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3)by 非天夜翔

《二零一三》第三卷

 
48

48、谈判 ... 

  2013年6月1日,儿童节。

  离第六区浮上海面的那一天已经过了很久,还记得回到海面的时候,天空放晴,风暴过去,海里到处都漂浮着丧尸章鱼死亡的肢体。
  幸亏这里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对它们没有兴趣。
  危机来临,这次统战部的沦陷仿佛是某个信号,人类的结局将近,公海基地里的所有避难者人心惶惶。他们中有许多都是第一批撤退的,没见过大陆上的景象,只能通过报纸与电视得到一组又一组的数字。
  当怪物出现在海面的时候,他们才开始真切感受到真正的末日。
  所幸枫桦撰写了一篇文章,平息了许多人心中的不安。
  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许多事,周上将被撤去职务,蒙烽的老爸提升为中将,接手他的工作。所有参战人员军衔都获得了提升。牺牲兵员的家属得到抚恤。

  半个月以来,民众的意见空前一致,不计代价,发动长夜计划。
  但这需要所有避难基地的同时配合,以及联合国人道救援组织的签字。
  情况似乎非常棘手,避难人员的责骂,联合国的压力,更有无数揣测被加在蒙将军的身上。
  他很难抉择。
  这些日子里,公海基地正在缓慢恢复正常,我们在第五区待命

  “新婚快乐——”
  “谢谢。”李岩笑着说,举起手里的杯。
  飓风队所有成员外加张岷与决明前来聚餐,赖杰买了啤酒,在食堂最边上的一桌摆上吃的,权当在非常时期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
  “第一杯祭我哥。”李岩道:“刘砚说了,是他令我们聚在一起。”
  “对。”刘砚伤感地笑了笑,回首往事,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李嵩指路,单靠蒙烽的一把枪,六发子弹,或许他们早已死在茫茫大地上,不知埋骨何处。
  早已死去的李嵩就像命运轮盘的第一颗滚珠,为他们开启了红蓝格中的一扇门。刘砚与蒙烽认识了张岷、决明、林木森、胡珏等人,还有谢枫桦。来到永望镇,最后认识了赖杰,还有……闻且歌。
  “命运真是一件神奇的事。”蒙烽道:“当初我根本没想到,今天大家会坐在这里。”
  赖杰:“别他妈娘们唧唧的,喝!”
  他们干了杯,谢枫桦斟酒,李岩举起杯,说:“第二杯敬闻弟,他是大男人,我是小男人……”
  蒙烽:“怎么一杯就喝高了,说的什么稀里糊涂的。”
  谢枫桦笑得打跌:“他一直不会喝酒,我来吧。”
  “不不!”李岩推开谢枫桦的手,说:“闻弟成全了所有人的幸福,他是大男人,我……回来结婚了,我对不起他……当初还说好……结婚请他当我的伴郎……”
  谢枫桦道:“好了,我来说。”
  枫桦祝酒,众人举杯。
  “我们的归宿是星辰大海。”谢枫桦噙着泪,哽咽道:“闻弟……只是比咱们先走了一步,过个五十年,天国再相见。祝先走的闻弟过的开心,干杯。”
  刘砚:“干杯。”
  张岷:“干杯。”

  数人推杯换盏,喝酒吃饭。婚宴吃完,蒙烽喝得醉醺醺的,搭着刘砚肩膀回房去。
  “今天赖杰脸色不太对。”刘砚道。
  蒙烽:“哎——他触景生情,伤感了伤感了!大家都成双成对,他没老婆啊!!”
  刘砚:“……”
  刘砚把沉重的蒙烽放倒在床上,单膝跪地,躬在床边解他的靴带,给他脱军靴。
  蒙烽视线一转,刘砚蹲下去了,他看不见人,忙叫道:“老婆呢?老婆你去哪啦!”
  刘砚:“我在给你脱靴子!”
  蒙烽道:“过来过来……”
  刘砚看着蒙烽,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过来,老公抱抱……”蒙烽不舒服地扯衣领,今天刚升了军衔回来,领带还没解下,刘砚骑在他腰间,给他脱外套,解领带,盯着他通红的脸,忽然觉得十分好笑。
  刘砚解开蒙烽的领带,反手绕了个圈,在蒙烽脖子上一勒。
  蒙烽:“噗……”
  蒙烽脖子被勒住,却不挣扎,看着刘砚,眼神意思是你要谋杀亲夫么。
  刘砚嘴角带着笑,揪着领带把蒙烽拉起来点,俯身下去,温柔地吻上蒙烽带着酒气的双唇。
  “能让你爸安排补充兵员不?”刘砚说。
  蒙烽醉得有点意识模糊,喃喃道:“我是我……我是我爸,我爸是我爸……”

  刘砚关了灯,与蒙烽强壮的裸体紧紧相贴,两人盖着被子,蒙烽的肌肤依旧滚烫。黑暗里,刘砚开口道:“飓风队只剩下咱们仨了,还要去执行任务么?”
  蒙烽:“等老公……当了将军,你就不用……任务了。嗯,你在办公室里给我当秘书,每天只要躲在办公桌下咕叽,将军要把你的嘴巴塞满……”
  刘砚:“……”
  “蒙将军。”刘砚:“你的幽默感和恶趣味,真是连醉酒也不会忘记啊。”
  蒙烽两眼发直,指着刘砚,随口咕哝了几句什么,翻了个身侧压着刘砚,嘴唇抵在他的嘴角,亲吻着睡了。

  翌日,整个第五区全部行动起来,刘砚与蒙烽等人住在第五区的十三层,清早便有人过来通知,让他们去集合。
  蒙烽一早起来昨天做的傻事都忘了,赖杰来通知道:“快,有任务了。”
  刘砚问道:“去哪里?”
  赖杰道:“据说是回陆地……开完会发下来的计划书我还没看,教官要训话和分配兵员,先去再说,走走!你爸给咱们派了个新来的,据说很牛,得过奥斯卡奖的。”
  刘砚:“奥斯卡奖?!”
  赖杰:“不对是什么国际金牌……反正是个牛人,叫白什么的,反正到了再说,走吧走吧。”
  三人一路小跑前去K3临时训练场。
  整个特种部队的人都在这里了,中央区的人黑压压足有两三千,刘砚扫视一眼,才发现竟有这么多人。
  “居然有这么多人。”刘砚蹙眉道。
  赖杰道:“你应该说,居然只有这么多人了。以前光是一个K3就有八千人……”
  蒙烽:“快点!找地方挤进去,待会又挨踹了!”
  特种部队官兵站得一丝不苟,刘砚跟着赖杰小跑,也不知道撞到几个人,感觉一个两个就像木桩,不,铁桩一样。
  郑飞虎走上台,准备开始训话分配任务。
  “这里这里……刘砚!”小均喊道。

  刘砚跑过去,小均一让,手里东西掉地。
  K3临时会堂一片静谧,落针可闻,小均手里饭盒哐一声掉地。
  “当啷啷”
  “啷啷”
  “啷”
  回音绕梁不止。
  郑飞虎:“……”
  刘砚马上低头,小均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拣,郑飞虎在台上道:“哪个队的!头抬起来!”
  刘砚打着寒战抬头,马上又低了下去。
  郑飞虎抬手看表,蹙眉道:“刘砚?你怎么在这里?到虹桥去!没人通知你?”
  刘砚茫然道:“没有啊,去做什么?”
  郑飞虎:“马上去!现在!”
  刘砚道:“遵……遵命!”话音落,马上冲出队列,所有人都以一种“上头有人就是好”的鄙夷眼光看着他。

  刘砚上车刷卡,二十分钟后抵达第七层虹桥,蒙建国与他的副官等在虹桥旁,微有不悦道:“怎么现在才来?”
  刘砚问:“没人通知,要做什么?”
  蒙建国道:“算了,走吧,跟上。”

  蒙建国带着一头雾水的刘砚走过虹桥。
  电子女声响起:“统战部少将蒙建国到访。”
  刘砚低声道:“让我进入第七区?爸,赖杰不是让我和他们去出任务吗?”
  蒙建国道:“只是让你看一个东西,不影响你们的任务,谈完你就归队。”

  “少将。”接待人员道:“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您只能自己上去和院长谈话。”
  蒙建国道:“是中将,女士。”
  前台那女人额上三条黑线,让步道:“中将,很抱歉,他不能随行。”
  蒙建国道:“我老了,工作强度太大,请体谅,需要一个助手充当备忘录。如果院长坚持,我就回去了。”
  那女人拨通电话,短暂小声交谈道:“请吧,中将,但请您保证他会保密。并且我觉得您一点也不老,真的。”
  蒙建国彬彬有礼道:“谢谢,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很漂亮。”
  刘砚和蒙建国进了专用电梯,瞬间超重感传来,电梯嗡的一声飞速上升。
  蒙建国看着顶上数字不住跳跃,随口道:“我最受不了和科研成员打交道,总喜欢说一些多余的话。”
  刘砚点了点头,不知道蒙建国说的“科研人员”包不包括他。
  “我该做什么?”刘砚道。
  蒙建国道:“听,记得所有你懂的物理学名词,揣测他的意思,放在心里。当我说话的时候,适当插嘴带走对方负责人的话题。我允许你尽情地羞辱他。”
  刘砚:“……”
  蒙建国:“你不是很喜欢羞辱人的么。”
  刘砚:“其实也不是……好吧。”
  刘砚总算明白了,蒙建国是带他来讨场子的。
  蒙建国又道:“别让他用专业名词把话题带歪。他总喜欢说‘理论上’的……你知道‘理论上’代表什么吗?”
  刘砚:“……”
  蒙建国:“‘理论上’代表一种严谨的科学态度,他们永远不说‘是’,也不说‘不’,一切留有余地……”
  刘砚:“将军,你儿子在很久以前就向我吐槽过这个了,你们两父子的吐槽内容完全一模一样,不带翻新的。”
  蒙建国点了点头,电梯叮的一声,在第七百七十七层停了下来。
  电子女声:“第七百七十七层,研究中心委员会会长办公室。”
  刘砚忽然间有点晕眩,是海拔太高的原因?他走出电梯的时候一个趔趄,蒙建国马上握着他的手臂,问:“怎么?”
  刘砚定了定神,摇头道:“没事。”

  “不错的数字。”刘砚岔开话题道:“第七区,七百七十七层。”
  “啊。”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因为我们相信,上帝在第六日造人,第七日休息。所以只有等祂休息的时候,在祂眼皮底下,偷偷捣鼓点名为科学的玩意,大家都觉得七这个数字,‘理论上’是不受造物主干扰的。将军,您好。又见面了。”
  “你好。”蒙建国道:“秦海博士,这是刘砚,我的私人助手。”
  刘砚:“……”
  他一直觉得蒙建国即将会面的是一名吹胡子瞪眼的科学怪人,至不济也是中年学者,又或者是嘴唇抹了暗红唇膏,法令纹延伸到嘴角威严无比的女人。
  然而面前这年轻男人看模样只有不到三十岁,带着孱弱的书卷气,比刘砚更像学者。他戴着一副眼镜,推了推,镜面闪过一道腹黑的反光。
  只有一把椅子。
  蒙建国道:“你坐。”
  刘砚看了蒙建国一眼,蒙建国微微一点头,刘砚便坐了。
  秦海:“……”
  蒙建国负手而立,礼貌地说:“开始吧。”
  秦海完全懵了,看着刘砚,又看站着的蒙建国,嘴角微微抽搐,静了片刻,而后道:“今天的时间可能不多,俄罗斯联合科研组织有一份新的保留内容发过来了……请将军理解。”说着倾身,按下桌前一个计时器。
  刘砚忽然忍不住地想爆笑,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总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隐约排斥着他。
  是面前这人的气场太过强大?

  计时器开始滴答滴答走动,蒙建国说:“军方经过常委的特别批示,已经准备一个月后直接采取灰烬长夜计划。”
  秦海道:“噢,将军,人大,政府是什么?我只听说,现在所有的机动权都在周上将手里……”
  刘砚看了那计时器一眼,时间为十五分钟,他抬起一只脚,踩在秦海的办公桌边缘,秦海看也不看刘砚,就当他不存在,继续道:
  “关于长夜计划,我觉得我们上次已经讨论得够多了,将军,如果你有别的理由,不妨拿出来尝试说服我,别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乏味的话题上,毕竟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刘砚在军靴后跟的备用隐藏工具小包里抽出一根针状螺丝刀,朝着计时器侧面的小孔塞进去,咔嚓一声,计时停了。
  秦海:“……”
  蒙建国漫不经心瞥了计时器一眼,说:“我想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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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超弦(概念内容,可不买) ... 

