯,但你们是通不过身份辨识系统的。请不要擅自走动。”
  “六角形的地下基地。”刘砚推断道:“分成六个小区?”
  副官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其他楼层也是。”

  一个小时后,副官把他们带到登记中心,开始例行检疫,这是他们接收的第四次检查了,刘砚排队去接收折腾,最后逐一登记特长与职业。
  张岷等人和刘砚分开了。
  刘砚和唐逸川在一起,谢枫桦等人则被带走,临别时张岷与刘砚告别,说:“常联络!”
  刘砚点头道:“我会去找你们的!”

  “你们两位。”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士仔细查看二人的登记表,说:“唐逸川博士,您在这次救援中心的特殊人才名单上,您活下来了,实在是万幸。”
  唐逸川与她握手,那女士说:“但我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唐逸川笑道:“我是奔四十的人了。”
  女士:“您可能得马上到第七区去报道,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谢天谢地,西安能源研究所的所长一定会激动得哭的。”
  唐逸川无奈笑了起来,那女士交给他一张条形码,说:“用这个去坐车,U7031,在第七区驻统战部办公室门口下车,林主任会带你通过虹桥的身份识别和瞳孔检测,个人信息我已经输入电脑里了。”
  唐逸川道:“先来杯咖啡吧……这里咖啡要收钱么?”
  女士笑了起来,从抽屉里递给他一个纸杯,唐逸川道:“这位小朋友……刘砚,他救了我和我姐姐的性命,是个很勇敢的人……”
  女士道:“唐博士,你再在这里耽搁下去,我会被处分的。”
  唐逸川笑了起来,与刘砚紧紧拥抱,说:“小兄弟,祝你好运。我会记得在永望镇的日子。”
  “我也会的。”刘砚与他拥抱。

  唐逸川穿过纯白色的明亮走廊去接了杯咖啡,穿过透明的玻璃虹桥离开,有士兵带他前去办公室。

  “谈谈你吧。”那女士转身示意刘砚进来坐下。
  办公室里四面都是乳白色的墙壁,墙体是自发光的,天花板明亮而干净,窗口外面,一只透明闪着蓝光的水母在浅海珊瑚礁旁掠过。
  刘砚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这里所接触到的一切都陌生而新鲜,仿佛置身未来世界。
  像一个失乐园,又像是避风港,丧尸肆虐的恐怖大地不真实得像一场梦,离他如此遥远。
  “中国花了多少时间建这个基地。”刘砚捧着咖啡,颇有感触道。
  “二十多年。”那女士说:“第六区和第七区是最新的,所以你看到的东西都很漂亮。”
  刘砚点了点头,女士道:“你的电子档案来了,让我仔细看看,Z市重点中学毕业,广州一所很不错的理工科学校,包豪斯交换生……回国后攻读硕士……你的妈妈是烈士……”
  刘砚道:“她去世了吗,我还不知道呢。”
  女士意识到了什么,然而一时失言,只得安慰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刘砚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了,你看,我……没什么。你现在在给我安排工作么?”
  女士点了点头:“对,你有什么计划?你打算把硕士学业继续修完,还是有其他的?”
  刘砚静了。
  女士道:“你有三个选择,加入全国理工联校,担任大学助教,同时把你的硕士念完。”
  刘砚:“还有呢?”
  女士:“欧盟在大西洋成立了一个新的学校总部,教授机械设计,自动化和建筑,还有对抗丧尸的武器。如果你愿意,专业自选,军方也派你去重新学习,2014年回来,直接进入第七区从事科研工作。”
  刘砚:“还有吗?”
  女士:“统战部还有一个独立的军方研发中心,比较松散。材料无限量供应,只要不是危险品,填一张单子就可以随意领取。你也可以去找魏博士报道,他现在正缺人手……不过我觉得有点浪费,我推荐你去大西洋基地学点东西回来,这是一场长期抗战。战后还需要建设人才,你觉得呢?”

  刘砚沉默了。
  “我想见见蒙建国少将。”刘砚忽然说。
  女士:“什么?”
  她有点迷茫,而后回过神来,笑道:“你不可能见到他的,他很忙,怎么了?要感谢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刘砚又说:“在外面拿性命救人的那些特种部队成员,他们不是缺后勤机械师么?我来之前听一名队长说过,他们的机械师死了。”
  女士道:“机械师是由军方统一调配的,他们只要宣誓后的国防生或者军读生。你的履历已经远远超过了,组织的原则是珍惜人才,绝对不能把你浪费在前线,那是很大的损失。”
  刘砚沉吟许久,而后道:“军方的研发中心在哪里?我现在去报道。”
  女士道:“你想好了?”

  刘砚分到一间双人宿舍,的确如吴双双所言,这里条件非常好。
  他用条形码换到一张磁卡,进门出门,吃饭,报道,全用的这张卡。
  刷一下,再把眼睛凑上去,瞳孔扫描一次,就解决了身份辨识问题。
  室友也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看上去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他们生活的地方是第十五层,在这里住的几乎全是军人家属和政府官员家属。研发所则在第十八层,男生们常互相开玩笑,每天起来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十九层是军方独立出来的,与第七区不同的单独生化技术研究部,属于绝密基地区域。
  军队和第七区在一定程度上共享技术,分别研发,但存在着一定的理念分歧。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则分别是陆军,海军,空军的办公区,那里按照军衔划分了各大区域,第十层是特种部队K1~K3的训练场。电梯是严禁随意走动的,进去时需要刷一次卡。升降梯会显示你该去的楼层,抵达该楼层后,走廊里还有一扇门,刷卡通过。

  无关人士会被拦在外面——这是刘砚尝试了好几次的结果,他用尽方法都进不去七层。只得下十八层地狱去干活。

  工作环境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松,每人一个大型多功能机床工作台,包括数控机床。直接把图纸扫进电脑里调整后就可进行一键倒模,非常方便。
  材料随便填张单子就可以领,黑板上张贴着军方需要的任务。
  大部分提供给是单人完成的,包括武器与装备拆零制造,调试改良,刘砚报道后熟悉了大概环节,挨个看了一次,有许多东西都不太明白原理。团队合作的任务则需要提前报备人员,等待审批。
  在这个工房里就算不干活也没太大问题,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没在干活,他们总是对着电子屏幕发呆或者唾沫横飞地聊天。
  技工们习惯了一份零件捣鼓半天的日子,姓魏的博士是工房主技师,常常用他制造出的扩音器朝着学生们怒吼,催他们干活。
  刘砚不认识任何人,去了便撕下张轮轴零件图,开始改良倒模,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要怎么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
  早知道该态度强硬地留下来……不过这么做,赖杰与蒙烽的态度说不定会更强硬,直接把他塞上直升飞机。

  从永望镇到第六区的沿途他一直在找逃跑的机会,但那是徒劳的。

32

32、越狱 ... 

  刘砚的零件做完了,等候吃饭的时间里漫不经心地往一个球壳里填东西。他把图钉的尖端掰下来,大头钢片压平,边缘在砂轮上打磨锋利后胡乱塞进去。
  “你在做什么?”魏博士经过时奇怪地看了一眼:“新来的?”
  “刘砚。”刘砚起身道:“老师好。”
  魏博士点头示意他坐下:“你好,工件模型出来了?让我看看你的设备,有什么用?”
  “这是个多用性机器人炸弹。”刘砚手握那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球:“分两层,外层用碎铁片填上,下层放一个高能片装电池,感温电路板外加微型红外摄像头,在这里开一个孔……”
  “啊!”魏博士说:“很不错,你怎么确认……我明白了,利用重力轮轴,可以保持摄像头的角度始终朝前,不错,耗能很少。”
  刘砚点头道:“底下装一管活性金属粉,再搀一点点硝化甘油……危险品领不到。我试过密封以后,遥控一键引爆,底部会喷发出大量气体,反推力能令金属球机器人升空并高速旋转。角速度达到6000rad每秒的瞬间,外壳会被甩掉,钢片全部甩飞出去……”
  魏博士:“……”
  刘砚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升力和旋转力在离地一百六十公分左右达到完全平衡,这时候甩出的钢片就像子弹一样,可以射进丧尸的脑袋,杀掉周围一大片。”
  “很好。”魏博士说:“这个借我玩玩!作为交换,我给你看个东西。”
  刘砚道:“等等,我想拿给蒙建国将军看看,你说呢,老师?”
  魏博士说:“他不管这个,跟我来。”

  刘砚心道有戏,起身跟着魏博士进了内车间,看到的却是一台大型双臂捕捞机。
  刘砚脑袋耷拉下来,魏博士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别这种表情嘛,年轻人,发表点意见?”

  刘砚心不在焉道:“嗯……机械臂做得很有趣……”他装模作样比了个螳螂拳的动作,面无表情道:“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再看看?”魏博士示意他上前:“靠近看看?”
  刘砚蹙眉看了一会,忽然道:“这是深水作业用的?”
  魏博士怒道:“当然!你就发现了这个?”
  刘砚道:“金属外壳用了最新的成模法……激光枪头,机械臂能承受接近两百吨的作用力?抗压指数是多少?老师,这是你设计的?用来做什么?”
  魏博士说:“抓海沟里的一些东西。”
  刘砚问:“什么东西?”
  魏博士:“奥克斯综合体。”
  刘砚:“奥克斯……”
  “你要抓那种巨人?!”刘砚心惊道:“有什么用?”
  魏博士道:“第七区要求做的,我也不清楚,你见过那种东西?”
  刘砚诧道:“它们不会挣扎么?”
  魏博士摊手道:“只知道大约重量,很难说,你觉得有什么地方需要完善的。”

  血肉巨人在海沟里?它们去海沟做什么?刘砚隐约想起那些长途跋涉,走向东南的巨人……它们是离开大陆,前往海岸线,再走向海沟?那里有什么?
  这次刘砚不再敷衍了,他绕着捕捞机走了一圈,缓缓道:“看不出有什么需要完善的了。”
  “唔……”魏博士说:“给你一份机械臂图纸,晚上回去想想,回去给它加点小配件以防万一。”
  刘砚:“我要程序重新精确建模……”
  “没问题!”魏博士爽快地说:“工房里选一台笔记本电脑拿去,我去为你开信息线密码,接入以后能从军方的基础数据库里下载资料。”
  刘砚点头,魏博士把一份复印图纸卷好塞在他的衣领里,说:“不错,有干劲的年轻人,去吃饭吧。”

  刘砚离开十八层,前往十七层军属区食堂打饭,这里的伙食非常好——三文鱼,明虾,扇贝,生蚝,鲍鱼,帝王蟹,油炸带鱼,海螺汤,海胆汤……海鲜应有尽有,蔬菜则清一色海带与豆芽。
  每人限打四份,螺旋藻蛋糕当甜品,刘砚像个忙着逃狱的囚犯,满脑袋还想着自己的计划,心不在焉。吃完后收拾东西回宿舍,开始看图纸。

  室友回来了。
  室友名叫廖兴尧,在另一个机房担任计算机维修工作,把东西一扔就趴到床上编程。刘砚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见不到张岷他们,但也与廖兴尧混熟了。
  与他的相处,令刘砚想起从前和崔小坤一起住的日子,想起回家时的车,返校和逃亡时的PSP,不禁有点难过。
  “姓廖的。”刘砚说。
  “怎么。”廖兴尧说:“我刚被骂了,那些当兵的可真混账,一个两个大爷似的。拿军队的纪律来压人……”
  “别这么说。”刘砚说:“你能帮我把七层的身份辨识系统黑了么。”
  廖兴尧吓了一跳,说:“你要做什么!”
  刘砚说:“我要进去找个人,不让我过,什么都试过了。”
  廖兴尧道:“不成,我们天才师姐看着呢,想也别想,她会掐死你。”

  刘砚叹了口气。
  廖兴尧说:“你找谁?”
  刘砚说:“能找人帮带个话么,我想找蒙建国将军。”
  他在对铺抬头,与廖兴尧隔着中间的茶桌对望,廖兴尧说:“哇塞!你认识他?找他干嘛?”
  刘砚说:“我要申请离开这里,去前线支援我朋友。”
  “别那么傻!”廖兴尧马上道:“外面危险得很,你去找死喽?到处都是丧尸。花生给我吃点。”
  刘砚把花生扔过去,说:“你什么时候进第六区的?”
  廖兴尧想了想,说:“说实话,那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躺着睡觉,有人来敲门叫醒我和我妈,让我们上飞机,就过来了。”
  刘砚:“所以你不知道外头的日子。”
  廖兴尧:“你想上前线?为什么?”
  刘砚继续埋头看图纸,随口道:“我的朋友缺一名机械师,我得去帮忙。”
  “你知道不。”廖兴尧同情地说:“出去救人的兵有四条命,但后勤人员只有一条命。”
  “为什么?”刘砚蹙眉道。
  “疫苗很贵。”廖兴尧说:“不会给你打的,我听他们说,刚开始病毒爆发那会,死了很多很多军人,现在没人手了。他们派了一部分去沿海清剿丧尸,还有很多被派去保护科学家,去南极洲调查。剩下的都去救人。当兵的又要救人,又要保护后勤技术人员,忙不过来,死了不少。疫苗一支要六百万美元,国际联合组织提供的,哪里供得起?”
  “那么贵?”刘砚听得心惊。
  “你知道飓风队不。”廖兴尧说。
  刘砚道:“我就是飓风队送来的。”
  廖兴尧缓缓点头,说:“他们的技师在城市里的一个车库里等,队长带着人去出任务,有很多丧尸爬进通风口,他到处求救,还向基地发出求援信号。呼救了足足四个小时,跑不出去,队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丧尸吃剩个血淋淋的头了。”
  刘砚:“……”

  廖兴尧道:“在这呆着吧,爸妈给的命,做什么不好。现在根本没有技工想上前线,军方就算强迫他们也不去。谁想去?谁也不想去。”
  刘砚道:“军方强迫人去,他们能不去?”
  廖兴尧嘲笑道:“去了也是当逃兵,已经跑了好几个了,左右都是死。你们搞机械的一个比一个厉害,把车直接开走,找地方躲上十天半个月。”
  “这爱国教育……”刘砚唏嘘道:“做得可真不到位。”
  “命是你的。”廖兴尧道:“别的都是假的,懂?现在军队不敢强行拉壮丁了,他们自己培养的技工全死完以后,只能从平民里征,要么让特种部队的人自己想办法解决,谁让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保护好后勤?”
  “现在满世界最缺的就是机械师,特种兵的命不值钱,国家养他们就是拿去送死的。国家又要省钱,又要让人去死……”
  刘砚道:“后勤技工只要躲在车里就行了,不用去和丧尸正面交战,不打疫苗也一样的吧。”
  “是哦。”廖兴尧道:“但谁不怕啊,坐在车里,外面全是丧尸,是我我也怕。就算给你疫苗,又没说你三条命用完了就回来不去了,还是得等死,跟几条命都没关系。”
  刘砚叹了口气,廖兴尧道:“现在队长们一个个把机械师当宝宠着,没人去,必须死的前线,谁会去?懂?”
  “懂。”刘砚心里升起一股悲哀意味。
  开导结束,关灯,睡觉。
  刘砚在黑暗里说:“你不知道他们的日子,都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没有终点。”

  2013年4月25日。

  我不得不承认,当那名官员说出送我去欧盟念书的时候,我的内心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过。
  这里与外面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丧尸,逃亡,在这些天里仿佛离我无比遥远,记忆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只有蒙烽的身影,仍然那么清晰。
  战后我还会跟着大部队出去重建家园,重新过我该过的日子。
  蒙烽呢,说不定还没等到与人类与丧尸的战争结束,他和赖杰,闻且歌,李岩……他们的尸体就已经埋在了大地上。
  如果不去,等到再次踏足陆地的那一天,我就只剩下想念蒙烽,煎熬一辈子的份了。

  翌日,有人找上门来,是刘砚的老朋友胡珏。
  “终于找到你了。”胡珏无奈道。
  “人模狗样的嘛。”刘砚揶揄道。
  刘砚穿着一身卡其色军服,而胡珏则西装笔挺,胡子刮了,头发理得顺溜,十分精神,衬衣上还夹着个名贵领带夹。
  他四处看了看刘砚的宿舍,寒暄几句,从西装里掏出一叠闪亮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哥哥谢谢你那段时间里的照顾,来报答你的。”
  “哪里的话。”刘砚哭笑不得道:“这是什么?”
  他拿了一片对着灯光端详,是片用胶套着的金箔,面积不大,只有半指长,很薄。
  胡珏诧道:“你不知道?这是新的货币,全球通用的。”
  刘砚明白了,问:“你们还在做生意?”
  胡珏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你没看电梯里的广告么?”
  刘砚嘴角抽搐,连连点头,胡珏说:“现在黄金储备成为唯一流通的货币,每张抵一千七百多元人民币面值,你留着,要买什么可以用。”
  刘砚道:“我用不到,这里全部开支都是军队在付。”
  胡珏再三坚持,刘砚只得把那叠过塑后的金箔收了起来,胡珏又道:“你能帮大哥个忙么?”
  刘砚就知道有事相求:“什么忙?说。”
  胡珏说:“帮我做个窃听器,公司现在的财产全转移了,名下的开发组也差不多了,除了第七区和军方工房,几乎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刘砚:“你要窃听器做什么?”
  胡珏说:“周惟阖上将要开一个会,具体说来很复杂,总经理打算把竞争对手搞垮,那狗日的百度,除了盗版还是盗版,简直就是一群强盗。我们要偷听他们的投标报告会。分批竞标,谁也听不见谁的内容,单独和上将讨论。我们要针对竞争对手的报告书,调整内容,懂不。”
  刘砚道:“在哪里开会?”
  胡珏:“就这区,七层陆军统战部,能做?”
  刘砚暗道真是送上门的机会:“能做,机械窃听器是我的拿手好戏,保证绝对不会被军方发现。但你能带我进七层不?我要去见蒙烽他狗日的爹。”
  胡珏只略一顿,便隐约猜到内情,答道:“没问题,就说你是我的助手,但必须快,今天下午就要开会了。我们公司的人刚过来,都在三楼会客处等着。”
  刘砚道:“行,你就在这里等。”

  刘砚一阵风似地回工房,把修改后的图纸上交,翻出零件作了个简易窃听器,午后也顾不上吃饭,回宿舍里时胡珏仍等着。
  “听得到么。”刘砚在墙外说。
  “有点模糊。”胡珏喜道:“但足够了!走!”

  胡珏让刘砚换上衬衣西裤,把他带上三楼填表,重新报备身份,领到一张临时同行卡扫过瞳孔在外等候。
  那家国际公司的总经理是个老头,还亲自与他握了手。刘砚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这老头儿可是和巴菲特撕过脸皮,和比尔盖茨打过架的人。
  众人整理衣领,跟在总经理身后进了七层。
  刘砚的心跳得像打鼓,背上满是汗水,虹桥从电梯一侧跨越了整个第六区,通向中央高塔。
  他们在虹桥一侧的休息室内等候,两名士兵在门口等着。
  胡珏侧过身与总经理说话,掏出西装内袋里的窃听器,以身体挡住,交出耳机,老头子闭目养神,把耳机塞在左耳朵里,用花白的头发挡住。
  窃听器的另一端被贴在墙上。

  “我出去走走。”刘砚说。
  胡珏道:“别走得太远,早点回来。”
  刘砚离开休息间,虹桥左侧是一望无际的靛蓝大海,透明的玻璃墙外,万千鱼群折射着阳光,形成一道壮丽至极的奇景掠过。
  虹桥尽头是第七区的通道,右侧则是一排并排的房间,门上绘着军衔徽标。
  十一位陆军将军的办公室都在这里,刘砚的心不禁砰砰跳得更为激烈,只要随便推开一扇门,里面都是军长级别的军官。蒙建国在哪个办公室里?
  一穗一星……刘砚决定试试运气,至不济闹一个将军出来,只要惊动了人就好办。
  刘砚走向其中一扇门,门外的警卫马上道:“什么人?”
  刘砚道:“我来找蒙建国将军。”
  警卫道:“蒙将军没有时间,无预约恕不接见,回你来的地方去。”
  刘砚知道猜对了,运气实在太好,这扇门里就是蒙建国的办公室。
  一名副官恰好推开门,从里面出来,正要朝休息室走,发现刘砚在外便停了脚步。
  “什么事?”那副官道。

  “家事。”刘砚道:“我找蒙建国将军,关于他儿子的事。”
  副官蹙眉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刘砚知道自己已经胜利了,他把左手一抬,出示他的钻石戒指,笑道:
  “我是他的儿媳妇。”

33

33、回归 ... 

  办公室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四壁书架上摆满了小型武器模型与勋章,纪念盘,近两米长的环形办公桌周围是明亮的玻璃墙。
  玻璃墙后鱼群飘过,日光从荡漾着耀眼粼纹的海面上投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壮丽奇景。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蒙建国与小时候的蒙烽,蒙烽的妈妈的合照。小蒙烽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明显很不乐意。

  刘砚坐下,看着办公桌后的蒙建国。
  他像极了蒙烽,这两父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眉毛,一模一样的鼻梁,同样刚毅的唇线与脸部轮廓。
  只有一点区分:蒙烽的眼睛继承了他离家出走的母亲,带着一丝柔情,而蒙建国的双眼则带着猎鹰般的锐利神色。
  若非他们的双眸有这点区别,刘砚几乎以为蒙烽是用蒙建国的细胞克隆出来的。
  此刻这名四十岁来岁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就像对着一个成熟而沉稳的蒙烽。虽年近半百,却丝毫不见颓老,蒙烽那种刚毅英俊的风姿在其父的骨子里隐隐体现,化为久经沙场的悍勇,以及饱经沧桑,说一不二的军人风度。
  蒙建国。
  刘砚时有耳闻,从前他还只是个中校,蒙烽够不上军二代的保护级别。蒙烽的奶奶也和这名儿子闹得十分不愉快,甚至不惜搬出军区大院,到平民住宅区去住。
  刘砚有时候甚至怀疑,蒙烽是不是蒙建国的私生子。他见过蒙建国好几次,毫无疑问的,蒙建国也认识他。
  现在对着一个与蒙烽极其肖似的男人,先前打好的腹稿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你只有三分钟时间。”蒙建国穿着笔挺的军装,倾身按了桌上的一个计时器。
  滴答滴答秒针开始走动。
  刘砚:“蒙少将跟你家里人也是这么限时谈话的么?”
  蒙建国冷冷道:“你该不会觉得戴着枚钻戒,就真的成了我儿媳妇吧。”
  “当然不。”刘砚说:“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可以摘了送你,一枚戒指能起多大作用?”
  “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蒙建国说:“两分三十秒。”
  刘砚道:“我们在丧尸潮里逃亡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蒙建国:“我在保护你们。”
  刘砚:“你的保护显然没有效,我们都差点死了。”
  蒙建国:“我保护的不仅仅只有你们俩,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放弃国家和人民,去找我的儿子,那才是罪人,两分十五秒。”
  刘砚:“现在你把我们分开了,他正在前线,没有机械师,成千上万的人等着他去救。他要深入感染最严重的地区,却只有三辆车,四名队员,赖杰甚至不知道大部分设备的用法,请您把我送去,协助他们。”
  蒙建国:“你是人才,必须留在这里,有更多的人需要你。每个人都有派上自己用场的地方,两分钟。”
  刘砚:“人才?!当年你下令对手无寸铁的人才开枪的时候,那些人的作用是什么?!你儿子对你的作用又是什么?!”
  蒙建国终于正眼注视刘砚。
  刘砚说:“你儿子如果哪天牺牲,是为了成全你‘虎父无犬子’的威名。蒙烽为了不成为你的耻辱,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坐在安全稳定的后方,等着唁电,让我想想,你的悼念词都拟好了么?你为祖国付出了你的儿子,满身荣耀,金光闪闪,我猜到时候,政府又会颁给你一枚勋章?”

  蒙建国:“你别这么不知好歹,刘砚!K3就是为了祖国献身的一群人!进入特种部队服役是他自愿的!”
  “他根本不自愿!”刘砚怒吼道:“高考完那天他的语气你记得么?他在求你!求你给他找一个大学!你却让他去当兵!他听你的话去当兵!出来以后等你给他找一个工作!如今你连一名技工都不派给他!你拆散了我们三次!你就这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
  蒙建国吼道:“事实证明当初如果不是我送他进K3,现在他还会活着?!你还会活着?愚蠢至极!连自己的理想都找不到在哪里,怎么当一个男人!他会喜欢上你这种人,沉溺于小情小爱里,简直就是我的耻辱!”
  “他不是你的耻辱!”刘砚不客气道:“你才是他的耻辱!”
  “等他死了以后。”刘砚的语调放缓下来:“我妈和蒙烽的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的人,我很怀疑你会不会爱百姓,蒙叔叔。”
  叮的一声提示,计时器结束,三分钟到。

  蒙建国道:“爱不爱他,不需要向你交代,你可以滚出去了。”
  刘砚:“没让你向我交代,现成的机会就在你的面前,把我送去前线,我知道你们缺机械师。”
  蒙建国缓缓摇头,刘砚终于抛出了杀手锏:“你不把我送去,小心我给你添乱。”
  蒙建国忽然笑了起来,嘲讽地说:“请便。”
  刘砚说:“别太小看我,如果你不想十八层一天到晚跑上来一堆纽扣机器人到处爆炸,又或者是中央工房的线路被弄得一团糟,或者在你们的新型兵器里突然出现奇怪的小配件……对了,魏博士很喜欢我,让我参与他的奥克斯综合体打捞作业设计。我只要动几个小地方,就足够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蒙烽如果死了,我会拉上整个第六区给他陪葬,你相信不?”
  蒙建国沉声道:“那么我会先一枪崩了你。”
  “请便。”刘砚道:“你应该现在就一枪崩了我。事后诸葛亮显然不太英明。”
  “你以为我不敢吗,刘砚。”蒙建国抽出一把手枪,看也不看他,专心上子弹。
  “来吧。”刘砚笑道:“蒙烽会给我报仇,他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在后方一枪送我归西,回来以后,我想父子相残的局面,一定相当热闹。”
  蒙建国:“……”

  刘砚道:“或者你也可以把我关起来,等我撞墙自杀以后,蒙烽也会来给我报仇的。”
  蒙建国心里想的事又被刘砚料了个准。

  “给我一张表。”刘砚说:“以后的事,就再也不用你管了,我的妈妈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你和蒙烽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为我的生命负责,不过我觉得你多半不会承认有我这个亲人的。”

  蒙建国说:“机械师的疫苗只能自费,你不可能买得起。去了只会送死,那些技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刘砚:“不需要,只要和蒙烽死在一起我就很满意了。”

  蒙建国静了很久很久,直到副官敲门,刘砚才道:“爸爸,你爱过那些女人么。妈妈现在还活着么?你就没想过她?”
  那个久违了的称呼触动了蒙建国,他随口道:“我没有承认你是蒙烽的什么人,你只能叫我叔叔。”
  刘砚道:“这是家里的传统,是礼貌,我还不想这么称呼你呢,咱们走着瞧。”
  蒙建国:“……”

  “我不觉得你具备半点应有的礼貌,也从来没打算过接受你成为我家庭中的一员。”蒙建国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表,拿钢印盖上,并在最下面签了名,把表扔给刘砚,认输了。
  “你总有一天会有这个念头的。”刘砚反唇相讥道:“所以我说走着瞧。”
  副官再次敲门,蒙建国的工作实在非常多,刘砚接过表折好,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
  “带点巧克力给他。”蒙建国在刘砚背后说:“小时候他很喜欢吃那个。”
  刘砚说:“知道了,我还想进第七区一趟。”
  “这个帮不了你。”蒙建国道:“你去吞金来得比较实际,别再拿你的那些小花样威胁我,第七区连我也不能进入。”
  刘砚只得道:“好吧,再见,蒙烽其实还是爱你的,谢谢你的特批,所以我也爱你,爸爸。”
  “别那么肉麻!”蒙建国冷不防吼道,刘砚心情大好,忍不住笑了出来,有种得逞的惬意。

  刘砚关上门出来,在休息室里等了一会,直到胡珏和他的公司高层开完会。
  “你要上前线?”胡珏小声问。
  刘砚接了烟,二人在虹桥的广袤海底玻璃墙边停下。
  “我去帮蒙烽。”刘砚说。
  胡珏说:“我听说有一种疫苗是防范奥克斯病毒的,但产量很少,你和蒙建国关系好,是不?能帮搞到点么?”
  刘砚看着胡珏双眼。
  胡珏:“要钱是吧,一打多少钱?”
  刘砚:“六百万美金一‘针’,只能防三次感染,你要多少‘针’?”
  胡珏难以置信道:“老天!六百万美金?!!”
  “嗯哼?”刘砚缓缓点头,看着胡珏。
  “有多少要多少!”胡珏狂喜道:“能买到多少?你去帮大哥问问……”
  刘砚摔倒了。
  “我错了胡大哥……”
  “不不你等等,我们老总下的命令,只要告诉我找谁买就行……”
  “蒙建国恨不得杀了我呢!刚刚都拔枪了……”
  刘砚和胡珏吵吵闹闹地离开第七层,刘砚去交表,紧接着把十八层工房里的所有图纸撕下来去复印,再把有用的图纸卷好,顺便偷了个公用的平板电脑,接上信息线,下载一大堆觉得有用的资料,拿走,回宿舍打包行李。

  当夜刘砚说不出的疲劳,这里再没有多少依恋,他躺在床上,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梦见了空无一人的医院,丧尸一拥而上,疯狂啮咬,把他的身体,骨骼,灵魂撕成碎片。
  一道蓝光在面前铺开,犹如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将他残破的身躯纳入海底。

  “刘砚。”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一手摸了摸他的头:“起床,九点了。”
  刘砚在梦里被摸得很舒服,温暖的大手令他有种被父亲叫醒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全身剧痛,汗水浸湿了整张床单,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坐在他的床边。
  “您是哪位……”
  “K3教官。”那男人自我介绍道:“郑飞虎。”
  刘砚缓缓点头,郑飞虎道:“九点了。”
  刘砚马上回过神找衣服裤子,郑飞虎道:“不忙,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也去吗?”刘砚道。
  郑飞虎看上去有三十五六岁,表情严肃而认真,全身上下收拾得十分整齐,答道:“我负责送你上地面。”
  他取过一套叠得十分整齐的衣服交给刘砚,是套土黄色的军服,上面有刘砚的临时军衔——那是国家规定的,所有回陆地的自愿者都进行越级提拔,以便家属在后方领一份抚恤金。
  刘砚获得了上士军衔,当然这军衔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那套军服很合身,是专为机械师准备的,他穿上靴子,发现手臂处又有一个不显眼的标志。
  郑飞虎显是平时不苟言笑,而后道:“蒙烽和赖晓杰都是我带出来的学生,飓风队在行动中立下了大功劳,这次非常感谢你去前线支援他们。”
  “你是……”刘砚瞠目结舌:“你是蒙烽的教官?”
  郑飞虎点了点头。
  刘砚侧头端详他,说:“不像啊。”
  郑飞虎淡淡道:“穿好就走。”

  刘砚的背包昨晚就收拾好,起身时手臂又一阵剧痛,左手僵硬般的胀痛且冰凉,就像输液时将大分子药液速度调到最快,五脏六腑闷痛阵阵,头晕眼花。
  郑飞虎道:“这是正常反应,一天就会自动消退,别紧张。”
  刘砚道:“什么正常反应?”
  郑飞虎没再说什么,刘砚脚下像踩着棉花,连路也走不稳,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我发烧了……”
  “我背你。”郑飞虎道。
  刘砚忙道不用,然而跌跌撞撞进了电梯,实在撑不住,最后郑飞虎终于把他背了起来,提着一个零件箱,上了地面。
  阳光铺天盖地的倾斜而下,海风习习吹来,刘砚一见阳光,登时舒坦了,也不再头晕恶心了。
  “你就是那个魔鬼教官?”刘砚忽然问道。
  郑飞虎说:“他们都这么说我?”
  刘砚笑道:“蒙烽说过,原来你还是赖杰的老师。”
  郑飞虎点头道:“他原名叫赖晓杰,后来改名叫赖杰,他比蒙烽大一任,算是蒙烽的前辈。两人都是我的学生。”
  刘砚点了点头,郑飞虎不擅言辞,刘砚也不再多问了,

  他把刘砚送到瓦良格号航母的起飞平台上,说:“这艘航母是中国最老的航母了,原名叫瓦良格号。”
  刘砚道:“对,1988年下水,至今已经有二十五年了。”
  郑飞虎点了点头,说:“上飞机,祝你平安,好好保护他们。”
  刘砚上了飞机后机舱,郑飞虎亲手帮他系好安全带,说:“孩子,保重。”
  刘砚:“……”
  刘砚道:“你也加油,教官。”
  郑飞虎眼眶发红,点了点头,刘砚才注意到他的军衔是中校。

  郑飞虎跃下飞机,大声道:“出发!”

  飞机喷射器启动,那是一辆旧式翻新后的F5战斗机,乘客只有刘砚一个,前舱的驾驶员大声道:“抓稳喽!小子!”
  狂风掠过航母跑道,海鸥一瞬间惊飞,胡珏,张岷与决明跑上航母,前来送行的朋友终究慢了一步。
  刘砚在风里大喊道:“我会回来的——!”
  郑飞虎朝他敬了个礼,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及至冲向瓦良格号起落道尽头,嗡的一声巨响,蓝天,大海,白云,所有的景象被瞬间抛在天的尽头,成为一个小黑点。
  刘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吐了出来,前舱驾驶员的声音道:“没事吧?”
  刘砚脸色苍白,连连点头,倚在座位上舒了口气。

  前舱驾驶员道:“三小时后抵达指定地点,跳过伞吗?!”
  “没有!”刘砚道:“我们在哪里降落?”
  “不降落!”驾驶员道:“直接跳伞!把你扔下去我就走了!”
  刘砚:“……”

  “我没跳过伞!”刘砚道:“会摔死的!”
  驾驶员道:“没事!现在全是电子调控的!看到你的安全带了吗?上面有高度表!”
  刘砚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在两万米的高空了,驾驶员说:“等我降低高度以后,把你扔下去,降落伞自动打开……”
  刘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要让我跳伞进丧尸堆里?”
  “有人负责接应!你一切放心!”驾驶员安慰道:“风向、天气、高度这些电脑都会自动计算,你不用管!着陆地点偏差不会超过五十米的!”
  刘砚惨叫道:“万一设备出问题了呢?!降落伞打不开怎么办?没有备用伞包?!”
  驾驶员道:“你自己不就是做这行的么?还怕什么?你没接受过训练,备用伞包你会用吗?!别想了!安全系数很高呢!”
  刘砚绝望地叫道:“就是因为我做这行的,才知道安全系数靠不住啊!”
  “哎呀。”驾驶员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啰嗦!不会有事的!全是电子设备在计算,非常科学!我要把你扔在登封市中心,飓风队的所有成员在恭迎你……”
  刘砚:“机器也有出错的几率,何况误差有五十米!万一五十米外就是丧尸群怎么办?!”
  “不会有问题的!”驾驶员大声道:“别担心了!我运载过三千多名后勤技术人员……”
  这话一出刘砚稍稍安心了些,驾驶员续道:“……一共也才摔死了不到十个!”
  刘砚:“……”

  驾驶员:“开玩笑的!吃早饭了吗?”
  刘砚彻底败给他了。
  驾驶员又道:“多吃点!好上路!”
  刘砚:“……”

  飞机穿过茫茫云海,从公海基地直到飓风队任务地点只花了三个小时,驾驶员开始拉低高度,摘下通讯器:“这里是银鹰号,呼叫赖小杰,呼叫赖小杰……”
  赖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有震耳欲聋的枪响,大吼道:“什么事,快点说!老子正在丧尸堆里呢!准备引爆了,大家快撤!”
  刘砚:“……”

  驾驶员:“我要朝你们的目标位置投放后勤人员了!”
  赖杰吼道:“靠!这时候来!投吧,祝那个倒霉小子好运!别摔进五万只丧尸里!”
  刘砚脸色唰地苍白,大吼道:“喂等等!他们正在执行任务吗?我他妈的会死的啊——!!”
  驾驶员道:“投放!”
  刘砚还没说完,咻的一声舱门打开,把他弹了出去。

  “祝你好运……”驾驶员的声音传来,银鹰号漂亮地在高速飞行中侧过羽翼一掠,翻了个跟斗离去。

  刘砚已经听不到什么了,呼呼的狂风吹得他双眼通红流泪,失重的感觉一瞬间笼罩了他,天与地调了个转,穿过层层云雾,大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火柴盒般的房屋,手指宽的马路,登封全城火光冲天,黑烟顺着西风远远飘离,犹如修罗炼狱般的战场。

  大地旋转着朝他扑了上来,刘砚犹如炮弹一般坠了下去,瞳孔因恐惧而不自觉地微微收缩。
  降落伞没有打开……刘砚心中升起一阵恐慌。
  没有打开!刘砚反手去摸,背包一切如常,高度探测仪滴滴声响,亮起红灯。
  刹那间背后唰一声响,伞包打开。
  穷紧张的刘砚终于松了口气,景象越来越清晰了,他看见一座近十层的高楼,楼下密密麻麻地围着丧尸。
  楼顶,四个人正拿着机枪,依次扫射冲上天台的丧尸群。
  不会吧……刘砚在空中缓缓下坠,再次紧张起来,如果落点偏差超过五十米……飘下楼去……几万只丧尸一瞬间就能吃了他。
  距离越来越近,他看见蒙烽抛出一枚炸弹钉在天台的小屋上,所有人反身一跃卧倒,炸弹轰然引爆,一道火焰的光芒扩散,将天台出口彻底炸塌。

  刘砚飘向天台中央,脑子里嗡嗡直响,视野一片漆黑,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
  最后听到的,是模模糊糊的声音。

  “跳伞综合症……放轻松小朋友……”
  “刘砚?怎么是你?”