  “这一次的灾难性突发事件。”蒙建国负手于办公室内缓缓踱步:“第七区没有预警,军方损失了三千四百名将士的生命,一位英雄光荣牺牲,死在海底,本来今天我是打算带着枪上来,找那位设计第六区的工程师的。”
  秦海推了推眼镜,同情地说:“哦,航天航空科技院的工程师,在丧尸潮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据说还是被乱民枪杀的。如果军队早点去保护他,说不定现在他还有为英雄偿命的机会。”
  蒙建国:“直至如今,第七区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分析解释。”
  秦海:“军方独立的生化小组没有提交报告么?我记得他们曾经也是第六区的人,最后是被枪顶着脑门子,走出虹桥,集体押进第六区的。”
  蒙建国深吸一口气,刘砚心内不禁赞叹,自己跟秦海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实话说吧。”秦海道:“我永远不会在你提交给联合国的报告书上签字。我就算被一颗子弹枪杀在办公室里,我的下一任,下下任,也绝不可能签字……”
  “是因为……”刘砚开口道:“如果中国开了个头,就会打破盟军的平衡,所有国家都开始焚烧和轰炸他们的国土,是么?”
  秦海以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刘砚,十分诧异他什么都不知道,居然会被带到这里来,片刻后点头道:“是的,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蒙建国:“你们的研究永远不会有结果,再拖下去,沦陷的就是第七区。”
  秦海道:“只要你不去自掘坟墓,总会有结果的,蒙将军。黑死病从13世纪开始爆发,到现在还没有研究出疫苗呢。”
  蒙建国:“有结果你们也从不公布,这样吧,秦博士,我想大家都不必谈了,我回去召集军方所有干部开个会,发起全民表决,中国退出盟军组织,开始执行长夜计划。”
  秦海道:“蒙将军,民意所趋不一定是就是正确的,就算把整个中国一把火烧了,引发所有国家连锁反应,执行轰炸,但只要有一个民族不吃你这套,病毒还会产生反复感染……你会拖上整个地球陪葬!”
  蒙建国欣然道:“哪个国家不愿意炸?我很乐意帮他们炸。”
  刘砚:“……”
  蒙建国冷冷道:“变异的病毒正在感染动物,你可以坐在这里等着,当植物也被传染上的时候,一样的陪葬,你才是自掘坟墓。”
  秦海:“蒙将军,你高中的生物老师一定没有告诉你植物和动物的区别。”

  刘砚忽然道:“弦在这里?”
  秦海马上蹙眉道:“你怎么知道?”

  一刹那刘砚就明白了,先前自己的奇异感觉,是因为这层有蓝光。
  “我感应到了。”刘砚道:“它在排斥我。”
  秦海静了一会,而后道:“说说你的感觉。”
  他转身打开一个按钮,背后的墙壁变得完全透明,一团蓝色的光悬浮在观察室中央。
  刘砚:“它对我……很厌烦。我在统战部的生化实验室里见过,一刻也不想多呆。我做梦的时候也梦见过它,那时候的它却很……温和,不知道为什么。”
  “病毒弦召唤与地球弦召唤的两个极端……”秦海微微眯起双眼,喃喃道:“你站在地球意识和天外侵略者的拉锯战阵营当中……你注射过疫苗?”
  刘砚点了点头,把这两个名词记在心里。
  “弦就是灵魂?”刘砚道。
  “没有灵魂这个说法。”秦海道:“换一个用词,意识。”
  刘砚说:“我还感觉到一种类似于电流的东西,像无线电台在发出召唤……”
  秦海道:“那是病毒的召唤。而你看到的蓝光,则是地球的意识。这两者是完全对立的,因为你体内有疫苗,所以我们的母星认为你‘投敌’了,才会排斥你。”
  刘砚听不太明白了,秦海说:“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海看了一眼蒙建国,蒙建国一脸无辜的表情,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内情,他转身走开,去欣赏角落里的花瓶。

  刘砚道:“我不告诉你。”
  秦海:“……”
  刘砚:“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秦海:“因为院士们都在搞科研,他们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和军方倒车轱辘话上。”
  刘砚理解地点了点头,说:“你很烦恼吧。”
  秦海道:“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蒙建国淡淡道:“他是我儿子。”
  秦海一边眉毛怀疑地吊着,看蒙建国。
  “哦——”秦海恍然大悟,再看刘砚的时候,眼神里有种理解的神色。
  刘砚马上就知道秦海想歪了,把自己和蒙建国想成“那种”父子——张岷和决明的另类关系。

  刘砚没法解释,问道:“生存本能排斥……与地球弦融合的两极性,是什么?”
  秦海道:“说了你也不懂,你可能被影响了,能配合我们做个调查么?”

  蒙建国转身走过来,刘砚道:“我可不想当小白鼠。”
  秦海:“对你的生命绝对没有危害。”
  刘砚起身道:“不了,我爸赶着回去发起全民投票呢,我得帮他计票。”

  秦海:“说条件吧,别绕来绕去的了,配合调查要什么条件?”
  蒙建国:“向第六区公开你们的研究进展。”

  秦海道:“这个我不能做主。”
  蒙建国说:“那么就去找个能做主的人来回答我,否则一切免谈。”
  秦海静了很久,最后道:“跟我来。”

  秦海带着他们下了一层楼,穿过人来人往的实验室,让蒙建国和刘砚在外面等候,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他推门进去时,刘砚从门缝中瞥见,里面全是些老头子。

  秦海说了句什么,马上就有人出来,秦海说:“就是他。”
  登时五六个人围上来,刘砚蹙眉,认得其中一个院士。

  “这就找到了?”一老者道:“你叫什么名字?”
  蒙建国按着刘砚的肩膀,让他走到自己身后,开口道:“各位先生。”
  秦海不客气地打断道:“将军大人要看研究进展。”
  那老者瞥了蒙建国一眼,随口道:“会给你的,孩子,你跟我来。”

  刘砚忽然就心里没底了,这些人完全没将蒙建国放在眼里,他们把他带进一间观察室。
  秦海深吸一口气道:“配合一下,来,我给你检查。”

  蒙建国冷冷道:“我首先想确认他没有危险,秦博士。”
  秦海不耐烦道:“放心吧将军,修复者说不定就只有这一个,不可能有危险。”
  刘砚征求地看着蒙建国,蒙建国点了头,秦海说:“把衣服脱了,躺平。”
  刘砚有点尴尬,只得把衣服脱了,躺在一架仪器上,外面的科研员离开,蒙建国看见他们在另外一间房子内观测。
  刘砚赤身裸体地被送进综合检查仪器内,秦海取来贴片,贴在他的额头,太阳穴以及后颈处。
  秦海道:“不用紧张,说说话吧。”
  刘砚道:“地球弦是什么。”
  秦海说:“星球自身的排险机制,你知道人的思想在哪里么?”
  刘砚说:“脑电波?”
  秦海说:“不,脑电波只是思维活动的一种形式,思考过程令脑细胞运动,而生物电外放,形成脑电波,它们是意识的附属物,而不是意识本身。”
  刘砚:“意识在哪里?”
  秦海:“解剖一个人的大脑,把所有细胞翻出来,挨个细胞膜细胞液细胞核地找,能找到思想在哪里吗?为什么细胞活动会产生思想?”
  刘砚蹙眉,秦海说:“思维没有疆域,它在你的脑子里,又不在你的脑子里,因为思维是依附着生命活动而产生的弦……”
  刘砚刹那隐约猜到了什么,似乎在一瞬间洞察了宇宙的某种奥秘。
  秦海解释道:“放轻松,别紧张,分析器正在读你的脑电波。所有粒子都由闭弦震动而构成,二维封闭曲线动了起来,形成三维空间,与时间一起构筑出我们的世界。弦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本身只存在于二维空间中……”
  刘砚道:“所以思想永远不能被找到!因为它和我们的世界不在同一个维度!”
  秦海点头道:“别激动,对不能解析,只能以心理学经验分析,这就是目前第七区研究的核心课题。地球弦,就是地球最远古的意识,它和我们的思考方式不一样……”
  刘砚道:“地球也有人类这样的大脑?”
  秦海说:“没有,但你认为,没有哺乳动物大脑的东西就没有意识了么?”
  刘砚没有回答,秦海说:“蜘蛛为什么会织网,蜜蜂为什么会跳舞,鸟类迁徙,蚯蚓掘土……甚至病毒,病毒没有脑子,这是真正的没有了。但当它遇见宿主细胞的时候,为什么会自动吸附,复制,装配,释放自己子代病毒,自我繁殖,越来越多?”
  刘砚道:“这是先天决定的,遗传里的……”
  秦海说:“这就是弦。它存在于所有的遗传片段之中,又不在那里,你知道它的存在,却找不到二维空间里的它。浩瀚的弦构成群体意识矩阵,生物学上叫做‘本能’或者反射活动,物理学称作超弦理论的意识运用,幸存的物理学家们终于在2013年,地球弦出现的时刻,证明了大一统原理。”
  刘砚道:“这和……丧尸潮有什么关系?”
  秦海深吸一口气,答道:“地球就像一个人类,蓝色的光是白细胞,当出现了某种即将造成毁灭的灾难时,地球弦就会开始自我排险,以免这场灾难毁掉它自己。”
  刘砚道:“有人说这是一场自我清洗。”
  秦海道:“不,不是这样,星球的意识和人类根本不一样,不能用我们人类的思维去理解它……人类习惯认为,什么东西对我造成不好的影响,就必须予以清除。但星球本身并不会这么想,或者说,它根本就不会通常意义上的‘想’,它不主动活动,所以也不会进行思考过程。”
  “地球弦属于宇宙的远古弦之一,它存在了几十亿年,而人类的思想是随着社会文明而逐步建立、规范的,寿命只有几万年。你不可能根据人的思想成功推测宇宙的思想,因为它比人类存在得更久远,也更浩瀚。人类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地球弦是在宇宙成型的那一刻,所有粒子还是最原始的状态时,就已经存在的。”

  “就像一个婴儿永远不可能理解大人在想的事,我们人类也永远不可能理解存在了四十六亿年的母星在想什么。”

  “况且弦的表现形态不仅仅只有思想,引力波也是弦的一种表现形式,它们根据星球意识而自发组合,千变万化,可以组成一切想成为的东西,比方说蓝光中抛出弦,令它们形成引力场,就像无形的链条与勾索,能把所有的尸体吸到一起。”

  “又或者分出一部分弦,令它们振动形成光子,你就看见它了,它还会形成电子中子质子,再组合起来,构成一个小小的DNA片段。”
  “弦是组成所有东西里最小的单元,就像一堆零散的积木,既是意识,也是零件。试想象意识把自己砌起来,形成一切东西——包括原子分子,作用力与夸克,电荷,它们进一步组成病毒,疫苗,DNA和依附于千万个DNA片段上的群体意识矩阵。”

  “如果它兴趣来了,组成一个单细胞生物,这个单细胞生物就马上活了……”

  “生命。”刘砚颤声道:“这就是生命的起源……”
  秦海:“是的,完全正确,这就是为什么一切生物学家只能用‘活的’东西当材料制造‘活的’东西,而永远无法用‘死的’东西来做‘活的’东西。假设你合成一组人造DNA,再做一个细胞,注入,它根本不会动,因为它没有生命。”

  “这就是生命存在的终极奥秘,超弦理论的生物应用,一切学科的大一统定理。”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弦?”刘砚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又问:“蓝光里的弦不会用完么?”、

  “无穷无尽。”秦海说:“这就是生命本身,它不是物质,而是构成所有物质的基础单位,甚至不能说这是一种‘东西’,维度不同。”
  “爱因斯坦提出乙太假说,最后被他自己否决掉,其实他有一点说对了——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单位是无穷的。”
  “而亚里斯多德提出形而上学,最后被黑格尔否决掉,但他也有一点说对了——造物主,就在万物之中。”
  “你应该没有办法理解,只要知道它无穷尽就行了。”

  刘砚缓缓点头,蹙眉道:“那么构成这种病毒的不也是弦本身么?为什么它们不自动分解掉?终止这场灾难?”

  秦海又说:“你知道病毒是从哪儿来的吗?”
  刘砚道:“洋流,很久以前在冰层里的东西。”
  秦海点头道:“温室效应释放出的病毒,不受星球意识控制的弦,你说它来自哪里?”
  刘砚静了,秦海道:“这种玩意不是土产的,换句话说,我们这个世界,包括世界上的万物,里面都有星球的意识,所以我们是地球的一部分。但这病毒不是,它或许来自河外星系,又或者更高维度的宇宙空间,不受地球弦影响。”
  “所以星球本身的免疫机能,和这场病毒造成的巨大灾难是完全对立的,于是它开始逐步清除病毒载体。”
  刘砚道:“奥克斯综合体……”
  秦海道:“对,说实话,这是天外病毒和地球本身的一场较量,病毒遵循另一组弦构造出的基因里的遗传本能,我们称作病毒弦,它或许打算不断繁殖,感染,最后把地球变成一个巨大的停尸场。掠夺地球的所有资源,寄生并夺取地球的生命。”
  “根据综合报告指出,动物们被逐一感染,接下来或许会是植物,当植物完蛋了,可能就轮到微生物……”
  刘砚:“……”
  秦海说:“但我们也发现了一个情况——地球弦虽然无法在这场战争中直接消灭病毒弦,但
49、超弦(概念内容,可不买) ... 