  34、混战

  蒙烽:“他一定是偷跑出来的,不知道顶替了谁的名字,必须马上联络中心送他回去……”
  赖杰:“不,我宁愿相信是组织送他来的。何况这里的任务没完成,根本不可能联系总部来接人,等他醒了以后再说。”
  蒙烽:“不行!我已经把信交给他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蒙烽。”刘砚撑着地坐起。
  刘砚看见蒙烽的左手上,那枚钻戒不在了。
  刘砚也随手把钻戒摘了下来,冷冷道:“我只是申请加入飓风队,来协助赖杰。”
  苍白的天空下,参差不齐的楼房斜斜飘着黑烟,全城笼罩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刘砚缓缓睁开眼,蒙烽的声音止住,走到天台的边缘朝下看。
  赖杰,蒙烽,闻且歌,李岩,四人的脸上都被烟熏得漆黑,浑身肮脏不堪,蒙烽穿着件背心,裸着强壮胳膊,一脸疲惫。
  短暂的尴尬过后,还是赖杰开了口。
  “跳伞的滋味如何?”赖杰坏笑道:“射了么?”
  刘砚马上意识到什么,提了提裤带,胯间一片潮湿。
  “我以为会摔下楼去。”刘砚四处看了看,说:“机械师刘砚向你报道,这里有第六区签署的文件,喏,蒙建国将军盖的钢印。”
  “他让你来的?!”蒙烽勃然大怒。
  “你行啊你。”李岩笑道:“带什么秘密武器了么?”
  “没有。”刘砚坐起身,戴好帽子:“只有几个小机器人,开始工作吧,我需要做点什么?闻弟,好久不见。你要变魔术给我看么?”
  刘砚笑了笑,闻且歌伸出带着露指手套的左手与他一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了。”闻且歌莞尔道:“以后有的是时间,欢迎你,机器猫。”
  刘砚:“现在怎么办?”
  赖杰:“得先想办法出去,这座楼的结构我没注意,地下还有不少丧尸,它们就像能互相交流,一只发现了蒙烽,其他的全部过来了,我们只得跑楼梯,上天台顶。”
  刘砚朝下看了一眼,又道:“会互相交流?”
  闻且歌站在风里遥望远处:“现在全城的丧尸都朝着咱们来了。”
  蒙烽道:“你不是很厉害的么?竹蜻蜓来几个,任意门的话就更好了。”
  刘砚看了蒙烽一眼,答道:“设备不足,缺少黑洞力场发射器和粒子螺旋加速仪,你去日内瓦把那玩意给我拿来,再随便拆个防盗门,马上就可以给你做一个。”
  所有人:“……”
  赖杰的手表嘀嘀嘀不停地响。
  刘砚看了一眼,问:“那是什么?”
  赖杰说:“炸弹倒计时。”
  刘砚:“还有多久。”
  赖杰:“十七分钟二十二秒。”
  刘砚:“你怎么不早说!”
  赖杰:“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嘛!想个办法,我们要在十七分钟内离开这里,到对面的楼上去。”
  十分钟后。
  “来吧。”刘砚拿着降落伞剩余的材料,和几根铁线改装出的简单滑翔翼,示意过来个人。
  蒙烽:“……”
  赖杰:“……”
  刘砚:“不一定所有的设计都这么高科技,你们要习惯。真正的顶级设计往往都是把垃圾堆在一起,这玩意放在柏林双年展上能卖几百万呢。”
  闻且歌说:“比劳斯莱斯还贵了,买保险了吗,我来试试吧,希望别撞坏了……”
  蒙烽说:“挂坏了你赔不起的,我去,你们在这里等。”
  蒙烽握着滑翔翼的把手,向前疾冲几步继而一跃,带着钢线跃出五十米高的大楼,在空中滑翔向对面的五层高楼,脚下是成山成海的丧尸。
  蒙烽缓缓挨近了对面楼顶,在边缘一撞。
  刘砚用望远镜远远看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蒙烽单手抓住天台围栏,爬了上去。
  赖杰说:“还有七分钟,准备——”
  对面楼顶射出一枚信号弹,示意绳子已经拴紧了,赖杰煞有介事道:“撤离——”
  说时迟那时快,刘砚与李岩先后上了钢索,在天台边缘猛地一蹬,紧握把手滑向远处高楼,对面枪声接连响起,另一栋楼上蒙烽开始掩护,清理冲上前的丧尸。
  李岩一抵达对面便解下枪,与蒙烽并肩扫射,把刘砚护在身后,短短片刻赖杰与闻且歌先后过来。
  赖杰:“我们还有五分钟,马上离开这里!”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蒙烽领头抛出勾索,虚虚于楼的侧面荡出一个弧度,身在半空仍开枪扫射,清掉走廊里的所有丧尸,其余人一枪爆开天台门锁。
  “快快!”赖杰催促着冲下楼梯间。
  “你那是什么次品——!”蒙烽怒吼道:“差点害老子摔下去!”
  刘砚冲下楼梯,不忘还嘴道:“是你太重了!换闻弟去就刚好!谁让你自己想玩滑翔翼!”
  三楼楼梯间,一只丧尸冷不防推开门,咆哮着冲了出来!
  “小心!”李岩侧肩撞开刘砚,一枪准确地爆了那只丧尸的头。
  刘砚:“给我一把枪!”
  “你会扫到自己人。”蒙烽道:“为了我们的小命,禁止你碰枪。”
  赖杰冲下二楼,掏一个定时炸弹排在楼梯扶手上,紧接着吼道:“冲!”
  蒙烽收枪,壮烈地大吼一声,一手搂住刘砚冲前几步,抬肘在窗户上一撞。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蒙烽与刘砚最先飞了出去,落向大楼背后的空地。
  嘀嘀嘀三声响,炸弹引爆,赖杰带着其他队员飞跃出来。
  轰然巨响,一道火云喷出窗口,整座二楼的所有窗门同时朝外碎裂,玻璃飞了漫天。
  蒙烽护着刘砚,摔了结结实实的一下,正头昏眼花时刘砚一个打滚起身,捞起蒙烽的AK,看也不看砰砰两枪,击中冲上前的一只丧尸,子弹的冲力把它射得朝后摔去。
  赖杰冲上前一枪解决了那只抽搐的丧尸,大吼道:“还有三分钟!跑!”
  所有人开始没命飞奔,冲出五层大楼外的后院,刘砚道:“你到底埋了多少炸药!这里已经是安全范围了!”
  “还没有——!”赖杰没命奔跑大吼道:“都到车上去!那东西厉害得很呢!”
  车就停在两百米外,蒙烽扔出手雷开路,赖杰吼道:“滚!!”
  继而从背后冲上,转身单脚一绊,刘砚朝前趔趄,紧接着闻且歌从背后揪着刘砚的衣领把他按倒在地,配合堪称完美无缺。
  刘砚翻滚同时,所有人约好般地动作一致,朝前飞扑,就地一打滚。
  打滚瞬间手雷爆炸,将一大片丧尸掀得四处横飞,爆炸冲击波刚扫过他们身边的下一秒,打滚恰好结束,赖杰揪着刘砚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笑道:“漂亮!继续跑!”
  所有人再次开始奔跑。
  刘砚简直是一通天旋地转,连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耳中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最后被赖杰扔上了车后厢。
  飓风队所有人冲上车,在车厢内一通疾喘,闻且歌两枪点射,将追上的丧尸砰然爆头,迅速拉上车门。
  车后厢就像直升飞机的内舱,两侧都有座位,一进来所有人就不说话了,各自找地方坐下,拉着扶手。
  刘砚喘了片刻,见没人开车,十分茫然。
  “十二、十一、十……”赖杰像个坐地铁的上班族,一手拉着头顶吊环,另一手亮出手表倒数,抬眼道:“刘砚上士,你不找点什么稳住?别怪我没提醒你。”
  刘砚:“?”
  “三、二、一……”
  埋在十层高楼底部的炸弹引爆。
  刘砚转头望去,沿着车前窗看见远米外的情景。
  嗡一声响,音波扩散,一道蘑菇云冲起,大楼玻璃爆成亿万碎片飞射,紧接着从一楼至天台,巨大的冲力将整座大楼连根拔起,钢筋水泥犹如纸糊一般支离破碎。
  成千上万的丧尸在爆炸中化为蒸汽。
  刺眼光芒一闪,车窗感应系统开启,瞬时变黯。刘砚马上转头闭眼,大地隆隆作响,冲击波沿着引爆点开始扩散,犹如无形的气流飞速冲来,飓风队的基地车被掀得翻了个跟斗。
  刘砚登时明白了,下意识地抬手抓头顶,却被蒙烽有力的手臂抱住。
  那辆车被掀得在空中翻了一圈,再狠狠摔了下来,砰然巨响,世界安静了。
  “呼……呼……”刘砚不住喘气。
  赖杰:“我们的车是防辐射的。”
  刘砚倒在一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小时后,刘砚喝了杯咖啡,开始熟悉车里的仪器。
  “我去开另外一辆车。”蒙烽说。
  “防辐射服穿着。”刘砚打开一个核辐射探测器:“二十公里内还有粉尘,但强度不大。”
  蒙烽没说什么,套了件防辐射服下车去。
  飓风队的车在半个月前毁了一辆,赖杰手头剩下两辆,这种多功能基地车和运输车是任务一开始,航母载着他们在沿海地区登陆时就量身打造好的,军用直升机将大车吊上海岸线,交到各队队长手里,无法再补充。
  本来一辆运载物资,一辆供成员休息,最后一辆则留给技师安放探测仪,监视器等作为指挥部,如今剩下两辆车,赖杰便把一大堆没接电源的液晶显示器,杂七杂八的电子仪器,工具箱,零件等一股脑儿塞进了休息车,显得整个车厢拥挤不堪。
  刘砚发现显示屏上还带着明显的黑色血迹,他没提,自己用扳手和夹钳做架子,把它们逐一固定在车厢壁上,喷上消毒液擦干净。
  “有一种铁盒子。”刘砚说:“在哪里?”
  “这么多铁盒子。”赖杰说:“喏,这些,这些,你拿去用就行了。”
  刘砚:“我不是说这种铁盒子,你们之前把废车上的东西拆下来了对不?它是梯形的……李岩?我抵达这里之前谁是技师?”
  李岩马上道:“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看着它们别爆炸,那些玩意我也不会用。”
  刘砚:“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不对啊,怎么缺了很多部件……”
  “啊!”赖杰说:“有的放不下,就被我扔了。”
  刘砚:“……”
  赖杰:“我想想……想起来了,你说的铁箱子太占地方,也被我扔了,从车顶内部拆下来的那个,对么?”
  刘砚:“对,你扔哪了?”
  赖杰:“应该是扔在宁夏了,要么就是甘肃,或者陕西,只有可能是这三个地方。”
  刘砚:“……”
  李岩:“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刘砚真想搞个特斯拉线圈把赖杰电死。
  “那是连着车外天线的信号盒!你们把天线留着,把盒子扔了……”刘砚哭笑不得道。
  赖杰前去开车,刘砚把六个显示器排好挂上,拆解他们的电子徽章,这种勋章基本原理是利用电池向指挥车发射无线电波,在显示屏上标记,同时带着小型音孔与麦,可供队员沟通用。
  长期使用后都坏得差不多了,但赖杰仍把这些收集起来保留着。
  仪器不算太精密,刘砚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修好了。
  徽章分发下去,所有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设备几乎被赖杰扔了一半,幸好刘砚有从第六区工房带来的一些图纸和自带的万能工具箱,便拆东墙补西墙地开始改装。刘砚埋头干活,心想幸亏自己来了,普通技师只会维修,对着残缺的设备也是一筹莫展。
  “你们在下面埋了核弹,还跑上楼去做什么?”刘砚开始组装信号盒。
  闻且歌答道:“被丧尸们围攻了,不是告诉过你么。”
  刘砚漫不经心道:“闻弟,我不太相信你们有这么笨,说实话。”
  “好吧。”李岩躺在座椅上翻一本捡回来的佛经,笑道:“因为银鹰号要把机械师扔下来,如果不定位的话,怕你有危险。”
  赖杰道:“别胡说八道,跟这事没关系。”
  刘砚马上就明白了,说:“是为了我……不,为了新来的机械师,所以大家才冒着生命危险,去大楼上等,对吧。要是来的人不会做滑翔翼呢?不就大家一起把命都丢了?”
  赖杰专注地开车,不吭声。
  李岩笑道:“战友就是要彼此托付生命么。”
  闻且歌躬身擦靴子,随口道:“头儿也有办法脱逃的,放心吧。不可能让我们送死的。”
  赖杰唏嘘道:“这个还真没有!”
  刘砚:“……”
  赖杰开车进入少室山麓搜寻村庄里的幸存者,蒙烽似乎是刻意地避开了刘砚,主动承担了开物资车的职责,刘砚也懒得鸟他,反正床在这里,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要回来的。
  一定要找蒙烽的麻烦,必须的,刘砚早已做好准备了。
  2013年4月29日。
  顺利抵达前线,手已经快写不动字了,指头上全是血泡。
  终于把最基本的设备调试好,飓风号的配备几乎是中国的最高技术,粗略估计,这两辆车价值接近五百万美金。
  赖杰说,飓风队成立的时候,他还不是队长。
  最初配给他们的技师是一名军队的高级技术人员,在去年十月的搜救过程中不幸感染而死,后来又断断续续地换了几批技师,直到我。
  我是飓风队的第六名技师了。
  从前派来的人,面对这些损坏的设备,应该也是一个比一个不会用,要把它们全部复原,发挥最大的功效,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得逐渐熟悉,缓慢学习。
  今天我成为正式队员,赖杰说了很多,包括在李岩加入前的事。
  他们与丧尸们的战斗太惨烈,队员们接二连三地战死,在这场持续了十个月的战争中,死得最多的就是军人。疫苗还没有研究出来之前,K3的七十三个小队简直就是拿命在与丧尸们搏斗。有生力量一再锐减,直至现在,搜救队要从幸存者中补充兵员。
  他告诉我,别看目前一切顺利,形势大好,实际上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乎没有人能战斗了。
  搜救过程完成了37%,等到100%的时候,军方的航母将靠近海岸,派出机群进行无差别地毯式轰炸。把所有土地翻个遍,彻底消灭掉所有的丧尸。
  第七区则坚持认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丧尸潮爆发的源头,只要给他们时间,假以时日,一定能攻克疫苗,找到清除病毒的方式。
  双方各持己见,统战部发现丧尸开始产生变异,不能再等了。第七区的态度却非常强硬,地毯式全国轰炸只会彻底毁坏我们的生存环境,造成自然界的另一场大灭绝。他们寻求联合国出面干涉,绝不能用坚壁清野的方式来解决这场丧尸潮。
  而军方独立技术部门提出的报告指出,就算陆地上的植被大规模死亡,海中的水藻与绿色生物也足够提供这点人类存活的氧气,他们态度强硬:地毯式轰炸势在必行,否则当丧尸进化出高级智能,具备独立的思想与完善的策略后,真正的灭顶之灾必将随之而来。
  这很难定夺,蒙烽的老爸几乎把院士们全得罪光了,他们想办法牵制搜救过程的进度。打算让长夜计划的实施时间拖慢。
  统战部则十分愤怒,认为第七区用人民的生命在开玩笑,因为搜救队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救人。
  第七区认为一旦开启长夜计划,不管军队救出了多少幸存者,最后无差别的轰炸都将令整个地球,所有的生物给人类陪葬。
  这不仅仅是我们有的问题,就连盟军内部也在吵,末日下的人本位思想与环保主义的冲突,终于针锋相对地被推上了台面。
  而全球所有国际盟军救援分部的军人,包括我们的K3,就在这两派的混战里,充当了极其尴尬的角色——救人进展越快,长夜轰炸计划将更快到来,而救人速度又不能放慢,成千上万的逃亡者在等待……
  更何况,谁也说不清病毒会朝着哪个方向进化。

  35、星空

  山里应该有不少村落,所有从登封,郑州等地离开的逃亡者,大部分都躲进了山里。赖杰的判断很准确,一路上他们在少室山岭沿岸发现了几座信号塔,上面都挂着白布。
  天快黑了,赖杰对照地图计划,准备翌日展开搜救。
  当天黄昏他们在山腹里的一个小村落外停车,这里只有不到十间民房,蒙烽提着机枪下车,清除掉这里的丧尸。它们大部分跑到山里去了,剩下数十只在田地间游荡。
  刘砚走到一口井旁边,打起一桶水,用试剂检验水源——安全的。
  他面无表情地开始洗东西,片刻后忽然回头,发现一只很小的丧尸。
  是个头部腐烂,现出头骨的小孩,它站在栏杆后看着刘砚,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嚎叫。
  刘砚警觉地眯起眼,掏出手枪,那只小丧尸退了一步。
  “老天……”刘砚不禁头皮发麻,喃喃道:“它有智力?到底是什么玩意?”
  砰砰砰枪响,小丧尸的头颅炸成碎片横着飞散出去,刘砚抬眼,看见不远处持枪的蒙烽。
  “你还想去抱一抱它?”蒙烽说:“下次看见丧尸,记得马上喊出来。”
  刘砚没吭声,蒙烽又道:“据说好几个部队就是这样全军覆没的,一定得示警,知道么?”
  刘砚道:“知道了,来,帮我洗下衣服。”
  蒙烽满脸不乐意地过来,却不接刘砚的桶,冷冷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自己说的,凭什么让我帮你洗衣服,还是内裤?”
  刘砚:“是你自己说的!永望镇外面你亲口说的,别选择性失忆。”
  刘砚草草把衣服洗完拧干,脑子里仍满是那只小丧尸的动作,它们有智力,已经能判断敌人了,不会盲目地扑过来。
  那么它们不盲目扑上来的原因是什么?刘砚不禁疑惑了,丧尸已经死了,它们还怕死?对二次死亡的恐惧意识代表着什么?已经进化得有生存本能了?这到底算是死者还是生者?
  蒙烽扫视完全村,集合了很少的物资,他们在村外生起一堆火,开始吃晚饭。
  几个罐头,一堆饼干,罐头用饼干挖着吃。
  刘砚早上十点抵达登封,游览完市中心后观赏了核弹爆炸,接着坐车进山欣赏风景,车上午饭是饼干加罐头,刘砚只以为是暂时随便吃吃。
  然而晚上也是饼干挖罐头,刘砚就有点无语了,如果自己不吭声的话,多半明天早上,中午,晚上,后天早上,中午……全是一模一样的食物。
  刘砚吃到一半,过去打开另外一辆车门,发现塞着满满的红烧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你们……”刘砚说:“就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吗?”
  所有人摇头。
  “你呢?你是后勤。”赖杰说:“我记得都是后勤管饭?”
  “算了。”刘砚道:“当我什么也没说。”
  篝火的光亮映着刘砚的脸,蒙烽坐得远远的,自己吃罐头,闻且歌说:“你才吃第一天,我已经吃了快一个月了,还是于妈做的饭好吃。”
  刘砚笑了起来,把烧开的水注入纸杯里,拌了点咖啡。
  李岩道:“避难中心里怎么样?枫桦吃得好不。”
  刘砚说:“还行吧,你没去过?吃得挺好的。”
  李岩:“没去过,听救援总队的人说里面条件很好,他们给她安排工作了么?”
  刘砚想了想,撒了个谎,笑道:“有,让她教小孩子们思想品德,很轻松的课。”
  李岩:“那就好,说不定教出一群腹黑,几个人住,还和丁兰一起吗。”
  刘砚硬着头皮答道:“嗯,她俩住一个单间,大约十来平方。”
  李岩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可以放心了。”
  闻且歌说:“那么大,看来环境真的不错。”
  刘砚想起闻且歌也没去避难所,他本来能跟着一起走的,却自动放弃了这个机会,进入飓风队救人,看来这短短的大半个月里,赖杰把他训练得很好。
  闻且歌又道:“吃什么?每天的工作呢,具体描述一下吧。岷哥和决明过得怎么样。”
  刘砚:“住……我没跟他们住一起,不过房间很宽敞,大厅都很漂亮,能隔着墙壁看见海下的水,白天阳光照下来……嗯,非常漂亮。张岷和他儿子估计能霸占一间房,每天腻在一起了。”说着看赖杰。
  赖杰耸肩道:“别看我,我又没去过。”
  刘砚:“你当初还说,二十个人一间房军事化管理……”
  赖杰说:“都听他们说的,我刚离开成都军区就被叫到大鹏湾集合了。从来没去过公海。”
  刘砚说:“好吧,大概是……朝九晚五,食堂管饭,有鱼,虾,墨鱼丸子,龙虾,带鱼,鲍鱼,海胆汤,海带……螺旋藻蛋糕,刺身,扇贝,生蚝,帝王蟹……”
  所有人:“……”
  闻且歌那表情精彩无比,听着刘砚说的话,看着自己手里的罐头。
  刘砚:“你想得到的海鲜都有……是你们自己要找刺激,不能怪我。”
  李岩笑道:“枫桦最喜欢吃海鲜,这次有的她吃了。”
  就连赖杰也有点撑不住,一手饼干挖了挖红烧肉罐头,那表情,简直想把罐头扔了骂娘。
  刘砚同情地说:“你可以把这些想象成海鲜。吃完记得把罐头上缴,我要做炸弹。”
  闻且歌道:“环境那么好,你还回来?”
  刘砚笑了笑,赖杰给了闻且歌一拳,一本正经道:“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么?”
  刘砚不予置评,斜眼瞥远处的蒙烽。
  蒙烽背对他们坐着,像头夜色里孤独的大狗熊,低头掰着东西,一声不吭。
  赖杰大声说:“刘砚之所以回来,都是为了爱!这都不懂?!”
  刘砚:“……”
  赖杰:“他爱我!所以愿意放弃一切,陪我赴汤蹈火!”
  刘砚怒吼道:“你给我闭嘴!我对你这骚包兵痞没有半点兴趣!”
  众人大笑起来。
  蒙烽终于起身,把吃完的罐头当啷扔在刘砚脚边,说:“上缴的。”他的手上满是油腻,显然刚刚在掰红烧肉罐头的盖子,以免刘砚做炸弹的时候割伤了手。
  蒙烽去找水洗手,赖杰说:“蒙副队长,你说对不对?”
  蒙烽唔了一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可以尽情追求他。”
  刘砚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我正式警告你,赖杰队长,你如果借职务之便骚扰我,我就……”
  说着抬手,将袖上徽标一亮。
  赖杰瞬间起身,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就跑,退了几步后才回过神来,说:“你……那谁,你认识那谁?”
  刘砚:“当然,这件衣服是他送我的。我们还很谈得来呢。”
  “谁?”蒙烽马上警觉转身,杀气腾腾道:“送你去避难所,你在里头勾搭上谁?”
  刘砚:“郑飞虎。”
  蒙烽刹那脸色就白了,大喊一声险些摔在地上,刘砚袖子朝他招了招。
  “你们怎么……认识的?”蒙烽定了定神:“你认识教官?!”
  “不可能。”赖杰道:“他……”
  刘砚把郑飞虎的容貌形容了一次,说:“挺酷的,很成熟,有种不一样的帅气。”
  蒙烽两指隔空戳了戳,沉声道:“他有老婆了,他只是把你当成他儿子……嗯……师娘人不错。”
  赖杰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刘砚道:“没什么,呃,我睡过头了,出发前,他摸了摸我的头,还给我衣服,说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赖杰难以置信道:“他、摸、了、你、的、头???”
  “嗯哼?”刘砚开始搜集空罐头盒,拿去洗干净,又道:“背着我出来,一路背我上飞机……”
  “你说什么?!”蒙烽抓狂地叫道:“他还背你?!”
  “送我上飞机以后说。”刘砚道:“蒙烽和赖杰那俩小混蛋,如果欺负你的话,记得告诉我。最后朝我敬了个礼。”
  蒙烽:“……”
  赖杰:“……”
  刘砚洗完罐头盒上车,手指一戳赖杰与蒙烽,嚣张地说:“我警告你们,别逼我去告状。”
  “不可能。”赖杰怀疑地摇头。
  蒙烽脸色煞白,筛糠般地站着发抖,硬汉的形象霎时全没了,这世上果然一物降一物,在K3被郑飞虎修理了足足五年的记忆不堪回首,导致他现在听见那名字时仍觉如雷贯耳。
  赖杰相对来说稍微好点,但也忍不住暗自哆嗦。
  “说不定……刘砚其实是教官的亲儿子?”赖杰忽然道。
  “怎么可能!”蒙烽悲怆地叫道:“教官三十五,刘砚二十五,你见过谁十岁生娃的!”
  赖杰道:“那怎么解释?”
  蒙烽道:“不可能!他不会认识教官!一定只是见过!”
  刘砚没搭理他俩,上车去拆手雷改炸弹,改了一大排,又拿两个空罐头盒填上土,外头随便刨了点野草种在罐头里,放在工作台上当盆景。
  夜八点,两辆车停在村庄外,风声呜呜地吹来,穿过幽远黑暗的山腹,群山里仍听得见丧尸小声的哀嚎,犹如孤魂野鬼。
  物资运输车轮流值班,李岩过去睡驾驶室,刘砚打开所有的监视器,方圆十里情况尽收眼底。
  “安全。”刘砚说:“可以休息了。”
  兵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八点自由活动,十点熄灯,蒙烽把长椅拉开,形成火车上下铺般的折叠床。
  对面车里,李岩在驾驶室看女朋友照片。
  这边车里,赖杰在下铺自己玩牌,闻且歌躺在另一边上铺,看天花板发呆,刘砚便爬上其中一个上铺。
  “喂。”蒙烽在井边冲了个冷水澡进来,搭着毛巾,只穿了条平角内裤:“那是我的床。”
  “现在归我了。”刘砚面无表情地说。
  他趴在床上,打开从工房里偷的平板电脑,接上电,开始阅读电子书《枪支反冲力研究与应用》。
  “被积函数可以化为全微分d,括号arctan括号y/x括号”呆板的女声阅读器响起。
  “可以换本书么。”蒙烽趴着翻一本画册:“我想把你的电脑扔下车去。”
  刘砚拇指按着触屏朝上翻,换了本《家居美味食谱三千例》。
  “将新鲜带鱼切段,裹上鸡蛋与面粉,炸至金黄……”
  “行行好吧——”赖杰,闻且歌,蒙烽不约而同地泪流满面。
  这是刘砚第一次和当兵的过集体生活,队友们都很好相处,闻且歌本性一丝不苟,经过赖杰的训练后颇具备了点当兵气质,蒙烽则仍遵循着部队的习惯。
  一到十点,赖杰准时熄灯,刘砚也不再看书了,把平板电脑关上睡觉。
  黑暗里,赖杰的声音响起。
  “刘砚,你的前男友允许我追求你。”
  刘砚:“……”
  赖杰:“来我的铺上睡觉?我诚恳地邀请你。”
  刘砚:“你们当兵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有话唠习惯,不怕被郑飞虎……”
  刘砚刚说出郑飞虎的名字,两个下铺便不易察觉地同时一震,蒙烽和赖杰都有点抽搐,产生条件反射。
  刘砚:“不怕被他呼巴掌么。”
  蒙烽:“哦,队长,你要是和他谈恋爱,我打赌你没几天就会后悔的。”
  赖杰一本正经道:“为什么?”
  蒙烽嘲讽地说:“他们这种人,满脑子里全是公式,力学,积分……”
  刘砚:“你居然还知道积分,果然人不可貌相。”
  蒙烽不理会刘砚,续道:“他们只知道‘理论’,理论是什么呢?理论就是科学中一种严谨的态度,在这种态度的驱使下,无论你问他什么,得到的回答都是‘理论上’的!他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一定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理论上’是这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一见事情不对,方便随时改口,不用负任何责任。”
  刘砚:“……”
  蒙烽:“比如说吧,你对他说‘我爱你’。他会点头,说‘知道了’。你问他‘你爱我么?’这个时候他只会回答你‘可能吧’或者‘理论上是这样’。”
  赖杰:“不错,他‘理论上’是爱的。实际呢?”
  闻且歌开口道:“你们以前在K3的时候,晚上熄灯了也经常这样说相声?”
  刘砚:“比起这种无聊的相声,我宁愿看变魔术,闻弟,你能变点龙虾出来么?”
  赖杰:“不不,我是他的前辈,我们基本不认识。”
  刘砚:“他们之前也这样么?真苦了你了,闻弟。”
  闻且歌答:“没有,前段时间挺安静,今天你来了他俩才显得不对劲的。”
  蒙烽置若罔闻,唏嘘道:“理论和实际,往往是不一样的……”
  刘砚打开一个软件,道:“我真的会告诉郑飞虎教官,说你们欺负我哦。”
  赖杰:“根本就不怕他!他算个毛!打架都不是我对手了。”
  蒙烽附和道:“就是,我们根本不怕他!青出于蓝胜于蓝,他现在不敢惹我们了,懂?他就是个纸老虎。”
  赖杰:“纸飞虎……”
  刘砚按了下repeat按钮,平板电脑里传来声音:
  “我会告诉郑飞虎教官……根本就不怕他……他算个毛……就是……青出于蓝……他不敢惹我们……”
  蒙烽:“……”
  赖杰:“……”
  蒙烽自觉闭嘴,刘砚把赖杰和蒙烽的豪情宣言循环了两次,关上电脑,世界终于安静了。
  刘砚既疲又困,不到片刻就入睡,睡得死沉,不知睡了多久,蒙烽的鼾声停了。
  刘砚马上清醒,蒙烽翻了个身,刘砚只觉自己的感知能力似乎强了不少,是凑巧么?
  蒙烽又翻了个身,睡得不太舒服,刘砚闭上眼,只觉外面一片静谧,虫鸣声轻响,闭着双眼的时候,车外安静的天地,浩瀚的星空,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脑海里。
  他感觉到,有人在说话,但不是向他说的。
  像一股无线电波,从少室山深处发出,覆盖了方圆近千里的地域,他的思想在此刻异常清醒,犹如捕捉到一股内容无法破译,频率却恰好对上了的讯息。
  蒙烽起床了,刘砚的思绪被他的轻微动作打断。
  蒙烽下床穿上人字拖,挠了挠头,毛躁地下车去尿尿。
  刘砚在床上静静地躺着,那段穿梭在夜空中的讯息消失,远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少室山里聚集。