  它能够影响另一些感染体,促进它们生成抗体,与病毒对抗,现在就在找进化后的新抗体。这种人被称作修复者。”
  “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叫来检查一次?”刘砚道。
  秦海道:“检查难度非常大,我们通常只在见过弦的人身上检查,如果是修复者,那么它一定能感应到弦的存在,因为他被弦改造过,从而呈现出某些特性……修复者甚至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一只动物,一棵树,完全说不准。修复者必须具备能被地球弦影响与改造的前提……也有可能是个人,但已经被丧尸吃了。”
  “被吃了怎么办?”刘砚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荒谬感。
  “那就只能问老天爷了。”秦海说:“我们甚至不能确认,过去是不是产生过一个或者更多个修复者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或许问地球弦来得更直接吧,请它改造我,生成抗体,再用我的抗体注射给所有的人。”

  刘砚道:“我的身上有抗体么?”
  秦海抬头检视读数表,喃喃答道:“理论上有可能,这还是第一例精神进化……我更宁愿碰上一个能和地球弦沟通的人,读出里面的所有信息。时间到,可以起来了。”
  读数表归零,嗡嗡声响,中央大型计算机开始运算,刘砚穿上衣服出来,和蒙建国在休息室内等了片刻。
  最后学者们散了,秦海推门进来,拿着薄薄的几张纸,作了个请的手势。

  “很遗憾,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秦海道:“你的脑电波频段与地球弦,病毒弦都没有切合点,受到少许影响应该是新的一例,疫苗影响脑部的普遍现象。你体内除了V抗体,就再没有别的了。和所有接受过疫苗的实验体基本一样。区别于那些特种兵,你属于另一种进化方式,可能是属于智慧型的?多少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

  蒙建国如释重负。
  “那就好。”蒙建国点头道。
  “那就好?”秦海笑了起来,摇头道:“蒙将军,你实在自私得可以。”
  蒙建国道:“想到上个月牺牲的将士们,我忽然觉得我还该更自私一点。”
  秦海推了推眼镜,把那四张纸扔在茶几上,说:“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还是拒绝在长夜计划的决议书上签字,因为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蒙建国道:“但有时候这一步之遥,往往要几百,甚至上千年。”
  秦海没有再争论,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秦海忽然道:“蒙将军,你就是个败类,我以为你只对女人有兴趣,你不愿意把你的爱人送来第七区……”
  蒙建国道:“你太无礼了,秦海博士,他不是我的爱人。”
  秦海道:“你知道你身上的疫苗,是怎么来的么,刘砚?”
  “怎么来的?”刘砚蹙眉道。
  蒙建国冷冷道:“秦海博士,今天的谈话很愉快,再见。”

  电梯门打开,蒙建国与刘砚进了电梯,秦海在电梯外说:“V疫苗以人本身作为培养基,作为培养基的人生成抗体后,很快就会死掉。每一管疫苗里,就是一个人的生命。所以价值四千盎司黄金。”
  刘砚:“……”
  电梯门关上,失重感令刘砚一阵天旋地转。

  “他说的是真的?”刘砚难以置信地问。
  蒙建国没有回答,埋头看那几张报告书,上面总结了几乎所有的,从丧尸潮爆发开始至今的第七区研究进展。
  刘砚:“那些当培养基的人都在哪里?!”
  蒙建国道:“别听他说的,现在改为用动物培养了,因为病毒变异后对动物有适用性。以后疫苗的价格会低下来,效果也会大幅度降低,这份资料很重要……第七区果然在实验新型疫苗了。”
  刘砚颤声道:“也就是说……以前一直用人的生命来培养抗体……有多少人?”
  蒙建国沉声答道:“刘砚,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为什么带你而不是带蒙烽来,就是因为这个。”
  刘砚没有说话,片刻后道:“对不起,爸爸。”
  蒙建国说:“今天的一切都是机密,我相信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蒙烽。”
  刘砚与蒙建国对视片刻,只得点了点头。
  蒙建国:“我得到了非常珍贵的报告,这份报告对以后的军事计划有指导意义,谢谢你,刘砚。”
  “每一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牺牲,也有更多的人会因此而得救,你必须学得更坚强一些,有的人会主动追逐责任,并承担决策后引起的后果,他们的生与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像闻且歌那位英雄。活着的时候不苟且偷生,牺牲的时候视死如归。”
  “你愿意当哪一种?”

  2013年6月2日。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脑子完全不够用的一天,知道了一直埋藏在第七区里的。某种意义上的真相,感觉是如此震撼。
  相比之下,军队与第七区的冲突已不再算什么,他们短暂地达成协议,暂时推迟长夜计划,留给第七区时间,让他们去寻找能和地球弦沟通的人,抑或带着被改造后的抗体的修复者。
  这个人必须具备一定的精神能力,说不定能和地球弦对话。
  他会死么?我不敢多问,我也注射过疫苗,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另一个陌生人的生命。
  赖杰接到报告,所有K3成员再次被派了出去,组织补给飓风队一名新成员,他就坐在我对面,看上去不太靠谱,据说原来不是当兵的。
  直升机先送我们回去济南机场,拿回基地车以后,北上前往东三省地区开始搜救。
  赖杰还接到一份A级任务,要抵达当地之后再看情况制定计划,据说是某个美国的科学家带着很重要的东西逃了出来,从东西伯利亚一路逃进黑龙江省,在山林中躲藏丧尸,继续他的实验。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俄罗斯方面封锁了消息,郑飞虎说他的实验内容很重要,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带他回来。
  蒙烽觉得我的表现有点奇怪,反复询问他爸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们好……”对面的人道:“我叫白晓东。”

  蒙烽:“你没有必要把这个也写进去吧,刘砚!前面那一段是什么意思?什么陌生人的生命?”
  刘砚:“你可以不要整天偷看我的日记吗?!”
  蒙烽:“我现在正式问你,我爸到底带你去了哪……”

  白晓东:“你们……”

  刘砚:“你居然还吃你爸的醋?”
  蒙烽:“你只要告诉我去了哪……这很难吗?!”
  刘砚:“我们根本就没有去哪,一下午都呆在他的办公室里聊得很高兴呢。”
  蒙烽:“省点吧,你和我爸能有话聊?!”
  刘砚:“那么不如换一个你想要的答案吧?你爸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让我躲在桌子下,我们做了点午间的休闲活动而已……话说他的军靴擦得很亮!比你的干净多了!”
  蒙烽:“……”

  赖杰道:“别废话了,上飞机上飞机!晓东你跳过伞吗?把安全带系上……”
  蒙烽:“你给我走着瞧!”
  刘砚:“你也是!”

  驾驶室广播响起:“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出发喽——”
  白晓东:“大家好,队长……”
  刘砚:“怎么又是你。”
  驾驶员:“又是你啊!上次跳伞感觉怎么样!射得爽吗?出发出发!”

  白晓东:“你们怎么都互相认识,能不能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直升飞机螺旋桨开始推进,震耳轰鸣盖过了白晓东的声音,白云在和风中飞散,茫茫大海翻滚着靛蓝的色彩,失乐园中央,第七区的电塔闪烁着阳光。
  飓风队再次离开避难所,前往那片被病毒污染的大陆,踏上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话要说:2010年,美国的克雷格曾经尝试过将丝状支原体的细菌基因组解码,复制,曾经一度向“生命的产生是否需要特殊力量来驱动的”课题发出宣战。但马上有人推翻了这个论点。因为他的复制只是把支原体DNA打散而重新排列,令它们重新聚合,真正的生命仍然存在于每个零散的碎片之中。确切的说,他只是从别的生物上拆下造物主的几块积木,再用它合成出了一个新的玩意,却并非凭空创造出了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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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0日,美国Science杂志报道J. Craig Venter 的研究小组制造了第一个能够自我复制的人工合成生命,并立即引发了人们对这一研究潜在威胁的担忧和有关生物安全和生物伦理的讨论。但同时,这一成果也是人类在合成生物学领域的一次突破。我们相信在后基因组时代,合成生物学的发展必将广泛地应用于能源、环境、材料、医药等诸多领域,从而影响和改变人类未来的生活。
嵌合体细胞应用遗传工程手段早已实现。而Venter的“人造细胞”也只是遗传物质由人工合成,其他组分均来自于已有的生命形式。因此,一些媒体采用“首个人造生命”的说法言之过甚。相反,Venter等人在Science上的文章题目“创造由化学合成基因组控制的细菌细胞”更为严谨、客观。

——摘自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 工业微生物与生物技术研究室,《从人类基因组到人造生命:克雷格·文特尔领路生命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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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博士!你太深奥了!不过没关系,本卷还有光脑U“先知”型号
和变异大神决明的小黑屋生命起源电影补充解答~

50

50、坠机 ... 

  这片大地比起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感觉仿佛不一样了。
  隐隐约约,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大地上滋生,却不知区别在何处。直升飞机飞过大海,海岸线上一片死寂,漆黑的大海卷着白色的浪花扑上礁石。
  天空阴沉得像是快要沉甸甸地压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赖杰朝新来的说道。
  “大家好,我叫白晓东。”白晓东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了。
  刘砚埋头检视一个臂发式微型火箭炮,头也不抬道:“刘砚。”
  蒙烽躬身打量火箭炮底部的标志:“蒙烽。”
  白晓东点了点头。
  “欢迎晓东加入飓风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赖杰说。
  刘砚道:“不太舒服?”
  蒙烽摸了摸白晓东的额头,白晓东满头大汗,勉强点头道:“刚打过疫苗,以前是……学散打的。”
  “沃喔喔——”赖杰的口型十分夸张。
  “哟。”蒙烽道:“不错嘛。”
  白晓东笑了笑,他的身材很匀称,穿着件野战背心,胳膊结实,比赖杰看上去还要强壮点。
  “散打专家?”刘砚说:“被郑飞虎教过么?”
  白晓东茫然道:“郑……飞虎,是谁?我刚打疫苗。”
  蒙烽:“我爸到底……”
  刘砚忍无可忍道:“你爸只是带我去第七区踢馆而已!内容涉及到超弦理论和大一统原理的生物学解释……”
  蒙烽:“等等,这些不用说,关键在踢馆赢了吗?”
  刘砚:“应该算赢了吧,反正他要的东西拿到了。”
  白晓东:“去第七区踢馆……你们家……”
  蒙烽:“嗯,赢了就行,下次你们对付不了,再换我去。”

  白晓东:“……”

  赖杰说:“你还没有训练过,对吧。我是头儿,以后听我的就行了,刘砚是队伍里的机械师,心理医生,保姆……”
  刘砚:“别乱给我安衔头。”
  蒙烽:“我是副队长。”
  白晓东和蒙烽握手,突然意识到,这个队里除了队长,副队长,就只有后勤和他这名普通队员了。

  赖杰道:“说说你吧,晓东,你练了多少年散打?”
  “我……”白晓东道:“十二岁开始学了,咱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所有人:“……”

  “杀丧尸。”蒙烽率先打破了沉默:“救人。”
  赖杰道:“你没有经过训练,这倒有点麻烦。实战的时候先跟着我们,不要逞英雄,我以后会花时间教你……”
  话音未落,整个机舱猛地一震。

  “赖小杰!”驾驶舱内传来声音:“呼叫赖小杰!有强气流!我要降低高度!让你的队员准备抓稳!”
  赖杰道:“把机舱挡板都打开!!”
  机舱内的灯全熄,切换到颠簸模式,四周窗户挡板抽下,他们各自回头看机舱外。

  黑暗天地间,狂风卷着烈火,浓烟穿过崇山峻岭,滚滚而来,犹如一场奇异的祭祀。

  赖杰吼道:“离开这里!”
  “不行!”驾驶室内传来声音:“风太大了!浓烟多!不知道谁在烧山!能见度很低!”
  仪表上指针发疯般地乱抖,刘砚道:“快看那下面……看!”

  山峦上一道火光拖着尾焰飞起,射向山林中的奥克斯综合体巨人,那一瞬间刘砚仿佛听见它发出了恐惧的咆哮,它站在闪电中全身发抖,犹如丧尸群聚合于一处的呼号,带着熊熊烈火燃烧,犹如山林中带着火焰的大树,逐渐瓦解崩毁。
  赖杰道:“哪个部队的?这是SY400……怎会在这里出现?!”
  又一枚火箭炮离开山头,奥克斯综合体巨人垮塌,火箭炮穿过高处,失去了目标。
  蒙烽:“制导型的?!”
  赖杰吼道:“所有人跳伞!”

  “位置太低了!”蒙烽喊道。
  “你保护技师!我保护新兵!”赖杰吼道。
  火箭炮斜斜划出一道弧线,击中军用直升飞机顶部,机舱中强烈震荡,又一枚火箭炮发出,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火箭炮是冲着他们来的了。
  赖杰骂了句脏话,驾驶员竭力拔高,然而尾翼被第二枚火箭炮击中,诤的一声直升机失控,蒙烽吼道:“马上跳伞!”
  白晓东还没清楚发生什么事,驾驶员启动弃机模式,舱门骤然掀开,刘砚与蒙烽马上一侧身被卷了出去。
  “我动不了!”白晓东大喊道:“怎么跳伞!”

  此刻他们位于海拔三千米的高空,狂风扑面吹来,刘砚与蒙烽同时跃出机舱,远处山头又一发导弹飞出,蒙烽双眼被风吹得剧痛,抓着刘砚,二人笔直下坠,刘砚反手交出火箭炮,蒙烽揪着他肩上的伞包线,抬脚在他腰间一踹。
  刘砚:“……”
  蒙烽抛了个飞吻,把刘砚踹得飞开,伞包开启。

  刘砚被风刮向远方,蒙烽头上脚下,扛着微型肩射火箭炮一拉保险栓,导弹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飞向三公里外的山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紧接着降落伞打开,朝着山林中坠落。
  巨响声中,直升飞机一头撞上边缘的山峦。
  刘砚在空中飘了许久,转头四处寻找降落伞,黑烟蒸腾而起,根本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他握着肩上的吊绳,希望别掉进火海里。
  又过片刻,他逐渐飘向一条河流,哗哗的水响已经听得见了,水汽扑面而来,接近地面后劈头盖脸,树枝树叶一瞬间淹没了他,刮得他全身疼痛,背后被大力一扯,降落伞挂在树梢上。
  刘砚松了口气,在树上挂着晃来晃去。
  他检视周围环境,这是棵四米高的大树,周围没有悬崖,也没有丧尸。
  离山里火场比较远了,刘砚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叫蒙烽,免得引来敌人。
  这个山林中看似平静,实则非常危险,刘砚挂在树上也不忙下来,安静回想了整个过程。
  1:血肉巨人……奥克斯综合体被摧毁了,为什么攻击它?
  2:这里的火是谁放的?有人在和丧尸战斗?是军方还是平民?为什么攻击直升飞机?哪个部队的?如果也是K3的人在执行任务,赖杰不会不知道才对。
  3:现在队员们全失散了,得想个办法把人找回来。

  狂风吹得树叶像怒海般汹涌,极目所见,天上黑压压的一片。
  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面基本物资齐全,手枪也在,一把手枪,十二发子弹,回想与蒙烽分开的地点,风是朝他这个方向吹的,刘砚早开伞包,蒙烽晚开,他们应该在差不多的同一条直线上,只是距离比较难估测。
  刘砚开始在心里默算物理题,最后看见机舱高度表的时候是3000米……翻了一下伞包,看见牌子上的阻力系数,估测风速……重力加速度为g,自己178公分,质量是……重力与阻力平衡,得出下落时间为……

  刘砚掏出一个小球松手,小球被风吹向脚下地面,目测后估算出风速,再掏出指南针,晃了晃,坏了。
  怎么回事?刘砚又晃了晃指南针,指针依旧没动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寻常,没有鸟雀?附近也没有野兽?只有河水哗哗的流淌声自始至终伴随他思考。
  刘砚抬手看表,时区东七区,他屈膝抽出大腿上便携工具包里的小刀,割断降落伞的绳索,落下地面,伏身时摔得够呛。
  他抽出枪,回忆飘来的时候那条河,要找到蒙烽就得迎着风走。

  下午三点五十,四周静谧得近乎恐怖,蒙烽在河水边洗了把脸,又朝上游走了一段路,密密麻麻的焦黑尸体铺满河面,顺水飘来。
  设备全没了,联系不上刘砚,蒙烽走了一会,爬上高处观测地形。
  这是一条两阶瀑布的第一阶,风小了些,蒙烽仿佛听见了什么。
  “有人吗……”白晓东的声音。
  蒙烽马上转身,朝瀑布下看,石头上挂着降落伞,白晓东在下面喊道:“副队长!救救我!”

  蒙烽朝他打了个嘘的手势,示意稍安别喊,白晓东躺在石头上,满头大汗。

  “骨折了吗?”蒙烽顺着坡度缓和的地方滑下来,落在白晓东身边。
  白晓东点头道:“接上了……我想朝水里跳,没想到……真倒霉,哎。”
  “没关系。”蒙烽道:“疫苗会令你很快愈合的,先忍着,你会医护?”
  白晓东道:“会一点点。”
  蒙烽四处看了看,白晓东扶着石头坐起来,不慎碰到脚,忍不住大叫。
  “嘘”蒙烽马上转身:“别出声。”
  “我们有危险?”白晓东马上明白了。
  “不清楚。”蒙烽说。
  白晓东道:“队长和技师呢?”
  蒙烽道:“技师是个路痴,队长和驾驶员那厮去开房了。”
  白晓东:“……”

  白晓东:“你好冷。”
  蒙烽:“没幽默感,配合着笑几声很难么?我看看……能起来吗,试试站起来……”
  此人很无趣——蒙烽心里在白晓东脑门上贴了个标签,既不会配合吐槽又有点傻。白晓东一脸惨状,搭着蒙烽肩膀起来,蒙烽把他放在瀑布后面山洞里的隐蔽处,从他的背包里翻出枪交给他,说:“在这里等。”
  蒙烽下了瀑布,在空地上等候片刻,而后装填信号弹,朝天发射一枪,他脱下外套,扔在河边,又除了军靴脱了袜子,放在一块石头上,
  时值黄昏,哧哧燃烧的焰火弹飞上天空,十里可见。

  蒙烽涉水走向瀑布,赤脚跃上岩石,爬进洞里开始观察。
  白晓东看了一会,仿佛明白了。
  蒙烽食指勾着扳机,把手枪旋着玩,沉声道:“小白,这个地方是完全陌生的,掉下来前相当危险,四周也许埋伏着敌人,在等待队友的时候,大声求救和暴露方位都是大忌,懂了?”
  白晓东缓缓点头,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崇拜:“都是特种部队教的?”
  蒙烽欣然道:“当然不,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白晓东:“……”

  从黄昏等到入夜,河边始终没有动静,随着时间逐渐过去,蒙烽神色越来越凝重。
  “刘砚呢?”蒙烽沉声道:“应该离这里不远才对啊,都没看到信号弹?”
  白晓东道:“现在怎么办?”
  蒙烽心想还不是你摔骨折的问题,要不是你走不动,老子早就去找媳妇了。心里不太满意,嘴上却说:“等。”
  白晓东说:“别管我了,你去找他们,找到以后再回来带我出去。”
  蒙烽摇头道:“你是新兵,没有自保能力,不能把你扔在这里。”
  白晓东:“可是技师更需要保护不是么?”
  蒙烽安慰道:“你别看他那样子,身上全是高杀伤武器,真要拼起命来,十个我也不是对手呢。等天完全黑下来再说。”
  又过了半小时,蒙烽始终盯着河边自己布下的疑阵,直到树林里发生了什么动静。
  “啊——”刘砚从树林中冲了出来,身后追着一只野猪。
  “刘砚!”蒙烽吼道。
  蒙烽光着脚冲下石去,野猪扑了上去,将刘砚扑在地上,蒙烽举枪,却对着刘砚的后背不敢开枪,他吼道:“跑!别缠斗!”
  刘砚狠狠一脚将野猪踹开些许,獠牙已到了跟前,紧接着一道电光噼里啪啦响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刘砚被电得扑通一声,摔进水里,顺流飘了下去,野猪趴在岸上,哼唧哼唧数声,抽搐片刻,挣扎着跑进了树林。
  蒙烽涉水下去把刘砚抱起来,湿淋淋地抱到岸上开始做人工呼吸。
  蒙烽:“唔——”
  刘砚:“唔……好了算了算了……唔,好了!不来了!”
  蒙烽:“嗯嗯……”
  刘砚炸毛道:“这种时候舌头不要伸过来——!”

  刘砚抽电棒,蒙烽才把他拦腰抱起来,朝瀑布里走。

  刘砚看了白晓东一眼,方才与野猪同归于尽的场面白晓东都看到了,此刻心里对刘砚的彪悍评价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他掏出打火机,蒙烽拣了点柴火,刘砚脱下湿衣服,发着抖烤火。
  山中的夜晚带着点凉意,刘砚道:“赖杰呢?”
  蒙烽:“看不见信号弹,还有一名编外人员……”
  刘砚:“啊!我记得那开飞机的,他总算翻了一次船了。”

  蒙烽正要再说点什么时,瀑布外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刘砚马上转头,蒙烽持枪跃下山洞,刘砚装填信号枪,朝天斜斜一发信号弹,照亮了河流两岸。
  一个女孩被野猪追着跑出来。
  蒙烽道:“怎么又是那只野猪……”说着那女孩转身被野猪扑倒在地,手持步枪砰的一枪。野猪痛嚎一声,肚子被轰穿一个洞,双眼血红,张嘴就咬,蒙烽在远处补了一枪,女孩马上抱头伏下,转身朝水里一跃。
  野猪掉下水里,被溪流冲走了。

  女孩划水过来,湿淋淋地登上岸,喘了口气,蹙眉望向蒙烽。
  “你发的求救信号?”那女孩道。
  刘砚在瀑布后看了一会,也跟着出了山洞。
  蒙烽道:“你是什么人?”
  女孩注意到刘砚身上的军装,问:“是搜救队的?我叫卓婷。你们被新军攻击了?我看见信号弹……搜救队只有你们俩?”
  刘砚问:“新军是什么?”

  卓婷道:“我看见你们的直升飞机撞山了,我哥去看直升飞机坠毁的地方,我过来找你们……”
  刘砚道:“等等,我们还有个伤员。”
  卓婷喘了片刻,而后看了看四周,说:“这里不安全,把伤员带上,换个地方说。”

  蒙烽把白晓东抱出来,刘砚想了想,己方唯一的战斗人员是蒙烽,卓婷看上去只是寻常女孩,战力不强,不能让蒙烽背白晓东。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副行军用的简易单人担架,展开轮子,让白晓东躺上去,蒙烽取枪上子弹,跟在卓婷身后走。

  卓婷告诉他们,早在去年冬天,这里就有不少人进山躲避丧尸——灾难来临的时候,所有人的抉择几乎都是一致的:朝深山里跑。
  深山地形有利于躲避丧尸,当初进山的时候,这里活下了接近一万人。
  然而
50、坠机 ... 

  就像刘砚、蒙烽他们初期跟随林木森一样,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矛盾。一部分人自发组织起来,自称“新军”,口号是政府抛弃了国民,老百姓就必须自救。他们在废弃的武警车上捡到了弹药,并获得一辆防暴装甲车,一辆吉普车以及不少枪支。
  于是新军的首领组织起抵抗丧尸的防线,逐一审核逃难的平民,以有用与无用作为吸纳的标准,当国家搜救队来临时,他们利用极其卑劣的方法杀死了特种部队的成员。

  “真是……真是……”刘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卓婷道:“查司令和他的军营在山上成立了一个据点。”
  蒙烽道:“他为什么杀搜救队的人?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卓婷道:“不清楚为什么,他以前是个推销保险的……”
  蒙烽:“……”
  刘砚嘴角抽搐道:“同行,你们客户经理里真是人才辈出……”

  卓婷走在前面说:“我哥哥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而且现在病毒蔓延的速度很快,有不少人被感染了。得向国家求助,但他们杀了一次搜救队的人,可能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她的眼中有一点眼泪在闪烁。
  “我哥哥跟他吵过一次架,被他关了起来,今天看见信号弹来了……”
  蒙烽跳上一块石头,说:“我们得马上通知赖杰……”
  下一秒,卓婷忽然转身朝路边一扑。
  蒙烽的脚落地,踩上一块松软的泥土。
  轰一声巨响,炸弹将蒙烽高大的身躯掀得直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不住抽搐。他的脚被炸得扭曲变形,裤腿以上,大半个身子全是血,艰难地举起枪,然而炸弹的冲力令他头脑眩晕,几次拿不住枪,最后昏死过去。

  卓婷以枪抵着刘砚的后脑勺:“把疫苗交出来,快!”