  36、分歧

  刘砚又躺了会,蒙烽没有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铺,在边上一打滑,差点崴了,赖杰马上抓住他的脚踝。
  “我出去走走。”刘砚稳住:“你没睡?”
  “你没有拖鞋,穿我的出去。”赖杰道,继而睁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刘砚走下车,蒙烽在树下站着,黑暗的群山连绵起伏,浩瀚的银河从他们头顶横亘而过。
  刘砚道:“好久不见,蒙烽。”
  蒙烽面无表情道:“那厮对你说了什么。”
  刘砚说:“让我给你带巧克力,还说……”
  蒙烽说:“巧克力拿出来,你过几天就回去。”
  刘砚道:“别这么强势,走着瞧。”
  “是你走着瞧。”蒙烽转身,他赤着胸膛,全身上下只穿着条军绿色内裤,健壮的古铜色肌肤在漫天星河的微光里强壮而温暖。
  刘砚无意识地抬起手,蒙烽马上抬起手臂避开,冷冷道:“我警告你,别耍流氓。”
  “我说认真的。”蒙烽道:“你为什么回来。你在这里,我根本没法战斗。我会很怕,怕你死,也怕我死,我不敢去拼命,只有不断的退缩和恐惧。这样下去,我们两个真的会死在一起。”
  刘砚:“你也会怕?从前我们一路从裕镇逃出来那会……”
  蒙烽:“那是不一样的!以前只要安全逃亡,现在是主动去和丧尸们作战!你知道赖杰从前的爱人吗?他在……什么人!”
  蒙烽道:“有敌人!”
  把刘砚护在身后,刘砚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冲向汽车,蒙烽缓缓后退,那一刻车里所有人都醒了,运输车上李岩开启车灯,两道强力的灯光穿透黑夜,赖杰光着脚冲下车来,刘砚抛出三把枪,数人反应一致各抓住一把。
  紧接着下一秒,刘砚关上车后门,开启所有防御设施。
  不到短短十秒,战斗就绪,配合堪称完美。赖杰接到霰弹枪,蒙烽是机关连发枪,闻且歌用AK,搭配无懈可击。
  赖杰边上保险栓边漫不经心道:“你看,小砚很认真,不想当咱们的负累。”
  蒙烽不接话,说:“那边草丛里有敌人。”
  赖杰:“散开包围。”
  刘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红外线显示是一个人……不是丧尸……草丛里的人给我出来!否则开枪了!给你五秒时间!五!四!”
  扩音器声音开到最大,刘砚的气势登时压倒全场,闻且歌把枪一收,忍不住莞尔。
  草丛里窸窸窣窣,高举双手,爬出来一个人,满脸污黑,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蒙烽与闻且歌各自把枪一收,上车去睡觉,那少年全身污脏,穿着破破烂烂的灰布裤子,看上去像山里的住民,身边有一个大帆布袋。
  “我是活人咧,大哥。”那少年一开口就是本地腔:“有吃的么有?”
  赖杰取了试纸给他检查,说:“么有,你叫什么名字?你们的避难处在哪里?”
  他检查那少年的舌苔,又看他耳后血管,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大帆布袋,问:“那里面是什么?”
  少年神情变得十分古怪,马上道:“李庚宝,么有东西。”
  赖杰打开他的帆布袋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两具被子弹爆了头的尸体。
  “你带这玩意做什么?”赖杰道:“是你的家人?”
  李庚宝只是憨笑,不答话,赖杰过去拿了两个罐头给他,说:“你在这里先睡着,明天带我去你们的避难所。”
  “中!”李庚宝马上道。
  翌日清晨,各个一脸疲惫打着呵欠起床,李庚宝却早早收拾好了坐在井边,刘砚与李岩各开一车,开始搜寻幸存者。
  2013年4月30日。
  我们沿着崎岖的路在山中转折,李庚宝用带着河南腔的话解释,他们是最早的时候,第一波丧尸潮爆发时就逃进山的。当初进山的人足有好几万,登封一带的历史中,一有大规模瘟疫爆发,周边城市居民便会依靠嵩山逃难。
  山里的寺庙会自发赈济,治疗难民,然而这次没人说得出是什么病,当地人认为是恶鬼侵扰,中邪。寺庙里的和尚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按土法子治疗。
  然而人实在太多,病毒在山中又经过几次爆发,丧尸游荡进山里,令更多的村庄连环感染,所幸中原地区的冬天仍会下雪。一轮寒潮后,有上万人活了下来。
  他们分散在山洞里,以及百年前的山区防空洞,寺庙废墟。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周围的城市丧尸仍在肆虐,南下的北地尸潮掠过。出去的人带回更多病毒,连带着污染了整个山区。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深山里,有接近二十万只丧尸在游荡,这些丧尸是零散的,没法集中消灭,我们开车一上午,兜兜转转,碰见了上百个。
  李庚宝翻来覆去,语言不太通,勉强只能听懂一半。蒙烽和赖杰两个人渣,老调戏农村小青年……
  赖杰坐在对面,伸着脖子张望。
  刘砚迅速把日记本啪一声合上,警惕地看着赖杰。
  赖杰无辜地说:“蒙烽,他居然在日记上乱写,说咱们调戏农村小青年。有吗?”
  蒙烽:“实话说吧,我就是很讨厌刘砚这点,他总是很喜欢在日记上抹黑别人……”
  刘砚忍无可忍道:“你们适可而止点吧!我记个日记关你们叉事啊!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赖杰:“亲爱的,你的日记本上提到我多吗?”
  蒙烽:“你省点吧,他就说了我几句,让你跑龙套就不错了。”
  刘砚:“……”
  “你偷看我的日记本?什么时候?”刘砚拿起一个小遥控器,冷冷道。
  蒙烽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哼哼着歌,装聋作哑。
  刘砚启动遥控器。
  山路上,前后行驶的两架汽车里,前面那辆忽然间电光乱窜,整部车里噼哩啪啦一通乱响,后车厢里的赖杰和蒙烽被电得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倒在椅子上。
  “两万伏电压,防车内外袭击的保护装置。”刘砚道:“挺有用的,以后躲在车里就安全了。”
  赖杰一张脸痉挛变形,朝刘砚竖了个拇指。
  当天午后,他们抵达山间岔道,前方已无路可走,车开不下去,幸存者们的避难处照着李庚宝指的路,还得徒步行走三小时。
  赖杰说:“太远了,山谷内不利于直升飞机降落。闻弟,把车朝山顶开。”
  闻且歌勘察周围地形,在峰顶附近找到一个铺满砖石的宽敞平台,车停在平台边缘,赖杰让所有人下车,扫了一眼,附近正好有个讯号塔。
  “选这里当据点。”赖杰说:“刘砚你看家,等我们回来。”
  队员们分了枪支,蒙烽穿着件背心,胸口交叉缠了两大排弹药,一把超长单手连发机关炮抗在肩上,颇像个未来战士。
  刘砚道:“我觉得你应该让他去把还活着的人叫过来。”
  “不行。”赖杰说:“说不定有感染的,你看他还带着尸体。”
  刘砚:“不,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赖杰:“需要留个人保护你么,你如果留在车里,别开车门一定不会有问题。”
  刘砚:“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怕你们有危险。”
  蒙烽不耐烦道:“你别啰嗦,听队长的话!”
  刘砚:“这山里全是丧尸!我刚测试了一下新的感应器,山里到处都是,只怕有接近上百万!”
  赖杰道:“刘砚上士!”
  刘砚不吭声了,赖杰说:“这是命令,我命令你留在这里,其他人跟随我去执行任务,平时怎么开玩笑无所谓。关键时刻,你必须服从命令,否则不管你多有才华……”
  刘砚没理他。
  “听着!”赖杰怒了,揪着刘砚的衣领把他推到车边:“听清楚!看着我,正眼看着我!别那副不服管的样子!”他以一只手指蛮横地戳了戳,冷冷道:“我不需要指挥不动的机械师,听命令,否则就回去,你自己选。明白?”
  “明白。”刘砚道。
  赖杰交给他一把信号枪,说:“发生任何事,哪怕一只丧尸爬上来了,都朝天发信号弹,并且打开通话器,我会派人回来支援你。”
  “你的感应器能探测那么多丧尸?”李岩问。
  刘砚说:“我把卫星同步信号增幅了,覆盖面广了很多,但是精度也大大降低,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多。”
  赖杰道:“这个回来以后再说,各单位出发。”
  蒙烽让李庚宝带路,众人沿着曲折的羊肠小道下山。
  闻且歌走在最后,拍了拍刘砚的肩膀,说:“他没有恶意,别放心上。”
  刘砚示意无妨,送走他们,进了车上等候。
  他戴上耳麦,随口道:“你们距离标注目标方位五公里,预计抵达时间下午三点。”说着在车厢内开始放音乐,并取出零件组装。
  蒙烽说:“刘砚,千万别下车,听见了么。”
  刘砚不回答,耳麦内一片静谧,队员们第一次戴上通讯器,反而都不太习惯,刘砚刚被训完,所有人都有点尴尬,谁也没说话。
  “声音大点。”赖杰问:“你在听什么歌?”
  刘砚把耳机摘下,挂在音响边,清新民谣响起,孙燕姿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惆怅,空山里天灰沉沉的,树木带着一股阴冷之气,音乐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
  “刘砚,你在做什么?说句话。”蒙烽的声音从挂在一边的耳麦内传来。
  刘砚答道:“改良一个新型号探测器,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想让摄像头也能探测到人类生命体的接近。”
  闻且歌笑道:“果然是机器猫。”
  刘砚说:“这个听起来挺复杂,实际上很简单,只要把温度波段朝上调,再设置一个范围就行了……已经快改装好了。”
  闻且歌又问:“每天对着那些电路板,不会枯燥么。”
  蒙烽说:“哎,他的兴趣本来就很枯燥的啦亲,人家乐在其中啊。”
  下午两点。
  刘砚把一杆广角摄像头组装好,下车寻找位置固定,打开按钮。
  摄像头刚开机便嘀嘀嘀地响起,刘砚蹙眉转头,扫视山顶平台,空旷无人。
  这个广阔的平台从前是个古代的封禅台,屹立于嵩山最高点,朝下则是漫漫云海,一望无际。
  坏了?刘砚上前拆开盒子。
  “把手举起来。”身后有人冷冷道:“转过身,别乱动,否则我开枪了。”
  刘砚缓缓举起手,转过身,面前是个男人,手持子弹上膛的猎枪。
  男人普通话很标准,看上去不像当地人,说:“把车钥匙交出来,扔在地上。”
  刘砚道:“遥控的,不用车钥匙,你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想做什么?”
  男人道:“别废话!遥控器在哪里?”
  刘砚道:“车上,有一个工作台,旁边的遥控器,拿来给我。”
  男人道:“别玩花样,过来,到这里来。”他手持猎枪指着刘砚示意他走到车后,转身上车,一手端着猎枪,侧头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刘砚说:“红色的按键是启动全车能源系统,绿色的按键是开前车门,必须先按红的,否则会触发警报……”
  话未完,男人按下红色按键,噼里啪啦被电得倒在车里,昏了过去。
  刘砚面无表情走开,把盒盖归位,上车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手铐,把男人铐在车里的一根横杆上,拧开水壶,浇了点水在他头上。
  男人醒了。
  刘砚:“叫什么名字?”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猛烈挣扎:“放开我!”
  刘砚:“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还敢过来打劫,胆子可真够大的,呵呵。”
  男人吼道:“快放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刘砚按了下遥控器,又把那男人电昏过去,整个车体内只有工作台前的座椅是绝缘的。
  再浇点水,男人又醒了。
  “叫什么名字?”刘砚重复道。
  男人:“李……李鑫铠。”
  刘砚:“住哪儿?”
  李鑫铠马上道:“有丧尸来了!快去山谷里救人!东南边的丧尸全朝着这里来了!”
  刘砚马上到工作台前大声道:“呼叫本队,蒙烽?听到了吗?”
  耳机内没有人回答,一片丧尸的哀嚎声。
  过了许久,赖杰的声音才响起。
  “说。”
  刘砚说:“我抓到一个人,他说东南边的丧尸正朝着山里来!”
  赖杰语气森寒:“知道了,马上回来。”
  赖杰与蒙烽,闻且歌四人站在一座吊桥上,吊桥另一边的山崖上是个废弃的村落。
  吊桥的十余米下是一个坑状的山谷,山谷里黑压压的,近千只丧尸拥挤在一处。李庚宝蹲下解开蛇皮袋,把一具二次死亡的丧尸扔了下去。
  刹那间,下面的丧尸声音大了些,争相抢夺尸体。
  吊桥上的人俱是一阵恶寒,李庚宝没事人一般收起蛇皮袋,说:“俺村滴人都在那边咧。”
  “这是什么……”赖杰难以置信道:“你们在这里养了多久的……丧尸?”
  李庚宝憨憨地笑了笑,说:“么办法咧,么东西给他们吃,别的不中,只能出村去找……哎!姨!有人来救俺们咧!”
  村落里有上千人,警惕而提防地看着赖杰一行人。
  赖杰道:“我们是国家搜救队的人,这里有多少人,马上叫出来集中!国家让我送你们去避难!”
  “我们还需要大约半个小时。”蒙烽说:“刘砚,你那里问题大吗?”
  刘砚睁大眼睛,看着卫星传回的地图,按了几下放大键,方圆近三百公里地域内的丧尸果然正在朝他们的据点集合。
  “按行进速度,还有大约二十个小时。”
  “够了!”蒙烽马上道:“全部人到空地来集合!不要带东西!快!”
  赖杰出示证件,闻且歌与李岩持枪挨家挨户敲门叫人,整个山崖上聚集着上千户人家,嘈杂的声音,焦急的面容,难以沟通的语言都成了撤退最大的阻力。
  头顶是一座悬空的寺庙,赖杰仰头看了一眼,跃上折延的小道,敲响寺庙中央的一口大钟。
  蒙烽扛着机关炮大声叫嚷,催促住民起行,其中混杂着不少居民,急促地说着什么。蒙烽道:“有管事的吗?!来个管事的!”
  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孩道:“我我!你们是军人吗?”
  蒙烽:“太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道:“我叫孙晓玥,是带团来的导游,现在怎么样了?朝哪里撤退?”
  蒙烽道:“你负责带人朝嵩山顶走,沿着太室山的山路到顶上去,我们的队友在那里等待接应,马上有直升飞机过来接你们去避难所。”
  孙晓玥马上跑向一家民房,翻出一个导游专用的喇叭,喊道:“各位乡亲父老!军队已经来接我们了!大家跟着他们走!很快就安全了!”
  她用普通话和当地话各喊了一次,闻且歌带头从吊桥离开,孙晓玥挨个清点撤退的百姓,片刻又有人挤过来,问道:“是去哪里?”
  “公海!”蒙烽在一片混乱中朝他喊道:“国家的救援基地。”
  “我要去商港……商港,送我到深圳也可以……”那中年人操着港腔普通话道:“先生,这个给你!帮我联络依下!我要回商港……”说着摘下金戒指金项链,塞到蒙烽手里。
  “不能去那里!”蒙烽大声答道,随手接过金项链和金戒指就朝口袋里塞:“你必须去公海,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香港已经没有了!被核弹夷平了!蒙烽中士!你在做什么!我要通报批评你!”赖杰怒吼道。
  蒙烽偷鸡摸狗被发现,只得把金项链还给那港商,推搡他道:“快走快走!”
  一眼望不到头的幸存者开始撤退。
  最后起行的李庚宝拖着辆板车,赖杰大吼道:“那是什么!别朝人堆里挤!”
  李庚宝道:“是俺爷爷!”
  赖杰与蒙烽难以置信地站在板车前,板车上用麻绳捆着一个丧尸老人,它的嘴里满是鲜血,瞪着赖杰,头部和颈部已经开始腐烂,身上盖着几个麻袋。
  蒙烽把麻袋掀开看了一眼丧尸的身体,马上盖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人了。”赖杰道:“把板车扔掉,李岩,过来给他测试身上的病毒。”
  “你把……”李岩几乎要吐出来了,李庚宝手里还拿着半只小孩的手,喂给他的爷爷。他把李庚宝推到一边,仪器在他身上上下扫描。
  赖杰拿枪抵着那老头腐烂近半的头,不由分说就是一枪。
  李庚宝发出疯狂的大哭,引得逃难队伍的人纷纷回头,闻且歌马上朝天鸣枪,一声巨响。
  “别看!继续走!”导游孙晓玥大声道:“别管他们!”
  赖杰把板车踹下悬崖,吼道:“你们这些蠢货!还有多少人?”
  蒙烽怔怔看着村落深处,半天说不出话来。
  山路上有一队板车,上面都绑着不少丧尸,拖车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赖杰按着那嚎啕大哭的少年,转身道:“找个说话清楚的,我要问话!”
  孙晓玥仍在安排人撤退,看见赖杰杀了一只丧尸,忙转身跑来,喊道:“别胡乱开枪!”
  蒙烽上了后山的道路,沿着板车挨个开枪,登时引起无数人绝望哭号,更有人扑上来要和蒙烽拼命。
  “他杀了俺妹……”声音远远传来。
  蒙烽愤怒地大骂,挣开不明状况的村民。
  赖杰拉住跑过身边的孙晓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把丧尸养在村里?你知道情况么?”
  孙晓玥答道:“这些丧尸和峡谷里的不一样,它们不吃亲人!前段时间有医生说只是中邪了!”
  赖杰忍无可忍道:“这是个屁的中邪!他们不懂,你们城里来的人也不懂?”
  孙晓玥道:“没办法,我们根本没法阻止当地人,只能搬到寺后山去。你现在……我的天哪,全部都杀了?!别这样!”
  赖杰说:“必须杀!他们就每天抓人去喂这些丧尸?”
  孙晓玥不悦道:“没有,大多数都是吃生肉,鸡,鸭都吃,人……同类的尸体也吃。”
  赖杰马上喝道:“蒙烽!别管他们!都杀了!”
  又一声枪响,赖杰站着不说话,孙晓玥又道:“能治好吗?你看那孩子……”
  李庚宝坐在地上,绝望地大哭。
  赖杰:“进化得这么快了?”
  孙晓玥又道:“但是饿了会非常暴躁,只有给它们东西吃,才会安静下来。”
  赖杰道:“必须全杀了,身上都带着病毒。你们真是命大,和丧尸住了这么久居然没被咬伤。”
  “走!快走!”蒙烽粗鲁地吼道,一手挡开冲上前的人,不住踉跄退后。
  赖杰掏出霰弹枪,朝着山壁悍然开了一枪。
  山路上的人大声喊叫,岩石被珠弹击碎四处纷飞,那一下安静了。
  赖杰大吼道:“马上离开这里!谁再不走老子崩了他!”
  当天傍晚,山顶平台聚集了所有的村民。
  刘砚把李鑫铠放出来,那名唤李庚宝的一见之下便大哭道:“叔——!”继而扑在其叔怀里。
  “怎么了?”刘砚远远道:“过来我看看。”
  蒙烽被村民们的砖头,木棍打得满头包,更有不少村民呼天抢地的嚎啕,失去了亲人要上前撕打。
  刘砚忍不住莞尔,然而发现蒙烽抬手不住躲让,竟是不敢还手,刘砚喝道:“干什么的!别动手!”
  蒙烽在推搡中退后,几乎要被推下山去,场面一片混乱,刘砚见势头不对,打开特斯拉线圈,登时一道连环闪电把一大排人放翻在地。
  平台顶上又安静了。
  “刘砚!你在做什么!”赖杰怒吼道:“怎么能做这种事!”
  刘砚冷不防被赖杰一巴掌打在头上,太阳穴剧痛,嗡的一声,额头至眉角火辣辣的红。
  赖杰道:“孙导游,让他们都就地休息。”
  蒙烽在车后坐着抽烟,众人聚集到一起,赖杰道:“开个会,我问过他们,人基本都在这里了。”
  “你刚刚那一下放电。”赖杰食指几乎要抵到刘砚喉咙:“如果有人摔下山摔死了,你要怎么办?你能对人命负责么。”
  刘砚道:“不小心按错按键了,我只是想聚能吓一吓他们。”
  赖杰道:“还狡辩!”
  刘砚一下就被揭穿,只得规矩认错,赖杰又道:“以后给我记得!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许对老百姓动粗!场面我都控制着的,还不到要采取行动的时候。”
  蒙烽道:“别骂刘砚,是我没处理好。”
  赖杰:“算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罚你们,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赖杰把自己所见粗略说了一次,队员们大概都知道了,那话显然是对刘砚说的。
  “你觉得呢?”赖杰说。
  刘砚答道:“不知道。”
  赖杰:“你不是很有想法的么?”
  刘砚不吭声了。
  赖杰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知道刘砚在消极抵抗,他又看蒙烽,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赖杰沉声问:“刘砚,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他不是当兵的。”蒙烽忙道:“你不能用当兵的那一套要求他,刘砚,你别生气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刘砚静了片刻,转身上车去。
  “下命令吧。”闻且歌说:“有丧尸过来?快来不及了。”
  赖杰静了一会,说:“蒙烽你去看看仪器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刘砚下车扔过来一张地图,上面是红笔圈出的大致范围以及几个箭头。
  蒙烽问:“你确定么?最好再核实一下?”
  赖杰说:“刘砚,你得保证这个数据没有差错。”
  刘砚没鸟他,再次转身上车,摔上车门。
  赖杰一手毫无意识地在空中晃了晃,李岩马上去掏了个罐头递过,赖杰朝着地上狠狠一砸,出了口长气。
  “蒙烽。”赖杰问:“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蒙烽看一会地图,又看山下。
  “我们的炸药不够。”蒙烽道:“微型核弹用掉了,就算有也不能用在这里,首要的任务是把人全转移出去。”
  “很好。”赖杰道:“按这个路子来,山顶适合当停机坪。现在抓紧时间把讯号发射器装上对面山头的信号塔,呼叫总部来把人全部接走。”
  蒙烽缓缓点头,说:“山下的通道全部炸掉,让山体塌方。”
  闻且歌道:“但总部把人接走了以后,我们怎么撤退呢?山下一定全被丧尸包围了。你该不会想让机器猫把车改成直升飞机……”
  “我没这个本事。”刘砚在扩音器里冷冷道。
  “让直升飞机把两辆车吊走。”赖杰伸出食指在头顶转圈圈,嘴巴“嘟嘟嘟”模仿螺旋桨的声音:“现在开始,都去干活,闻弟装讯号发射器通知总部,蒙烽去装炸药炸山路,李岩去把吃的分给他们。”
  蒙烽进去取雷管,他们在登封用掉近八成,剩下的没多少了。赖杰又道:“留条小路,以防万一。”
  刘砚面无表情,看着屏幕发呆,地图二十公里外,到处都是光点。
  赖杰坐在车后抽烟,直到天已全黑,闻且歌回来了,山下传来爆炸声,大地阵阵震动。
  蒙烽拿了吃的进来放在工作台上,说:“吃饭了,给我点你发明的那种铁钉炸弹。”
  刘砚说:“架子上,自己拿,剩下二十个了。”
  蒙烽取了炸弹下车去,在山路上每隔百米埋下一个地雷。
  长夜来到,峰峦顶部,不少人纷纷点起蜡烛,在山风里忽明忽灭地摇晃,仿佛一场盛大的祈天祭礼。
  他们相携恸哭,祈祷他们死在蒙烽枪口下的亲人安息。
  闻且歌单膝跪在地上,身前围了一群小孩。
  “别哭,都别哭。”闻且歌说:“大哥哥变个魔术给你们看。”
  刘砚转头朝车外看去,闻且歌就像名舞台上的英俊魔术师,左手举着根狗尾巴草,右手手指碰了碰它毛茸茸的头,狗尾草哔哔哔地开始叫。
  小孩子们笑了起来,有人伸手来碰,狗尾草不叫了。
  闻且歌:“?”
  他自己碰了碰狗尾草,狗尾草哔哔地叫了。
  小孩子们:“???”
  他拿着草,让小孩子们依次来摸,狗尾巴草不住发抖,边抖边哔哔地叫。
  刘砚蹙眉想不通,小孩子们纷纷被逗得大笑,最后闻且歌笑了起来,嘴唇一动,亮出压在舌底的小短哨子。
  “切——”小观众们大笑着作鸟兽散。
  刘砚无奈摇头莞尔。
  黑夜里,赖杰在几千根蜡烛跳动的微弱火光中经过,挨个检查幸存者们的情况,记录他们的名字。
  刘砚问:“你剩几条命?”
  “关你屁事。”蒙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了。
  李岩躺在隔壁上铺的床上,玩着一把小刀,说:“头儿有点神经质,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刘砚道:“我知道。”
  李岩说:“你知道老小的事吗。”
  刘砚:“被吃剩一个头的技师?”
  李岩哭笑不得:“谁说的?不是这样。”

 37、孤岛

  李岩:“那时人手正缺,老小连职高都没念完就上前线了。”
  刘砚忽然道:“你是什么时候被招进来的?”
  李岩道:“很早了,我会一点武术,在政法学院参加了跆拳道社团。离开学校的时候跟了一队武警的车,一位武警大哥接到命令,带我和几个社员去海边等搜救队,丧尸太多,朋友们都感染了,那位武警大哥把我关在仓库里,以免我被感染。我在里头等了快两个月,幸亏有吃的,最后赖杰搜救的时候发现了我,为了报答那位为我牺牲的武警,我问头儿我够资格么?他说勉强吧,现在也没人了,我就加入了飓风队。”
  蒙烽道:“他就是李嵩的弟弟。”
  “你是李嵩的弟弟?!”刘砚难以置信道。
  “是。”李岩道:“你们碰上我哥了对吗?”
  刘砚叹了口气,李岩说:“林木森那厮也死了,我哥混账,成天跟他混。”
  刘砚安慰道:“说不定没事,你看枫桦不也找见了么。”
  “嗯。”李岩出神地说:“我还剩两条命,头儿一直不让我做太危险的事。只要活着,总能碰面的。”
  刘砚:“闻弟呢?”
  “四条。”李岩说:“离开永望镇后都没遭遇过危险。”
  刘砚:“赖杰自己呢。”
  李岩说:“不知道,他没说过。以前老小没打疫苗,头儿说机械师打不起疫苗,他是飓风队的第五任机械师,老喜欢跟着头儿。”
  “几岁?”刘砚心中一动,问道。
  李岩说:“十七吧,记不得了,跳伞下来那会差点摔死。”
  蒙烽道:“和决明差不多大,真他妈的造孽。”
  李岩叹了口气,说:“他喜欢头儿,老爬头儿的床,刘砚你现在睡的床就是老小的,夜里我听过好几次,都是半夜他以为我们睡熟了的时候,轻手轻脚爬下去,想和头儿一起睡。”
  “哦。”蒙烽道:“他也是‘那个’。”
  李岩:“我倒是没什么想法,你们不也是那个么。”
  蒙烽义正言辞道:“我可不是,我和刘砚分手以后就喜欢女人了。”
  刘砚没理蒙烽,又道:“后来怎么了?”
  李岩说:“头儿说他对老小没兴趣,让他滚,次次把他踹下来,要么翻身睡。老小就常找头儿麻烦,一惊一乍的,每次我们出来执行任务,老小总装模作样说他被丧尸围了,一群丧尸在车外头,多么危险,让头儿回来救他。”
  刘砚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悲伤,说:“赖杰都没回来过么?”
  李岩说:“开始几次把我们都吓坏了,回来的时候好好的,顶多一两只丧尸,开车碾死就打发了,多的话他把车门给关着,丧尸也进不来。头儿就不再怎么管他。说他贪生怕死,一直和头儿套近乎,想骗支疫苗然后跑路,让我们也别管他。”
  “后来有一次我们在武汉,十二月份,要进一个大学去清除丧尸,顺便把外头的桥炸掉。头儿把车停在一个地下车库,让老小留下来接应。”
  刘砚和蒙烽都没有说话,黑暗里只有李岩的声音。
  “我还记得那天的前一个晚上,他又爬头儿的床,说杰哥你亲亲我吧,头儿把他踹了下床,让他爬上去睡觉。第二天他又在全队的通讯器里说:杰哥你亲亲我吧。头儿说:别他妈恶心,回来揍死你。当时我们进了桥底铁横梁,通讯器声音不太对劲,沙沙响,头儿以为是坏了。后来听见老小不停喊救命,救命,杰哥你快回来,我要死了,想见见你……头儿骂他说‘滚,又来这一套,疫苗不能给你打,省点吧’。”
  刘砚道:“他死了?”
  李岩说:“嗯,我们都对不起他,老小被骂完就不吭声了,我们走了一段,头儿觉得有点不对劲,问他没事吗,他说没事。那会我们刚好也被一大群丧尸围着,抽不出身,桥的两面全是丧尸,要车上指挥调度。老小的声音一直在发抖,给我们说了路线,让我们分头埋炸弹再汇合,当时我还想多亏有他这么镇定,否则大家都得死在桥上了。”
  “执行任务回来,车门里趴着只丧尸,后车门的车锁坏了。”李岩说:“里头还有一只,两只都被老小杀了,他躺在工作台下面,失血过多死了。身上被丧尸咬了好几个地方,手里拿着枪,脖子上,地上,椅子上……到处是血。头儿那天开始,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一阵沉默。
  李岩叹了口气,而后沙着嗓子道:“头儿觉得……是他把老小害死的,所以有点精神病,时好时坏,起初那几天他还自言自语,以为老小还在。吃饭也多摆个罐头在工作台上,你别和他计较,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蒙烽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总得朝前看。”
  李岩:“嗯,刘砚,闻弟说你平时看上去挺冷,但心肠热,别和头儿一般见识。”
  蒙烽说:“十七岁,还是个小孩,太造孽了……”
  刘砚叹了口气,说:“别说了,睡吧,下半夜还得值班呢,我宁愿没听过这个故事。”
  凌晨三点,刘砚听见赖杰进来换班,蒙烽出去值巡,他的意识有点清醒,却因为睡意而逐渐模糊,懒得不愿意睁眼。
  赖杰在下铺坐了一会,起身帮李岩拉好被子,山间的夜晚仍有点凉。
  他从床下翻出一张被子,叠在刘砚身上给他盖好,刘砚几乎能感觉到赖杰一直站在床边,看着上铺的自己。
  床的高度刚好到赖杰的胸口,他伸出手,摸了摸刘砚的头。
  刘砚趴着睡,侧脸贴着枕头,熟睡的面容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孩,赖杰的手掌摸过他的短发,给他带来很舒服的感觉,就像被郑飞虎叫醒那天,有种安全感。
  早八点,飓风队的队员都起来了,刘砚下床时摸了摸赖杰的头,赖杰怒道:“没大没小!”
  刘砚看了一眼,多了一双哆啦a梦的人字拖,便没说什么穿上。
  山间布满迷蒙的雾气,白茫茫的一片,偶有鸟雀嘶哑地叫喊,于林中此起彼伏。
  蒙烽坐在平台的最东边吃早饭,逃难者们仍在地上睡着,赖杰下车道:“刘砚,回去换战斗服,总部的人快来了。”
  刘砚道:“不忙,你的战斗汇报写了么?”
  赖杰从衣兜里抽出皱巴巴的一份手写资料,刘砚看了一眼,字写的乱七八糟,蒙烽说:“比我的字还丑。”
  刘砚:“……”
  赖杰道:“别笑,不和你们闹,去换衣服。”
  刘砚看了一会报告,说:“我觉得还要补充几点。”
  赖杰把人叫过来集合,刘砚取了平板电脑摊在膝前,照着赖杰的战斗报告开始录入,边录入边说:“你提到其中一个问题,是丧尸们不再挑食了。”
  没有人回答,刘砚并非想得到答案,而是预先设下个条件,马上又道:“所以他们有残存的记忆。”
  蒙烽:“对,你想说什么?”
  刘砚:“它们不一定只以人为食物了,也吃其他的,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的,村民们喂给它们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
  蒙烽缓缓点头,刘砚又道:“据此推测,其他的丧尸呢?它们如果找不到活人,会不会互相吞食?”
  “你想利用这个让丧尸自相吞吃?”赖杰蹙眉道。
  “这只是第一个假设。”刘砚道:“互相吃以后,会造成什么结果。这就是你呈交报告里没有提到的。交给第七区分析。”
  “可以。”赖杰如是说:“把这个加上。”
  刘砚又道:“假设丧尸们找不到食物,除了互相吞吃之外,会不会去吃其他的东西?这个很重要。”
  这话一出,数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刘砚一边飞速打字一边说:“丧尸还会吃什么?吃飞禽走兽?山里的动物?假设它咬伤或者抓伤一只小动物……就松鼠吧,这只松鼠如果又逃掉了,会怎么做?它会像人类一样,噬咬同类?同类逃掉以后,继续啮咬其他的同类?会不会像丧尸潮最开始在人类族群中爆发的时候那样?丧尸吃植物的话呢?”
  蒙烽道:“我觉得第七区已经做过这个假设了。目前没有什么特别的指令。”
  刘砚:“它们也不完全清楚特性,除了各个队伍提供丧尸样品给总队带回去研究,外加咱们这些人的战斗报告,还有什么渠道能知道丧尸的进化方向?”
  “不错。”赖杰果断道:“这点至关重要,虽然不知道其他队是不是也碰上了和我们一样的问题,但一定得加上去。”
  “哟——”李岩给了赖杰肩膀一拳:“头儿,你终于能升官了。”
  “说什么呢。”赖杰一本正经道:“能活着回去就知足了,写吧,刘砚。”
  刘砚进车里把战斗报告打印出来,这时候山下的丧尸已多了不少。拥挤在山下却无路可走,唯有一条十分狭隘的小路。
  大部分丧尸还没爬上山来,便被同伴挤得摔下山去,一时间百丈高崖上,坠入深谷的闷声接二连三响起。
  “我怀疑这个山里。”刘砚交出战斗报告:“探测仪上显示的上百万只感染体,至少有一半是动物。”
  刹那间所有人静了。
  蒙烽马上回过神,反问道:“那么在咱们进山的时候,这些丧尸动物怎么不来攻击?”
  刘砚道:“这也是其中一个疑点……我之所以没有说,就是因为怎么没丧尸动物来攻击?很奇怪……想不通。可能它们对人类没有兴趣,就像最早被感染的人类,对其他动物没有兴趣一样,能烧山么。”
  赖杰沉吟片刻道:“不能,现在正是春夏交际,又是雾天,根本烧不起来。”
  蒙烽道:“不管了,密切留意山下,大家把汽油多拿点出来,顺着山路朝下浇,方便随时点火。喷火枪拆卸下来,支在山边,反正补给快随着救援队到了,只要救援队抵达,一切好办。”
  众人开始动手架设,刘砚上车去调整特斯拉线圈,将发电机功率调到最大开始预热以防万一。
  上午十点。
  嵩山绝顶,茫茫雾海在翻滚的日光下消散,数天以来,崇山峻岭间第一次放晴,蒙烽引爆了第一发山路上的地雷,轰然声响,上百只丧尸被炸飞,落进深谷。
  “没有预料中的多。”蒙烽朝山下看了一眼道:“顶多十万只。”
  一旦超过了某个数量,刘砚就没法判断有多少了——密密麻麻的丧尸群积在一起,十万只还是二十万只,抑或上百万上千万,对他来说根本没多大区别。
  “嗯。”刘砚发自内心的佩服他,说:“十万只,你真厉害。”
  蒙烽以为刘砚在说反话,收了枪,不悦道:“你不嘲笑我几句会死吗?”
  刘砚:“……”
  哒哒哒声响,十余辆大型军用直升飞机沐浴在阳光中飞来,狂风卷起,将平台上的粉尘吹得四处飞扬,赖杰让其他人守住,顶着狂风喊道:“分批降落!快!别关引擎!”
  “赖小杰!”一名驾驶员喊道:“来领你们的物资!你胆子太大了!山里全是丧尸啊!!”
  赖杰大喊道:“一切从速!没时间点名了!检疫员马上开始!!过一个上一个!”
  物资被拖下来扔在地上,驾驶员大吼道:“是你们技师申请的三硝基甲苯!你给我小心点!”
  刘砚出了满背冷汗,上前提着箱子放进车里,每次两台直升飞机降落,螺旋桨轰鸣声中直升飞机的吊架仍未曾触地,山下满是丧尸,隔一会蒙烽便引爆一枚炸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先抵达的两辆直升飞机启程,离开山顶,后两架接上,几只丧尸爬上山路尽头,引起一阵骚乱。
  “别害怕!”孙晓玥大声道:“都别怕!啊——”有丧尸压倒了铁丝网,一声尖叫从扩音器里传出,人群登时炸了锅,纷纷朝直升飞机处挤。
  蒙烽抬手拨转背后机关炮,金属声响,扣动扳机就是一炮!
  蒙烽微微躬身,消去后座力,一道炮火飞出,将那几只丧尸轰出高台,断线风筝般坠下山谷。
  “你叫什么!”刘砚吼道:“安静点!”
  又两辆直升飞机开启,人群拥挤,闻且歌持枪在前维持秩序,吼道:“再挤我要开枪了!”
  朝天鸣枪数次后人群方逐渐安静下来,山下丧尸犹如永远杀不完般接连爬上,直到最后一辆载人的直升飞机转头开走。
  螺旋桨轰鸣,运输机型垂下钢索,赖杰吼道:“刘砚上车!其他人接钢索……”
  说时迟那时快,山林里升起躁动不安的气息。
  远隔万里,四野空茫,千万里灰蓝天空,压顶黑云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景象,刹那间一收——
  隐没于刘砚漆黑深邃的瞳孔之中。
  “有危险——!刘砚本能地大吼出声:“找地方躲避!”
  千万只惊鸟发出刺耳的噪音飞出树林,冲向空中的直升飞机队伍!呱噪声嘈杂犹如撕裂灵魂的利器,漫山丧尸大声惊嚎。
  阳光被瞬间遮没,黑压压的一片,光线一黯,密密麻麻的鸟雀冲过他们的头顶,赖杰朝天鸣枪继而大吼撤退,离开的直升飞机马上拔高,螺旋桨被鸟雀群登时缠上,发出爆裂声响。
  “刘砚——!”蒙烽发狠大吼。
  “系上防弹衣!戴头盔!”赖杰吼道:“双手护住头脸——!”
  刘砚双手护着头顶躲进车下,到处都是纷飞的羽毛与枪响,他觑机冲进车内,抛出武器箱,哗一声覆盖式头盔散了满地。
  四名队员从不同方向冲至,就地一打滚捡起头盔戴上。
  所有直升飞机竭力拔高。高处处发出惨叫,鸟雀循着未曾关好的后舱门冲进舱内,碰砰乱响,有人坠下空中,还未落地便被千万只飞鸟撕成碎片!
  刘砚怔怔望向车外,那时间山林中被病毒感染的鸟类已经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冲向天顶!
  蒙烽与赖杰各操纵一把喷火枪,刹那烈火漫天,喷向山谷高处。
  飞在最后的一架直升飞机发出砰然声响,顶端引擎爆炸,撞在山岩上发出一声巨响,化成滚滚燃烧的火球坠下山谷。
  “当”的一声巨响,环形音波扩散,扫飞了天顶密密麻麻的飞鸟,紧接着九辆直升飞机通体释出电压,破空飞去。
  最后一辆运输机要降落,鸟群转而扑向平台,从四面八方冲向直升飞机,到处都是横飞的破碎血肉与羽毛,赖杰朝驾驶员吼道:“别管我们!你快走!”
  刘砚一按遥控器,啪一声连环电流清掉车体周围的丧尸飞鸟。赖杰不住大喊,队员们朝着基地车回援。
  刘砚发着抖迅速翻出一个收音机的电路板,接在蓄电池输出口上,几下缠好黑胶布,拧开电流。
  喇叭里传出持续的尖锐声音,就像在舞台上麦克风打开时,那令人颇不舒服的尖鸣声。“营——”的一阵在耳鼓内回荡。
  刘砚将功放调到最大,一拧蓄电池,嗡的一声尖鸣,频率高得刺耳。
  “你在做什么!”蒙烽吼道:“开线圈!”
  “太多飞鸟了!线圈没效果!”刘砚大声答道,手指缓慢拧动调频旋钮,外面是暴雨般的撞击声,一阵比一阵急促,一阵比一阵大,窗玻璃在鸟群猛烈的撞击下疯狂震撼。
  运输机在千万只鸟雀的飞扑下离地,转向东南要离开山谷,却在鸟雀的疯狂撞击下倾斜了一个角度。
  瞬间螺旋桨刮中一片山岩,砰的一声旋轴断裂,呼呼打着旋飞向平台。
  “卧倒——!”蒙烽竭力吼道。
  四人同时一个飞扑卧倒,直升飞机撞山爆炸,化作惊天动地的刺眼火球,气浪卷着螺旋桨飞来,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平台,钉在侧峰上。
  嗡嗡嗡的电流声越来越响,漫天鸟雀失去了目标,同时从各个方位扑向平台!
  刘砚手指发着抖,电流声频率终于对上,尖锐电流响彻耳鼓,在山谷中回荡。紧接着鸟雀发出嘶哑的难听嚎叫,哗一下朝四面八方飞散。
  一瞬间,漫天丧尸鸟群就那么散于无形,空旷平台顶上,唯有基地车的电流声刺耳鸣响。
  三秒后,刘砚关了扩音器,四周安静了。
  “说实话,我觉得这次……你能升官的几率实在不大。”蒙烽喘息着道。
  赖杰摇摇晃晃起来,解下头盔,无奈道:“我他妈就是个万年垫底的命,差点连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们面对一望无际的山林。
  灰白天空下,漫山满谷的丧尸,直升飞机坠毁,其余所有飞机队伍都已离开。
  唯有这么一座孤立无援的平台,犹如丧尸潮中的孤独海岛。