  刘砚缓缓抬起双手,说:“不在我身上,那个大个子才是副队长。”
  卓婷道:“别想骗我,你看他背着包么?”
  刘砚深吸一口气,卓婷道:“交出疫苗,否则杀了你,我自己搜!”
  刘砚斜眼瞥向昏迷的蒙烽,瞬间卓婷又拔出一柄手枪,砰一声击穿了白晓东的手腕,正在偷偷拔枪的白晓东登时痛得大叫。
  “我每数五下,就杀一个你的同伴。”卓婷道:“别妄想拖时间等那大个子醒来,五、四……”
  刘砚静了,疫苗本就不在他身上,要怎么交出来?
  数到“二”时,刘砚说:“真的不在我们身上,大个子是副队长,队长是另外一个人,和我们走散了,他管着V疫苗……”
  卓婷道:“那么,真的很遗憾……”
  刘砚马上道:“给你,别开枪。”

  方才那一瞬间,刘砚几乎能清晰感觉到卓婷的杀机,她差一点点就要扣动扳机,杀人灭口。无论如何都拖不下去了,刘砚只得解下背包,回想当初在永望镇时,赖杰的那个银色箱子,说:“你如果杀了我,就永远打不开盒子上面的密码锁了。”
  卓婷道:“嗯,你很聪明,但我可以杀他们,顶多我不要疫苗了。”

  刘砚打开背包拉链,一边说:“这种疫苗需要用特殊的针筒注射,推动针管的时候必须很慢,否则药物流量会起反应,稍微不小心就会致死。我是飓风队的医师,只有我能注射疫苗,你们自己打的话,分量一不对就会休克,你把人带过来……想给谁注射,给你自己么?”
  卓婷道:“不,你用生命发誓你说的是真的?”
  刘砚从背包里取出银色的不锈钢小型工具箱:“我不可能骗你。”
  卓婷放松了警惕,她见过这种箱子,外形看上去确实是装疫苗的,她伸手来接,说时迟那时快,刘砚悍然以工具箱在卓婷头上一抡!
  卓婷马上下意识举枪,却被横飞而来的工具箱拍得眼前发黑,砰一枪打偏了方向,刘砚一声不吭便以拳招呼,卓婷几次后退,横过步枪招架,小腹上挨了刘砚狠狠一下,倒在地上!
  刘砚抿着唇,一拳紧随上去,击在卓婷面门上,抽出电击器,不由分说抵进了卓婷的嘴里。
  正要按动电击器时,后脑勺又被一根枪管抵着。

  “妈的——”男人的声音说:“老子就知道她不行。”
  “都杀了吧,把卓婷也杀了。”又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这点小事也办不成。”
  另一个男人说:“都带回去,别忙杀人,小心查司令发火,小子,举起双手,站起来。”
  刘砚知道卓婷也完蛋了,不可能拿人质要挟他们,这群人多半对自己同伴也会下狠手。只得放开电击器,缓缓举起双手起身。
  “到树那里去。”一人示意他把手放在树上,开始给他搜身,啪啪清脆两声响,刘砚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中年妇女上前,打了卓婷两耳光。
  啪啪声不绝,那中年妇女竟是扇了卓婷几十个耳光,把她的脸扇得红肿起来。

  “这俩人呢?一枪崩了?”有人道。
  “你如果杀了他们。”刘砚冷冷道:“等我给人注射疫苗的时候,我会直接一针推到底,送他归西。”
  男人的声音笑了起来:“小伙子蛮聪明的嘛,还知道谈条件……”
  说着刘砚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漆黑,昏死在树边。

51

51、监禁 ... 

  视线随着枯黄的山峦一掠而过,意识犹如贴着地面平飞过千万里之遥,快速闪过的景象中,植物逐渐腐烂,大地一片焦黄。
  旷野中的一处,镶嵌在大地上的紫黑色的心脏缓慢起搏,它纠结的血管渗入泥土,四面八方的丧尸开始朝着中央围聚。

  刘砚醒了。
  他满身大汗,只穿着紧贴的背心与平角内裤,躺在床上不住喘息,望向发霉的天花板。

  蝉鸣声此起彼伏,房间内闷热难受,连天窗也没有。
  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盥洗台,刘砚扫视房间,试着拧开水龙头,居然还有水。这是什么地方?
  刘砚走到门后,打不开门,门上有一个活板盖,他躬身掀起盖子,朝外看了一眼,对面整整齐齐的是一大排和他所在的地方一样的房间。
  走廊两侧排满空房,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像是丧尸的呼号。
  “这是一个监狱。”对面房间里的男人声音说:“青山监狱。”
  刘砚吁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刘砚?”蒙烽的声音响起:“你在哪里?”
  刘砚整个人松懈下来,问:“蒙烽!你还好么?”
  “他在二九七三。”男人的声音道。
  对面一间囚室翻开活板盖,蒙烽带着血的手抓在边缘上,竭力摇撼,刘砚道:“晓东呢?”

  “技师!”隔壁房间响起声音。
  蒙烽道:“冷静,都先冷静。刘砚,你看走廊里有人么?”
  刘砚道:“有……有人过来了。”
  蒙烽:“打听情报,并想办法让他们把咱俩关在一起,刘砚,这次看你的了。”

  刘砚坐回床上,一队医生推着车过来,停在蒙烽的囚室门口,说:“大个子,把手伸出来。”
  刘砚忍不住又到门上的小窗口里窥探,见对面停了一个小推车,车上摆着玻璃器皿,一名医生道:“快,否则你的朋友就玩完了。”
  蒙烽愤怒的声音响起:“你们要做什么?!”
  那中年男人指间玩着把锋利的手术刀,奸笑道:“给你三秒时间,你不配合,猜猜我会对你的同伴做什么?”
  蒙烽道:“别碰他!”说着把手从窗口里伸了出来,他的手臂粗壮而伤痕累累,先前被地雷炸过的擦伤还未完全愈合。
  那男人赞叹道:“体质真好啊。”说着以碘酒消毒,取来针头与皮管,把蒙烽上臂拉得完全伸出门外,令他肩膀抵着门板,将针头刺进他的肘弯内侧,血液马上流淌出来。
  蒙烽道:“刘砚,别激动。”
  刘砚眼睁睁看着整个抽血过程,刹那明白了,他们要提炼有疫苗的人的血液去化验与研究……蒙烽的血越来越多,充满了整个血袋,200毫升……300毫升……鲜红的动脉血注满血袋,刘砚看得不住发抖。
  健康人每次抽血不能超过四百毫升,蒙烽的手臂现出灰白,不住发抖。
  “他会死的!”刘砚吼道:“你们这些禽兽!”
  血袋读数已涨到六百毫升,直到八百毫升的时候,刘砚颤声道:“放了他,来抽我的,我……”
  蒙烽喘息着道:“刘砚,镇定。”
  刘砚闭上眼,不忍再看,蒙烽终于撑不住了,对面囚房倒地的声音响起,医生们才收了器具,推车离开。
  “蒙烽。”刘砚小声道。
  蒙烽的声音有点哆嗦:“撑得住,别怕……别看。”

  片刻后有人过来,打开门,四个带着枪的守卫两名散开,以枪抵着刘砚的头,一名守卫给他戴上手铐,示意他跟着走。
  “去哪里。”刘砚说。
  “查司令要见你。”一人答道:“别啰嗦。”

  刘砚走出监狱第三层,四周都是楼,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中庭,不少人排着队在中庭里领吃的,这令他想起从前的逃亡生活。
  清一色男人,刘砚下了楼,穿过一个走廊,这里的门是铁栅栏,看守也松了很多,里面关着不少老人与小孩——全是健康的。
  为什么这么做?
  刘砚心里不住推测:这些人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要保证活下来就需要种植……他明白了。青山监狱应当只是这个流亡政权的管理中心,周围一定还有不少养活他们的劳动力。
  生产工种养活战斗工种,查司令与他的“新军”关押着老人与小孩做人质。

  收押刘砚与蒙烽的地方是死囚区,这里是1号区域,他沿路经过监狱1号区,走出外面的道路,远处架着电网与喷火枪,连绵的山头上有不少哨塔,这些东西放在刘砚眼里根本就不算个事。
  他在心里默计逃跑时的距离,以及蒙烽的战斗力,只要蒙烽恢复并离开牢房……别的都是小意思,赖杰他们又在哪里?
  “看什么!”一人粗暴地揪着刘砚头发,把他推上一辆小车。
  小车开了不到两三百米,在一间行政楼前停下,跟班押着刘砚进了办公室,让他坐下,继而退了出去,面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穿着蓝色的军装,瘦而阴骘,坐在椅子上时,隐约有种危险气势。
  他的身后站着一名满脸横肉,脸上满是刀疤的光头大个子,脑门上,胳膊上全是缝针的痕迹。站在中年人身后就像一座山,个头比蒙烽还高,手臂比得上刘砚的大腿,身高足有一米九,那大个子目露凶光,微微张着嘴,门牙残缺不全,就像个杀人机器,一脸彪悍色。

  “你去外面等。”中年人漫不经心道。
  光头出外,守在门口。

  桌子上摆放着刑具——尖锐的镊子,橡胶夹钳,牙医剪,针,锯齿手术用具上闪着寒光,夹钳上还带着血迹。

  “您好,查司令。”刘砚道。
  “你好。”查司令点了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砚说了名字,查司令道:“我叫查龙溪。”
  刘砚缓缓点头,双方沉默片刻,查司令一直没有开口,刘砚主动道:“毁了你们的导弹发射车很不好意思,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尽力维修。”
  查龙溪道:“不用,说说你知道的吧。”
  刘砚问:“您需要什么?您已经打过疫苗了,对不?”
  查龙溪微微眯起眼,而后道:“看来我碰上一个很聪明的人……”

  刘砚叹了口气,勉强笑道:“因为您的手下都用枪指着我把我押过来,在您的办公室里却只有你一个人,可见您很强,很自信。”
  查龙溪倚在椅背上,手臂绞在身前,点了点头。
  刘砚问:“想知道哪方面的?”
  刘砚没有提任何条件,也没有威胁查龙溪,这令他大感意外。
  查龙溪道:“说说你吧。”
  刘砚道:“我……我是编外人员,机械师都是被押着上战场的,我身上没有疫苗。”
  查龙溪的表情一点也不奇怪,似乎早就知道这点了。

  刘砚把曾经的逃亡过程大部分说了一次,说:“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卖保险的?”
  查龙溪笑了起来,说:“不是,你听谁说的?”
  刘砚:“带我来的那个女人。”
  查龙溪说:“她骗你的,我原来是狱警。”
  刘砚理解地点了点头,他心里觉得查龙溪一点也不像狱警,反而像个犯人。

  刘砚说:“您的手下用的方法不对,培养疫苗的方式,必须以有疫苗的人的血先提炼血清。再让健康人感染,感染后的人作为培养基,培养基要身体非常强壮的,反应敏捷的人。最好是男人,最后这个人会死掉,研究过程我就不清楚了,但朝着这个方面一定会有进展,所以每支疫苗都是一个活人的性命,价值六百万美金。”
  查龙溪缓缓点头,问:“打一针疫苗可以获得三次机会?”
  “谁告诉你的?”刘砚反问道。
  查龙溪淡淡道:“别多问,说实话,打两针就有六次?”
  刘砚撒谎道:“不能积累,但是三次活命机会用完以后,只要抓紧时间再注射,就能一直活下去。”
  查龙溪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缓缓点头。
  刘砚又说:“具体过程很复杂,我也说不清楚,只能交给你们自己的人去研究。”
  “很好。”查龙溪对刘砚的态度非常满意。

  刘砚说:“您还想知道什么?”
  查龙溪道:“随便谈谈吧,我以为你很难缠,留出足足半个小时时间。”
  刘砚叹了口气,说:“疫苗在我们队长的手上,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查龙溪眉毛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有种“果然如此”的狡黠笑容。
  刘砚说:“我不是自愿来当兵的,包括那位大个子,我们是发小……刚才我说过我们一起逃生的时候,他一直在保护我。队长答应过我们,只要我表现好,他就给我注射疫苗。但我等了很久,一直没有……”
  查龙溪嘲笑道:“因为你表现不太好。”
  刘砚低下头,竭力令自己目光中带着点怨毒神色。
  “他的箱子里有三支疫苗。”刘砚说:“我负责把疫苗骗过来,两支归您,一支给我,我不想再去面对那些丧尸了。每天都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死在尸群的嘴里……让我去哪儿都行,留下来为您出力,那大个子也可以。”
  查龙溪道:“我为什么相信你?”
  刘砚说:“我可以开枪杀了队长给你看。从飞龙队全军覆没后,公海基地就有独立的联络方式,就算我们全死了,公海还是会追踪到信号最终消失的地方……只有先把赖杰杀了,再把定位系统扰乱,让它显示成在离这里的两千公里外全军覆没的假象,基地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查龙溪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枪,拉上保险栓,说:“现在先去杀了你的朋友,证明给我看。我就相信你。”
  刘砚说:“不行,我不能杀蒙烽。”
  查龙溪道:“你还有另一个队友,我记得有一个摔折了腿的。”
  刘砚接过枪,一拿到枪他就知道没有子弹,心里不禁啼笑皆非,暗道这实在太也愚蠢。
  查龙溪要用队员当做血库提炼血清,蒙烽和白晓东都非常珍贵,查龙溪的试探刚开始就露出破绽了。

  刘砚假装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

  查龙溪亲自起身,示意他先走,刘砚又站了一会,才发着抖说:“别让蒙烽看见我杀自己的队友……”
  查龙溪点头道:“我会帮你保密,废话少说,走。”
  刘砚跟着查龙溪离开,回到监狱1号区,他有意地放慢脚步,问:“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查龙溪说:“吃饭不干活的。”
  刘砚说:“把他们放回去不是更好么?”
  查龙溪笑了起来,说:“这你就不懂了,他们的儿子女儿,父母,都在山下开垦种田,每个月上缴吃的,上缴得越多,咱们吃的就越多。总要所有人吃饱,才给这些没用的人,他们上缴少了,自己父母和儿女就没得吃了。所以大家都会拼命种田,这是一个很有效的鞭笞机制。”
  刘砚缓缓点头:“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他装作十分紧张,话也多了不少,查龙溪看在眼中,理解为即将亲手杀死自己队友前的恐惧与不安,嗯了一声,又说:
  “愚民是很难管理的,不是我不想把他们放回去,人很自私,家人团聚以后,他们就不会理你,拼命屯粮食自己吃,只上缴很少的粮食……”
  “对。”刘砚赞许道:“完全忘了有人在保护他们,我见过不少人也是这样,强迫他们分享的话又容易酿成暴……不必要的反抗,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个想法很好。”
  查龙溪对刘砚赞同自己的观点十分满意,笑道:“社会主义嘛,非常时期,大家都不应该太自私,可惜有的人就是死活不明白这个道理。”

  刘砚一路进了死囚区,站在白晓东的牢房门口,背后囚牢门后声响,一名跟班朝囚牢里扔了个催泪弹,白晓东当即没命咳嗽,片刻后跟班们各自把守一旁,一人又等了片刻,把门打开,将昏迷的白晓东拖了出来。

  一盆冷水把铐着双手双脚的白晓东浇醒,趴在地上拼命咳,刘砚被扑面而来的催泪弹一激,忍不住也大声咳嗽,流出眼泪。
  查龙溪打开刘砚的手铐,示意他上前去。
  刘砚怔怔看了一会,演戏演了个十足。
  白晓东咳道:“技师……技师……”
  刘砚:“新来的,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叫刘砚。”
  白晓东两手被拷在一起,摇了摇,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

  刘砚道:“虽然不认识你……但,还是很抱歉,也谢谢你……”
  他单膝跪于白晓东面前,用枪抵着他的额头。
  白晓东的眼神中现出绝望的惶恐,喃喃道:“你……要杀了我?”
  刘砚持枪的手疯狂地反复打颤,几次险些握不住手枪,白晓东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刘砚,忽然发现他眼神里有一抹平和的镇定。
  刘砚眼睛眨了眨,示意他别怕。
  紧接着蒙烽野兽一般地大吼道:“刘砚!你如果开了枪!你会痛苦一辈子!”

  刘砚发着抖,颤声道:“我办不到……”
  下一刻,刘砚起身,用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紧闭双眼,扣动了扳机。

  “技师!”白晓东大叫一声,咔哒声响,没有子弹。

  “哈哈哈哈——”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查龙溪的大笑。
  刘砚两眼通红噙泪。查龙溪说:“你太嫩,还要多锻炼,多学习,起来吧,把这人关回去,你,跟我来。”
  刘砚默默地跟着查龙溪下楼,站在中庭里。
  “你们的队长是个怎么样的人?”查龙溪说:“描述一下。”
  刘砚情绪平复了些,把赖杰的模样描述出来,而后道:“查司令,他很……厉害,经常揍我们……蒙烽和你联手,才能保证顺利抢到疫苗。”
  查龙溪说:“但那大个子不一定听我的。”
  刘砚说:“我去说服他。”
  查龙溪又道:“你有把握能劝他?”
  刘砚深吸一口气,说:“蒙烽也希望给我打一针疫苗,你只要答应不杀我们的队长,制服他以后把他关起来……一切都好办。”
  查龙溪想
51、监禁 ... 

  了想,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又忘了。”
  “刘砚。”刘砚说:“你可以把我们关在一起,我去和他谈谈,明天……他一定就想通了。你到时候可以把我扣下来当人质,让他去对付赖杰。”
  查龙溪心里正在想这件事,缓缓道:“行,给你这个机会。”

  查龙溪打定注意拿到三支疫苗以后就把传说中的队长赖杰和蒙烽全关起来,让这小子给自己卖命,当然不可能给他疫苗。
  刘砚当然也知道查龙溪不可能给他疫苗,首要任务已经完成了,当天傍晚,他如愿以偿地与蒙烽关在了一起。

  查龙溪现在还不知道,这两人只要凑在一处,威力就会成百倍乃至上千倍地骤然提升。

  刘砚戴着手铐一进牢房,蒙烽就开始怒吼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刘砚!”蒙烽吼道:“怎么能杀自己的队友!!”
  看守把刘砚推进来,摔上门走了。
  “已经走了。”刘砚小声道:“真是阴沟里翻船,我要告诉郑飞虎!”
  “妈的。”蒙烽虎躯一震,小声道:“别打小报告……我光盯着她人,没注意到脚下,大意了,下次得小心。你刚才真打算开枪?”

  刘砚答道:“他们要用你和晓东的血来研究,不可能让我杀他的,那枪一掂就知道根本没子弹。”
  蒙烽说:“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刘砚:“赖杰没来过,外面防守虽然看上去严密,其实很薄弱,随便把电闸弄成短路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还关了不少人,那畜生……”
  蒙烽点了点头,刘砚把从离开牢房到与查龙溪见面的经过详细说了次,蒙烽道:“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刘砚说:“你有什么计划?”
  蒙烽:“没有计划,我能有什么计划?”
  刘砚:“……”

  蒙烽道:“哎,这不是情报吗?情报是最重要的啊。这里根本关不住我,你放心吧。”
  蒙烽伸手来搂,示意过来,蒙烽坐在床上,刘砚侧倚在蒙烽怀里,二人依偎在一起,蒙烽道:“把外面布置描述一下。”
  刘砚回想地形,详细描述了次:“你能救出那些人么?”
  蒙烽道:“先解决掉查司令……现在你要圆谎……就得给他一个你为什么能说服我的理由……”
  刘砚马上会意道:“让他知道咱俩是……那个关系?”
  脚步声响起,盖板翻开的瞬间,刘砚马上假装尴尬起身,然而盖板只是朝外翻,被固定住,现出一个小窗口,便没有什么动静了。
  蒙烽冷冷道:“什么关系?令你很难启齿么?”
  刘砚不耐烦道:“这种时候别抬杠了行不行……”
  蒙烽:“你刚刚不也和我抬杠……”
  刘砚咬牙切齿:“说重点,否则我不配合你了!”

  “继续说。”蒙烽的声音很小,在刘砚的耳边蹭来蹭去。
  “我听见声音了,他们在对面放了个摄像机……”刘砚低声道。
  蒙烽:“我知道,现在体力不行,伤口还没全好,白晓东的脚也没痊愈,到时还得带个拖油瓶跑路……等明天才开始行动。”
  刘砚说:“我需要做什么?”
  蒙烽道:“不用做什么,让你过来是因为怕他们把你当人质,你和我关在同一个牢房里,我不会有后顾之忧。”
  刘砚明白了,蒙烽怕在他突围的时候,自己被挟持有危险。

  “他们为了抽血,没给我上手铐。”蒙烽大大咧咧道:“一定会后悔的啦,不用着急。”
  刘砚担心地试蒙烽额头,他的体温很冷。

  夜里外面送来简单的饭食,刘砚只吃了很少一点,大部分都留给蒙烽,蒙烽随口闲聊几句吃了,彼此都没有推让,他失血过多,需要营养。
  晚上监狱竟然没有熄灯,蒙烽吃完以后精神蔫蔫的,躺在床上,夜间山里气温冷了下来,蒙烽裹着薄薄的被子不住哆嗦。
  失血过多令他有点畏寒,刘砚脱了衣服上床去,在狭隘的单人铺上紧紧抱着他。

  “冷。”蒙烽低声说。
  刘砚的赤/裸身躯紧贴着蒙烽冰冷的身体,吻他的胸膛,脖颈,轻吻他的喉结,他硬起的阳/物抵着蒙烽的大腿,缓缓摩挲。
  蒙烽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按着刘砚,贪婪地与他接吻。
  从那一天逃亡开始,刘砚就不得不面对种种逃生难题,高强度的劳作与机械操作令他不再像念书的时候,那时他皮肤白皙,如今则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肌肉匀称,虽不像蒙烽强壮具备爆发力,却隐约也像个户外运动者。
  蒙烽摸了摸刘砚不太明显的腹肌,探手到他胯间,刘砚低声道:“我来吧……”
  蒙烽知道外面的摄像机还开着,牢房内也没有熄灯,他小声道:“做到什么程度?外头有摄像机盯着呢。”
  刘砚说:“不知道呢,你觉得呢?”

  蒙烽反手脱下背心,刘砚却拉开他的手,把蒙烽的背心脱下来绞着,将他的手腕用背心缠住,随手绑在床头的铁杆上。
  蒙烽挑衅地舔了圈嘴唇,刘砚顺着他的胸肌,乳/头沿路舔着下来,连日来蒙烽浑身是汗。铁铸般的男人健壮身躯上混着逐渐愈合的伤痕与不明显的泥污,显得十分性感。
  刘砚用自己的背心接了点水,小心地帮他擦身,冰凉的布抹过他的每一寸健美肌肉,令蒙烽微微颤栗。

他轻轻亲吻蒙烽坚硬如铁的腹部,沿着他的小腹吻下来,肚脐下一丛体毛延伸至内裤中,刘砚扯下他的内裤,一根粗大的肉茎傲然挺立。

蒙烽微微分开双腿,自然地将裸体暴露在刘砚的注视下。

“已经想射了。”蒙烽道:“你再用那种眼光视奸老子一会,就得流出来了信不信……”

“看得出来。”刘砚捻了捻蒙烽的乳头,蒙烽的大肉棍已硬得胀痛,硕大的龟头饱满而浑圆,刘砚轻轻碰了碰,便流出大量汁液来。

他的肉根上带着不太明显的汗味,刘砚吻了吻蒙烽的龟头,蒙烽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舒服得屈起膝盖。

刘砚顺着肉茎根部轻吻,伸出舌头从下至上吮着一舔,一直舔到龟头前段的阳筋,蒙烽沙哑地叫了出声,胀满的肉棒微微抽动,一股精液汨汨冒出,顺着阳根淌了下来。

刘砚跪在他的腰间,双腿分开,俯下身,吻上蒙烽的双唇。

蒙烽双手被固定在床头上,侧头热烈地回应,唇舌交缠时粗大肉棒在刘砚股间来回摩挲,又射了些许在他的胯间。接吻正酣时刘砚离了蒙烽的唇。

蒙烽还有点意犹未尽,光靠接吻几乎就要到了高潮,断断续续地射精令他缓慢喘息,身体起了极其兴奋的反应。

蒙烽沉声道:“来,让我再爽一会。”

刘砚侧头打量他,说:“现在让你爽。”

刘砚一手伸到身后,将蒙烽流出的体液均匀地涂满他的阳根,扶着那昂然粗物顶着自己后庭,他胯下的肉根笔直朝着蒙烽,股间感觉到被铁棍般的硬物捣开的感受。

蒙烽喘息着注视刘砚,刘砚眼底蕴着一层雾,缓缓地坐了下去,直将肉根坐到最根部。

蒙烽喉结动了动,刘砚上下动,令蒙烽的阳具在他体内反复抽插,一时间囚室内只有两人的喘息声。

蒙烽尚是第一次让刘砚完全采取主动,他怔怔看着刘砚,眼中所见俱是他俊秀的,几近禁欲而隐忍的脸,那表情是每次他对他说“我爱你”时有种既爱又恨的反应。然而当刘砚膝盖使力,令整根肉棒抽出,再坐下,令他的阳具完全捅进他的直肠深处时,蒙烽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刘砚非常爱他。

“吻我。”蒙烽道:“趴下来。”

刘砚眼角带着不明显的泪水趴在蒙烽身上,他们专心地,疯狂地接吻,蒙烽双手被系在床头,自觉地脚踝使力,腰间开始啪啪啪地疯狂顶撞,刘砚接吻的动作一窒,被抽顶得两眼失神,疯狂颤抖。

“别离开我。”蒙烽喘息着停下动作:“再来。”

刘砚的气息发着颤,吻上蒙烽的嘴角,蒙烽继续狠命抽插,死死吻着刘砚,近乎疯狂的宣泄时他们同时感觉到瞬间爆发的高潮,那是这么多次做爱,从许多个死亡的边缘挣扎出来以后,最为默契,也是最为幸福的一次,他在他体内,蛮横的进入而刘砚几乎没有半点抗拒。

即使粗鲁的行径令他快感消退了不少,然而那放肆的热吻,彼此灼热的身躯与急促的心跳,都将那三个字诠释了无数次,揉碎了刻进彼此心里。

蒙烽射了,他浑身大汗,刘砚发着抖喘息,坐起身,手指划过他滑腻的胸膛,先前那一轮猛顶不到几分钟,却直接把他操得射了出来。

刘砚的后庭仍微微发颤,两脚更是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他解开蒙烽捆在床上的双手。

蒙烽坐了起来,抱着刘砚的腰,二人紧紧相拥,蒙烽还未完全软下来的阳具又轻轻顶了顶刘砚的后庭。

刘砚呻吟一声,抱着蒙烽的脖颈,埋在他的肩上。

“爽么。”蒙烽笑道:“感觉这是做的最爽的一次了……居然是在这个地方。”

“嗯。”刘砚道:“我也觉得是……可惜有点快……还行吧,勉强了。”

蒙烽:“……”

夜两点,监狱的灯熄灭,蒙烽抱着刘砚,拉上被子盖着睡觉,半夜刘砚睁眼,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知道有人把摄像机拆走了。

52

52、自救 ... 