  38、突围

  “补给是刚到手的。”刘砚道:“有五公斤TNT炸药,两万发六挺哈其凯斯机枪子弹,螺旋霰弹改良装五千发,手雷一百二十枚,NATO枪弹十二匣,通用手枪子弹……”
  “……定位地雷十个,微型核弹一枚,所有机械设备运转正常,报告完了。”
  “能再联系上总部不?”闻且歌朝山下眺望。
  “毁了。”赖杰说:“你看讯号发射塔。”
  一侧山头,讯号发射塔歪歪斜斜拦腰折毁,蒙烽朝山下看,开口道:“丧尸越来越多了,附近城市里的都在朝这里聚拢。”
  赖杰坐在弹药箱上,手指反复摩挲自己下巴。
  “而且为什么丧尸们都在朝这里聚集呢?”赖杰眯起眼道:“我觉得这说不通,它们怎么知道山里有人?”
  蒙烽道:“这些丧尸很奇怪,你们注意到了么?它们和从前的不一样。虽然杂乱,但隐约在遵守某种秩序,没有胡乱朝山上挤,就像在排队一样……就像自己知道,乱挤会掉下去。”
  至此众人都是隐约觉得蒙烽说得有道理,这些丧尸里说不定有个头儿,否则不可能会像在排队上山一样,依照本能,它们只会乱挤乱拥,后面的丧尸为了更靠近食物,把前面的挤得掉下山路。
  但这个设想太过匪夷所思,几乎推翻了先前他们对丧尸的所有印象,然而看山下前赴后继攀爬的丧尸,就像一支有纪律的军队,说没有一个控制系统是不可能的。
  赖杰说:“你认为这是一支军队?”
  蒙烽道:“教官说过,凡是有秩序的敌人,都一定有某个控制中枢在予以调配,如果在空旷的地方……它们的后方扔一个饵,你觉得它们会转身么?”
  众人都没有说话,许久后赖杰放下望远镜。
  蒙烽道:“假设有丧尸指挥官,这个指挥官应该在后方,扔一个人过去,指挥官势必会紧张,调集大部队回来保护自己,说不定一下山路上全部的丧尸都跑了也有可能。”
  刘砚调整红外线监测倍率,答道:“但你怎么知道这个不一定存在的指挥官,就和人一样思考呢?而且迄今也没有发现特别异常的丧尸。”
  赖杰:“你相信这种事?”
  蒙烽反问道:“否则你怎么解释?”
  赖杰不吭声了,刘砚不由得暗自钦佩K3的战术课程,看蒙烽那表情似乎也有点把握。
  刘砚接过望远镜朝山下看,喃喃道:“说不定就是很平凡的一只,和其他的没有区别,只能试,寻找它的隐蔽点,假设没有呢?”
  蒙烽说:“那么就两面夹击,寻找突破口,我从丧尸后方扫射,你们冲下山,在薄弱地方汇合。”
  赖杰缓缓点头。
  山下的丧尸越来越多,现在就算用炸药开路下山,随之而来的也将是更多的丧尸大潮。这里没有掩体,没有楼房可供爆破,一旦被丧尸堵上,势必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车上等死。
  赖杰又想了一会,说:“蒙烽你的战术学得比我到家,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军队,都得引开它们,减轻突围压力。”
  蒙烽说:“对,山谷里的丧尸都聚集在上山的路前面,我们在山谷空地上投放一个饵,至少有一部分会转身去追饵,无论怎么说,都方便大家趁机突围。”
  赖杰又道:“行,咱们赌一把,我负责当饵。准备开车下山路。”
  蒙烽道:“不行!必须我去,山路太狭隘了,不能让刘砚开,否则一定翻车,我去当饵,你开车。”
  赖杰道:“我去,你留在这里保护大家。飞蝠服给我一件。”
  闻且歌道:“每次都是你作饵,总该轮到我们一次的。”
  赖杰道:“这是命令!”
  刘砚:“都别抢了,不如我去当饵吧。”
  蒙烽:“这种时候,别说冷笑话行吗?!别啰嗦了!队长你技术最好,你得开车,我当饵,否则我也会把车开进沟里的!反正也没人等我回来。”
  刘砚:“你真的好可怜啊蒙烽中士!不如现在就去跳崖吧吧吧吧……”
  蒙烽不理他,上车换衣服。
  刘砚打开所有的监视仪器,迷茫地一眼扫过六个显示屏。上面几乎都是一模一样,重叠在一起的暗黄色人型光体。
  他忽然注意到屏幕上最边缘的地方,有一个很矮的人影,没有动。
  刹那间刘砚背脊一阵发麻,转头道:“蒙烽。”
  蒙烽解开衬衣扣子,现出古铜色健美的胸膛,眉毛扬了扬,问:“怎么?”
  “你看这里。”刘砚道。
  蒙烽穿上飞蝠服,过来看显示屏。
  刘砚再回头时,屏幕上那个很矮的光影不见了。
  “奇怪……”刘砚道:“刚刚还在的。”
  蒙烽:“你发现了什么?”
  刘砚不言语,点开一个地图,对应该监视器覆盖的范围,是山体的最里侧。
  刘砚一脸迷茫,侧头时,和蒙烽的嘴唇挨得很近。
  蒙烽注视刘砚的双眼,帅气的脸上有点发红,刘砚正在想事,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什么。”蒙烽看着刘砚的双眼,小声道:“别老勾引我。”
  刘砚摇了摇头,喃喃道:“我怀疑我已经发现它了,但它不见了,应该就在这一带范围里。”
  “太远。”赖杰不知何时站在二人身后:“没法投弹,你确定是这里?”
  刘砚不敢妄加揣测,蒙烽道:“试试吧,让所有人上车。”
  “你是不是可以试试先找到它。”刘砚说:“说不定就不用麻烦了。”
  蒙烽点了点头,赖杰又道:“万一不是呢?”
  蒙烽随口道:“他说是就是吧。”
  刘砚马上道:“喂我可没这么肯定啊!”
  蒙烽看着刘砚,目光中带着熟悉的神色。刘砚静了片刻,而后道:“好吧,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但你……”
  蒙烽嚣张地以手指戳了戳,嘲讽道:“别怕,虽然咱们分手了,但我还是相信你的这点小聪明……”
  刘砚:“你不用反复强调这个问题!我完全没有任何异议,说什么都自己记得,走着瞧。”
  蒙烽:“你走着瞧!”
  赖杰:“不相干的事都闭了!说正题!”
  蒙烽:“队长开基地车,李岩去开物资车,刘砚负责通讯和看屏幕,闻弟负责保护开路的基地车,刘砚描述一下那玩意。”
  “一个……不足一米的,人型光体,是红外线探测,我看不清楚它的长相,我觉得应该是个小孩,它不动。在山谷里的最边缘。”
  “足够了。”蒙烽道:“出发。”
  赖杰调转车头,这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蒙烽说:“待会我解决了那只指挥官就朝西跑,你们下来接我汇合,咱们想办法冲出山去……”
  刘砚忽然道:“你还有几条命?”
  蒙烽坐上副驾驶位,漫不经心道:“回来再告诉你,走!”
  赖杰一躬身猛打方向盘,基地车发出巨响,将铁丝网撞得斜斜飞下山谷。
  转弯的刹那,蒙烽跃出车窗,犹如一道黑色利箭射向山谷。
  “加油!”所有人齐声喊道。
  蒙烽一头坠落万丈深渊,心内默计距离,紧接着舒展双手双脚,飞蝠服黑色的布帷在狂风中猎猎飘抖,整个人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纸鸢,飘向山体西侧的丧尸群。
  基地车猛地一震,撞上堵在山路上的丧尸,闻且歌冲上副驾驶位,扯下虹片架在眉前,拉出机枪操纵杆按下连发按钮。
  “抓稳了!”赖杰吼道。
  刹那砰砰连发声响起,拦路的丧尸被撞下山路,沿途血肉横飞,赖杰将方向盘死命朝左打,隆隆声巨响,基地车贴着山壁刮出飞扬火花,碾出一条血肉横飞的道路。
  刘砚被撞得头晕眼花,蒙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落地了!这里丧尸实在太多了!到底在哪!刘砚!全局指挥!”
  屏幕上明亮的红色高大人影是蒙烽,周围暗黄色体温略低的大批丧尸围了过来,六管臂式连发机关枪在蒙烽手上,那瞬间车里,车外,耳机中到处都是枪声。
  “小心你背后!”刘砚大吼道。
  蒙烽掏出罐头炸弹朝远处一扔,紧接着在地上一打滚,爆破声震得耳机嗡嗡作响,铁钉四处横飞,刘砚道:“头顶!”
  丧尸越来越多,满山谷的丧尸竟是朝着蒙烽那里疯狂涌去,刘砚道:“在树后!它在树……”
  说时迟那时快,基地车一颠,刘砚后脑勺撞在车壁上,右后轮滑出山路,底盘擦着岩石飞速一路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三轮着地,一轮悬空地冲了下去!
  赖杰猛打方向盘,吼道:“李岩你小心!”
  后面运输车行至同一位置,猛地一刹车,在同个位置颠了起来,两辆车轰轰烈烈地以同个姿势碾得山路破碎瓦解,石块纷纷掉下深谷。
  “没听见——!”蒙烽吼道:“刘砚!”
  “树……”刘砚喊道:“它跑了!小心你左手边!”
  五六只丧尸冲过来,扑在蒙烽身上,蒙烽咬牙一脚踹开正面那只,打滚躲到岩石后,架起机关枪,背靠山壁疯狂扫射,弹壳四处激飞,刘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的……左上方。”
  蒙烽马上转头一瞥,一只断了双脚的丧尸以双手撑着岩石缓慢攀爬,从树枝上爬向悬崖的一块突出岩石。
  蒙烽右手机关枪扫射不停,左手抽出腰间手枪,一发点射,砰然将那只残废的丧尸一枪爆头!
  刹那间群山中响起丧尸犹若洪流般的哀嚎,十万鸟雀惊飞,刘砚瞳孔剧烈收缩,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成功了——!”刘砚大吼道:“马上离开那里!”
  隐藏的丧尸首领一死,坑谷与山路上的数万丧尸大军先是短暂地一停,紧接着变得更为狂躁,它们各自为政,不再朝山谷底部聚集,开始缓慢散开,四处寻找猎物,蒙烽喊道:“掩护我!我要跑了!”
  刘砚喊:“赖杰!稳住!!”
  整座基地车几乎有两轮被架在山路外,刘砚几次竭力去拉车顶的操纵杆却无论如何够不到,几次堪堪要碰到却被甩得直摔下来。
  赖杰控车控得苦不堪言,大声道:“自己想办法!”
  刘砚随手乱摸,抛出一根勾索,勾住拉杆朝下狠狠一扯。
  特斯拉线圈发动,一道连环闪电跳跃,犹如海浪般卷下山去,连着四发闪电扫过丧尸群,蒙烽踏着山石狠命一跃,跳过第一发闪电。
  车体震耳轰鸣,跌跌撞撞冲过大半条山路,冲向尽头的陡弯,赖杰单手控车,飞速朝右一转,紧接着疯狂左旋方向盘。撞飞了整个围栏。
  李岩吼道:“控制不住!我要摔下去了!”
  随后而至的运输车转弯,大半截车体被甩出山外。
  同一秒内:
  赖杰:“跳车——!!”
  刘砚配合默契至极,一脚踹开车尾门,李岩踩着侧车门,纵身飞跃。
  李岩身在半空,运输车坠下山去,刘砚甩出勾索,狠狠一扯,将他拖进车来,两人摔在一起。
  运输车飞出山谷,一个小型铁箱在空中翻滚,闻且歌掏枪从窗口处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铁箱盖锁上,诤的一响,铁箱在空中被击得翻了个跟斗,盒盖敞开,五个铁筒飞了出来,在空中四散。
  闻且歌吼道:“蒙烽!你要没命了!赶快跑!”
  蒙烽眼角余光瞥见头顶坠下来的运输车,大骂一声:“靠——!”紧接着使出吃奶的力气没命飞奔。基地车冲下山坡,再次转弯的瞬间,蒙烽冲上山路,朝车里一扑,李岩马上带上车后门,赖杰猛地一踩油门,所有人被冲力带得摔向车尾,瞬间将车提到最高速,绝尘而去。
  运输车落地,爆炸声响从山后传来。
  “终于不用再吃罐头和饼干了。”蒙烽舒了口气道。
  十秒后,五枚三硝基甲苯储存管落进火里,整片山谷发生了连环大爆炸,冲击波卷着火浪一瞬间冲出峡谷,紧接着基地车箭矢般地飞了出来。
  “我的TNT也没了。”刘砚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蒙烽,无奈道。
  赖杰又喘了片刻,而后大声道:“恭喜,很好!剩下一辆车了,以后就不用值班了!全员成功脱离!”
  2013年5月5日。
  我们离开中原地区,进入山东省,得马上找一个讯号塔,把我们的遭遇发送给公海组织救援中心。
  丧尸已经进化为一个群体,并出现了一个头领,根据赖杰的描述,那只头领是个没有双脚的残疾丧尸,表面上与其他的丧尸并没有区别,不高大,一枪爆头的瞬间也没有产生其他的变异。
  那么它们是用什么方式交流的?难道就像一个短波电台与千万台接收器一样?意识能互相交流影响吗?实在是匪夷所思。
  只有能接收第七区铁塔信号的讯号台,才能发去指定的联络。但目前的情况非常糟糕,我们失去了物资车,没有吃的,只得沿着国道朝东边走,寻找商店和民居里的剩余补给。
  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洗劫一空,更糟糕的是,汽油快要用完了。
  黄昏,赖杰开车,其余四人坐在车厢里,分坐两边,刘砚和闻且歌坐左边,蒙烽和李岩坐右边,摇摇晃晃,大家的表情都十分无奈,肚子咕咕响,没有人说话。
  “你的巧克力现在可以拿出来了。”蒙烽说。
  刘砚这才想起来,从座椅下拖出他的背包,四大块巧克力。
  蒙烽扔回给刘砚一块,把另外三块分给队友们,侧在位置上打盹。
  刘砚拆开,掰下一小块,蒙烽微微张开嘴,刘砚拿着,瞄准了很久。
  刘砚手指抬高,蒙烽抬起下巴,作了个啊的口型。
  刘砚躬身,蒙烽把身子放低一点,反复几次。
  “你要扔就快点!”蒙烽怒道。
  刘砚把一大排巧克力扔过去摔在蒙烽脸上,不说话了。
  蒙烽吃了一小块,又扔过来,摔在刘砚脸上。刘砚摔过去,蒙烽摔过来,摔过去摔过来,刘砚道:“你!”
  蒙烽怒吼道:“怎么!我已经不爱你了!别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着让你!”俩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推来搡去,乱成一团。
  “别打架!”赖杰在前座呵斥道。
  闻且歌道:“别打架别打架,我变个魔术给你们看。”
  刘砚按着蒙烽脑袋,愤怒地说:“快!闻弟,来个大变活人把他变走!变到西伯利亚去!”
  太阳在群山的尽头现出一抹血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尘烟飞扬。
  车靠边停,赖杰找到第一个讯号塔,讯号塔高处飞扬着黑色的布条,塔下则是一片死寂。
  那里有着大大小小的临时帐篷,沾满血迹,地上凌乱地扔着步枪,远处旷野中还躺着几个死人。显是有幸存者听见广播后,生怕错过救援队的搜寻,直接在讯号塔下扎营等候。
  在救援队还没有来的时候,丧尸却先一步来了,从帐篷和设施看,这个营地里竟是死了接近一百人。
  赖杰吁了口气,说:“拿讯号发射器给我。”
  太阳下山,初夏的风卷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灰烬掠过天空,赖杰在塔顶安放好发射器。
  刘砚开启无线电通讯,里面沙拉沙拉响。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这里是飓风队技师刘砚。”刘砚道。
  没有人应答。
  刘砚静了片刻,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赖杰下来了,四人围成一个圈,刘砚站在中间。
  “呼叫总部,听见请回答。”
  通讯器里一片恐怖的静谧。
  “机器坏了?”赖杰道。
  刘砚:“没有坏,接通的,两边显示都完好,而且讯息已经发出去了。发送是绿灯,接收是红灯,显示那边没有任何讯号。”
  “波段你选对了么?”闻且歌说。
  “这个是特制的。”刘砚道:“只有一个波段。”
  赖杰:“是不是我没固定好?”
  刘砚:“不可能,不用检查了,能发送怎么会不能接收?”
  蒙烽:“你靠近点,把天线对着……”
  刘砚:“说了多少次!这个和距离没有关系,你就算把我直接挂在那上面也是没有用的!你爸和我外婆的争论还要再来一次吗?!”
  蒙烽:“亲你太不淡定啦,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解释?难道还会是总部的发射塔坏了吗?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一大批丧尸抱着小鸭救生圈游去公海,把发射塔给搬走了……”
  刘砚:“很有可能哦,你爸那个抠门的,从来不买钉耙和池塘清洁车……”
  赖杰道:“不会吧。你别吓我。”
  众人神情有点不对,都是想到公海总部被丧尸攻陷的场景。
  刘砚没好气道:“别听他瞎掰,有疫苗有血清,不会在那里爆发的……可能是太阳黑子风暴,导致中央发射塔暂时故障。”
  赖杰接过通讯器道:“我来试试。”
  “呼叫总部,飓风队队长赖杰呼叫总部……”
  众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换个人呼叫有区别吗?”闻且歌道。
  “我以为和人品有关系。”赖杰无奈道,最后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
  夜九点,始终没有应答,闷雷翻滚,开始下雨了。
  “好吧。”赖杰道:“现在联系不上总部,接不到下一个任务,也没法执行,想必其他队伍也碰上这个问题了,大家先缓和一下情绪,想想办法打听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决明马上又出场了,外星人们出现把公海基地搬走了啦啦啦~~

  39、危机

  第六区统战部,十四层,教学与公共设施楼层。
  张岷牵着决明的手去上预科班——这里八月份入学考试,九月份开学。许多军方人员的子女都在这里,包括平民。
  按张岷的身份是不应该进入第六区的,然而吴双双带他们来了,蒙建国也开了条子,张岷身为退役军人,签署了文件,一旦有需要,将前往军队服役,随时会被征召走,但也每天有回家探视儿子的机会。
  同时张岷也填了一份中医诊所的申请,愿意在第六区开一间小诊所,不收取任何酬劳,只要国家保障他与决明的温饱和食宿。
  这两份申请还在排队,但决明因第一份文件获得了一个上学念书的机会,当然仅仅是机会。
  地下避难营每一层都能容纳上百万人,空间非常广阔,张岷和决明住的地方和刘砚一样是第十三层。
  他每天带着决明来上课,就在学校外面找个公共食堂等候,中午去接他出来吃饭。
  午饭后,张岷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决明枕他的大腿躺着睡一会,下午继续上课,晚上出来吃饭回家。
  这天张岷出来买了杯咖啡,坐在食堂里,随手翻了翻免费的报纸——厚厚一大叠,可以拿回去铺个熊猫窝。
  张岷答应决明,入学考试结束以后,不管过不过,都可以去领养一只没有主人的白松狮犬,再把眼眶染黑,在宿舍里养它。
  他随手翻了翻报纸,头条是:【统一战线指挥部已获得初步进展,全国地区获救人员达到一亿多人。】
  随手翻了翻,副版是政治思想教育,隐隐能看出对第七区科研中心的不满言论。
  国际新闻版面:全球有90%左右的地区沦陷。
  【非洲,拉丁美洲国家朝南极洲迁徙】
  【非洲的住民离开好望角,朝南极洲撤离,一艘满载游轮在途中病毒爆发,抵达罗斯冰架时失去通讯,半月后随洋流进入皇后群岛。丧尸病毒污染了南极洲大陆,所幸气温寒冷,正极其缓慢地朝着东南极洲,文森高地扩散。】
  【美国扬言疫苗研发取得阶段性突破三天后,阿拉斯加实验室爆发变异病毒感染。阿拉斯加实验室里,所有科研人员丧生……】
  【印度或有不人道病毒实验现象,遭到欧盟激烈抨击】
  【金正男携带大量核弹头登陆北太平洋救援中心,与日本引发争执】
  【今日奥克斯病毒,或是侵华战争时731部队遗留物?】
  【人类的刽子手茨威格将军,纳粹思潮的拥护者……】
  张岷翻过一页,副版后是豆腐块大小的专栏。里面清一色是在大灾难中逃出来的人口述,讲述不堪回首的日子,末了又提醒所有避难所遗民珍惜今日,鼓励民众对未来的信心。
  娱乐版块是一群落魄明星的逃难故事,头条:【唐逸晓平安归来,数万粉丝泪流满面】
  张岷:“……”
  外国生活水深火热,我国生活很美好——新闻联播精神,没什么好看的,翻完了。
  对面有个女人一直怀疑地注视着张岷,张岷又把报纸从后朝前翻,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偏僻版块上的小论坛。
  【第七区学术报摘要,病毒爆发的根本原因可能是一次地球环境自我清洗。】(专栏下附带了军队的科研专家评论,措辞激烈,逐一反驳了第七区的理论)
  张岷看到专栏撰稿与整理人是谢枫桦,不禁笑了笑,那小姑娘找到一份不错的差事。
  食堂一侧的电视墙响起声音。
  女主持:“蒙少将,今天您可能要面对非常多麻烦的问题,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男人的声音:“每次你都是这么说的,有哪一次不是?”
  女主持笑道:“第七区自然环境小组与远古考察文化指出,这次洋流带来的病毒源,或许在9.5亿年前的寒武纪冰河期就已经存在,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男人的声音:“我们接到第七区的无数个报道。”
  张岷抬头看了一眼,几乎有种错觉,坐在采访室里的是蒙烽。
  面容有点相似,气质像得不能再像,张岷马上就知道那是谁了。
  蒙建国比划了个手势,声音沉稳而镇定:“这些报告书摞在我的办公桌上,能叠到天花板。”
  观众们笑了起来。
  “每一封假设的理由都完全不同,天文学家认为是外星人扔在地球上的实验废料;考古学家认为是造成玛雅人消失的根源;生物学家认为是自然淘进化的原因,神学家们则……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第七区的,他们觉得是潘多拉的匣子泄露了。”
  这段话引起食堂里的哄笑,蒙建国年过四十,却是个英俊的军官大叔,亲和而英武,是一名十分具有个人魅力的将军。
  这种时候他作为军方的露面人再恰当不过。
  蒙建国又道:“还有更离谱的,我记得有一位遗传学家指出,这种病毒对人类来说,最终将促成整个族群的进化,令人类成为一个全新的物种,开启新的地球纪元。言下之意,显然打算给我们注射病毒。”
  观众们又笑了起来,女主持人笑道:“那么蒙少将是怎么想的呢?哪一份报告最贴切目前的情况?”
  “比起军方怎么想。”蒙建国说:“我倒是希望,第七区在递交建议之前,先统一他们的内部矛盾。我可不想每次虹桥的门打开时,出来的都是这么一大叠……科幻小说般的资料。”
  女主持人笑着说:“蒙少将近期会采取什么计划,听说搜救的部队遭遇了许多从未面对的麻烦?”
  蒙建国想了一会,答道:“一切都有进展,局面正在军方的掌控之中,请拭目以待。”
  “张岷?”对面座位的女人颤声道。
  张岷一直被节目吸引了注意力,此刻被人叫出名字,雷亟般地转头。
  “嫂子?”张岷难以置信道。
  “你还活着……张岷?!”那女人起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送你来的?!”
  那女人正是王博的妻子肖莉,张岷起身,那女人哭着过来与他拥抱,张岷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稍安,找了张桌子坐下,去为她买了杯咖啡。
  肖莉红着双眼,哽咽道:“你大哥和珊珊呢?”
  张岷:“我……先说你吧,你一个人?嫂子,我以为你死了,你怎么在这里?”
  肖莉道:“那天我和老王吵架回娘家,当天就说外头狂犬病爆发,不清楚实际情况,电话联系不上老王,跟着朋友上了撤退的车。”
  张岷安慰道:“那就好,王大哥他……”
  “他死了吗。”肖莉噙着泪,颤声问道:“珊珊呢?”
  张岷把初见王博的事说了一次,略过发病的过程,最后叹了口气。
  “我跟着几个朋友逃难。”张岷如实道:“最后被军方接到这儿,四月份才来的。”
  肖莉悲痛地看着咖啡,什么也没说。
  张岷说:“你的朋友是军人?”
  肖莉道:“他是华东军区的旅长。”
  张岷马上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以前的事,翻篇儿了。”张岷略一沉吟,而后道:“好好活着,嫂子。”
  “你在等决明下课?”肖莉抹去眼泪,又问。
  张岷笑了笑点头,问:“你呢?”
  肖莉说:“朋友的女儿在补习备考,今天等测试分班,我帮他……来接送。”
  话音未落,肖莉身后有人过来,开口道:“小莉。”
  肖莉忙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个近四十岁的中年军官,看上去很有风度,肖莉忙介绍,张岷一时间也没听清,起身与他握手。
  “杨上校,您好。”
  肖莉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王博的弟弟,张岷。”
  双方寒暄几句,杨军官问:“你儿子在里面念书?”
  张岷笑道:“叫张决明,是养子,呃……我看看。”
  他看了一眼表,快放学了,杨军官便起身,肖莉抹了把眼泪,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杨军官道:“没什么事处理,提前回来了,怎么?不舒服吗?”
  肖莉点了点头,哽咽道:“老王和珊珊……”
  杨军官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二人声音又小了些,张岷在校门口等着,片刻后杨军官的女儿出来,数人在过道边站定,杨军官让女儿叫人。
  那女孩和决明差不多大,戴着耳机听音乐,侧头斜斜瞥了张岷一眼,又怀疑地看肖莉,一声不吭。
  张岷主动打了招呼,得不到回应便站着。
  杨军官开始训女儿,张岷忙打圆场,又等了很久,肖莉本打算下午与张岷出去走走,现在看来只得作罢。
  张岷见杨军官的女儿尤其不耐烦,识趣道:“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在这里等决明。”
  杨军官笑道:“不不,一起去吧,说好了的。你儿子叫决明?”
  肖莉神色不安,那女孩隐约听到名字,摘下耳机,疑惑地看了张岷一眼,问:“你是决明的爸?!”
  张岷礼貌地笑道:“对,他和你一个班?他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吧。”
  那女孩道:“他应该去找个医生看看,我说真的。”
  张岷:“……”
  杨军官马上训斥道:“杨雨珊!怎么能这么说话!”
  张岷忙道:“没关系,小孩子,别骂她。给叔说说,决明怎么了?”
  杨雨珊道:“他说话简直就……很奇怪,不像个正常人。老师让他坐到最后一排,他就像个幽灵一样,不说话。问他问题也不站起来。大家听写,他坐着不动,上次差点还跟人打架。”
  “没打起来吧?”张岷道:“决明从来不跟人打架。”
  杨军官安慰道:“小孩打架很正常,没什么。打打闹闹就好了。”
  张岷心里有点难过,叹了口气。
  杨军官的手机响了,那是军方特别定制的通讯器,他接了个电话,神情凝重,说:“是,是。”
  杨军官收了电话,说:“这样,我有紧急任务要去执行,雨珊,你和阿姨待会去吃饭,还有张岷叔叔,爸晚上回来。”
  “哎!老头子!”杨雨珊不悦道。
  杨军官顾不上女儿,仿佛有很重要的事,跑去开车。
  两秒后,第六区全区通报响起。
  “请所有人员回归本队集中,临时兵力抽调,打捞队与装甲队在12点前就绪。”
  “没事吧。”张岷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肖莉道:“没事,他们经常这样的……雨珊?雨珊!”
  杨雨珊双手插在裤兜里,沿着路走了,肖莉追上去道:“别走!你爸爸回去报道了,要听阿姨的,雨珊!”
  张岷又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决明终于出来了,身后跟着名男老师。
  “您是张决明同学的家长?”那男老师问道,拿出一张卷子扬了扬。
  张岷点了点头,知道决明又有麻烦了。
  张岷接过一张成绩不错的卷子,换他也不太相信。
  然而那老师一委婉怀疑决明作弊,张岷马上答道:“他不是被你们安排到最后一排去坐了么?左右没有同学,怎么作弊?”
  那男老师没话说了,他让决明特别留下来,要求他把考卷最后几题重新解一次,但决明根本没鸟他。
  男老师认为:你做不出来就是作弊,你不能走,打电话叫家长来。
  张岷又不是军官,当然没有电话,决明什么也没说,就在办公室里站着,一副走神的模样。
  男老师训了决明接近半小时,决明不说话也不动,就像对着个木桩,老师也要吃饭,最后没法,只得送他出来。
  “就连上校的女儿,也在我这里上课,一样的出错要被批评,张先生。”男老师道。
  “老师。”张岷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服役的时候虽然只是个尉官,但我的小孩接受教育,跟我的军衔没有任何关系。您巡考的时候,下面学生是不是在作弊,难道您完全不知道么?”
  那男老师只得悻悻闭嘴,确实讲台高了些,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考场上的动静?外加教室里安着摄像头,决明确实没有作弊带小抄。
  但这根本没人相信,责任也不完全在他。
  十分钟后,张岷拿着卷子。
  “宝贝。”张岷道:“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决明挎着个包走在路上,张岷转身倒退着走,走在他的面前,决明说:“他不相信我,所以我不做给他看。”
  “你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张岷道:“宝贝,爸说了很多次……”
  决明:“哦,答应的熊猫呢?”
  张岷道:“待会再提熊猫的事,你不能总不说话,知道吗?换了个学校,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张岷边退边走,在栏杆上绊了一跤,惊天动地的朝后摔倒,撞翻了一个垃圾桶,巨响声中闹得十分狼狈,摔在地上。
  决明:“……”
  张岷躺在一堆瓶瓶罐罐里,作了个手势:“要主动,热情起来,和老师,同学沟通。”
  决明:“哈哈哈哈——”
  张岷:“就像现在这样。”
  张岷无奈起身,把垃圾桶扶好,和决明一起捡垃圾,塞回去,牵着决明的手说:“算了,去吃饭吧,下午去动物中心看看。”
  父子俩吃了午饭,张岷站在路口等车,决明带着一包油炸虾,边吃边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后,看外面的海水。
  神仙鱼游过,亲了个嘴,忽然间掉头离开。
  “车来了,给我吃一个虾。”张岷说:“上车,宝贝。”
  车上几乎没有位置了,张岷先坐下,再让决明坐他大腿上,前往十四层最近的电梯,再乘电梯上十二层申请领养动物,再上地面,坐船去第三区领狗。
  估计全办完得花一下午时间。
  车行进到一半,停了。
  整个十四层的灯全部熄灭,车里登时爆出尖叫与惊呼。
  绿灯在第六区全区亮起。
  “警报,能源供应暂时抽取,支援中央第七区尖塔,过程可能需要一到两小时,所有电梯停运,请您耐心等候。”
  到处都是黯淡的绿光,车里闹哄哄,张岷下了车,顶天立地的巨大玻璃墙外,还有一丝海面投下的光亮。
  决明:“熊猫又没了。”
  张岷:“有的,等来电就好了,中间的塔可能要做什么研究。”
  决明双眼中映出一只巨大的,灰色的触手横掠,掠过整面玻璃墙,在海水中一蜷。
  油炸虾子吃完了,决明把纸袋倒过来抖了抖,说:“章鱼。”
  张岷掏了根烟低头点上,头也不抬道:“哦,章鱼,中午才吃的。”
  “很大的。”决明说:“看。”
  四根庞大无比,掠过面前,足有六十米的章鱼触手上,吸盘已经开始腐烂,棉絮般的软组织在海水里飘散,触手的吸盘上还嵌着不少人类狰狞变形的头颅。
  张岷抬头时,那只全身腐烂的巨型章鱼已经不见了。
  “多大。”张岷什么也没看到,随口说。
  决明:“很大。”
  张岷笑道:“很大是多大?”
  决明说:“很大就是很大,像外面的船一样。”
  张岷笑道:“那是航母,没有那么大的章鱼。”
  决明说:“有,你看,又有一只了,两只。应该是外星人,章鱼星人来了。”
  张岷:“……”
  十来只上百米的巨型章鱼在海水中分开,乌黑的眼睛看着玻璃墙里的人,紧接着一只离开,游向海面高处,另一只则抬起触须,拍在玻璃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玻璃墙上现出一道横亘十米的碎裂纹路。
  大厅里登时炸了锅,全部人一起疯狂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外星人只是开玩笑啦,不过我觉得章鱼确实很像外星人……
  根据研究,章鱼是地球上和人类相似度最低的物种
  它有两套记忆系统,一套在头部,另一套遍布全身的神经元中
  有两个脑子而全身都是脑子的动物,感觉真是奇怪啊
  决明同学对着一个断掉的章鱼脚很好奇,这只脚现在在思考什么呢?(⊙o⊙)?
  淡定帝VS章鱼帝
  为什么会有章鱼,接下来,倒霉的被困在海底的蒙叔叔会来为大家解释
  爆发期过去了,恢复日更~

  40、长空

  飓风队临时营地。
  “队长,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蒙烽递过一根烟。
  赖杰接了烟,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张着腿,手搁在膝盖上,旁边有一只长脖子鹅走来走去,嘴巴里叼着试纸,茫然地转头四处看。
  赖杰摸了摸那只野鹅的脑袋,漫不经心道:“说。”
  蒙烽:“是这样的,你的老婆没了,我觉得很难过。但你不能因为老婆没了,就来搞别人的老婆。”
  赖杰:“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么?你自己说我可以追求他的,而且我哪里有老婆?我一直是单身的。”
  蒙烽:“之前我以为你都是开玩笑的,随便说说。世界上搞机械的人尤其多,你不能……你知道的,他一直爱着我,你这样何苦呢?既得不到他的人,又得不到他的心,最后还伤了自己的心。”
  赖杰:“……”
  蒙烽:“……”
  赖杰:“老实说,蒙副队长,我怎么看不出他喜欢你啊,而且你也不喜欢他,反复强调你们已经分手了。”
  蒙烽咳了声,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爱他了,但他一定割舍不下我,现在不管他怎么做,我是为你好,像他那种人,你爱上了一定会后悔……”
  赖杰认真道:“没关系,你既然不要了,就让我帮你安慰他吧。”
  蒙烽:“我自己可以安慰,你不要逼我动粗,队长。”
  赖杰:“你要动粗的话,这只鹅会被吓跑。”说着从咕咕叫的鹅嘴巴里抽出试纸看了一眼,翻开本子对照:“咱们晚上就没东西吃了。”
  刘砚站在信号塔下,于小雨中调试手上的讯号接收器,不时抬头看。
  天气仍有点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兜帽衫,头发湿淋淋的,脸色有点苍白。
  他的身体本就不像蒙烽和赖杰般强壮,从前一路逃亡,直到住在永望镇时衣食住行条件仍很好。离开公海基地,加入飓风队后每天只有罐头和饼干、维生素,有点撑不太住了,脸色带着病弱的苍白。
  “他为了你,不远万里到咱们这儿来吃苦,你就一点也不心疼么。”赖杰道。
  蒙烽走向刘砚,刘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蒙烽:“我有话想对你说,站住!”
  刘砚:“蒙烽中士,我快饿死了,没力气陪你吵架,而且我是上士你是中士,你叫我站住我可以随时呼你巴掌谢谢。”
  刘砚上了车,缩在位置上,阴冷而潮湿的衣服捂着,对面座位上闻且歌抱着一边膝盖,在和李岩聊天。
  李岩给闻且歌看他钱包里的照片:“你看,枫桦的眼睛很漂亮,很清澈。”
  “嗯。”闻且歌答道:“人也很好,很温柔,恭喜你。”
  李岩笑了笑说:“现在不知道教小孩子们教得怎样了,她很喜欢小孩子和小动物,有爱心。对不,刘砚?”
  刘砚说:“枫桦挺万人迷的,不过也可能是永望镇里的适龄美女太少的原因。”
  闻且歌淡淡道:“以后会是个好妈妈,当你们的小孩很幸福。”
  车里静了,李岩哼着歌,刘砚既饿又累又冷,缩在角落里像只湿漉漉的猫。
  蒙烽上车问:“怎么不换衣服?”
  刘砚:“前天洗了在运输车上,全没了,闻弟,被子帮我拿一下。”
  闻且歌把头顶上铺的被子取下来扔给他,李岩说:“那是老小的被子吧,哆啦a梦的,以前他自己带的。”
  蒙烽不乐意了,一脚把被子踹开,躬身脱下自己的衣服,按着刘砚就要扒他外衣。
  “干什么?”刘砚不悦道:“别耍流氓。”
  对铺两人笑了起来,蒙烽脱下背心,说:“换上,别着凉了。”
  他赤裸的胸膛前有个小不锈钢牌,那牌子刘砚见过,是预备战死后确认身份用的。不锈钢牌以一根细链拴着挂在脖颈上,当兵的人都习惯把它戴在衣服外,蒙烽却收在背心里。
  连着钢牌的项链还坠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蒙烽道:“饿吗,先吃点巧克力。”
  刘砚换了蒙烽的衣服,宽松而暖和,还带着他的体温与熟悉的气息。
  蒙烽掰下一块巧克力喂给他,让刘砚枕在自己大腿上,手指捋顺他半湿的头发。
  刘砚吃着巧克力,睁眼看着蒙烽的脸。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刘砚说。
  蒙烽:“想起以前我给你买巧克力的事么?”
  刘砚:“不,我吃着巧克力,就想到让我带巧克力的那个人,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蒙烽:“哦,是我爸……刘砚!你能不能别蹬鼻子上脸的,不知好歹!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影射我吗!”
  刘砚比划道:“说得一点也不错,就是你这样的眉毛,这样的嘴角,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表情,一副‘你们都得听我的’姿态,一副‘我现在很忙给你三分钟说完快滚蛋’的……”
  蒙烽:“这种时候不要用排比句!这是骨气,英气,霸气,总攻!懂?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我……”
  刘砚:“省点吧你念完高三就去呆军营,退伍后在家开了两个月淘宝店还得了一堆差评,其实是把魔兽玩到满级再出去晒太阳,人都见不着几个,又宅又笨,除了能打架……有个鬼喜欢你……”
  蒙烽怒道:“还不是你!让我开淘宝回消息说什么‘亲’啊‘亲’!害我都当口头禅了!别太得意,部队里有很多新人,十八九岁的小孩可是一口一个前辈,没事半夜爬我的床,你应该庆幸我立场坚定,否则……”
  刘砚:“他们应该只是惦记你的菊花,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你应该庆幸自己立场坚定,否则当个五年兵,连后面都保不住了。闻弟,快,变个魔术,变朵菊花给蒙烽看。”
  蒙烽:“……”
  刘砚忽然觉得蒙烽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你在酝酿要怎么反击吗?”刘砚道。
  “随便你说,我总是说不过你。”蒙烽随口道:“反正想清楚了。”
  蒙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随手摸了摸刘砚的头。
  赖杰上车道:“开饭了。”
  一只囫囵的白水煮鹅团成一团,躺在圆形头盔里,嘴巴里还叼着试纸。
  众人各取饭盒和瑞士军刀,赖杰割了个羽毛还没拔干净的鹅腿给刘砚,说:“一个鹅腿给你,一个鹅腿给闻弟,这里你俩年纪最小。”
  鹅肉煮得有点老,也没什么味,饶是如此,队员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饿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有肉吃,认真品尝仍觉得很香。
  刘砚边吃边报告储备:“我们还有一万两千枚连发机关枪子弹,六把AK,八百枚手枪子弹,二十五个手雷,一枚核弹,所有设备运转正常,有工具箱,没材料。汽油只能跑三百二十公里,吃的只有两块半巧克力,联系不上基地,得节省用电了,接下来怎么办?原地等?”
  “像以前那样吧。”闻且歌建议道:“边走边补充物资,咱们还得吃饭的是不。”
  “有点难。”赖杰道:“现在不比以往,很多人类城市的东西都被搜刮空了。”
  蒙烽道:“这里是哪个队伍的搜救区。”
  赖杰沉默片刻,而后道:“天狼队,明天开始咱们进入山东半岛,沿途边补给边搜索看看。”
  2013年5月6日。
  我们与基地完全失去了联络,怎会这样?难道传染源把病毒带回了基地?希望不会,既然能在公海建立救援中心,就一定有周全的防范措施,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
  为了确保汽油够用,除了雷达扫描和无线电波设备外,车上所有机械暂时关闭,我们沿国道进入山东,第一站是济南。
  路上陆续找到几辆车祸后的废车,油箱里的汽油已经挥发见底了,但还勉强能用,基地车的燃料是特制的,需要高纯度的航空用油。
  我拆下其中一个汽油发动机改良,装在车后实现动力分流。97号汽油驱动行驶,微型涡轮发动机则用以供电,暂时可以开启所有设备。
  蒙烽给了我个金戒指,据说是从港商身上扒过来的,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赖杰。
  特种兵居然还会受贿……
  “你又在日记本上抹黑我!”蒙烽不悦道:“刘砚!你就不能别一副看人不顺眼的样子吗?”
  刘砚啪的把日记合上,火冒三丈道:“我在日记本上抹黑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私人物品,况且我根本没有评价你的行为是好还是不好啊!”
  蒙烽:“马上把最后两行涂掉,不然赖杰偷看你的日记的时候我就完了!”
  刘砚:“……”
  驾驶座上的赖杰回头道:“怎么?刘砚你别老抹黑他,偶尔也抹黑一下我。”
  蒙烽:“他又不爱你,凭什么抹黑你。”
  刘砚不理他,径自道:“现在所有设备都能开,足够支持七十二小时,你看看怎么办?首先要解决燃料问题,其次是食物和弹药。你朝哪里开?闻弟,你开始呼叫吧,看看周围有没有队伍。”
  闻且歌摘下麦:“就算有,会刚好收到么?”
  “几率很小,不过试试吧。”刘砚在工作台上把那枚金戒指敲敲打打,接上电溶钳,把它拉成一条细丝。
  闻且歌对着麦说:“这里是飓风队发出的信号。呼叫山东半岛地区搜救队,我们陷入了困境,天狼队,飞龙队,小熊队,猎户队……我们需要援助,任何搜救队接收到这股信号,请马上回答,副队长,来一首?”
  蒙烽:“想听点什么?”
  李岩:“来一首来一首。”
  蒙烽清了清嗓子,接过麦,说:“老婆点歌。”
  刘砚:“……”
  “这是在呼叫。”刘砚道:“你们玩卡拉OK吗。”
  蒙烽:“别这么严肃嘛亲,我打赌这里附近根本没战友,有也不会刚好开着收音机的嘛,开着收音机也不可能刚好在这个波段嘛。”
  刘砚:“别装可爱了亲,你一米八五七十八公斤了,又不是小决明。”
  “来一首。”赖杰说:“唱个分手快乐吧,或者那谁……卢巧音的,好心分手也行。”
  “对对对!”刘砚马上赞成道:“副队长来个好心分手。”
  蒙烽:“……”
  蒙烽道:“我唱个周董的‘枫’吧,但愿周董现在还活着,来,大家鼓掌。”
  刘砚:“哦这倒是不错,你人大,舌头也大,唱起来一定很像……”
  蒙烽:“咳!谢谢大家,接下来为大家送上……”
  扩音器:“呼救!呼救!这里是天狼队!有人听到吗?听到请回答!是公海中心吗?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先是一怔,而后蒙烽马上道:“你们的方位在哪里!报经纬度!”
  那边道:“这里是天狼队技师小均,呼叫中心请回答……”
  刘砚马上夺过麦:“这里不是公海中心!是飓风队基地车,你们在什么地方?”
  那人:“你们怎么会在公海中心的波段上?”
  赖杰道:“李廷均!你给我说正题!我是赖杰!你不是在呼救吗?!”
  那人:“啊!是小杰哥,好久不见!这样的,王洋队长不是被困在遥墙机场了吗,哦你不知道……这里丧尸太多,他们的弹药告罄,现在情况非常糟糕……话说你们在哪里?”
  赖杰马上一踩油门,基地车提速,风驰电掣冲向机场,喊道:“刘砚,你告诉他我们半小时内赶到。让他汇报那边情况。”
  扩音器里说:“太好了!现在公海中心完全联络不上,话说你们怎么会……”
  刘砚:“我把安在通讯塔顶的那种发射器拆了一个,用调频板装在车顶朝外发射强讯号,覆盖面积不大但是……”
  那边欣喜道:“你太聪明了!回头我也拆一个,但是那个造价十几万啊,你怎么拆得下手……”
  赖杰忍无可忍吼道:“别东拉西扯的!报告状况!”
  刘砚:“对对,说你们的情况!”
  “呃,王洋他们暂时没事,只是躲避丧尸的时候从跑道上来被困在登机梯里,我们一共有四个队员,你们呢?火力足吗?”李廷均道:“你可以叫我小均,你是飓风队的机械师吗?你叫什么名字?”
  刘砚道:“我们也是全员的!四名战斗兵外加我,你可以叫我……”
  赖杰:“报告战况!蒙烽你去和他说!这小子出了名的天生话唠,别让他岔开话题!”
  蒙烽:“你一个人?现在在哪里?”
  小均:“我在机场的播音室,他们进安全跑道的时候被堵截了,从外面柜台到候机大厅,全是活死人!很多已经半腐烂了!你们进来的时候得小心点,都是去年逃难的时候在这里等飞机的乘客,估计有几万只……”
  “乖乖……几万只”赖杰道:“我们的弹药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弹药还有多少?”
  蒙烽:“明白了,我们马上去播音室,你能确保通讯吗?到时候你负责指挥我们冲进去救人,弹药还有多少?!”
  小均:“可以,目前信号非常稳定,刚才听得很清楚,是你在唱歌吗?你声音其实挺不错的,浑厚,胸腔气息足,声音洪亮……”
  蒙烽:“那当然,我也给你唱个……”
  赖杰怒吼道:“别让他岔开话题!!报告地图路线!”
  小均:“没有弹药了!一发也没有了!我用来防身的手枪里只有一枚子弹,留着自杀的,你们呢?弹药够吗?”
  赖杰忍无可忍道:“都要死了还这么话唠,我来跟他说,蒙烽你开车。”
  “李廷均你给我听着!”赖杰对着麦一通狂吼:“马上给我报告地形!我们已经到大门口了!”
  小均:“大门正前方,进候机大厅。”
  蒙烽驾车冲向机场,喊道:“抓稳了!”紧接着基地车在挡板前一催速,哗一声撞挎了整个玻璃墙,碾进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里,刘砚拉下特斯拉线圈,啪啦巨响,电光扩散。
  “朝左转!我看见你们了。”小均道:“从安检过来!”
  到处都是腐烂的丧尸,一瞬间涌向冲进机场的基地车。蒙烽打方向盘,闻且歌跃上副驾驶座打开喷火枪,基地车沿着坡道直冲上去,飞过安检柜台,撞翻了自动贩卖机,罐装可乐滚了满地。
  小均道:“直走到尽头!我就在三楼办公室里!”
  基地车碰上什么撞什么,沿路撞飞候机室里的所有设施,车后缠着自动贩卖机的电线,拖着偌大一个机器冲向走廊尽头,紧接着一个飘移,车身侧了过来,闻且歌推开车门,砰砰巨响,连着四枪清光周围丧尸。
  蒙烽出车,架起六挺连发机关枪,朝着三楼一通疯狂扫射,尸体四处坠落,赖杰踹开后车门,吼道:“上楼!”
  赖杰与李岩打头,刘砚跟着,蒙烽与闻且歌殿后跑上三楼,进了办公室。
  天狼队的技师和刘砚差不多年纪,戴着副眼镜,松懈下来:“谢天谢地。”
  “仔细说说,什么情况?”赖杰道。
  小均:“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晚上找了两条路,一条是从东边过胶州湾,另一条是走泰山中线,其实我比较赞成去海边,因为景色……”
  “说重点!”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赖杰的理智终于啪地断线,掏出手枪抵在小均脑袋上。
  “别别……小杰哥你别这么野蛮,是是是……我们一直呼叫公海,但是没有应答,头儿怕那边有危险,打算找一架波音飞机先回公海看看,弹药本来就没多少,进了机场,丧尸太多,又全用完了,就被困在登机梯上……”
  赖杰收枪:“正好了,捎上我们,我也有点不安心。蒙烽开路,你俩中间,闻弟李岩殿后,跟我们一起走,快!”
  丧尸开始从整个机场朝候机厅涌来,蒙烽架着机关枪开路,赖杰以霰弹枪点射,刘砚和小均各捡一罐可乐,在众队员的掩护边喝可乐边匆匆下楼。
  “我说!”蒙烽在震耳欲聋的连发枪声中大吼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砚单手用平板电脑一拍,把侧边杀出,冲向小均的一只丧尸脑袋拍得歪过去:“我又不会开枪!喝点可乐怎么你了!”
  他们冲过十三号登机口,一个门上砰砰响,伸出一把刀。
  小均:“头儿他们在那个梯子上!你看在撬门了!”
  赖杰不住推搡:“别管他们!我有办法!先出跑道再说!”
  “小心!”闻且歌喊道,两枪打断灯箱广告牌吊绳,轰的一声响灯箱坠下,压在丧尸群里。
  蒙烽在前头扫清堵在楼梯下的丧尸,一收机关枪,枪口滚烫冒烟,就着刘砚的手喝了几口可乐,吼道:“争取时间!”
  众人冲进安全过道,赖杰道:“快走快走!给我也喝点,喂刘砚你怎么区别待遇!我的心要碎了!”
  闻且歌追在后面道:“头儿别难过,我变个魔术给你看。”说着单手一抖,从袖子里抖出一瓶可乐交给赖杰。
  赖杰突了眼。
  “你们到底拿了多少瓶!”赖杰吼道:“全交出来!”
  整条安全过道里几乎没有丧尸,刘砚匆匆下楼,小均追在身后道:“哎太好了,我刚想着临死前去拿罐可乐喝……”
  刘砚:“你应该从通风口爬过去,扔个勾索下来吊自动贩卖机。”
  小均:“哎你真聪明……咦,你穿的哆啦a梦拖鞋是阿小的……”
  众人转下楼梯,蒙烽一枪击爆扑上来的丧尸头颅,把刘砚拖了回来,让他通过一楼。
  刘砚边闪开身侧抓来的手:“你也认识他?我匆忙间忘记换鞋,穿着人字拖就下来了……”
  小均:“我们在丽江执行任务刚好两队碰头,就在商场里拿了两双,我也有一双静宜的可惜放在车上没带下来,还有……”
  赖杰:“所以你们说来找天狼队的时候我有点发竦。”
  闻且歌快步下楼:“我理解的。”
  蒙烽:“他们队长一定生不如死……我现在觉得刘砚一点也不啰嗦了。”
  小均:“你们的勋章通讯器还是好的么?我们的已经坏了很久……”
  刘砚:“原来坏的,被我修好了,你怎么不修?”
  “到这边来!”蒙烽怒吼道:“你们跑错方向了!”
  刘砚和小均同时反弓箭步,原地一个漂移,转身跟着蒙烽奔向机场跑道。
  赖杰跑在最后,闻且歌觑机一枪爆了从楼梯口下转过来的丧尸的头,说:“我一直不觉得刘砚啰嗦……”
  小均:“我不敢乱拆,头儿说每个值一万五千美金,拆坏了赔不起……”
  刘砚:“其实大部分勋章损坏的原因都是二级放大电路过热或者短路烧了,你只要拆开以后修一下电路,重新焊上再给它上个保险丝,以后再坏只要直接换保险丝就可以……不过得固定好点因为他们跑跳的时候容易松掉导致接触不良……”
  小均:“我不是电子专业的,我学理论物理……待会你教我修一次……”
  蒙烽:“有点逃命的自觉行不行!你俩别聊天了!我脑子要炸了!”
  四名队员掩护着两名机械师冲出跑道,赖杰投出手雷吼道:“卧倒!”
  所有人扑倒在地,手雷炸断登机梯下,小均趴在地上说:“你去过丽江么?”
  刘砚道:“没有,高中毕业的时候想和蒙烽去,不过吵架了……”
  “你应该去看看,虽然丧尸游客很多,但景色还挺不错……”小均道:“啊!头儿!!太好了!”
  那节登机梯从中折断,三名天狼队成员摔了下来。
  “我本来快撬开那玩意了!”王洋道:“可乐哪来的?给我喝口。”
  赖杰提着小均衣领把他拖过去,推给王洋,说:“把你们家的话唠领走,我快疯了。”
  蒙烽扔枪,天狼队的成员接枪,王洋和赖杰开始商量撤退事宜,得到枪的成员朝着跑道奔跑,丧尸从一楼的四个登机门渐渐出来。
  “朝哪走!有油吗?”赖杰喊道。
  王洋道:“有!刚才已经加满油了,那边的一架冲8,回去接小均的时候被困住的!”
  “走走走!”赖杰喊道:“你们K1的应该会开飞机才对……快!别让刘砚跟小均混一起!会学坏的!”
  蒙烽箍住刘砚,在他耳边嚷嚷道:“不许和他玩!”
  所有人冲向远处跑道中央的小型冲8客机,赖杰甩出三根勾索勾在舱门上,刘砚和小均没经过训练,慢吞吞地各爬一根,其余人迅速爬了上去,收绳把各自队伍里的机械师拖进机舱,利落关门。
  填满了整个机场的丧尸散向跑道,王洋坐上前机舱,说:“谁会开飞机的!再来个人!”
  蒙烽:“别看着我,我不会,上课的时候走神了。”
  赖杰道:“试试吧,我以前学的都还给教官了。”
  赖杰坐上副驾驶位,王洋依次打开一大排按钮,螺旋桨的声音轰鸣,小均还在乘务组舱里翻吃的,一名天狼队的成员面无表情,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扔到座位上,迅速给他强制系好安全带。
  飞机隆隆启行,电子地图全亮,机舱灯熄灭,噔的一声电子音响,在跑道上掉头开始滑翔。
  小均:“哇啊啊啊——好多丧尸啊,老天,刚刚都没发现这么多,应该是来坐飞机的乘客,在机场病毒爆发……”
  刘砚礼貌地说:“哦——有道理。”
  两人各凑在过道两侧的靠窗位,眼望下面密密麻麻的丧尸,飞机嗡的一声,擦着丧尸群的头顶掠过,起落架挂断了通讯塔顶,冲上云端,飞往东南大海。
  刘砚拉出扶手处小桌板,在商务舱顶上扫了一眼,拉开最高处的舱门,掉下来个工具盒。
  里面有简易螺丝刀,小扳手,夹钳,铁锤和缝纫用针,刘砚抽了根针,搓了搓手指,示意道:“摘个勋章给我。”
  他接了天狼队的通讯勋章,就在小桌板上开始修理,又从衣兜里翻出纯金的线剪开一段,当保险丝塞上,又道:“暂时充着,你回去换个保险丝就行。”
  小均:“啊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明白了下次我会了……你可真敢拆啊,直接就把零件给扔了……”
  刘砚专心捣鼓,点了点头,小指头上的钻戒又戴上了,钻石折射着窗外正午的光芒。
  “你们真幸福。”一名天狼队员朝蒙烽说:“你们的机械师太安静了。”
  “是啊。”蒙烽大大咧咧道:“我爸给我特派的,你知道的,这年头,不靠点关系真的不行。”
  数人都以一种歧视走后门的目光看着蒙烽。

  41、困局

  十个小时前,公海救援中心基地。
  “呼叫统战部,呼叫统战部……声纳探测到水底有巨大海洋生物接近……具体数据已传输到位……”
  “发射鱼雷,调集瓦良格号,宁远号航母集中支援,关闭所有水下区域循环管道,通知第七区准备海底聚能……”
  “呼叫统战部,气象中心发来报告。”
  “通知第七区,准备风暴驱散……”蒙建国道:“贺辉上校前往监测台,准备启动防御机制……”
  “呼叫统战部,第七区提交紧急通告,要求小型核能发电站暂时停止运转……”
  朝令夕至,蒙建国微有点不耐烦。
  第七区尖塔的所有操控权都在军方手上,只要从第六区启动大型控制机组,就能完成一系列自动防御,然而这还远远不够。第七区有随时截留军事打击命令的权利,这令蒙建国十分光火。
  “不。”蒙建国改变了主意:“派贺辉上校去暂时接管第七区控制台。”
  下一刻,整座第六区微微摇撼,警报声响起。
  “嘟——嘟——”的刺耳警报在统战部回荡,蒙建国道:“发令,所有作战人员上海面去!”
  虹桥内一阵忙碌,第六区的绿灯转为红灯,一闪一闪,少将以上级别的军官马上推门出来,上将周惟阖匆忙出了办公室。
  蒙建国与众人简短交流,期间又是一阵震荡。
  “呜——呜——”红色的警报灯旋转,大厅内一黯一亮,整个第六区炸了锅。
  这里的居民有不少都是在丧尸潮第一时间爆发的时候迁过来的,几乎没有碰上过这种紧急情况,张岷当机立断道:“宝贝,回来!大家别慌张!朝电梯走!”
  “呜——呜——”
  警报一起,四处都是快速奔跑的军人,哭喊不绝的家属。
  “在这里等,宝贝!”张岷喊道,一阵风冲上车去,试了试设备,电力中断,无法运转。
  再一声轰然巨响,整座第六区竟是微微倾斜,紧接着偏转了一个极小的坡度,那一刻整辆车朝后滑动,张岷刚意识过来便被甩到后座。
  “爸!”决明喊道。
  “别动!”张岷吼道。
  地板朝西倾斜,呈现三十度角,张岷冲过车座,跑向前车门,然而整辆车飞速滑向道路尽头,越滑越快,到得最后轰一声巨响,撞进一间食堂里,玻璃碎成粉末。
  决明朝前跑了几步,就地一滑,啊啊啊兴奋大叫,坐滑梯般直飞下去找张岷,紧接着砰!砰!数声巨响。
  “警报!警报!”中央扩音器女声提示:“海水进入,安全区隔板开启,通道门打开,请朝您附近最近的逃生通道撤离。”
  上千块密封隔离墙同一时间发出声响,从地面上升,飞速嵌上天花板,纹丝不动。
  决明滑到一半,砰的一声响,撞上隔离墙,脑袋肿了个大包。
  “爸!”决明喊道。
  张岷摔得不轻,勉强爬起来,三十多米外的远处,一堵透明墙壁隔住了决明。张岷奋力爬起,发足飞奔,冲向隔离墙。
  “你朝那边去!”张岷道:“那边!”
  张岷转头看了侧边一眼,他俩处于两个不同的隔离区,安全通道赫然是在相反的方向。
  决明听不到张岷说什么,只得根据口型判断,张岷焦急地拍打玻璃墙,指指另一边。
  决明点了点头,指张岷身后。
  张岷:“?”
  张岷猛摇头,指左边。
  决明持续指张岷身后,清澈的眼睛里映出排山倒海的杂物。
  张岷:“……”
  碰一声巨响,食堂柜台,冰箱,冷柜,巨型电视墙全部滑了过来,整个第六区又缓缓朝着决明的方向倾斜回去,桌子,椅子,车,盆栽,一大堆杂物,尽数撞在玻璃墙上。
  张岷在夹缝里心有余悸地喘气。
  决明朝着玻璃墙缓慢走动,地板向他的方向倾斜,张岷整个脸贴在墙上,手指头数“一、二、三……”紧接着作了个口型:“跑。”
  决明和张岷分别掉头,跑向两个不同的安全通道。
  天摇地动,海水倒灌,第六区里警报灯熄灭,呜呜的警报停。
  安全过道里突然一片黑暗,人群登时不要命地绝望大叫,楼梯下不少人疯狂踩踏,有未及逃出的军人大喊道:“镇定——!镇定!”
  决明被挤在楼梯过道里,从十九层冲上来的人互相拥挤,推搡,几次把他推得脑袋撞在墙上。
  十层。
  “大家别慌张!”一人大喊道:“按秩序撤离——!上九层!”
  又一阵巨响,整个第六区缓慢掉了个转,在尖叫与哭喊声中呈九十度倾斜,所有人从二十米高的楼梯上摔下来,重重掼在墙上,当场摔死。
  人的重量层层压下,决明反而成了最上面的那个。
  “把门打开——!”有人朝着决明大吼道。
  “哦。”决明面无表情道。
  他的额头撞得破皮流血,抬手去抓通道的门把手,抓了几次抓不到。
  下面又有人没命大叫,砰的一声,不知什么顶开了十一层的门,叠在一起的人群朝下不断变少。
  “啊——”女人凄厉至极的叫喊,那一下登时炸了锅。
  决明低头看,恍惚看到什么东西卷了进来,把几十个人拖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哗一声,海水疯狂倒灌,所有人的精神都崩溃了,决明拧开门把时,水位轰然上升,成百上千的人被活生生淹死在过道里,人压着人,无法挣扎,也无法逃脱。
  决明满头是血爬进十层,垂直的地板再次倾斜,他抓了几次门框抓不住,被缓缓倾斜的坡度带着滑过走廊,掼在门上。
  整个第六区头上脚下地掉了个转,海水倒灌进来,安全过道里又摔出不少人,紧接着门被重力带上,海水将门一推,轰隆巨响,安静了。
  四周一片黑暗。
  “有人吗?”决明问。
  走廊里响起呻吟声,决明起身,发现自己站在天花板上,四处摸了摸,小心站起。
  “有人吗!”决明说。
  走廊里躺着不少筋疲力尽的逃生者,有人回答道:“有……有,你叫什么名字?”
  供电系统断了,伸手不见五指,背后的门推开,手电筒的光亮照了出来,决明吓了一跳,转身看着那男人。
  “蒙叔?”决明蹙眉道。
  “你知道我?”蒙建国想了想,应当是电视上看过,吁了口气道:“大家情况怎么样?还活着吗?”
  手电筒照亮了走廊。
  “蒙将军!”马上有人挣扎着起身。
  蒙建国示意稍安,光线照上安全走道的门,说:“大家请互相帮助一下,检视同伴的伤口,简易包扎,你叫什么名字?跟我来。”
  决明报了名字,跟着蒙建国进了办公室,里面也是一片漆黑,他们站在天花板上,蒙建国以电筒照向头顶的地板。
  边上有个小洞,蒙建国说:“你的手能伸进去么?”
  决明说:“可以。”
  蒙建国把椅子,书桌垒到一起,爬上去,又把决明拉了上来,让他站在自己肩膀上,握着他的脚:“试试,把手伸进去,里面有个拉杆,刚才突然停电,它卡住了,请你帮我把它拉出来。”
  决明把整个胳膊伸进那个小洞里,说:“里面会有章鱼么?”
  蒙建国笑了笑,说:“你看见章鱼了?”
  决明嗯了一声,蒙建国也嗯了声,说:“有章鱼,很麻烦……摸到了吗。”
  决明手指头勾到一个拉杆,把它缓缓拉出洞口,呜呜呜的电流声在不知何处响起,阵阵震荡。蒙建国又道:“逆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拉杆归位,嗡的一声,灯光亮起,女声道:“特种部队楼层,K3应急电力系统启动。”
  “太感谢了。”蒙建国如释重负,地板四周出现光亮,天花板,地板的边缘处亮起黯淡的灯光,整个第十层暂时恢复光明。
  他把决明抱下来,到书柜旁找到一个通话器,说:“系统终端接入。”
  “K3独立系统,请报您的通行口令。”合成的电子女声道。
  蒙建国也不介意决明在旁边,报出一串密码,女声道:“口令拒绝,指挥官郑飞虎身份验证失败。”
  蒙建国沉吟片刻,说:“申请接入中央武器系统,K3楼层备用小型武器库。”
  电子女声:“口令通过。”
  书柜一侧弹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不少枪支弹药。
  蒙建国取弹药装上枪支,决明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张望,蒙建国说:“你会用枪么?”
  决明点了点头,蒙建国给了他一把,说:“别乱开枪。”
  蒙建国脱下军装外套,把外套递给决明,示意他穿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衣,内里还有件背心。
  他把一杆远程狙击枪背在身后,将一个小型臂发式疾射炮套在左手臂上,五指屈伸,试了试灵活度,右手再次摘下通话器:“申请全楼层广播。”
  电子女声:“口令拒绝。”
  蒙建国:“反馈拒绝原因。”
  电子女声:“机密等级过低。”
  蒙建国把通讯器一摔,随手一拳把终端揍得粉碎,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决明问。
  蒙建国:“第七区的蠢货,说了多少次别把安全机密设得太高……决明,跟在我身后。”
  蒙建国进入走廊后第一句问的是:“有K3的人吗。”
  “蒙将军!”马上有人起身道:“现在怎么办?”
  蒙建国扫了一眼,见没有特种兵,全是军人家属,说:“受伤的多不多,你,统计一下伤员情况。”
  走廊两侧有不少伤者,大部分都还能行动,总共二十九人,其中学生竟是占了近半。毋庸置疑,灾难发生时,父母总会让小孩跑在最前面。蒙建国依次看了一遍,大部分都叫得出名字。
  “瑶敏。”他在一个女人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看她的脚踝。
  “建国。”那女人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蒙建国没有回答,一旁有个十岁的男孩道:“蒙伯伯。”
  蒙建国摸了摸那男孩的头,见那女人伤势并不严重,放下心来。
  她又问道:“飞虎呢?”
  那女人正是K3总教官郑飞虎的夫人,身边的男孩是她与郑飞虎的儿子。蒙建国道:“中午事故发生时,他在岛屿上调配兵员,现在估计还在上面。”
  李瑶敏点了点头,望向蒙建国身后的决明。
  “现在没有药。”蒙建国道:“你能站起来吗,试试?”
  李瑶敏扶着墙壁踉跄起身,蒙建国又转头朝另一个女人道:“夫人,麻烦您搀一下她,谢谢。”
  另一个女人有点不安,身边还带着个女孩,决明觉得她很眼熟。
  那女人道:“决明?”
  决明点了点头,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死了么?”
  那女人正是王博的遗孀肖莉,闻言尴尬道:“你爸呢?”
  决明摇了摇头,肖莉过来搀起郑飞虎的太太,抬头朝蒙建国道:“将军阁下,杨……”
  蒙建国也想起来了,答道:“杨夫人,杨大校在施琅号上,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好了,大家随我来,其他同学跟在决明身边,他会负责保护你们。”
  决明看见五米外还站着名脸色不善的女孩,知道她叫杨雨珊,这里有不少人都和他是同班同学,大部分认得出。
  决明牵着郑飞虎的儿子,说:“大家过来集合。”
  “你能做什么。”杨雨珊嗤之以鼻。
  决明冷冷道:“待会你就知道了,白痴。”
  众人笑了起来,蒙建国示意所有人跟在他的身后,走在最前面,戴上一个红外线微型扫描单片镜,面容沉稳刚毅,目光扫视走廊周围,犹如一只黑夜里小心翼翼的猎豹。
  杨雨珊:“大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地面指挥的吗?这里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
  蒙建国推开一扇门,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在殿后疏散,发布紧急命令,第七层的指挥中枢被海水毁了,只能从应急通道下第十层,把命令发出去,否则只会死更多的人。K3直接和第七区有通讯联系。”
  杨雨珊:“可是逃生的时候不是都该朝上跑的么?你是将军,应该为国家保留你自己的性命,朝第六层……”
  蒙建国:“但当时的情况,需要一名少将以上的指挥官留下,协调民众与士兵上地面,展开组织防御。总要有人殿后牺牲的,将军们全跑了,谁来通过安全口令检查,指挥兵员疏散?”
  蒙建国话音未落,红外瞄准镜报警,将军马上架上臂炮抬手,轰然一炮!
  走廊深处大门敞开,外面是个大厅,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飞速掠了过去,蒙建国吼道:“后退!”
  人群大声喊叫,朝后逃跑,一截触手倏然冲来,蒙建国巍然不动,反手扳下背后狙击枪,拉动横杆,持枪就是一枪!
  砰的巨响,枪声起,所有人都慌了神,到处都是尖叫声,触手飞速卷来,瞬息间蒙建国分毫不乱,拉杆,扣扳机。
  “砰!”又是一枪。
  触角甩到面前,蒙建国低头再次拉杆,半步不退,扣动扳机。
  紧接着背后砰!砰!砰!连着三枪,触角一甩,狙击枪与手枪同时击中那水桶般粗的触手,粘稠液体爆了满墙,终于在离蒙建国五米外摔在地上,闪电般收了回去。
  蒙建国道:“张决明,枪法不错,你爸爸是谁?”
  决明点了点头,收起枪。
  “张岷,他不知道去哪了。”决明道。
  “朝大厅走,和我保持二十米距离,如果我半路死了,张决明你负责带路,墙上有地图,知道么?”蒙建国如是说。
  决明点了点头,问:“带去哪里?”
  蒙建国:“到K2的医疗室去,等候地面救援。现在,让我们一起勇敢而谨慎地并肩作战,继续前进。”