  翌日:

  查龙溪在办公室里欣赏昨夜的录像,不禁口干舌燥。
  “我说呢……”他端起杯子喝了点水,看得血脉喷张:“原来是一对。”
  手下道:“司令,现在去把他带过来?”
  查龙溪道:“不忙,先关着吧。”
  他敞着衬衣的领子,把那段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次,说:“果然是他妈这种关系……难怪。”
  一名手下匆匆进入,道:“报告司令大人,您等的那个人来了。”
  查龙溪紧了衣领,颇有点不太满意的表情,问:“有几个人?”
  “两个。”手下回报:“都是男的,一个按照描述应该是赖杰,另一个不知道是谁,都穿着军服,戴着帽子。”
  “带了东西?”查龙溪问。
  “各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有几个铁箱子。”
  查龙溪关了录像,说:“都准备好了?我去会一会他。”

  “吃早饭了!”有人从外面扔了一包东西进来,居然还有纸盒装牛奶和面包。

  刘砚醒了,担忧地摸了摸蒙烽的额头。
  蒙烽呼吸如常,睁开眼笑了笑,起身活动筋骨,指节捏得啪啪响。刘砚打开盖板,朝外看了一眼,狱卒扔完早饭就走了,蒙烽坐在床边喝牛奶,说:“问新兵情况怎样,让他准备逃生。”刘砚小声道:“晓东?”
  白晓东连滚带爬起来,道:“技师!”
  刘砚:“昨天不是想杀你,我知道枪里没子弹。”
  白晓东道:“我知道,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刘砚道:“准备跑路了,你伤势怎样?”
  白晓东小声道:“脚有点酸,能走路。”
  刘砚放下盖板,问:“怎么跑?”
  蒙烽把牛奶和面包都解决掉,出了口长气:“等他们来抽血的时候,搞定一个,你看这里是没法扫射的,枪口控制不了角度。只要躲在墙边或者拿床堵着活动窗,狱卒就拿咱们没办法,只能进来教训人,喂,隔壁的……”
  蒙烽敲了敲墙角,那里有一个小洞。
  蒙烽道:“隔壁的,你在么?”
  “在。”男人的声音道:“我叫卓余杭。”
  刘砚道:“你是卓婷的哥哥?我看看这个洞……蒙烽你打算怎么办?”
  他趴在墙角朝洞里看,洞的那头也有个男人,胡须拉杂,头发又脏又粘像个乞丐,伏在地上眼睛朝这边看。
  蒙烽说:“别这么趴着,你在邀请我吗?昨天没把你喂饱?”
  刘砚:“……”

  蒙烽把床单撕下来,搓成条,捆在一根从床角拆下来的生锈短铁棍上,说:“他们只有催泪弹?”
  刘砚:“还有手雷,我看到武器基本以AK和猎枪为主。”
  蒙烽点了点头,弄好绳子,说:“隔壁的,你注意配合好。”

  卓余杭道:“知道了。”
  蒙烽掀开盖板朝外观察,走廊尽头的远处,狱卒在来回走动,腰间挂着钥匙。
  刘砚背靠墙壁坐着,问:“我以为卓婷……完全是骗我的。”
  卓余杭道:“对不起,兄弟,她也是没法,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查龙溪是什么人?”刘砚低声问道。
  卓余杭说:“他是个杀人犯,以前在这个监狱里……和我住隔壁,病毒爆发那会没人来救,许多人都跑了,老狱警怕我们饿死,让我们发誓出去以后不能杀人,再把门挨间打开,让我们保护这里。再后来,查龙溪杀了他,组织了一个新军。”
  “犯人……”刘砚喃喃道:“他说他是狱警,我说怎么看上去不像,你们关系很好么?”
  卓余杭叹了口气。
  蒙烽说:“昨天余杭告诉我,查司令以前在监狱里就有不少相好的男犯人,现在看了录像,估计也有点看上你了,咱们放松他的警惕以后,就得赶紧跑路。如果他先让你出去,你就想个办法拖住他,我成功脱离以后马上来救你,但别脱衣服,懂么?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不能脱衣服……”
  刘砚冷冷道:“这种时候还是说点别的吧。”

  刘砚知道监狱往往是同性恋的滋生地,当然他们可不会在乎感情,常常是玩过就算,自己的谎话,以及与蒙烽的关系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查龙溪既然不再怀疑他的诚意,现在多半已经放松警惕了。

  “你为什么在监狱里?”刘砚朝墙角道:“你也是罪犯?”
  卓余杭道:“我过失杀人。”

  刘砚:“嗯。”
  卓余杭:“我失手杀了妹妹的男朋友。”
  刘砚:“你可以不用说的。”
  卓余杭:“要说,谢谢你们信任我。”

  蒙烽哼哼几声,摆手示意无妨,走廊里推车声响,医生推着车过来取血液。

  青山监狱行政楼:

  查龙溪把所有手下全遣开了,然而那一脸匪气还是完全盖不住。
  他和赖杰,以及直升飞机的驾驶员一起坐在食堂里的桌前,手下打来饭,从赖杰抵达这里已过去半小时,期间赖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朝他出示文书。
  查龙溪则向他介绍了这个避难所,主动说道:“我们不会用那种新型武器,真的很抱歉,纯粹属于误伤。”
  赖杰点头道:“现在我的队员们都不知道怎样了。”
  查龙溪道:“需要我现在就把地方腾出来,准备接纳你们救回来的人?”
  赖杰说:“不不,现在不用,我得先跟我的队员集合,再发个信号弹……忘了介绍,他叫赵擎,是倒霉的被你的导弹打下来的……是个驾驶员。”
  驾驶员与查龙溪握手,查龙溪的动作沉稳有力。
  赖杰说:“待会我想先到处看看,附近还有人么?”
  查龙溪吩咐几句,有手下掏出地图铺在桌上,查龙溪在上面勾了几个圈,地图上是附近的城市大致范围。

  “我认为这些地方应该还有幸存者。”查龙溪认真地说:“但丧尸也很多。”
  “你挺有觉悟么。”赵擎笑道:“你是好人,保护了这么多人……嘿!小子!别乱动那个箱子!”
  “广播里说的。”查龙溪笑道:“年初就听见政府让我们互相帮助,彼此团结……过来,别动叔叔们的东西。”
  几个小孩正在玩疫苗箱上的密码锁,被说了便一窝蜂作鸟兽散,查龙溪抓住其中一个,拧他的脸,笑道:“去别的地方玩。”
  那小孩嗯嗯点头,眼神却不会撒谎,流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
  查龙溪把小孩放走了,给赖杰斟了酒,他没有再次在饭菜里下毒,以特种兵的意志是绝对不会屈服交出疫苗的。
  查龙溪已经试过一次了,他在四个月前,另外一支救援队前来时便动了贪念,佯装加入搜救队,骗到一支疫苗后发现自己强了不少。继而下毒抓住怒海队的队长,并尝试了所有残酷的手段折磨他们,最后杀了三名特种兵。
  但他没有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疫苗箱还藏在他的保险柜里,密码锁没有人能打开,强行炸开钛合金盒会启动自毁机制,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查龙溪被注射过一次疫苗,但他依旧没有安全感,这种疫苗非常有用,极其有用,除了给自己注射以外,还可以换取更多东西。他的野心,他的理想,需要靠这些疫苗来达成,至不济,留着也可以保命。

  赖杰吃晚饭,把随身东西交给查龙溪,说:“请你暂时帮我保管。”
  查龙溪点了点头,亲自拿着箱子,带赖杰进了办公室,把箱子放在桌上,赖杰背着个包晃悠晃悠与赵擎出了空地。
  赖杰朝天发射一枚信号弹,今天是个阴天,山林中茫茫的都是雾。发完把信号枪交给赵擎。
  查龙溪给赖杰点了烟,一路在山顶高处走过来,赖杰说:“这里的防御布置得很不错。”
  查龙溪说:“利用监狱本身条件改造的,从前这里就是个监狱,他们都是犯人。”
  赖杰点了点头,说:“你不怕他们自己逃跑么?”
  查龙溪说:“我相信人性的光辉一面,黄大哥当初放出了所有的犯人,灾难来临的时候,过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赖杰点了点头,四处巡逻的兵员都穿着蓝色的囚服改造的军装,表情一丝不苟,却依旧看得出隐约的凶悍与蛮横气。
  赖杰说:“这里的老狱警呢?”
  查龙溪摘下军帽,摸了摸光头,说:“他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
  赖杰唏嘘道:“真是想不到。”
  查龙溪笑道:“末日下,有人独自逃生,有人犯罪,反而是这些曾经的犯人,担起了保卫的职责。”
  赖杰笑了笑,说:“对,可见你做得很好。”

  查龙溪连忙谦让,他把赖杰带到1号区中庭,正是午饭时间,赵擎伸着脖子张望,只见楼上有不少人排队下来,拿着盒饭打饭。
  没有人看查龙溪,都各自低着头,到中庭分发饭食的女人身前去领餐。
  赖杰点了点头,查龙溪又道:“地方不太够,大家只能住在牢房里,但门是从不上锁的。”
  “挺好,挺好。”赵擎附和着说。
  查龙溪又道:“吴嫂子,今天吃的什么?”
  “米饭!”中年妇人笑道:“鱼汤!”
  赖杰四处看了一眼,转身出来,眉头依旧深锁。

  “你在担心你的队员么?”查龙溪道:“我带点人,和你一起出去找找。”
  “不。”赖杰道:“我的副队长很厉害,他应当能保护其他人,我担心的是你这块儿。到这边来说……”

  他们走到一边,查龙溪会意,说:“上车吧,咱们详细计划,跟着你去救人的事。”
  赖杰原地指了指,说:“赵小擎你留下,在这里等我。”
  赵擎点了点头,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等候,眺望山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1号监狱区里的人领完饭,没人出来空旷地吃饭,居然又逐一回了班房,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赖杰离开的半小时后,1号监狱区里似乎发生什么变故,开始有人快步跑向中庭。
  赵擎伸长脖子张望,慢慢靠近1号区,这是个回字型的七层高监狱,中庭三楼处还有条走廊,不知道通向何处。

  五分钟前:

  推车推到死囚区,盖板被掀开。
  “手伸出来。”外面的医生冷冷道。
  蒙烽使了个眼神,刘砚躲进床底下,外头骂了句脏话,不耐烦道:“快点!”
  蒙烽把手伸了出去,外面又道:“伸出来点,不懂?”
  蒙烽只得侧过身,整个胳膊探出门外,倏然间痛苦的一声大吼,听得刘砚色变。
  外面医生面无表情,将一把手术刀穿过他的手掌,牢牢钉在推车上,蒙烽痛得五官扭曲,不住大吼。
  那男医生把手术刀抽出来,冷冷道:“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白大褂上溅得满是血,蒙烽气愤得不住发抖,左手五指痉挛,男医生漫不经心地哼着歌……
  “九月里……平淡无聊……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碘酒抹上,针管正要扎下去的时候,蒙烽瞬间手腕一翻,抓住他的手腕,哗一下拖得外面发出巨响,推车被撞翻,药剂摔了一地,那医生整只手被拖进囚室内。
  蒙烽:“拉加多……拉加多……你也喜欢王菲?”说着拉着医生的手,一下又一下朝门上猛拖,咚咚巨响,外面溅了一大滩血。