  42、深海

  2013年5月9日下午。
  我们接近国际盟军太平洋基地救援中心,中国公海救援总部。
  我看见海面的场景了……
  “抓紧了!”赖杰在扩音器里喊道:“保护好技师!”
  高度降低,冲8本来就是小型飞机,一下云层登时剧烈摇晃,天与地漆黑一片,刘砚马上合起日记本,喊道:“联系总部!”
  “通讯阻断!”王洋大喊道:“下面是热带风暴!”
  整座飞机翻了个面,刘砚险些被甩飞出去,紧接着被蒙烽一手抱着,咔嚓声响安全带上稳。
  狂风几乎要将飞机掀翻,十二级飓风在公海上空肆虐,漆黑的天幕下,第七区尖塔释放出一道巨型电流扩散,空气在那一瞬间,于几亿伏高压下电离。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赖杰喊道。
  刘砚吼道:“风暴驱散器一定是坏了!”
  “老天呐……”
  所有人看着机窗外的景象,那是真正的人间地域。
  成千上万条巨大的触须在黑蓝色的死海上翻滚,被尖塔电流一过,登时沉下海底,然而更多的触须探出海面。
  瓦良格号航母被旋转着的粗缆缠上,断成两半缓慢沉进海中,千百架战斗机顶着飓风,穿过特斯拉环流线圈的白光在漆黑的天地下盘旋,投出炸弹。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这里是天狼队与飓风队!别伤了自己人!”王洋大吼道。
  冲至近前的歼灭机在狂风中翻了个跟斗,展翼远离,抛下一段讯号。
  “情况不好!你们得在海面迫降了!我为你们领航!”
  冲8客机跟随那辆歼灭机划过上百里的黑色大海,海浪足有二十米高,两架飞机犹如苍茫天地间的飘零落叶,一路冲过环礁岛最东侧。
  黑烟滚滚,海面上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数十根触须彼此缠绕,冲进了小型核电站。浓烟,火光覆盖了整座海面,滔天的海水冲上岸,将环礁岛的两个衔接处冲成废墟。
  中央尖塔顶端释出成千上万的定位火箭炮,旋转着掉头冲向海面。
  茫茫大海上,被水雷引爆的冲天水柱破开海浪,直射天际。
  雷电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刺眼的白光透过机窗,令眼睛刺痛。
  赖杰的声音从机舱中传出,吼道:“准备跳伞!王洋!看你的了!”
  王洋不再说话,冲8穿过无数导弹与飓风,雷霆,海浪跟随着歼灭机飞进环礁岛内环区,里面的海浪不到五米高,歼灭机在海面一掠继而拔高,离开了这里。
  客机奇迹般地闪过周围海域的所有致命袭击,只在迫降前被一道闪电击中尾翼,拖着黑烟滑向海面。
  饶是如此,机舱内也产生了猛烈的摇撼,数人抱着头躬身,直至窗外一片漆黑,飞机沉进海中,再次缓慢浮起。
  “穿上救生衣!”王洋喊道:“快!”
  水位漫上机窗,客机载浮载沉,赖杰和王洋冲出驾驶室,打开应急窗口,海水一瞬间涌了进来。他们在肆虐的狂风与冰冷的海水中浮上海面,头顶天空的景色,犹如古神话中灭世降临。
  漆黑一片,爆炸声此起彼伏,神谴之雷布满天际,血红色的火焰,爆炸的雷光响彻耳鼓。
  狂风卷着海浪将他们狠狠摔上环礁岛,赖杰道:“原地待命!我去找人报道!”
  同一时间,第六区,统战部。
  空旷的大厅里一片静谧,唯有“滴答”声响不断传来。四周是昏暗的灯光——天花板和地板的紧急备用灯一片惨白。
  蒙建国踏上滑腻而湿润的地板,走出一步,手指按上左眉前的红外线扫描虹镜,嘀嘀嘀四根定位线在视野中移动,聚焦,停留在墙角的血迹上。
  远处砰的一声响,蒙建国屏住呼吸,侧头倾听。
  那声响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是连着几声,紧接着一声尖叫。
  “建国。”李瑶敏不安道:“是什么东西?”
  蒙建国作了个嘘的手势,摇了摇头,确认大厅安全后收起枪,取出通行卡,在一扇门旁的瞳孔扫描仪上划过,凑上去让扫描瞳孔,戴着虹片的侧脸朝向外面,说不出的帅气。
  “嗬……嗬……”
  喘气的声音从墙内传来,犹如得了哮喘的人在艰难挣扎。
  大厅里的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
  “在外面稍等。”蒙建国推开医务室的门,低头扫视脚下的天花板,虹片嘀嘀嘀报警,显示出天花板隔灯板下的一行血迹。
  惨白色灯光笼罩的医务室里,深处有人在喘。
  蒙建国拉开折叠屏风,医护床下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她的侧身被撕下半张皮,濒死地疾喘,蒙建国抽出瑞士军刀,扎入她的心脏,那血人一阵痉挛。
  他抚上她的双眼,拉上屏风,说:“进来吧。”
  血液从屏风下漫出,有人进来便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蒙建国道:“别害怕,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去把绷带和药拿出来。稍微休整,十分钟后继续前进。”
  蒙建国站在门口警戒,听到对话。
  决明:“我叫张决明,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郑琦。”
  决明点了点头:“你爸呢?亲你抽烟吗?”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张岷的烟。
  郑琦:“出去办事了……亲,我不抽。”
  蒙建国:“张决明,你教郑琦抽烟,他爸爸会揍你。”
  决明看着蒙建国,蒙建国站着想了一会,说:“谢了。”说着接过一根烟,决明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铮一声合了盖子。
  “郑琦。”蒙建国低声道:“上周……不,上上周,是不是有个人去过你家?”
  郑琦莫名其妙,蒙建国吁了口烟,比划道:“高高的,穿着西装,头发朝后梳……”
  郑琦眼睛闪亮,笑道:“对呀,那个大叔叫胡珏。”
  蒙建国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决明一头雾水,胡珏他也认识,但不知蒙建国何意。
  蒙建国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里面李瑶敏出来,她脚脖子上的伤好了些,搂着十岁的儿子,倚在门框边说:“我看了一眼压力计,咱们现在正在海平面的四千米以下。”
  蒙建国抿着刚毅的唇,没有回答。
  “你们看见了么。”蒙建国缓缓道:“是深海综合征产生的幻觉,还是真的有那东西?完全联系不上外界,第十层是完全封闭的。”
  李瑶敏说:“我不清楚,但这次是什么原因?后面的情况不太好。”
  “一种史前的深海水生物。”蒙建国道:“第七区的报告我只看到一半就出状况了,那东西可能已经侵入整个第六区……你说什么情况?”
  李瑶敏说:“深海综合征,他们的情绪都不太稳定。”
  蒙建国回头看了一眼,深海综合征是大部分潜水作业人员的梦魇,被这种状况影响的人,会不自觉地烦躁,出现幻觉,将精神中的某种缺陷不由自主地放大。
  他把烟按熄了,里面又有好几人在哭,蒙建国大觉头疼,两指松了衬衣领扣,附近越来越冷了,中央空调系统停止运作,他把衬衣交给一名边哭边发抖的女人,只穿着背心,走出大厅看了一眼,说:“继续前进,到食堂去等。”
  离开大厅,走廊里有一道血迹,似乎是什么人的尸体,被拖向尽头的一扇门,门后正是十分钟前他们听见尖叫的地方。
  要去食堂,就得从这里穿过去,有人在后面问:“将军,就留在这里吧,还要去什么地方?”
  蒙建国道:“不行,中央大厅地形不利于防守,你看,通风口,地板隔灯,都是隐患。所有的走廊门虽然是密封的,但都有危险,升降梯房里灌满了海水。我们得穿过野战模拟训练场去食堂,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那扇门后面有怪物!”又有人不顾一切道:“不能过去!”
  蒙建国:“我会保护你们。”
  那人喝骂道:“你能做什么!这里是二十多条性命!”
  蒙建国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似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慑力,恐惧地退后一步,不敢再反驳。
  “请跟上,不要单独行动。”蒙建国漫不经心道。
  他们走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蒙建国掏出卡在槽里一带,绿灯亮起。门后响起微微的闷响,还有东西在那里。
  决明走上前,按着与地面平行的门杆要把它推开,蒙建国的手却按在决明的手上。
  决明说:“我开门,你用枪打它。”
  蒙建国道:“你今年多少岁?”
  决明:“十六。”
  蒙建国:“我四十六,所以我来开门,你到后面去,准备用枪打它。”
  走廊里一片静谧,蒙建国推开门,外面空无一物。
  决明退后,刹那他们来时的大厅内响起一阵炸裂声。
  同一个瞬间。
  大厅脚下的天花板灯栏爆射,钢化玻璃被击为碎片,一根触须卷上地面!
  “卧倒!”蒙建国吼道,同时一侧身,双臂舒展成水平,两脚分开巍然立于地面,左手持微型炮,右手握着狙击枪,悍然同时扣动扳机!
  所有人恐惧大叫,走廊两端各出现一根触手,朝着人群包抄!
  决明转身一个飞扑,把来不及躲闪的郑琦带倒在地,以身体护住了他,同时抽枪,抬头。
  背后的触手被蒙建国一炮轰出五米外,走廊末端门后的触手挥卷而来,四声狙击枪响,蒙建国甚至不用侦测便料到会被夹击,砰砰枪响不绝,把那根触手击得摔下地面,不住痉挛。
  逃难者在地上连滚带爬跑向蒙建国,决明倒退着走在最后,抬手一枪,击中大厅内再次弹起的触手。
  蒙建国背后得到掩护,再次转身,双手平举,右手一枪击飞挥至面前的触须,紧接着左手朝地面一甩,甩出藏在臂射炮内的尖刀,大喝一声,疾步上前以全身的力量挥出一拳,诤的声响,将那半截触须牢牢钉在了墙壁上!
  粘液爆了满墙,触手被尖刀钉进墙壁,兀自疯狂挣扎扭动。
  蒙建国松拳,手臂从臂射炮内抽出,下令道:“马上到门外去!”
  大厅内的触手像条蛇在地上蜿蜒而来,决明疑惑地退后,看了墙上那玩意一眼,便被蒙建国揪着衣领,拉到门口,紧接着把门摔上。
  “没有头?”决明道:“只有手。”
  “唔。”蒙建国眯起眼,点了点头:“只有触手,脑袋没了……还能活动,挺不可思议的。”
  正说话时,身后又是一声尖叫,蒙建国马上转过身,离开大厅走廊,这处是K3的模拟野战练习场,空旷的拱顶上躺着好几具变形的尸体,头颅都被强行扯下,断颈处连着血液,骨髓洒了一地。
  “靠墙走。”蒙建国抬头看顶上,三十米高的头顶是原来的地面,不少人工树倒悬着,所幸天花板在下,地面在上,否则要穿过这片树林,危险可想而知。
  带着不大弧度的拱顶中央,除了几具尸体就再没有其他。蒙建国带着众人走到拱顶边缘,高处有一扇门。
  “有个箱子。”决明发现从头顶地板掉下来的箱:“防弹衣,手电筒,水壶……”
  那是K3成员使用的储备箱,决明把它翻过来,说:“很多可利用物资。”
  “你在玩寻宝游戏吗。”蒙建国不禁莞尔道:“有绳子?”
  “有。”决明道:“应该用得上,RPG游戏里都有这些,可惜没有磁带存档……”
  蒙建国接过绳子,甩出飞勾,搭在头顶的小门上,开始攀爬上去。
  “他爬的到不哦。”一个小孩道。
  “当然。”李瑶敏笑道:“蒙将军是得过英雄勋章的人。”
  杨雨珊鼻孔里哼了一声:“还学年轻人逞英雄。”
  郑琦道:“多帅,你看。”
  有人揶揄道:“比你爸帅么。”
  郑琦说:“差不多。”
  李瑶敏笑道:“飞虎一直把蒙将军当做榜样,你说呢?”
  下面的人小声交谈,蒙建国爬上高处的门,扳着门把手刷过身份识别卡,缓缓拉开门,跃上门口的空间,一分钟后方道:“上来吧,小孩最先,女人,最后才是男人。”
  小孩子们陆续上去后,肖莉朝决明说:“你上,张决明。”
  决明道:“我负责殿后,我又不是小孩。”
  众人进了食堂,蒙建国把决明拉上来,里面有不少人不会攀爬,体力也不行,饶是蒙建国身体强壮,将二十多个人挨个用绳子拉上三十米高处,也是累得不轻。
  “这里安全了。”蒙建国关上门说:“是K3的封闭食堂,让野外生存训练人员用的。左手边是唯一的逃生电梯,只有一个出口,天花板也没有通道,通风口很小,大家可以休息了。”
  食堂不算太大,然而容纳二十多人仍是十分宽敞,蒙建国看了一眼表,时间已是午夜,位置是海平面下四千四百七十米。
  他的手表旁有一个光点,持续朝海面发出求援信号,还没有人来救援,代表海面上的事情还没解决完。
  气温越来越冷了,肖莉和李瑶敏去食堂的厨房里找食物,蒙建国松了口气,头发有点凌乱,靠墙壁坐了下来。
  决明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随手翻了翻挎包,在他们的身边是唯一的通风口。
  蒙建国浑身大汗,汗水浸湿了白背心,现出性感的肌肉轮廓,疲惫倚在墙上,点了根烟。
  “大叔——”杨雨珊指着他身后的标志:“这里禁烟。”
  蒙建国只得把烟按熄了。
  “张决明,在想什么?”蒙建国道,他装入子弹,臂射炮留在走廊里了,还有一把狙击枪,一把霰弹枪。
  决明头也不抬,眼眶有点红,把挎包里的小熊拿出来,交给郑琦。
  郑琦握着小熊的脖子晃了晃,自得其乐。
  “想我爸。”决明道。
  蒙建国说:“你最后见你爸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决明大致说了一下,蒙建国道:“应该还活着,别多想。”
  决明说:“我知道他还活着,但是没有出去,正在想办法来救我呢。”
  “唔。”蒙建国说:“父子血缘之间,确实有微妙的呼应和联系,相信你自己。”
  决明:“但我不是他亲生的啊。”
  蒙建国:“……”
  蒙建国浪费半天表情,很想再说点什么圆回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海面,宁远号航母升降平台。
  赖杰一行人刚走下平台,郑飞虎嘴里便不清不楚念着什么,气势汹汹地走上前。
  马上所有人作鸟兽散,只有刘砚和小均还茫然站着,郑飞虎吼道:“谁让你们回来的!有任务不执行,跑公海做什么!中心让你们回来了吗!”
  王洋一转身,疯狂奔跑,天狼队所有人跑得没影儿了,赖杰大叫道:“教官!听我解释!”
  郑飞虎一道灰影般追了上去,背后给了赖杰一脚,赖杰被踹得直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没法动弹。
  蒙烽左右看了一眼要找掩体,奈何郑飞虎身形一闪,瞬间到了面前,蒙烽马上闭上双眼,小腹上也挨了一脚,摔在直升飞机库内,打了个滚,不动了。
  “装!都给老子站起来!”
  郑飞虎走过众人,石破天惊一声怒吼,随手一掌将闻且歌打得横飞出去,揪着李岩的衣领把他扔到赖杰身边,给了他俩一人一脚,把刚爬起来的赖杰又踹回地上不住抽搐。
  刘砚:“……”
  小均:“……”
  小均贴着墙壁,螃蟹一般小心翼翼,踮着脚一溜烟跑向直升飞机库的另一边。王洋瑟瑟发抖,躲在安全通道里朝他招手示意过来,抓着小均衣领一提,咻一声没命飞奔,去找K1教官报道。
  郑飞虎朝刘砚走过来,刘砚马上就脚软了。
  “刘砚。”郑飞虎没有踹刘砚,作了个手势,语气森寒:“到那边去。”
  飓风队成员马上自发集队,刘砚站在蒙烽身后,郑飞虎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出来,让他站在队伍末尾。
  “稍息!”
  众人瞬间稍息,动作整齐划一。
  “私自违背任务命令的事!”郑飞虎道:“先不追究了!来得正好,现在还有任务派给你们……听清楚!你,你在看哪里!你叫什么名字!”
  郑飞虎一手捏住李岩喉咙,吼道:“听清楚!”
  刘砚看得脸色惨白,几乎有种错觉听见骨骼折断的声音,郑飞虎手一松,李岩满头大汗不住喘气,发着抖点头。
  “外面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看到了。”郑飞虎道:“我们目前遭遇了一场非常严峻的危机,有东西破坏了核电站,洋流发电装置和风力电机几乎全毁了。还有东西爬上尖塔……”
  “是章鱼?”刘砚道。
  蒙烽马上伸手护住刘砚的脸。
  然而郑飞虎只是看了刘砚一眼,答道:“对,技师,你不是K3部队成员,我不会用军人的规矩要求你。但请你尊重我,听完我的话后再一次发问,会留给你们发问的时间。”
  蒙烽松了口气。
  刘砚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挨耳光,茫然点头。
  郑飞虎又道:“目前整个第六区沉进了海底,并且翻了过来,需要一队人前去执行特殊任务。本来按照严重程度,应该让特种部队去执行的。我必须指挥核电站抢险,保护技工给反应堆封堆,外面所有军队成员都在狙杀那些怪物,抽不出身。”
  公海基地离大陆架不远,当初建造时综合了所有环境——海底天然气,石油等能源系统,洋流,鱼群,海底矿物等等诸多要素。东北方向则有一道深七千米的海沟。
  建造基地时,谁也不知道海沟里有什么东西,声纳探测返回的结果是安全的。刘砚听了解释,隐隐察觉到,这条海沟里多半潜伏着不少史前生物。
  事实上也理应如此,抹香鲸,巨型水母,章鱼等等海洋杀手,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尤其在体型悬殊如此巨大的情况下。
  然而这次,七千多米深的海沟里竟是在一夜间飞出上百只史前大章鱼,郑飞虎特别言明,这些大生物不知为什么,受到了感染,并且具备了攻击性。
  当第一只感染海洋生物漂上海面时,第七区便开始主动防御,将章鱼的头部彻底轰溃。但他们漏算了其中一环——章鱼是地球上所有动物中,与人类差异最大的族群。
  它有两套记忆与感知系统,也就意味着章鱼有两个大脑,一个存在头部,另一个大脑则遍布全身神经元中。在头部被轰得稀巴烂以后,触手还具备自我意识,持续行动。
  所有人听得不寒而颤。
  章鱼群入侵环礁岛,掀翻了整个大海,密密麻麻的触手便是他们回来时在空中看的那一幕。
  它们摧毁了核电站,造成连环大爆炸,尖塔顶端风暴驱散器被折断,第七区发动特斯拉电圈,才争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紧接着,飓风在海面生成,这场十一级的热带台风范围逐渐扩大,威力也越来越强。
  瓦良格号航母被上百根章鱼触手拦腰绞断,缓缓沉入海底。
  从天空到海面,再到海面以下,这是一场艰苦的战争,24小时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摧毁了海下能量流电缆,第六区的虹桥与环礁岛铁基被五只大章鱼绞断。
  整个统战部在海水中打了个转,缓慢沉了下去,所幸浮力与重力相平衡,承载了大部分的落海冲击。坠入海底时,统战部底朝上,第一层朝下,距离沉没处已近三公里,堪堪停留在海沟的边缘,摇摇欲坠。
  “四千四百米水压。”郑飞虎道:“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掉进海沟,深水会将统战部压成一堆废铁,现在要马上派特种部队官兵下去,开启应急装置。”
  “所有的能源都已经被切断,整个第六区里只有K3的应急能源是好的。”郑飞虎说:“潜艇会送你们下去,紧急装置在第一层电子与数控中心,你们必须接入能源,通过口令,再手动启动紧急装置。”
  “这种紧急装置就是防坠毁用的。”郑飞虎道:“利用气压原理……”
  刘砚道:“我在工房看过原理,翻转后释放巨型气囊,令整个统战部浮起来。浮上海面。”
  郑飞虎道:“非常正确,先令第六区反转,注意在成功掉头后再释放气囊,否则第一层挨着海底,直接开启气囊,加压器不能成功充气。”
  郑飞虎又道:“你们只能从第十九层,军队生化研究中心底部的废料释放槽进去。再沿着电梯通道,进入第十层K3训练场,用我的安全口令通过核心门,抵达第一层数控中心,用一块待会给你们的芯片,重新启动应急系统。接下来电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有什么问题,可以开始问了。”
  赖杰:“里面有残余的丧尸章鱼么?”
  郑飞虎:“不清楚。”
  赖杰:“有幸存者么。”
  郑飞虎道:“有多少幸存者都跟你们没关系。”
  赖杰:“只有我们这队人?会很危险……”
  郑飞虎冷冷道:“不危险用得着我的学生们进去?随便一队新兵就能执行的任务,还需要你们?”
  赖杰本想申请其他小队支援,但郑飞虎这么说,真的是人手不够了。
  蒙烽冷不防道:“我爸呢。”
  郑飞虎:“不知道。”
  蒙烽登时蹙眉道:“他被困在第六区里了?!”
  郑飞虎:“他是唯一一名留下发送指挥通讯的将领,第七区接到他手表上的求救信号,但无法确认是否生还。”
  蒙烽静了片刻,而后道:“还活着。”
  郑飞虎看着蒙烽,眼神中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而后道:“也可能死了,蒙烽中士。”
  队员们没人敢说话,郑飞虎瞬间怒吼道:“你是下去执行任务的!这个任务不是去救人!知道么!是不是要给蒙将军发个讯号让他先自杀!免得拖累你们!”
  蒙烽凛然道:“明白。”
  郑飞虎道:“很好。”
  蒙烽道:“他还活着,我知道。”
  郑飞虎冷冷道:“你说活着,就还活着。命令完毕!全体向右——转!赖杰队长,带你的队员前去整备!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潜艇会送你们出发!”

  43、守望

  第六区十八层:
  海水一瞬间冲进十三层,统战部七层,十三层,十四层三个楼层玻璃碎裂,随着不断下坠,压强逐渐增大,隔板扭曲变形,轰轰声接二连三,扭转凹陷。
  大量的海水冲进安全通道,楼梯间的人还未来得及躲避便被淹了进去,骨骼爆裂,颅腔被压扁。
  海水倒灌的瞬间张岷冲上十三层,那一瞬间到处都是人,拥挤在楼梯间里,人群发疯地朝上挤,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张岷暗道糟糕,马上一跃而起,朝楼梯扶手下侧身一翻,从十四层翻到十五层,再翻下十六层,到处都是人,头顶巨响越来越近,汹涌的海水犹如咆哮的巨兽一路直冲下来,张岷飞身一扑冲进连接十六层的通风口,下一刻水流推着他直射出去,在狭长的通风口内撞了几下,摔在地上。
  海水哗哗声注入十六层,张岷狼狈起身冲过走廊。
  “警报,警报。”电子女声响起:“应急系统开启,所有通风口关闭,请向最近的安全通道撤离。”
  张岷冲出过道,拐角处一声尖叫,和一个女人撞了满怀。
  “对不起。”张岷忙把她拉起,诧道:“枫桦?”
  通风口一关,十六层的水登时停了。
  那女人正是谢枫桦,站在齐膝的水深里发抖。
  “张岷?”谢枫桦道:“你怎么在十六层?安全通道能走么?”
  张岷抬头看了一眼,谢枫桦跑出的地方正是统战部信息交流中心,喘着气说:“不能,被注水了。”
  “跟我来!”谢枫桦拉着张岷跑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刷了卡进去,说:“这是信息中心专用的小型电梯……给记者们送资料用的。”
  张岷一入内便疯狂按电梯的按钮。
  “只有你一个?”张岷说。
  谢枫桦喘着气道:“北安全通道进水,南走道还是好的,其他人都从南走道跑了!有只怪物卷了进来……决明呢?”
  张岷脸色苍白,答:“不知道,我们朝两个不同方向走的……他走的是南边,谢天谢地,一定没事。”
  张岷:“只要这次决明安全……我就……”
  谢枫桦道:“张岷你别紧张,一定没事的。咱们从裕镇都逃出来了,还怕这点小麻烦?对吧。”
  谢枫桦笑了笑,张岷也笑了起来。
  顶端一声巨响,电梯上行停了。
  刹那间电梯轰一声下坠,谢枫桦大声尖叫,张岷马上道:“抓稳——!”
  吊绳断裂,小型电梯从十米高处拖着隆隆巨响坠了下来,轰一声坠进水里,海水消去了冲力,谢枫桦昏了过去,张岷猛地咳出一口血。
  电梯在海水里缓慢下沉,水位上升,冷水一激,谢枫桦醒了。
  张岷喘息着抬头,海水冰冷刺骨,越漫越高,他抬头看,一拳击开电梯灯板,爬了上去,把谢枫桦抱上来。
  谢枫桦头昏脑胀,摇摇晃晃地站在电梯顶上。
  到处都是哗哗的水流,张岷咬牙拆下电梯上的一根铁棍,撬开高处的门,爬进第十八层——中国军方机械研究所。
  谢枫桦不住咳嗽,第二道门是开着的,打开到一半停电了。
  他们穿过第十八层,进入工房中央,张岷四处看了看,试着去开电源。
  “机械研究中心应急电源系统启动。”女声提示道。
  整层楼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女声:“防御机制开启。”
  到处都是砰砰声响,上百道门接连关上。
  张岷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说:“现在……我看看电梯,有专用电梯……”
  他打开电梯开关,手指还没碰上去,远处一声闷响,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张岷:“……”
  谢枫桦:“……”
  张岷:“不是短路,我……还没碰到它。电力系统好像又全毁了,这下麻烦了。”
  谢枫桦勉强点头道:“我……可以作证。不会赔偿太多的。”
  第六区,十层:
  一群小孩自发地过来,决明埋头按蒙建国教的,给手枪上子弹,说:“都坐吧。”
  十名学生沿墙坐下,蒙建国看着他们不作声。
  “你爸爸呢。”蒙建国摸了摸决明的头。
  决明:“在想办法救我啊。”
  蒙建国说:“亲生父亲。”
  决明摇了摇头,蒙建国说:“妈妈呢?”
  决明说:“不知道,我爸说他把我捡回来的。”
  蒙建国点了点头,说:“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像你镇定,太浮躁。看你的衣兜。”
  决明还穿着蒙建国的大外套,厚,温暖,踏实,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一张照片,拿出来看了看。
  上面是蒙建国年轻的时候,让蒙烽骑在他的脖颈上。
  决明侧头端详蒙建国,和照片作比较。
  蒙建国知道他想什么,一哂道:“老了吧。”
  决明摇头道:“现在比照片好看。”
  蒙建国四十六岁,成熟,稳重,对着百姓彬彬有礼——尤其对女士。那风度简直是少女杀手,他就像蒙烽一样坚毅可靠,却不像蒙烽一样年轻浮躁。
  决明说:“蒙叔保护了我们很多人。”
  蒙建国终于想起来了,当时吴双双带着蒙烽的信前来,蒙烽以无情得近乎陌生的笔触,要求父亲善待自己逃亡途中的同伴,自己则留在前线,将为国捐躯作为交换的代价。
  蒙建国看了这封信很久很久,认真阅读名单,最后亲自写了条子,交给民生部去协调,当时就有张岷和决明两人。
  “这是他应该做的。”蒙建国说。
  “哦。”决明答道。
  安静。
  片刻后决明开口:“你希望我说说他吗。”
  蒙建国:“……”
  决明:“如果你给我一只熊猫,我就把认识他到现在的经过告诉你。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对吧?”
  蒙建国:“你是不是跟着一个叫刘砚的人,学会这招的。”
  决明:“白松狮狗也可以,要大只点的。”
  蒙建国:“你说吧,熊猫不敢保证,松狮问题不大。”
  决明搭着郑琦的肩膀,开始回忆从认识蒙烽到住在永望镇的一点一滴。
  同一时间,潜水艇接近深海,伸出通道桥,轰隆一声嵌入第六区建筑的底部。
  “开始行动!”鼻青脸肿的赖杰打手势,三名鼻青脸肿的成员各将武器准备好。
  “祝你们成功——”潜艇广播器中响起声音。
  赖杰带着队员们跑过回廊,开启废料排放槽,呜呜声响,巨型垃圾倾斜斗缓慢上升,潜艇桥离开。
  大门轰然关上,蒙烽抛出一个小型发光灯,吸附在高处。
  众人仰头眺望,高达十米的空间内,四面充满铁锈的围墙环绕,被海水腐蚀得锈迹斑斑。动力排污涡轮挂着粘稠的垃圾。
  脚下厚厚一层污泥,蒙烽走了一步,军靴踩碎试管,发出轻响。
  “我靠……”闻且歌以枪口挑起涡轮叶片上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的断手。
  “别乱动。”赖杰背着手,双脚略分,修长身材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而颀长,他转头以红外线镜片扫视周围。
  刘砚道:“这里不行,得换个地方,从涡轮进去。”
  “进吧。”赖杰道:“蒙烽打头,我殿后。”
  众人进入涡轮桨内,那是一条深邃的圆形管道,内里湿润而滑腻,不知有多少生化废料,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呛人。
  主管道尽头又分出十六条管道,赖杰选了第六条,这里通向十九层最靠近电梯的一间实验室,管道内静谧,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有节奏地滴落,每数秒一声轻响,在黑暗中犹如啮咬精神的怪兽,压抑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赖杰开口,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你们去过香港吗?”
  “没有。”蒙烽不以为然道:“老子从来没去过,有机会还想出过国呢。”
  “现在可不是出国了。”闻且歌在队伍末尾说:“咱们在公海了。”
  数人笑了起来。
  赖杰道:“当兵那会老想着去香港买个iphone5,没机会去,也没钱。”
  “后来怎么了?”李岩笑道。
  赖杰专心看着排污管深处,在冷光灯管的照明下继续前进,嘴上说:“最后终于有一次机会去了,但你们那会还没加入飓风队……”
  这是特种部队队长的职责之一,蒙烽也受过这一类训练——在封闭式空间内执行任务时,队长需要不时开口,令队员们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闻且歌与李岩,刘砚都没受过正规训练,赖杰说话时确实有效地减轻了他们的紧张感。
  “丧尸潮爆发后,飓风队的第一站就是香港。”赖杰的声音在幽深的管道中回荡:“弹丸之地,六百万人口,到处都是丧尸……所有你想得出的地方全是丧尸。维多利亚港,中环……密密麻麻的,求救的人很多,活死人更多。驻港部队的军营,新界的地铁站……那场景实在是壮观。”
  “后来呢。”闻且歌问。
  赖杰:“飓风队五个人,死了三个,包括队长。第一战就差点全军覆没。刘砚,你出过国吗,你知道印度有多少人口不,印度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丧尸潮爆发的时候,才是佛经上说的恶鬼地狱……”
  “蒙烽,你的理想是什么?”闻且歌问。
  蒙烽说:“以前想过,有机会的话,赚到钱,带着老婆走遍全中国。到处走走,看看,去旅游。”
  李岩笑道:“现在也差不多了。”
  蒙烽笑了笑:“也走过不少地方了。”
  黑暗里,李岩以手肘碰了碰闻且歌,问:“闻弟,你的呢?”
  闻且歌道:“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刘砚:“你皈依天父了么。”
  闻且歌笑道:“天父是谁?我逐渐成为自己的信仰了。你呢,李岩?”
  李岩道:“一切安定下来以后,想和枫桦去找个农场,像你们的永望镇那样,种种田,过点悠闲日子。”
  赖杰走到排污管尽头,说:“会有机会的,你俩是编外人员,疫苗的三次效力消失后,国家会发一大笔钱,让你们回去过好日子,大家都打起精神,我要打开废料槽了。”
  废料槽挡板开启,轰隆一声赖杰摔了下来,就地一打滚起身,扫视四周,蒙烽跃下,二人背靠背巡了一圈。
  头顶整齐地排放着生化实验台,它们原本被固定在地上,此刻头下脚上,天花板上散落着碎裂的培养皿与试管,烧杯残骸,实验室里形成一个十分奇特的空间景象。
  电力无法开启,赖杰抛出照明吸附灯后,整个实验室里充斥着绿光。
  “暂时安全,可以出来了。”蒙烽道。
  “你看那里。”赖杰以枪口指着敞开的大门:“有东西经过。”
  门旁挂着不少粘液,蒙烽掏出小刀刮了点下来:“是那玩意了,是怎么过去的?”
  “我倒想亲眼看看。”赖杰嘴角嚣张地翘了翘。
  “排污管道里钻进来的。”刘砚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能换个地方么。”
  赖杰示意稍等,与蒙烽开始调查门后,刘砚把箱子放在一张高脚转椅上打开,第十九层的平面地图与十八层区别甚大,上千个小型实验室犹如蜂巢密密麻麻相连,簇拥着中央巨大的独立计算机电子系统。
  刘砚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
  四周墙角有不少凌乱的装置,他的专业领域不涉及生物,大部分叫不出名字,但那一刻,他感觉到一个密封的铁罐子里有什么东西。
  “这不是好习惯,刘砚。”蒙烽道:“把那玩意放下,你RPG游戏玩多了么,一进新地图就喜欢摸墙角偷物品。”
  刘砚放下那个罐子,转身取出一个小型精确探测仪,打开。
  嘀嘀嘀嘀,探测仪回报生命波动,铁罐子里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刘砚捡起它,放在房间中央,改变穿透射线扫描。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图案,刹那满背冷汗,脸色苍白。
  “你发现了什么。”李岩问。
  “一个胚胎。”刘砚颤声答道。
  实验室里一阵恐怖的静谧,生命探测仪声音停。
  “被β射线杀死了。”刘砚说:“快离开这里,这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事……”
  赖杰马上离开实验室,大部分都锁着门,蒙烽撞开其中一扇,是个行政办公室,翻倒的桌下躺着一具全身带血,头颅被撕走的尸体。
  蒙烽抓着它的脚把尸体拖出去,扔在一边,赖杰砰砰几枪击碎脚下天花板的日光灯槽,确认通风口处,闻且歌掏出几个锁,把通风口牢牢拴上。
  “闻弟留下保护刘砚。”赖杰道:“这里设立临时据点,李岩跟我们走,我们去找通道!”
  闻且歌把桌子扶正,反锁上门,刘砚在桌上打开铁箱,开启定位器。
  三个光点散进十九层通道,刘砚看着屏幕不吭声。
  闻且歌站在一旁,埋头翻钱包,抽出一张纸看了看。
  “闻弟,那是什么。”刘砚眼角余光瞥见,却不转头:“蒙烽,你靠近A主升降梯了,注意你的背后,有一条很长的走廊,别被偷袭。赖杰小心你的头顶,有通风口。”
  闻且歌一手按着通话勋章的麦,答道:“信。”
  刘砚:“谁给你的?李岩,你最好走快一点。章鱼是冷血动物,没法探测。”
  闻且歌:“一个朋友,很重要么?”
  刘砚耸肩道:“随便问问,好奇而已,你可以不回答。”
  闻且歌说:“你猜猜?”
  刘砚拇指按着麦,狡黠一笑:“谢枫桦。”
  闻且歌:“……”
  “怎么猜到的?枫桦和你说过我?”闻且歌蹙眉道。
  刘砚心想:因为你按着麦,不想让其他的队友听见我们的对话,赖杰,蒙烽都不会关心这个,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李岩的女朋友。
  但刘砚没有说破,随口道:“嗯。”
  闻且歌紧张道:“她说了我什么?”
  刘砚笑了笑:“你先告诉我信上说了什么。”
  闻且歌答道:“没什么特别的。”
  刘砚:“她也没说你什么特别的。”
  闻且歌:“……”
  过了一会,闻且歌道:“她只是鼓励我。还在永望镇的时候,你知道的,我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
  刘砚:“你早就赎罪了,闻弟,别再想那个。”
  闻且歌点了点头,又问:“枫桦提到我?她都说了什么?”
  刘砚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幸蒙烽及时救场。
  “刘砚!”蒙烽道:“我找到通道了!所有人向我这里集合……不对!”
  砰砰砰声响,通讯器里枪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一发手雷轰地抛出,爆破声清晰可闻。
  “蒙烽!”刘砚喊道。
  许久后通讯器里传来蒙烽的声音:“没事,刚才那玩意你一定会喜欢的……炭烧鱿鱼须……都过来吧,向我这里集合,上十八层。”
  刘砚收拾箱子,与闻且歌出了行政办公室,赖杰与李岩朝着蒙烽所在地方集合。
  十八层:
  枪声,爆破声震撼了整个第六区,头顶的地板微微摇撼,扑簌簌朝下掉灰尘,张岷抬头看了一眼。
  “有人吗!”张岷喊道。
  “估计有人来救咱们了。”谢枫桦说。
  张岷四处看了看,谢枫桦说:“好像是从南边传来的?”
  张岷起身道:“去看看。”
  研究所最深处的独立工房,门关上一半便停了电,张岷勉强挤过门缝,把谢枫桦拉了进来,这里是个很宽敞的空间,中间摆放着一台巨大的机器,两只机械臂凝在半空。
  十层。
  蒙建国蹙眉辨认着脚底深处传来的动静。
  “有人来了吗?”一人问道:“是来救我们的?”
  蒙建国说:“有人来了,但不一定是救我们。”
  “为什么!”马上有人道。
  蒙建国朝郑琦说:“可能是你爸爸,他们要到第一层去,把气囊打开,第六区会浮上海面,我们所有人都能得救。”
  决明说:“我们要做什么吗?”
  蒙建国手指摇了摇,示意对面的幸存者稍安:“请耐心等待。”

  44、追杀

  “她到底说了我什么?”
  “别问了,饶了我吧,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刘砚哭笑不得道。
  “我不是开玩笑。”闻且歌穷追不舍:“告诉我吧,刘砚哥。”
  刘砚:“你先变个魔术给我看。”
  闻且歌:“那你停下来啊,你不看我怎么变?”
  闻且歌追在刘砚身后问个没完,两人穿过走廊过来,刘砚忽然停下脚步,他们同时转头,被中央机房的一团蓝光吸引了视线。
  “这是……”刘砚蹙眉。
  中央电子计算机实验室:
  在电力中断的情况下,电脑实验室内还有一团淡淡的蓝光。
  光源?冷光灯?刘砚走近控制台,他甚至辨认不出蓝光的体积有多大,它不像球形灯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远远地看占据了整个样品管,然而走近后又觉得它充斥了整个空间,真正的发光核心只在一点,那一点又散发出数以亿计的光晕,重重包围着核心区域。
  “她到底说了我什么。”闻且歌追问道:“喏看这里,我变魔术了……”
  “这种时候。”刘砚道:“你就不关心面前这玩意吗?变什么魔术。”
  “哦。”闻且歌抬头,看着那蓝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闻且歌终于暂时不再追问了,转向控制台。
  刘砚抬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侧的铭牌:“曙光5000A,他们把中科院的超级计算机搬到这里来了。”
  他试着打开头顶控制板,挨个将备用电源按钮开启,最后一个弹上时,嗡的一声,身前显示屏亮起。
  一道破碎的电波型状从右至左,线条曲折跳跃,充满整个屏幕。
  下方的另一个显示屏里则是扭曲封闭的绿色线条在缓慢转动。线条旋转方向毫无规则,二维曲率在旋转中构成一个三维线图。
  刘砚按了一下缩小键,图像唰然后退,越拉越远,三维模拟空间里,无数个绿色线条运动形成的光点构成一个模糊的球体轮廓。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型样品管中的蓝光,这玩意似乎有点烦躁感,隐约在排斥着他们。
  闻且歌也觉得不太舒服,说:“走吧。”
  “刘砚!”蒙烽道:“你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你当是去约会吗?”
  刘砚:“马上来。”
  他按捺着在蓝光面前的不适感,按了打印键,打出一张图纸,上面是曲折跳跃的折线,随手一折收好,匆匆赶向通道口与蒙烽汇合。
  “钻进去钻进去。”赖杰道:“快点别拖时间。”
  刘砚:“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蒙烽呢?”
  赖杰:“已经钻进去了,别啰嗦了!”他把刘砚掏图纸的手拉出来,按着他脑袋就朝管道里塞,示意他跟在李岩后面进狭长的通道。数人在里面匍匐前行,刘砚道:“这条路是……十八层和十九层……的信息管隧道,亏你找得到这里。”
  他们身边是一条粗大的光纤线,十八层所有数控机床汇进总线,总线再牵进十九层,接头固定在中央计算机上,信息管隧道开始朝下。
  蒙烽爬到尽头停下,用拳头击了几下挡板,艰难地转身,抱着光纤开始用脚踹。
  “亲爱的,猜猜后面是……”蒙烽道:“什么地方,喝!”
  “魏博士的私人工房。”刘砚道:“希望他还活着。”
  “砰!砰!”蒙烽的脚狠命踹,声音从十八层中央工房顶端传出。
  张岷愕然抬头,谢枫桦屏息缓缓退后。
  又一声闷响,这次声音来自工房另一侧,张岷与谢枫桦同时转身,望向隔门。
  一团粘稠的胶状物挤过只有一条缝的门,紧接着十来根触手缓慢挤开第一扇门。
  “啊——”谢枫桦恐惧地大叫。
  惨绿的灯光下,密密麻麻,不住蠕动的触手挤得大门变形,张岷缓缓退后,把谢枫桦护在身后,说:“怎么办?”
  前面是庞大的章鱼触手,它们仿佛有生命般,触手头挤过了大半道门,粗根部却卡在门外,然而随着大门的变形,三十米长的触手越来越近,甚至挥到了张岷面前。
  背后“砰砰”声一停。
  通道里,闻且歌在最后道:“我好像听见了枫桦的声音。”
  李岩道:“什么?”
  刘砚:“……”
  蒙烽回头道:“踹不开。”
  刘砚不耐烦道:“继续踹。铆钉接的,一看就知道,别偷懒。”
  蒙烽:“脚要断了!”
  刘砚丢出一个定时炸弹,嘀嘀嘀声响,上面显示时间,59秒。
  蒙烽骇得魂飞魄散,跑又没地方跑,大吼道:“刘砚!你他妈要谋杀亲夫吗!”说着以脚开始疯狂踹那通道板。
  几下瞬间踹开,蒙烽摔了出去,章鱼触角落地,朝着张岷与谢枫桦横挥而来!
  闻且歌:“她到底说了什么……”
  刘砚:“你现在可以亲自问她了,蒙烽!小心!”
  “有危险!卧倒!”蒙烽吼道。
  张明瞬间原地打滚,将谢枫桦推到墙角的一架机械后,喊道:“给我一把枪!”
  蒙烽架起机关枪四处扫射,子弹声大得能将耳膜震破,闻且歌,李岩等人接二连三从高处跃下,刘砚滑出通道口,反手将武器箱拖着一甩,数把枪支飞散下来。
  触手越来越多,蒙烽开枪几乎将一根巨型章鱼须打成筛子,粘液喷了漫天,那柔软海洋生物组织却依旧在地上不住痉挛。
  “小心!”赖杰吼道,霰弹枪无用,各人全部换上连发机关枪,张岷摸到一把AK,抢到门边,开始“砰!砰!”地点射!
  触手越挤越多,一时间整个工房犹如被恶魔的触须占满,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章鱼透过大门将它的无数根触手强行挤进工房,每一根都堪比巨型电缆,在空中一卷,继而一摔,赖杰被甩得横飞出去。
  “朝队长靠拢!”蒙烽吼道:“缩小范围!太多了!怎么办!”
  赖杰艰难起身,瞬间避过头顶挥过的触手,那吸盘竟是穷追不舍,朝着他的头直追而来。
  “回去!回十九层!”赖杰吼道:“还有人在上面么?!放绳子接应!”
  “刘砚!”蒙烽喊道,一回头时愣住了。
  “呜——”
  电力系统充能,四根导管从深海挖掘机背后落下,九千瓦氙气探照灯亮起,众人马上四处躲藏,睁不开双眼。
  挖掘机密封舱中央,刘砚逐一打开按钮,检视能量槽。
  “我掩护你们!”扩音器里,刘砚的声音道:“在我背后扫射!”
  挖掘机器人从头顶的地板上松脱,转身轰然落地,惊天动地的迈出一步,整个天花板似乎被震得跳了起来,轰一声巨响,左机械臂揪住扑向面前的一根巨大触手,右臂拆下墙上的一根铁棍,朝着它狠狠一扎,将它钉在地上!
  十来根章鱼触手朝着挖掘机器人缠了上来,轰一声巨响,高速旋转的锯轮甩出,将所有章鱼须拦腰切断!
  “干得好!”赖杰大吼道。
  刘砚左手探进紧急命令槽,握住拉杆,狠狠一旋。
  挖掘机器人背后的精钢铲划了道弧线,震耳声响中狠狠拍在地面。紧接着右机械臂高速转动,探出钻头,刺耳铮铮声不绝将两根触须同时钉在地面上。
  那一刻整个第六区都在震动,轰鸣声透过层层隔板传来。
  挖掘机器人腹部探出一根金刚石聚焦射线头,激光横着扫过,在墙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大门变红坍塌,继而轰的一声爆射出去。
  能量格降到27%。
  刘砚停下机器人,打开舱门。
  中央工房内一片狼藉。
  蒙烽:“呼……呼……那个定时炸弹呢。”
  刘砚:“只是读秒器而已,没有雷管,果然人要有危险才能爆发嘛。”
  蒙烽:“……”
  张岷抱着枪倚在门边,谢枫桦脸色苍白,浑身大汗,赖杰带着队员们退了回来。所有人都惊魂甫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数人都是老相识了,张岷简要说了这里状况,李岩则在角落抱着谢枫桦不放手,两人紧紧拥抱,小声说话,李岩脱下谢枫桦的高跟鞋,检视她的脚踝。
  “你不去问了?”刘砚朝闻且歌道。
  闻且歌淡淡道:“不了,别打扰人家。”
  “我得去找决明。”张岷在另一侧说:“这里不安全。”
  赖杰想了一会,说:“刘砚,机器人还能动么?”
  刘砚从闻且歌面前过来,说:“27%能量,可以开出去,开到一半没电了扔掉就行。尽量少用激光发射器,可以多撑一会。”
  赖杰说:“那么开始行动,我们时间不多了,都起来,李岩你照顾你女朋友。”
  刘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地板,示意稍等,在外间工房大厅内拆下开关匣。
  “只是短路了。”刘砚道:“稍等几分钟,我换个保险丝。”
  他把开关盒的保险丝换上,继而开启工房独立电脑,启动三维全图,按了音波探测。
  “W博士专用机,输入口令。”电子女声道。
  “刘砚。”刘砚道:“信息口令A,U……”
  电子女声:“口令通过,请操作。”
  刘砚屏着的呼吸终于吁了出来,整个人松了口气,笑道:“魏博士真是明白人。”
  “你的安全级别这么高?”谢枫桦道。
  刘砚说:“临走前魏博士让我当他的助手,还好安全口令没取消,音波探测统战部全局图。中央工房技工检修操作,一级确认,报告损坏程度。”
  电子女声:“第七层,第十三层,第十四层损毁,440大气压强度,危险等级‘极高’,音波穿透返回。”
  嘀一声响,激光头发出射线,构筑起整个第六区线图,从上到下,一共十九层,此刻是倒置的。
  建筑物线图十分复杂,幸亏是三维的,每层有不少断裂的线,象征着被损毁的建筑。
  赖杰喃喃道:“这些是什么?”说着指向各个楼层中圆管型的活动物体,粗略一看足有上百根,正从建筑物线图的缝隙中缓慢朝上,于四面八方,向着第十八层汇聚。
  蒙烽深吸一口气:“我们有麻烦了,怎么都朝着这里走?”
  “应该是朝咱们头顶的十九层走。”赖杰说:“生化实验室里有什么?”
  “别管了。”蒙烽道:“赶紧整备,离开这里,快!”
  刘砚翻出工房里的一个推进器给深海挖掘机安上,趁这时间,众人在工房中央简单地开了个会,制定了路线。
  赖杰选了一条最远的路,兜了个大圈,途中危险却是最少的。十八层非常不安全,张岷谢枫桦都得跟着走。
  赖杰给了谢枫桦一把手枪,李岩道:“她走不动了,队长,我负责背她?”
  刘砚摆手,坐上挖掘机,机械臂钳着枫桦的小蛮腰,把她朝挖掘斗后面一塞,摸了摸她的脑袋,安置好,哐哐哐地开始走动。
  氙灯穿透力极强,一照之下,整个走廊清晰可见。
  “准备——”
  幽深的隧道尽头,黑暗里埋伏着难以识别的危险,刘砚深吸一口气,挖掘机器人躬身,背后加速器隆隆作响,喷出黑烟。
  “冲!”刘砚一推操纵杆,机器人提到最高速呼啸而去,所有人跟在身后开始狂奔,侧边以机关枪扫射,一路上不知撞飞了多少障碍物,机器人高速冲向隔板,激光喷头探出,巨响声中隔板炸为碎片!
  “跟上跟上!”赖杰吼道。
  所有人跟着挖掘机器人冲过整个十八层,刘砚操纵机器人一拳击飞电梯间大门,赖杰吼道:“跳上去!”
  张岷,蒙烽,赖杰,闻且歌,李岩五人同时一跃而起,扒在深海作业机上,刘砚拧着操纵杆,潇洒一转身,机器人背后喷出推进烟雾,在大型装甲电梯间内缓慢下降。
  能量格不断降低,刘砚满背汗水,推着反冲力操纵杆。
  10%……9%……8%……推力渐弱,在最后8%时抵达电梯间尽头,轰然落地。
  脚底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落地后机器人退后一步,面前是倒置的电梯间大门,上面显示荧光数字:11。
  下面没有路了,脚底是倒转的大型电梯平台,声波扫描显示,底下全填满了海水。
  “咱们得穿过这里,找路上第十层。”赖杰说:“准备炸开门,能量还够么?”
  刘砚答道:“不太够了,换炸弹吧。”
  李岩前去安置炸弹,三秒后数人迅速躲到挖掘机后,刘砚按了一个按钮,挖掘机推起前铲,挡住爆破的冲击波。
  大门轰然变形,机械臂将钢门拆下,数人奔进十一层。
  “暂时安全。”赖杰看了一眼墙上地图:“大家分开,各自去找还没进水的通道。刘砚,你自己留在这里负责调度,可以吗?”
  刘砚看了一眼背后敞开的电梯门,答道:“应该……没问题。”
  蒙烽还是不太放心,扫视四周,说:“到这里来。”
  张岷道:“给我一个通讯器,我也能帮上忙。”
  刘砚抛出一个徽章,张岷抬手捞住别在领子上,拿了把AK准备参战。
  十一层是空军楼层,侧边训练场里有不少倒置的掩体,蒙烽选了个看上去最安全的地方,说:“你们躲在这里。”
  赖杰说:“没时间了,快散开去找通路,刘砚居中策应,早一刻找到通路就早一刻安全。”
  第十一层非常大,是整个第六区里最宽敞的办公区,五人各选一个方向散开,刘砚从挖掘斗里掏出谢枫桦,打开深海作业机舱盖,把她塞了进来,在舱内狭隘的空间里打开通讯盒。
  屏幕上的光点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前进,这里靠近浸水楼层,大部分通道都被海水灌入,他们要找到没有灌水的通道,再集中撤退。
  按照这个搜索时间,起码要半个小时。
  “哲学家,你和李岩怎么认识的?你觉得闻弟这人怎样?”刘砚沉吟片刻,把其余四个通讯器关了,留下与闻且歌和蒙烽的单向通讯。
  谢枫桦:“……”
  蒙烽:“拆官配是会被雷劈的,亲。小心哲学家给你后脑勺来一发。”
  刘砚漫不经心道:“八卦一下嘛,这么严肃做什么?”
  谢枫桦直到这时才有时间与刘砚说几句话,笑道:“闻弟是个帅哥,好男人,嗯……很温柔很绅士的人,是个完美的人,还会变魔术,没什么可说的。话说我更好奇你呢,机器猫。听说你和蒙将军大吵一架?最后你赢了吗?”
  刘砚转过头,看到谢枫桦手里还拿着个录音笔。
  “噢,这种职业习惯显然很不好,哲学家。”刘砚道:“我倒是听说你在交流刊物上说了不少蒙将军的坏话,他一定很后悔让你进入统战部的宣传部门。”
  谢枫桦道:“民众总需要听点不一样的声音,呃……其实蒙将军是个很有趣的人,只是立场和我们不太一致。”
  刘砚眉毛一动:“什么立场?你代表什么立场?第七区?”
  蒙烽道:“刘砚,你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才几句话就被牵着走了。”
  刘砚:“不,我现在想八卦点别的了,枫桦,你知道什么内情?”
  谢枫桦低声道:“当然不,我能代表什么立场?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真相……你知道么?他们在深海找到了一只奥克斯综合体,用咱们现在的这个挖掘机,成功地拆解了它……得到一件东西。”
  刘砚:“什么东西。”
  谢枫桦摇了摇头,一手支颐,漂亮的眉毛弯了起来。
  “他们说,那是奥克斯综合体的‘核’。”谢枫桦道:“是一种叫弦的东西。再详细的,我们就不清楚了。据说十九层生化实验室已经在研究这次病毒潮的真相,但整个第七区被蒙将军的长夜计划激怒了,不愿意再分享信息……”
  刘砚马上掏出一张纸,说:“你看这个,枫桦,你觉得它像什么?”
  “我觉得我看见那玩意了。”刘砚道:“是一团蓝色的光,你看,曙光5000A的解析报告在纸上记录了这些……”
  谢枫桦对着舱顶灯看那张纸。
  蒙烽道:“刘砚,把全部通讯器打开。”
  刘砚开了通讯器。
  “像地震带的波动研究。”谢枫桦道:“又不太规则……是心电图吗?”
  刘砚道:“不,不是心电图,心电图是规律的,这应该是一种波,但不太清楚实际内容……”
  赖杰问:“你们在说什么?”
  刘砚和谢枫桦都没有回答,谢枫桦最后道:“像脑电波频率图纸。”
  刘砚:“……”
  “所以呢?”刘砚沉声道。
  谢枫桦说:“你看到的那个蓝光,一定就是统战部生化实验室在深海获得的采样,而采样报告上显示,那种蓝光说不定有思想,它是一种叫‘弦’的东西。”
  刘砚:“赖杰,我记得你也提过这个……”
  赖杰道:“我不清楚,我是听吴双双说的,第七区只说到这个名词,没有深入解释。”
  刘砚:“看见它了会怎么样?”
  赖杰:“谁知道呢,有人说看见了会死……”
  “这是扯蛋,很明显我没事。”刘砚话音刚落。
  通讯器传来一声巨响!
  “刘砚!”蒙烽吼道。
  “枫桦!”李岩刹那间手脚冰凉。
  刘砚喊道:“枫桦!抓稳!”
  整台挖掘机被掀得翻了过来,一只巨大的章鱼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潜入了训练场。
  那是丧尸章鱼的完全体,足有七八十米长,巨大的灰色头泡几近透明,八根触须灵活活动,揪住挖掘机器人的机械臂,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当所有章鱼触手保持完好,并长在一只章鱼头上的时候,这种深海怪物绝非几根断裂触须的威力可比,刘砚还没来得及开战,两根机械臂就被巨力扯裂。
  所有人同时转身,冲向刘砚与谢枫桦所在的位置。
  刘砚终于摸到激光发射钮按下,激光聚能,嗡一声耗掉了最后的五格能量,一道炽热的激光射向章鱼头部,砰一声炸了漫天横飞的脑液,化成瘫软的一团,触手不住抽搐,痉挛。
  刘砚喘息着说:“见鬼,这家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话音刚落,八根连在章鱼被炸毁的头上的触手又再次活动起来。
  完了。刘砚心想。
  那一刻惊天动地,蒙烽绝望的大吼,舱盖被掀开,挖掘机撞上墙壁,将整个训练场的内墙彻底撞穿!
  刘砚与谢枫桦同时摔了出来,又一根触手挖进墙壁,迫近谢枫桦。
  触手的吸盘上,密密麻麻嵌着成千上万死人头颅,刘砚吼道:“趴下!”
  刘砚扑向谢枫桦,把她推向断裂的墙壁之后,其中一具丧尸的头狰狞地睁开双眼,咬住刘砚的手臂,刘砚痛得大叫出声。
  谢枫桦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紧接着枪响,通讯器内变成沙沙声,最后停了,一片静谧。
  蒙烽停下脚步,瞳孔剧烈收缩。
  “刘砚?”赖杰的声音发着抖。
  “快跑……快……”刘砚拖着受伤的手臂,通讯器已不知掉了去何处,大声吼道:“别站着!快跑啊!”
  隔墙后是个食堂,章鱼触手越来越多,探进了食堂,刘砚掏出一个手雷,紧接着将谢枫桦推向食堂内间,轰一声爆破,脚底下天花板的通风口被炸开。
  “进去!别管我!”
  触手越来越多,谢枫桦爬进通风口,刘砚紧跟其后,一根触手拐了个弯,探入通风口,嵌在末端吸盘上的一具头颅大张着嘴,咬上刘砚左脚。
  刘砚痛得大喊一声,脚上血淋淋的被撕下半截布外加一大块皮,谢枫桦发着抖朝上开枪,将那具嵌在触手上的丧尸头爆得粉碎。
  通风口十分狭隘,触手进了一大半,再过不来了。
  黑暗里唯余刘砚的痛苦呻吟与谢枫桦的喘息。
  足足过了十秒,刘砚颤声开了口:“继续朝下爬。”
  谢枫桦惊魂未定,艰难地朝下爬去,刘砚又道:“注意你的膝盖,别蹭破皮,我被感染了,也别碰我。”
  谢枫桦爬到通风口尽头,满脸是泪,大喊道:“有人吗?”
  “有人吗——!”她拼尽全力拍打铁栅栏,喊道:“帮帮忙!”
  刘砚疲惫道:“把这个拿着。”他递出一个小扳手:“你手小,手指伸出去,从外面拧开螺丝……”
  话音未落,通风口被打开,一只手把枫桦拉了出去。
  外面一片光亮,那只有力的手抱着刘砚,也把他抱了出来。
  周围尖叫声大得刺耳。
  刘砚浑身带伤,躺在地上的血泊里,眼前景象逐渐模糊,辨认出蒙烽的容貌,抬手想摸摸他的脸。
  蒙建国道:“你受伤了,快!把绷带拿过来!”

45

45、真相 ... 

  “我被感染了。”刘砚疲惫地倚在墙角:“绷带拿来,都离我远点……决明?太好了你果然活着。”
  原本要上来给他包扎的人马上不动了,蒙建国接过绷带,沉声道:“我来吧,你们都坐到那边去,包括小孩。”
  刘砚侧倚着,蒙建国亲手给他包扎手臂,小腿,绷带扎得很紧,血止住了。
  决明给刘砚擦干净脸上的血,刘砚断断续续汇报了任务经过,蒙建国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决明道:“我爸呢。”
  刘砚道:“在十一层,马上就下来了。”
  周围一片安静,蒙建国说:“你先休息一会。”

  刘砚侧躺着,枕在决明的大腿上,决明依旧与蒙建国坐在一起。
  “他会死吗?”决明道。
  刘砚:“会。”
  蒙建国:“不清楚。”
  刘砚:“你想要什么东西吗?等我死了以后都归你,亲。送你个平板电脑吧。”
  决明说:“不想要,能打针吗?”
  蒙建国:“刘砚,你在任务中的地位重要吗。”
  刘砚道:“或许吧,我必须跟到任务的最后一环,郑飞虎特别交代过我,大型控制台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只有中央工房的技师身份才能打开检修系统,如果提前让我休眠,这个任务估计要完蛋。”
  蒙建国沉默片刻,而后道:“那么在完成任务后,试试给你注射休眠血清,K3或许还有……但是需要找找。注射后会直接沉睡……”
  刘砚道:“会伤害脑部么?”
  蒙建国没有回答。
  刘砚:“会变成傻子对不对?白痴?失去所有记忆?”
  漫长的沉默后,蒙建国道:“或者让他们尽快完成任务,送你去第二区,可以直接注射休眠血清,前提是,在那之前你没有变成丧尸。”
  刘砚道:“噢我宁愿变成丧尸算了,感觉当个白痴还不如变丧尸呢,起码能给你省点粮食。”
  蒙建国赞同道:“你很自觉,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砚:“……”
  决明不说话了,摸了摸刘砚的头。
  刘砚失血过多,体温冰冷,决明脱□上蒙建国的军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爸爸。”刘砚说。
  “怎么。”蒙建国沉声道。
  刘砚道:“如果蒙烽还没来我就变成丧尸了,你负责一枪杀了我,决明下不了手,可以么?”
  蒙建国道:“可以。”
  “枫桦,你可以随便采访他了。”刘砚低声道:“声音别太大,让我睡一会。”

  谢枫桦小声地哭着,眼中噙泪,摸了摸刘砚的头。
  这里甚至没人认识刘砚,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从通风口爬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一个陌生人。
  谁也没有说话,刘砚在宁静中睡着了,他的梦境恍惚而飘忽,灵魂仿佛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穿透重重墙壁,不由自主地朝着头顶飘去。
  最高处有一团蓝光,忽明忽暗,似乎在呼唤着他。
  那是一种讯号,犹如当初在登封的山里听见的呼唤,然而两者却又截然不同,它的光芒令人觉得安静,舒服,就像投向最终的归宿与茫茫星辰大海间的天国。
  另一股讯号不知从何处而来,持续干扰着他的意志,一如千万声怨恨与痛苦的哀鸣,在与蓝光隐约对抗,两股奇异的精神力量彼此牵引,仿佛要将刘砚撕扯成碎片。

  他满头大汗,喘息着睁开眼。
  “发烧了吗。”蒙建国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带着安全感:“找点水给他敷在额头。”
  冰凉的布敷上刘砚额头,刘砚好过了点。
  “爸爸。”刘砚说。
  “他就是蒙烽?”有人在食堂另一头问道。
  “不。”蒙建国答道:“他叫刘砚。”
  “那他怎么喊你‘爸爸’?”杨雨珊问。
  蒙建国解释道:“他也是我的儿子。”

  众人静了,许久后刘砚说:“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么?和家事没关系。”
  蒙建国道:“你的好奇心太旺盛了,这不是好事。”
  刘砚:“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也没什么别的念头了。”
  蒙建国淡淡道:“问吧。”
  刘砚:“枫桦,你问。我的资料不详细。”
  谢枫桦抱膝坐在蒙建国的左边,刘砚受伤带给她的难受已经逐渐平复下来,她以数人刚好能听见,又不至于太大的音量开口问道:“蒙将军,第十九层生化实验室里有什么秘密?”
  蒙建国沉默片刻,而后道:“那里有一份研究样本,是奥克斯综合体的‘核’。”
  答案对上了,刘砚再不怀疑,他问道:“‘核’是从哪儿来的?”
  蒙建国缓缓摇头:“目前没有研究结果,或许已经有进展了。”

  刘砚想了一会,脑海一片迷糊,全身冰冷,思维速度慢了许多,整理头绪后问道:“‘核’能够聚集所有二次死亡后尸体,成为一只巨人。它们的最终目的是哪里?”
  蒙建国道:“根据我所知道的绝密资料,它们的目的地,是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离开大陆架后,海水的压强会令它们的体积缩小,病毒被水压限制。”
  “马里亚纳……世界上最深的海沟。”刘砚喃喃道:“一万一千米海拔,海沟通向哪里?”
  蒙建国说:“不通向哪里,它们走进海沟以后,被水压压成废料,彻底灭亡。”
  刘砚沉默了,谢枫桦道:“我们得到了一张图纸,是关于‘核’的分析……”
  “是的。”蒙建国道:“第七区早前提出报告,他们认为聚合奥克斯综合体的‘核’的组成,叫做弦,并给它命名,叫地球弦。”
  “弦是什么?”谢枫桦问。
  蒙建国道:“我不是物理学专业的,但是你们知道大一统模型吗?”
  谢枫桦茫然摇头,刘砚略有所知,但对经典物理学涉猎不深。
  “科学家们认为,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元素粒子是分子,分子分解为原子,原子又分解为质子,中子与电子,光子等等……”蒙建国道:“我尝试用我的理解来解释一下,但不一定能让你们完全明白。”
  谢枫桦点了点头,蒙建国又道:“微粒再分解,成为夸克等量子学微粒,科学家们认为它们还可以再分解,从而得出微观世界模型中的最原始构成——弦。”
  “弦假说认为这些小玩意是一种闭合曲线,试想象一个二维的圆,当它运动起来后,成为一个球,这就是二维运动而构成三维空间的原理。这些闭合线有一定的曲率,它们各自按照一定的震荡频率,组成了我们世界的所有粒子。根据不同的频率与震荡方式带有区别于彼此的能量,形成多种夸克。”
  “而这些粒子再次组合,成为我们面前千变万化的世界。”

  “那么和……奥克斯综合体巨人,又有什么关系?”谢枫桦道。
  蒙建国道:“超弦理论提出的大一统模型,几乎能够解释所有目前我们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包括思想。”
  “第七区认为,思维意识与脑电波,就是一组特异的基本弦,通俗地说,甚至我们常提到的‘灵魂’,或许也是原始弦的一种表现。”
  刘砚道:“游离意识?”
  蒙建国说:“对,所以那团蓝光,第七区认为就是地球本身的游离意识,它负责释放出引力,将所有废料凝聚在一起,销毁掉。十九层有一个假设,把地球比喻成人,而把这种蓝光,比喻成人身体中的白细胞。”
  “白细胞负责身体免疫,吞噬其余有害细胞,再予以清除。”蒙建国说:“就像目前所证实的情况,刚好完全对上。”
  “那么你们和第七区的分歧是……”谢枫桦蹙眉道。
  蒙建国道:“病毒的清除。”
  “我们死了非常非常多的人,最终终于查到了病毒爆发的根源。带有病毒感染体的原始样本,是南极洲冰盖下的一只腐烂的蛇颈龙。”
  刘砚吸了一口气。
  蒙建国道:“这已经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蛇颈龙据说早在冰河期就已经被冻在了南极冰川中,它体内的病毒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决明说:“会是外星人带来的么?”
  蒙建国道:“或许有这个可能,在远古的某一天,一个小行星带着病毒撞击地球,造成大规模生态灭绝,进入冰河纪后一切暂时结束,染病样本被冻在冰层下。漫长的人类史中,温室效应导致冰层融化,这只蛇颈龙开始腐烂,病毒随着洋流开始散播,所有国家的沿海城市成为第一波丧尸潮的集中爆发地。”
  谢枫桦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这些丧尸都会被地球本身的免疫系统清理干净,是么?”
  蒙建国道:“有人确实这么想,但我觉得不一定,这就是军方和科研中心的意见分歧。”
  “首先,如果地球弦本身具备思想,为什么不和人直接交流?”蒙建国道:“你们在十九层看见的蓝色光晕,记录的图纸,就是弦的波动分析,至今还未有头绪。”
  “其次,病毒已经开始进化了。”蒙建国道:“它们不再依照最原始的进食本能,逐渐进化出具备简单思考能力的个体。除了你们飓风队,其他的搜救队员传递回来的战斗报告指出。在一个以十万个体为单位的组织中,会出现突变,一或多只丧尸具备了沟通能力,成为所有丧尸的首领……刘砚,你明白后果的。”
  刘砚先前的恐惧也正是缘于这点,颤声道:“不仅如此,他们还把目标转移到动物身上。”
  “是的。”蒙建国道:“这种病毒的进化已经失控了,动物被逐渐传染上,如果再不采取彻底轰炸,说不定连植物也会被感染上……那么就……结果可想而知。”
  谢枫桦道:“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美国阿拉斯加研究所被摧毁,俄罗斯西伯利亚地下研究基地被丧尸群围攻,现在是中国公海,统战部被这种深海动物攻陷……蒙将军,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蒙建国静了很久很久,而后道:“很抱歉谢小姐,这个研究计划不允许我介入,不一定就是地球弦对丧尸生物产生的召唤作用,何况据我所知,阿拉斯加实验室是拿小白鼠做病毒实验而没有清理干净,最终被成群的丧尸老鼠攻陷的。”
  刘砚警觉道:“你是说……那些丧尸章鱼,是被十九层的蓝光召唤过来的?”
  谢枫桦道:“中央尖塔还有地球弦研究样本么?”
  “有。”蒙建国道:“或许第七区特别小组的主任能解答你的问题。”
  谢枫桦:“章鱼为什么会被感染病毒?”
  蒙建国:“目前尚不清楚,或许是大量的奥克斯综合体进入海沟,被章鱼吃掉了一部分,也或许是……算了,这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事。”
  谢枫桦轻轻地说:“第六区的生化实验室,把实验废料排放进海沟里,对不?蒙将军?”
  刘砚睁大了双眼,蒙建国淡淡道:“我只负责在电视上露面挨骂、监督大陆搜救过程、以及促进推行长夜计划这三件事。其余一律不归我管,我想管也无从插手。”
  “我知道不归你管。”谢枫桦道:“但你有责任提醒他们。”
  蒙建国冷冷道:“小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提醒过周上将?他手里有足够的,他认为可信的资料,不会被其他人的意见左右。”
  谢枫桦同情地说:“也就是说你被……架空了。”
  蒙建国:“我相信你不会在你的报道上这么写的,因为周上将看到报道以后,很快就会来找你麻烦。”
  谢枫桦揶揄道:“我确实挺想这么写,因为到那个时候,你就莫名其妙,变成和我一伙的了,说不定他会以为是你指使我这么写的呢。”
  刘砚忍不住笑了起来,暗道谢枫桦实在是太狡猾了。
  蒙建国:“……”
  谢枫桦道:“嗯……让我想想,要怎么不给英俊的,有魅力的蒙将军添麻烦,又能帮上他的忙……”
  蒙建国淡淡道:“不需要,我理解周将军,只要他认为自己是对的,并坚决走到底就行了,别做到一半又听了第七区的意见临时改变计划,否则不用你写什么,我会先解决掉他。”
  谢枫桦:“但他一个人,能为整个国家负责么?”
  蒙建国反问道:“权利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一切他说了算,他不负责谁负责?”

  谢枫桦微有点诧异,笑道:“我现在觉得,你确实很有魅力呢,蒙将军。我还是暂时什么都不说好了。”
  蒙建国礼貌地说:“谢谢,你也一样,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孩最有魅力,出去以后愿意赏光吃个午饭么?”
  谢枫桦淡淡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蒙将军。”

  刘砚笑着闭上双眼,谢枫桦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思考蒙建国先前透露的消息,数人都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中。

  两小时后,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蒙建国前去打开门,脚底下,赖杰带领着他的队员终于抵达第十层。
  蒙烽是第一个爬上来的,刘砚很疲劳,从进入海底废墟开始,已经过了快十五个小时,他甚至不知道蒙烽来了。
  蒙烽站着不住发抖,揭开盖在刘砚身上的军外套。
  刘砚醒了。

  他肩上的绷带渗出的血已干涸,呈现出深黑色,脸色苍白,满身大汗。
  刘砚再见到蒙烽的第一句话是:
  “我被感染了,蒙烽。”
  蒙烽跪了下来,怔怔摸了摸刘砚的头发。
  蒙烽:“刘砚。”
  刘砚道:“还能坚持一会,走……继续任务吧,后面的任务没了我不行。坚强点,蒙烽,咱们一起走到最后……然后给我打一针,让我休眠……不知道以后还记得你不……”
  蒙烽抱着刘砚,三秒后哭了起来,像个孤独而无助的小孩。
  他把刘砚抱在身前,痛苦地埋在他的肩上,哭声绝望而痛苦,像只濒死的野兽。

  蒙建国英气的眉毛扬了扬,嘘的一声,朝郑琦使了个眼神。

  郑琦:“??”
  蒙建国作了个“告诉他”的口型,身体挡着其余人的目光,指了指刘砚,郑琦恍然大悟。

  “你叫
45、真相 ... 

  刘砚是吗?你没有被感染的可能啊。”角落里的郑琦开口道:“我爸给你打了疫苗。”
  蒙烽哭声一停。
  刘砚:“???”
  蒙烽:“……”

  蒙建国微微点头,不再理会抱在一起的小俩口,收拾枪支起身。
  郑琦道:“对啦,就是你,胡叔叔说,以前你救了他的命,想报答你,他从蒙伯伯那里批发到了不少疫苗,亲手交给我爸一份,让他送给你,帮你打针,因为你是蒙伯伯的……”

  谢枫桦听到八卦,刹那双眼一亮,伸手去摸录音笔。

  蒙建国马上道;“郑琦,你怎么又满嘴跑火车,只要告诉他打了疫苗就够了!”

  郑琦一下没刹住,把话说过头了,挨骂后立即识相捂着嘴。

  “我都听见了。”谢枫桦眼里带着戏谑的笑:“蒙将军,你批发了多少份疫苗出去?”
  蒙建国冷冷道:“小姐,那是军方许可特批的,跟我没关系。”
  “但你也在单子上签字了不是么?”谢枫桦把录音笔收进包里,不打算再采访了,但仍忍不住笑吟吟地揶揄道:“胡珏应该是亲自来找您谈的吧?他承诺了什么?您才把疫苗卖给他?”
  蒙建国礼貌地说:“谢小姐,如果您再问,我就不请您吃午饭了,说不定您还会丢饭碗呢。”
  谢枫桦无言莞尔。

  蒙烽抱着刘砚,抬头茫然问:“什么意思?郑琦,你爸给刘砚打了疫苗?”
  刘砚也是十分茫然,然而想起那天出行前,郑飞虎来送自己,登时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刘砚道:“是……胡大哥让郑飞虎给我注射的。”

作者有话要说:蒙叔不是专业人士对病毒的解释不清楚,以后会有更清楚的,等待秦博士和光脑U-103型为您详细解答
PS~蒙叔你太抢戏了啊~!

46

46、血脉 ... 

  众人终于等到了救援,张岷抱着决明半天不放手,整个人都没力气了。
  “你叫张岷?”蒙建国道。
  张岷疲惫点头:“谢谢您保护他,蒙将军。”
  蒙建国道:“是他在保护我们,你儿子很镇定,以后会有出息。”说着漫不经心地瞥了蒙烽一眼。

  父子相见,至今还没说过话,蒙烽小声道:“刘砚,你好点了么?胡珏怎么会给你疫苗?”
  刘砚一时间尴尬得很,低声道:“起来,继续执行任务。”
  蒙烽红着眼眶道:“不。”
  刘砚:“什么是‘不’,快起来,待会你爸发火了。”
  赖杰道:“好了好了,生离死别的都先放放,大家检查一下,没有意外……师娘?”

  李瑶敏道:“赖杰,蒙烽,继续你们的任务,不用管我们。”
  蒙建国道:“不行,这里也很危险,我们得跟着特种部队的人走,大家互相搀扶,起来活动。赖杰中尉,简要报告你们的任务进程。”
  赖杰整理头绪,朝蒙建国详细解说了任务流程。
  先前刘砚遇险,与谢枫桦逃进通风口,所有人回援,那只巨型章鱼挤进通风口,数人花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将它的触手分别炸断,并彻底杀死。
  李岩受了轻伤,章鱼吸盘上带着的人头脊椎神经元竟与触手上的神经中枢连为一体,咬人时散播出大量病毒。
  他们不敢再在十一层逗留,辨认方位后沿着另一条通道上了第十层。抵达K3楼层的食堂,找到了刘砚。
  第十层基本已经安全了,深海章鱼朝着头顶第十九层聚集,蒙建国听完报告说:
  “我建议抓紧时间,否则不知道十九层里会产生什么变数。”
  赖杰明白了,当即点头,这次的调配却与先前有所不同。

  “李岩你照顾枫桦,保护跟着我们的人。”赖杰道:“我和蒙将军开路,其他人走中间。”
  谢枫桦小声道:“我不要紧的,你去忙你的。”
  李岩牵着她的手,小声道:“我已经退役了,枫桦,最后一次疫苗抵抗机会用完了。”
  赖杰道:“任务还没有完成,别掉以轻心,打起精神。”
  “为什么?”刘砚小声问:“李岩退役了?”
  蒙烽背着刘砚,走在队伍中间,提着他的设备箱,小声道:“亲个……”
  刘砚趴在蒙烽身上,蒙烽侧过头,二人嘴唇轻轻一碰。

  走在前面的蒙建国沉声说:“国家有规定,K部队吸收的编外成员,在受到三次感染后可以退役,回来公海。但服役人员与曾在K3的退伍兵无法享受这个待遇。”
  刘砚明白了,李岩,闻且歌都能在疫苗效力后退役,但蒙烽不行。
  “等你的疫苗用完了。”蒙烽轻轻道:“就一定得回来了,知道吗。”
  他的话中充满了希冀与期待,短短几个小时的生离死别,二人心里仿佛都感觉到了什么,这次刘砚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张岷左手搂着决明肩膀,右手扛着AK在肩上,小声道:“宝贝,对不起。”
  决明:“?”
  张岷眼眶红了:“考试的事……爸不该说你,刚刚后悔死了……在楼下出不来,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决明笑道:“没有,大叔说给我个松狮。”
  “嗯。”张岷点头道:“考不上没关系,咱做点别的也行,就在家里养松狮吧,别放心上。”

  赖杰掏出郑飞虎的卡,推门进入办公室。
  “我们从那边上去。”蒙建国道。
  赖杰道:“将军,我先试试这个身份辨识卡,确认武器库……”
  蒙建国道:“我不认为那个能起什么作用。这是命令,赖杰中尉!住手!”
  赖杰提着个坏掉的通讯器,半天没回过神来,蒙建国只得说了实话:“被我一时冲动砸了。”
  赖杰:“……”
  蒙建国:“……”

  蒙建国道:“我知道K3有一个特殊电梯,跟我来。”
  赖杰以身份辨识卡打开电梯间大门,下面黑黝黝的,足有上百米深。
  他们垂下绳子,依次落下中间的缓冲平台,再挨个缓慢下去,抵达第一层——统战部防御系统控制中心。
  光纤随着虹桥的折断而失去作用,第一层的天花板上蔓着一层水,机械轰鸣声隐隐传来。

  蒙烽让刘砚在墙边休息,众人开始侦测第一层情况。
  蒙建国上了手枪子弹:“这里有独立的抽水系统,希望电脑不要短路。”
  “很明显已经短路了。”刘砚道:“小心别靠近喷火花的墙壁。”
  四周时明时暗,大量悬在空中,断裂的电缆犹如树上参差的气根,断口处迸着火花,刘砚打开一个万用表,拆下控制盒,接上。
  “损毁了。”刘砚道:“稍等。”
  他换了电线,掏出自己的卡在槽上一划。
  电子女声:“第一层,统战部防御控制中心,输入口令。”
  赖杰道:“C,U……”
  刘砚制止道:“等等,教官的没用。口令清除,新口令,AU703……”
  电子女声:“安全级别低,身份辨识:十八层工房技师。”
  刘砚:“切换维修模式。”
  电子女声:“开启电子中枢安全系统。”
  刘砚:“报告故障情况。”
  电子女声开始报告第一层进水后的损毁情况,赖杰听得咋舌,刘砚以笔在墙上的地图作了记号,赖杰道:“多亏你来了。”
  刘砚道:“走之前教官就特别叮嘱过我。我看看……都是小问题,我们可能得分队去修理,有一个安全匝跳了,得人手启动,还有一个地方的线路短路,重新接上就行,最后一个比较难办……”
  蒙烽道:“我去,复杂吗?”
  刘砚用笔大致画出,朝众人解释,赖杰道:“两人一队,去修理,刘砚你不能冒险了,在这里指挥。”

  闻且歌去开电闸,张岷和赖杰一队,戴上通讯器去接线路,蒙烽与蒙建国被分到一队,接了电路板,不满意地看了他爸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前去安装。
  刘砚:“你俩去的地方是最危险的,就在抽水汞后面,可能需要游泳。拿好电路板,别进水了。蒙将军,你也注意安全,你不比年轻人了。”
  蒙烽满不在乎道:“知道了。”
  蒙建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李岩巡了一圈,确认安全,这里已经有一半位置被埋在海底的沙层下了,所有的深海章鱼都朝着顶端十九层去,应当没有危险。他把所有地方检查过,可能有隐患的通风口堵上,回到谢枫桦身边坐下。

  刘砚埋头看第一层的平面图,听见身边的声音交谈声传来。
  李岩:“你在教小孩子们念书?”
  谢枫桦:“没有啊,谁说的?我当记者。”
  李岩一头雾水,看了刘砚一眼,刘砚谎话被揭穿,只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李岩打趣道:“是么,我想你这么喜欢小孩。”
  谢枫桦笑了笑:“挺喜欢的,不过当记者也挺有意思。”
  李岩搂着谢枫桦,小声道:“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做什么呢?”
  谢枫桦说:“对了,我一直很奇怪,上次没时间问,你怎么成特种兵了?我记得你只会一点空手道。怎么会选上你?”
  李岩答道:“你知道赖杰给我打了疫苗吧?疫苗有特别的作用,能增强人体的愈合能力,而且刺激某个方面,提升你的能力……”
  谢枫桦低声道:“生化人改造?会有副作用吗?”
  李岩想了想,摇头道:“队长没说,但应该没有。”
  刘砚蹙眉转头,问:“真有这回事?”
  李岩解释道:“我觉得注射疫苗之后,反应,力气都大了不少,空手格斗的时候几乎不会被丧尸抓到。”
  谢枫桦道:“大力水手吃了菠菜是吧。”
  李岩笑了起来。
  刘砚道:“蒙烽呢?”
  李岩说:“据说蒙烽从前的单兵作战能力就很优秀,接受疫苗之后,倒是看不出什么情况来,你记得上次在山谷里么?”
  刘砚想起来了,缓缓点头,蒙烽在嵩山狙杀丧尸首领的时候,确实像个超人,无论是奔跑,体能,还是反应,都远远在从前之上。
  李岩说:“赖杰队长是综合型……闻弟应该属于敏捷型的,他的枪法稍经过训练之后很准。”
  刘砚道:“那我怎么没变强?”
  李岩揶揄道:“你还不够强么?你都是机器猫了,还想怎么样?机械型人才要有我们这种体能,大家都不用混了。”
  刘砚略有点迟疑,缓缓点头,他确实没有感觉出身体受到什么特别的改造,变得更聪明了?这在之前就是一个模糊而混淆的概念。

  谢枫桦道:“以后还保留着么?”
  李岩笑道:“疫苗效果丧失以后会逐渐消退,别看你老公现在还是特种兵,多半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没这本事了。”
  谢枫桦道:“所以你退役了,军方还是很人道的。”
  李岩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捋了下枫桦的额发,低声道:“枫桦,退役以后,咱们做点什么?”
  “嗯……”谢枫桦倚在李岩身前,小声道:“结婚么,你有钱买戒指?”
  李岩小声笑道:“可乐拉环行不行?”

  刘砚的思绪从疫苗里抽了出来,他认真端详手中第一层的地图,眉头深锁,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闻且歌回来了。
  刘砚愕然抬头:“你怎么没问我?”
  闻且歌:“出发前你解释得很清楚,只有一个红色的匝,推上去我就回来了。”
  刘砚点了点头,闻且歌又问:“你表情不太对,图纸有什么问题吗?”
  刘砚缓缓道:“希望没有问题。”
  “这是什么。”闻且歌说。
  “这是附属机构,在我们南边的一个压力工房,中间有一条钢桥连着,采用了前苏联太空站型号的子机械室系统。”刘砚道:“这个工房从建好以后就是废置的,我怕当年的那个设计师,还加了一道安全锁。”
  闻且歌道:“安全锁怎么了?”
  刘砚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现在正在七千米深的海沟边缘,这个安全锁能保护我们在平衡的条件下……算了,希望不会出现这种糟糕的情况,中央电脑应该能控制。”

  闻且歌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刘砚左边坐了下来。
  “开个匝而已,这么累么?”刘砚道。
  闻且歌笑了笑。
  刘砚右边坐的是谢枫桦和李岩这对小情侣,谢枫桦伸手过来,搭着刘砚的肩膀,摸了摸闻且歌的头,笑道:“闻弟,好久不见了。”
  “枫桦姐。”闻且歌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帅气与温柔感:“又见面了,恭喜你们。”
  刘砚:“变个魔术给枫桦看,她一直惦记着你的魔术呢。”
  闻且歌伤感地笑了笑。
  李岩说:“闻弟的枪法很准,很厉害,他救了好几次我的命呢。”
  谢枫桦点头道:“闻弟是好人。”
  闻且歌摇了摇头,额发耷拉下来,遮着左边眉毛。

  刘砚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闻且歌将额发捋起来,侧头道。

  刘砚摇了摇头,闻且歌和从前叫嚣着“刘砚,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的少年已经不一样了。仿佛在某一个夜晚过后成长,眼神中带着隐隐约约的忧郁与坚决,成熟了不少。
  他的面容仍像个少年,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他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漆黑深邃,睫毛很长。嘴唇温润,鼻梁高挺,五官精致。
  他的话很少,自从刘砚认识他以来,就没怎么见他笑过,像一棵终日笼罩在阴霾下,得不到日晒的树。
  然而离开永望镇后,再见面时,闻且歌比起他们离开化工厂时给刘砚的印象,竟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犹如漫天茫茫风雪里的白桦树,挺拔而倔强。

  李岩和谢枫桦还在小声聊天:
  李岩:“我妈妈在天上,一定赞成咱们的婚事……”

  刘砚忽然又点感触,问:“闻弟,你长得像你爸还是像你妈。”
  闻且歌说:“我妈,怎么?”
  刘砚点了点头:“咱们来聊聊你妈吧。”
  闻且歌看了刘砚一眼,反唇相讥道:“不如咱们来聊聊你妈吧。”
  刘砚道:“我妈没什么好说的,我和她长得有点像……”
  闻且歌:“你妈应该挺漂亮。”
  刘砚点头,说:“你妈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闻且歌道:“我不太喜欢她。她的男人太多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刘砚说:“我连爸都没有呢……你看蒙烽他爸对他多好。有个好老爸等于少奋斗二十年。”
  闻且歌笑了起来,说:“我以前也这么想,但人各有命,怨不得爸妈的。”

  他掏出口袋里的一本小圣经打开,刘砚飞速瞥了一眼。
  闻且歌每次翻开圣经都是在中间,而中间摊着一张纸——谢枫桦从前给他写的信。
  “我知道了。”刘砚道:“吴伟光会诅咒你的,你这个假教徒……你欺骗了纯洁的牧师,根本就没信教。”
  闻且歌一本正经道:“刘砚,你真的很八卦。”
  谢枫桦依偎在李岩的怀里,笑道:“刘砚说,他的信仰另有其人。”
  “嗯。”闻且歌抬起眼,注视着谢枫桦,他清澈的双眼倒映出谢枫桦漂亮的容颜,答道:“我和他一样,我的信仰也另有其人。”
  刘砚恍然大悟道:“闻弟,我看错你了,你也爱蒙烽吗。”
  闻且歌:“……”
  刘砚:“喜欢的话要告白……”
  闻且歌:“不不不……你自便……君子不夺人所爱。”
  刘砚:“你不用太在意,没有关系的,我是个很宽容的人。而且每天可以看你变魔术,很不错呢。”
  闻且歌:“你……哎,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谢谢你的好意。”
  刘砚:“你就勉为其难……说一声吧。”
  闻且歌:“你太狠了,他刚刚才为你哭过,我喜欢的人要愿意为我哭一次,我死也愿意了。好了打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刘砚你到底在说什么!”蒙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都听见了!”
  刘砚
46、血脉 ... 

  这才想起通讯器忘了关,赖杰终于憋不住了,发狂的笑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刘砚,什么叫有个好老爸,等于少奋斗二十年?”蒙建国道:“解释一下?”
  蒙烽:“……”
  通讯器里刘砚的声音道:“没……没什么。”
  蒙建国说:“下面被水覆盖了。蒙烽中士,你负责后方。”
  蒙烽终于不得不和自己老爸对上了。
  蒙烽:“不,你负责后方。”
  说着哗啦一声投进了水里,蒙建国蹙眉,喝道:“蒙烽中士!”
  蒙建国也跳了下水,他一手拿着灯管,泅进通道中,通道四通八达,无数个隧道通向中央处,蒙建国揪着蒙烽的脚踝,把他狠狠朝后一拖,蒙烽吐出一串气泡,看见老爸朝一个通道内游去。
  蒙建国双脚蹬水,左手持枪,右手拿着照明灯管,蒙烽几次要越过他前头,却被父亲一脚踩在肩上,坠后些许。
  “蒙烽。”刘砚的声音响起,水中的传声效果更为清晰:“注意你的身后,别大意,你俩怎么是挨在一起走的?太危险了,分开点。”
  那一刻刘砚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危机感,一秒后,刘砚吼道:“蒙烽!注意你的身后!有危险!”
  一瞬间蒙烽踏着通道管,头上脚下地一翻身,看也不看亮出六管机关炮,扣动连发扳机。
  砰砰枪响,声音在水中震荡,子弹拖着气泡飞出,射中从通道中攫来的章鱼触手,刹那间四面八方全是触手,每根管道都有一根触须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朝他们挥来。
  蒙建国原位一旋,双手各执一枪,分开,扣动扳机,身体在水中缓慢旋转,接连十来枪砰砰射出,蒙烽一躬身,子弹几乎擦着他的额头掠过,整个管道内到处都是横飞的子弹。

  面前无声无息地挥来一根触手,蒙烽抱着蒙建国的腰,脚踩着管道壁狠狠一蹬,把他扑倒在管道内,以身体挡着他,面前触手滚动着掠过,吸盘上的人头嘶然张嘴,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蒙建国咬了下来!
  蒙烽抬起左臂一挡,丧尸的头颅狠狠咬上他的手臂,血水在水里氤氲开,紧接着蒙烽以右手机关炮死死抵在触手上,扣动扳机,六管轮转,砰砰声巨响耳膜近乎炸裂般的疼痛,将整根触须斜斜轰得彻底溃烂!
  父子飞速离开管道,跃上水面,哗一声蒙建国出水,把蒙烽抱了上来。
  蒙烽推开父亲,示意没事,整只左臂血淋淋地朝下滴水。
  刘砚的声音响起:“出水了吗?怎么样?”
  蒙烽道:“没事,被咬了一口,现在和你同样进度了,每人三条命。”
  蒙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刘砚松了口气:“朝前继续走。”

  蒙烽的手臂滴血止住了,他掏出另一根灯管晃亮,扔给蒙建国。
  蒙建国停下脚步,借着灯光检视蒙烽手上的伤口,说:“这就是V疫苗的愈合效果?”
  蒙烽唔了声,说:“小心前面。”
  蒙建国走向通道深处,蒙烽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来处以防被再次偷袭。

  许久后,蒙烽在黑暗里开口道:
  “喂。”
  蒙建国:“怎么。”
  蒙烽:“你打过疫苗么?”
  蒙建国:“这不是你该问的。”
  蒙烽:“刚刚在水下受伤了么。”
  蒙建国:“没有。”
  蒙烽又不吭声了。

  刘砚在通讯器里教赖杰和张岷接电线,蒙烽按着通讯器说:“你让胡珏给刘砚打的疫苗?胡珏为什么给刘砚买疫苗?”
  蒙建国漫不经心答道:“胡珏说,如果当时不是你们救了他的命,他已经死在那里了,人死之前总会许很多愿望。他是个佛教徒,许愿如果有人救他,他的所有家产就都给救命恩人。”
  蒙烽傻眼了。
  片刻后,蒙烽和蒙建国同时开口。

  蒙建国:“没出息。”
  蒙烽:“家产有多少。”

  蒙烽:“……”

  蒙建国打开电路板,蒙烽咬着扳手把他推开,示意让到一旁,他来。
  蒙建国只得接过枪,防备四周,刘砚的声音响起:“赖杰他们的事办完了,你们最好加快速度。”
  蒙烽用扳手一下一下,把内置螺母拧开,答道:“马上,我打开电路板匣了。”
  刘砚:“这个非常复杂,专心听,电路已经基本通上了,不能出错。”
  “出错的话呢。”蒙烽道。
  刘砚:“会被电死,几条命都不够用……现在把右上角红色的塑料螺母拧下来,把万用表的红针接进去,看读数。”
  蒙烽报了读数,刘砚又道:“拆下侧边挡板,后面有个保险丝,小心拿出来扔了,你的手太大,别碰到接口。”
  “准备拆电线盒……四股线拔下来,接口依次放好……”刘砚道。

  说时迟那时快,蒙烽背后哗一声响,章鱼触须挥出水面,蒙建国瞬间启动六管机关枪砰砰连发,枪管口火焰闪烁,子弹在狭小空间内四处弹飞。
  蒙烽:“噢这活儿真糟,带电作业外加背后偷袭……”
  蒙建国把枪一收,枪管兀自冒着烟,机械旋转声停,四周静了下来。
  蒙建国:“少废话,快点。”
  蒙烽:“一枚螺丝钉掉进去了。”
  刘砚:“问你爸,是他把你吓着的,不归我的责任。”
  蒙建国:“试试用磁力螺丝刀吸出来。”
  蒙烽:“不行。”
  蒙建国:“别管它了,继续。”

  蒙烽换上电路板,把内箱盖合上,刘砚道:“小心启动按钮。”
  蒙烽抬手啪的一声打开开关,瞬间噼里啪啦,一道强电流贯穿了整个隧道,蒙建国吼道:“蒙烽!”
  蓝得刺眼的电流几乎成为一道弧光,将空气彻底击穿,蒙烽被电得朝后飞去,摔在地上不住抽搐,睁着双眼,呼吸停止。
  “蒙烽!”蒙建国道。
  “呜——”一声,整个第一层电力系统恢复运转,地板上亮起光,刘砚在通讯器里说:“你们没事吗?”
  蒙建国道:“该死,是那个螺丝钉……蒙烽!”
  他跪在蒙烽面前,躬身听儿子的心跳,又试他的脖颈。

  刘砚焦急追问,蒙建国顾不上回答,深吸一口气,捏着蒙烽的鼻子,俯身,以唇覆住儿子的唇,开始人工呼吸。
  渡气,按胸口,渡气,按胸口,几个来回,蒙烽终于猛地喘了起来,躺着不住痉挛。
  蒙建国松了口气,跪在儿子身边看着他。
  蒙烽身体被电得僵硬,涣散的眼神几乎没有焦点,唇微微张着,仿佛想说点什么。
  许久后,他开口道:
  “爸。”
  蒙建国没有回答,拖起他僵硬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背着他起来,朝通道走。
  抽水泵全部开始运转,海水被逐渐抽走,蒙建国背着蒙烽,沿着来时的通路回去。蒙烽仍在不住喘息,全身肌肉阵阵痉挛,他伏在父亲的背上,依稀想起了什么。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蒙建国的脚步声。

  很久以前,S市的海滩上,霞光拥着火红的落日,渐渐沉入海天一线的尽头。
  涨潮的海水卷过金色的沙滩,沙沙作响。
  五岁的蒙烽在父亲背上睡着了,蒙建国背着儿子,走在海水与沙砾交接的边缘上,一行脚印通向远方。
  他走过的地方海水逐渐退避,归于黑暗。

47

47、长夜 ... 

  全部小队回到中央控制台,蒙烽的过电后遗症好了些,脖颈仍不由自主地有点抽搐。
  空间内一片大亮,数人围在控制台前,赖杰道:“大家抓稳,我们要翻过来了。”
  赖杰抽出郑飞虎的卡,在头顶倒置的控制台上一划,抬头报出安全口令。

  系统电子女声:“身份辨识,统战部K3总教官郑飞虎上校,请输入您的指令。”
  赖杰道:“第六区毁灭性突发事件,灾难应对查询。”
  系统女声:“检测,重大事故。建议操作步骤如下,一:关闭全区二次海水挡板,东区启动注水流程。”
  “二:西区开启抽水泵,重力系统与涡流室同时推进。”
  “三:启动救生浮力气囊,恢复水平。抛离反冲力操作室。”
  赖杰道:“已经准备好了?”
  系统女声:“检测电力系统,请稍候。”

  红绿区域光线错综复杂,在他们脚下显示出整个第六区的损毁程度,一道地形图在墙壁上铺开,周围是起伏的海底山峦声纳线图。
  赖杰道:“开始吧。”
  “不。”刘砚马上道:“命令取消,修改方案。”
  系统女声:“请输入修改部分。”
  刘砚:“最终指令,抛离反冲力操作室。”

  “什么意思?”赖杰转头道。
  刘砚示意稍等,屏住呼吸,直至读条达到100%,系统女声再次响起:“未有更优方案。”
  刘砚:“寻找次级解决方案。”
  系统女声:“无。”
  “什么意思?”赖杰道:“开始吧。”
  刘砚缓缓点头,赖杰说:“执行方案。”
  赖杰再次输入口令,短暂的安静后,系统女声响起:“反冲力安全闸蓄能失败。”
  刘砚道:“强行启动。”
  系统女声:“条件不足,通讯故障,无法强行启动。”
  刘砚:“……”

  众人意识到不对劲了,刘砚最后道:“保留反冲力室,自毁模式下强行启动。”
  系统女声:“警告,警告,目前位置处于圭纳海沟边缘,自毁模式启动后,统战部将失去平衡,落下圭纳海沟,根据下落速度计算,气囊无法释放,将坠入海沟底部。”

  蒙建国是第一个听懂的。
  蒙建国:“操作过程中会掉下海沟?”
  刘砚点了点头,按下一个按钮,低头看脚底屏幕:“我们现在距离海沟边缘只有不到一公里,翻转的过程……会令第六区的70%以上部分翻出海沟上空,最后掉下去。”
  所有人都静了,墙角处的幸存者纷纷起身,七嘴八舌:
  “不能浮上海面?”
  “你们搞什么的?”
  “系统出错了吗?!”
  “安静!”李瑶敏大声道。

  赖杰道:“翻过来的时候释放气囊呢。”
  刘砚看了赖杰一眼,说:“不行,气囊充气需要时间。在下落过程中逐渐充气,气囊会随着我们的位置越来越下,被海水压扁,最后……掉下去,整个第六区彻底毁掉。”
  蒙建国:“第一个方案是可以执行的,出了什么错误?”
  刘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太稳。
  “如果把反冲力涡轮室里的……能量打开,反向推进,能暂时保持平衡。第六区朝着海沟底部坠落的时候,速度会变慢。直到涡轮室内部能量消耗完,系统会自动抛掉整个涡轮室,利用最后一点点时间的反冲力,刚好达到浮力与重力平衡。”
  蒙建国:“不能遥控指挥?”
  刘砚:“不能,第一层的涡轮室和中枢控制平台的通讯已经断了。而且也非常危险……计算如果有一点偏差,最后就会……”
  蒙建国:“检修需要多少时间。”
  刘砚注视蒙建国双眼:“没有办法检修……电缆在外面,第一层是最早遭到章鱼袭击的地方,整条电缆都被抽走了,彻底毁了。”

  有不少人逐渐听懂了。
  赖杰说:“也就是说,需要人手控制。”
  刘砚点了点头,说:“只能人手控制,而且……进入钢桥以后,得把防水门关上。这是模仿前苏联太空站技术制造的机组……把燃料喷射改成涡轮推进,最后在太空中抛离整个推进部分……”
  蒙建国看了一眼地图,辨认出红色的走廊,说:“可以接受,刘砚你负责中央指挥。其他人保护他。”
  蒙建国转身,赖杰道:“站住!谁让你去的?”

  蒙建国道:“这是命令,原地等候,赖杰中尉。”
  “建国。”李瑶敏道:“我听懂了,需要有一个人牺牲,去操控涡轮室,对吗?”
  蒙建国点了点头。

  坐在墙角的张岷听见这句话便起身,上前道:“怎么回事?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蒙烽,刘砚,赖杰,闻且歌,李岩与谢枫桦,李瑶敏,蒙建国,张岷与决明围在控制台中央。
  李瑶敏说:“能用小型机器人去操作不?”
  刘砚道:“不能,过程很复杂,而且没有机器人。”

  李瑶敏道:“建国,我去吧。”
  角落里的郑琦伸张脖子张望,察觉了什么,问:“妈!你去哪!”
  李瑶敏道:“没事,妈去开个机器,马上回来。”

  “不行。”蒙建国沉声道:“瑶敏,你不能去,飞虎在等着你。这里我最年长,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孩子。”
  李瑶敏道:“建国!你身为将军怎么能去牺牲?你的觉悟都去了哪里?!我的儿子是被困人员中的一员,为了保证他活着回到海面,我也有义务去。”
  “我去。”赖杰道:“我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也是指挥官,在场所有人必须服从我的命令。蒙烽中士,交接队长职务……以后你就是飓风队队长。”
  李岩开口道:“不,头儿,让我去。”
  “你们身上都有六百万美金的疫苗。”李岩笑了笑道:“我的机会已经用完了,我去最合情合理,都别争了……枫桦,别哭,你看,我要当英雄了……别哭……”
  赖杰怒道:“我也只剩下一条命!李岩,我命令你留下!你回去就要结婚了!”

  李岩道:“刘砚,从哪里过去?”

  蒙烽道:“刘砚。”
  刘砚嗯了声,没有过多回应,李岩道:“从走廊过去?”
  刘砚不再管控制台,转身扫了众人一眼,说:“先定下来谁去,否则别想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没有我指挥,就算进去涡轮室也没有用的。”

  “师娘你不能去。”蒙烽沉声道:“交接队长职务了么,现在我说了算,对吧。”
  赖杰:“你……蒙烽!”
  蒙烽摸了摸刘砚的头,说:“我和刘砚配合最默契,我去开涡轮,刘砚你在这里指挥吧。”
  “不行!”蒙建国怒吼道。
  那一下周围的人都站起来了,一个两个表情都十分茫然。
  赖杰道:“听着,现在所有人都听着,我是这场行动的指挥官……”
  蒙烽:“已经是我了。”
  赖杰:“别打岔!这里谁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你们就不怕亲人痛苦?以后怎么赡养他们?”

  “咱们按牺牲原则来,首先筛掉有亲人的人。”赖杰说:“其次是有价值的人,筛掉有疫苗的,所以,最后是我,都别说话,好么,别说话,咱们好好告个别,别哭哭啼啼的……刘砚,告诉我从哪里去。”

  一直角落里沉默的闻且歌走过来,说:“牺牲原则是什么?没听过,不管有几条命,抓阄。编外人员没你们的事,别添乱。”
  他拿着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五个纸团。

  “瑶敏。”蒙建国按着李瑶敏的手,沉声道:“回去你儿子那里,你是编外人员。”
  李瑶敏:“飞虎没有来,这是我替他做的。不能让孩子们去送死……”
  “都别说了!”蒙烽道:“师娘,没你的事!”

  蒙烽上前拈了个纸团一晃:“这个阄,算我爸的。”
  蒙建国道:“放回去!!蒙烽!”
  蒙建国不由分说伸手去取纸团,闻且歌拿着纸盒朝旁边一让,说:“将军,你的机会没了,蒙烽的怎么算?”
  刘砚也拿了一个纸团:“这是我帮蒙烽抓的,我们俩随便一个抽中,都是我留守,蒙烽去。”

  赖杰看着闻且歌,闻且歌笑道:“抓吧,你不会失望的。”
  赖杰点头,沉默地拿了一个纸团。

  李岩也取了一个,枫桦红着眼圈,俯在他的肩头大声哭了起来。
  李岩搂着他的肩膀小声安慰。

  盒里还有一个纸团。
  “开吧。”闻且歌拈起最后一个纸团,礼貌地说:“谁先开?”
  赖杰打开纸团,空白,蹙眉道:“怎么回事?闻弟?!”
  闻且歌笑了笑,作了个“嘘”的手势,说:“先全开完。”

  李岩把纸团交给谢枫桦,示意她打开,空白。
  谢枫桦晕了过去,李岩忙道:“枫桦!”
  他把她抱到墙边,摸了摸她的额头,闻且歌的视线始终跟随着枫桦,继而转头望向蒙烽。

  蒙烽和刘砚彼此紧紧拥抱着。

  “你先开。”蒙烽小声说。
  刘砚依在蒙烽肩前,蒙烽搂着他摇了摇,刘砚打开纸团,空白,随手扔了。
  蒙烽打开纸团,空白。

  “闻弟。”刘砚侧过头,视线从蒙烽手上的纸条移向闻且歌双眼,他的声音发着抖。
  闻且歌眼中带着恳求的神色,双眼中噙着泪水,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很愉快。他不易察觉地朝着刘砚摇头,仿佛在求他什么都别说。
  闻且歌修长的手指头揉了揉纸团,打开,里面是一个心型的符号。
  “是我了。”闻且歌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看了众人一眼,交给蒙建国。
  蒙建国接过,闻且歌转过身,面朝他们,后退着缓缓行走。
  “再见,闻弟。”张岷道。
  “再见。”闻且歌点头道:“岷哥,谢谢你教了我这么多。”
  赖杰吼道:“不!刚才的不算!重新抓阄!他作弊了!”赖杰追上去,闻且歌一个侧身,跑上钢桥,吼道:“蒙烽,帮我抓住他!”
  “闻弟!”赖杰吼道:“你不能去!”
  他抓着闻且歌,闻且歌冷不防一个肘锤击在赖杰太阳穴上,把他击昏,继而抱着他,缓缓放在地上。

  “刘砚,再见!我赎罪了!”闻且歌远远地喊道:“李岩!祝你们新婚幸福!好好对枫桦!头儿!蒙烽!加油!”
  刘砚吼道:“闻弟!你在变魔术么?!”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闻且歌跑进涡轮室。

  “涡轮室能流开启。”
  泥沙一瞬间在海底飞扬,所有水泵同时嗡鸣,轰然震响。
  埋藏在深海中的统战部再次缓慢倒置,一大半悬出海沟边缘,地板朝着西侧倾斜,整个第六区恢复水平后,向圭纳海沟一头坠了下去。
  枫桦睁开双眼。

  涡轮室反冲作用力开启。
  巨大的第六区在深不见底的海沟上空缓缓下坠,涡轮室内喷发出的水流不住推动这庞然大物,灯光开启,照亮了方圆十里的深邃海底裂口。
  第六区持续下坠,顶层释出六个大型气囊,缓慢充气,犹如雪白的降落伞,又如同末世方舟飞艇上的巨大气球。
  闻且歌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海底都在不住颤抖。涡轮室反向喷发出一道气流,将统战部本体推向高处,继而在黑暗的海沟中缓慢下坠。

  闻且歌执行完任务,走到涡轮室的边缘,隔着玻璃窗打开圣经,看了一眼铺在书中间的雪白的信,娟秀的笔迹,继而抬头,目送第六区缓缓飘向海面。

  “闻弟。”刘砚低声道:“再见。”
  通讯器里传来闻且歌的声音:“别告诉她,刘砚,再见。”

  涡轮室坠入海沟,通讯器断了,唯余电流的沙沙声响,继而彻底沉寂。

  2013年5月13日。

  21岁的闻弟以自己的生命上演了最后一场魔术,史上最伟大的魔术师华丽谢幕,离开了我们,独自前往寂寞,冰冷的深海。
  当我想揭穿他的把戏时,他恳求我“什么也别说”,只交出一封信。
  信上说,很久以前他听从林木森的吩咐,害死了两个人,他们的名字,闻弟还记得,心里一直不安,所幸枫桦开导了他。
  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他列出名字,请求蒙建国想办法找到那两个人的家属——如果这些人还活着的话,把他绵薄的抚恤金均为两份,分给他们,并代他向他们道歉。

  闻弟,走好,你不仅赎了罪,更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伟大。
  你的魔术虽然只有五个纸团,但我将永生铭记这场有史以来最绚烂的表演。

  当你摊开手的那一瞬间,纸上的图案,就像千万朵繁华焰火在黑暗中怒放。令我们在飘荡着灰烬的长夜里,看见星辰与大海间的一抹曙光。

  ——中卷?灰烬长夜?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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