  “干什么!找死了!”马上有人过来吼道。
  “通知查司令!”
  “找人来帮忙!”
  医生大喊一声,周围的人全部被惊动,抓着他的肩膀,蒙烽不由分说紧紧攥着那只手,又是一猛扯,咚的闷响,那医生一头在监狱门上撞得头破血流,蒙烽连着几下,门外渗出一滩血,医生已撞昏过去,走廊中声音十分混乱。
  那医生倏然间又醒了,发出歇斯底里的凄厉惨叫。
  蒙烽扯着那人手臂再次猛拖,忽然间拖了个空,朝后摔倒,血液喷了满地。
  蒙烽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拿着一只断手瞠目结舌。
  刘砚:“你……”
  蒙烽道:“哇,壮士断腕啊……”
  “我操!教训他!”马上有人吼道。
  外面不知是谁竟是切断了医生的手,紧接着盖板翻开,一枚催泪弹嗤嗤作响飞了进来,滚在地板上。盖板合上,被死死顶着。
  “为什么不是手雷……”蒙烽遗憾地说,刘砚马上从床底钻出来,捂着口鼻捡起催泪弹,朝墙角的洞里猛地一塞,扔了过去。
  隔壁囚牢里的卓余杭以湿布蒙着口鼻,捡起催泪弹,又从隔壁囚室里把催泪弹扔了出走廊。
  走廊里的狱卒根本没料到这招,催泪弹一落地疯狂冒烟,登时到处都是咳嗽声,蒙烽大吼一声,举拳朝盖板上狠狠一击。
  按着盖板的人尚且不住猛咳,瞬间遭了蒙烽小范围集中了全身爆发力的一拳,闷哼一声,连人带盖板直飞出去,摔向对面囚室。
  “救我!咳!咳!”白晓东大吼道。
  蒙烽吼道:“别说话!”紧接着拎起系了铁管的布条,外面烟雾弥漫,蒙烽不住猛咳,双眼刺痛难以忍受,屏住呼吸伸手出盖板外,将布条甩了一圈,朝走廊里斜斜甩去。
  布条力度不大却柔韧性强悍,呼呼飞过走廊,在狱卒的脖颈上一缠,绕了个圈。蒙烽力度拿捏得妙到巅峰,反手一扯,将狱卒拖得摔向囚牢门,狱卒脑袋在门上一撞,又昏了过去。
  “咳……快……”蒙烽道:“刘砚到你了……”
  他把狱卒调了个转,一手揪着他的脚,整只脚从盖板内拖进了囚室内,裤袋里摸出铁链,连着裤子一起扯了下来,又把狱卒推了出去。翻出钥匙取下。

  刘砚双眼通红,用早已准备好的,从床脚拆下来的两根管子夹着钥匙,倏然间外头又扔进来一发手雷。
  “这次你……咳!满意了!”刘砚道。
  说时迟那时快,蒙烽捡起手雷迅速朝洞里一塞,吼道:“隔壁的躲开!”
  手雷卡在不足巴掌大的小洞里,蒙烽抱着刘砚滚进床下,轰一声爆炸,墙壁塌了近半,水管炸裂开始疯狂喷水。
  卓余杭大声咳嗽,从破墙断口跑了过来,外面
52、自救 ... 

  的人扔完手雷,以为炸死蒙烽就跑了,刘砚果断夹着钥匙尝试开锁,水管将钥匙朝锁孔里一送,接着两端使力一错,钥匙转了个圈。
  再一错,又转个圈,咔嚓一声。
  “太漂亮了!”蒙烽大声道:“咳!咳!”
  刘砚脱下背心弄湿后捂着口鼻,接过钥匙拉开门冲了出去,蒙烽兀自道:“咳!老婆小心碎玻璃!”
  刘砚光着脚,一下踩到门口的碎玻璃瓶,当即鲜血长流痛不欲生,蒙烽跳出囚室,一阵咳嗽中开始翻找枪支。
  刘砚踉跄着拧开对面囚室门,白晓东撞了出来,砰砰声响,蒙烽用惯六管机关枪,换上自动步枪简直是浑身不自在,把步枪把铁棍使,几下撂倒冲上来的喽啰,躬身不住猛咳。
  刘砚踉跄着跑出长廊,终于离开了催泪弹地区,沿路拖了满地血,蒙烽边流眼泪边抱着刘砚,给他捡脚底的玻璃片。
  长廊里一片静谧,四人都在疯狂咳嗽,手里有三把枪,蒙烽抱着刘砚起来,示意快跑,数人又跑了一段路,及至走廊中间处。
  刘砚会意,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躲了进去。
  蒙烽出外拖了几个昏迷的喽啰进来,剥下他们的衣服鞋子,众人换上,一时间囚室里挤满了人。
  刘砚倚在墙边,看着天花板定了定神,开始穿鞋子。

  “现在等他们的援兵来,你们有什么计划?”蒙烽撕下床单给刘砚擦干脚上的血,刘砚道:“别管我。”
  卓余杭:“我要去救我妹妹。”
  蒙烽道:“你知道你妹妹关在哪里?”
  卓余杭:“谢谢你们把我放出来,我自己找,不用再管我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
  蒙烽看了刘砚一眼,刘砚道:“让他去吧。”
  蒙烽道:“集体行动,先突围出去再说,白晓东,你能保护刘砚么?”

  白晓东手上缠着绷带,前天被子弹击穿的伤用床单撕下的布条包了起来,一脸苍白。
  “我……我不会用枪,我只会徒手搏击。”白晓东道:“但我会尽力。”
  “好的。”蒙烽道:“这样,待会肯定还有人过来,我负责解决他们,刘砚你带着他们朝1号区出口跑,能减轻外面的火力压力,出去以后白晓东你俩把外面关着的人放出去,让他们马上跑路,制造混乱顺便救人……算了你听刘砚的,刘砚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哼?”刘砚朝白晓东使了个暧昧的眼色,舔了圈嘴唇:“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蒙烽:“……”

  “快快!”
  “散开准备拦住他们!”
  门口一群人冲过。
  蒙烽戳了戳刘砚的脑袋,扔给他一把手枪,心内默计时间,十五秒后,沉声道:“行动!”继而拉开囚室门,两手各执一把步枪追了上去。

  蒙烽冲向后,刘砚、白晓东与卓余杭跑向前,刘砚手指一甩,手枪在指间打了个转,面前又有数人过来,刘砚道:“小心!”
  奔跑中白晓东一跃而起,卓余杭侧身擦着墙壁斜斜一掠,横持AK,砰砰两枪,刘砚反手开枪,冲来的三名喽啰瞬间倒地。
  刘砚继续奔跑,赞道:“完美!”

  走廊尽头越来越近,面前光线一亮,回字型的监狱楼边缘,刘砚险些收不住脚摔下楼去。卓余杭道:“那边有防火梯!”
  刘砚道:“你去吧,我把人都放出来再说。”
  卓余杭道:“谢了!我会记得你们的!”他背上枪,爬上防火梯。
  中庭内一片寂静,上千双眼睛盯着刘砚与白晓东。
  刘砚:“你开南边的囚牢,我开北边的……哦不好……”
  “什么人!”楼下枪声砰砰响,白晓东与刘砚同时抱头蹲下,连滚带爬地躲回通向死囚室的长廊里。
  匆忙上楼梯的声音,刘砚躬身想跑到囚室内侧旁偷袭,却晚了一步,四名小喽啰跑上第三层楼梯,挡住了光线。
  糟了,刘砚心想,只有等蒙烽解决完背后的人回来救了。
  “把手举起来!”为首一人逼近,枪口几乎要抵到白晓东脖颈,冷冷道。
  刘砚举起双手。
  白晓东道:“我我我……警告你们,别惹我啊,别逼我动手。”
  白晓东脚下左移右移几步,刘砚这才注意到他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赤脚上缠着绷带,暗道这拖油瓶真麻烦。
  “惹你又怎么样啊。”喽啰们齐声大笑。
  白晓东道:“不……不怎么样,你们都……走开,别乱来啊。”
  “废了他!”为首之人命令道。
  说时迟那时快,白晓东转身飞起一脚,枪声响!打偏!
  刘砚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的瞬间白晓东已经放倒了两个,紧接着白晓东转身单臂一盘,挟着一人脑袋撞上墙壁,咚的闷响。
  刘砚看得下巴掉地。
  “咤!”白晓东运气喝出声,最后握着一人步枪,侧身借力跃起,连环两脚,把那人踹得直飞出去,沿着楼梯一路滚到底,撞得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刘砚:“……”
  白晓东:“好……好了。”
  刘砚:“你是……大哥,你是民间高手呢。”
  白晓东道:“近……近战还可以。太远开枪就不行了,有危险。接下来怎么办?”
  刘砚道:“快,开牢房门!”

  刘砚与白晓东分了钥匙,挨个打开囚牢门,却没人出来,刘砚跑下楼梯,喊道:“走啊!快啊!别怕!跟着我走!”
  没人敢下楼,刘砚明白了,查龙溪积威日胜,都在害怕。
  “都怕查司令么?”刘砚说:“现在时间很宝贵,有自由的机会,跟着我们走。”
  四面囚室内一阵不安,开始有人离开囚室,犬吠声渐近,刘砚转身持枪。
  一人赶着六只监狱内的军犬靠近,站在中庭内。

  “汪!汪——!”
  一群恶狗朝着刘砚狂吠,声音带着狼的威严。
  刘砚退后一步,以枪指着驯狗的那人,那人明显没有武器,只是带着狗来支援前面那支分队的。
  “不想死就把你的狗带走。”刘砚冷冷道。
  白晓东赤脚站在中庭入口处,步伐左移移,右移移,警犬群躬身呲牙。
  “别惹我啊……警告你们……”白晓东手指凌空戳了戳。
  “猢……”
  刘砚:“它们听不懂你说什么……”
  瞬间恶狗同时扑向白晓东,刘砚低头扳动保险栓,端起枪。

  刹那间群犬扑来,白晓东冲前一步左脚横扫,解决第一只,双拳连环,悍然揍飞第二只,侧身让过第三只咬向喉管的恶犬,反手拖着它的尾巴在空中抡了半圈,第三与第四只狗脑袋互撞,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白晓东双手掌刀齐出,行云流水地躬身一掠,喝道:“咤——!”把最后两只以掌刀劈得斜飞出去。
  刘砚:“……”
  白晓东双手握拳防守面前空门,眼光扫了一圈,倒退着走了几步,说:“好了。”

  刘砚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

  “都下来!”刘砚道:“不管你们了,我们去前面开路,走!”
  刘砚持枪,离开1号区后是条露天走廊。花园是封闭的,四周都是五米高的围墙,唯一出口在前楼处,又有人走来。
  “这个难对付……”刘砚认出是查龙溪身边的光头保镖,马上闪身到柱子后,吩咐道:“躲起来吧,趁机偷袭。”
  白晓东说:“偷袭?不好吧。”
  刘砚说:“你能打过他么?”
  白晓东道:“我试试,不保证,他要是走了最好……”
  刘砚:“他不可能走的!别说傻话!”

  白晓东拉了个格斗的姿势,那名满头缝针痕迹的光头冷冷注视着他,不说话。
  刘砚躲在柱子后,侧身偷看,准备偷偷给他一枪。
  光头就像个怪物,赤手空拳,上身肌肉十分夸张,盯着白晓东,喘气声犹如野兽,在胸腔里阵阵闷响。
  他个头很高,几乎接近两米,白晓东只有180公分,躬身时更比他矮了不少,白晓东肌肉瘦削匀称,却不显强壮,跟那光头比起来,简直就像在壮汉面前一推就倒的少年。
  “我……警告你啊。”白晓东说:“别惹我,让开,不然别怪我动粗了。”

  背靠柱子的刘砚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光头挑衅地朝白晓东笑了笑,紧接着大喝一声抬手抓来,白晓东奋然跃起,踩着他的手臂凌空一跃,半空中一秒内潇洒转身,两脚夹着他的脖颈一拧,把那光头拧得横摔在地,发出闷响!
  刘砚从柱后转出,正持枪瞄准时,光头一个翻身,一拳击向白晓东,白晓东抓着他的脚踝又是一旋,一个后空翻,喝道:
  “咤——”
  白晓东全身力量压在膝前,单膝一跪,跪在他的腹部上,光头登时一阵痉挛,吐出一口血,躬身时白晓东反手给了他脖颈一式掌刀,光头砰的一声倒地,昏迷。

  “技师?”白晓东道:“解……解决了,还挺好对付的。”
  刘砚嘴角抽搐,过来验收战果,检查那光头。
  白晓东道:“他会昏迷四个小时,肋骨断了两根。走吧。”
  刘砚举枪又放下,放下又举枪,重复几次后,忽然间,蒙建国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刘砚,每一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牺牲,也有更多的人会因此而得救,你必须学得更坚强一些。”
  他想起死在查龙溪手上的搜救队成员,以枪口抵着那光头的脑袋,砰的一枪。
  血浆缓慢淌开,白晓东色变。

  “以后再给你解释。”刘砚道:“走。”

  囚牢中的人终于出来了,此刻1号监狱区里守卫力量空空荡荡,几乎全跑进死囚区去增援,然而却被蒙烽全部解决了。
  蒙烽带着不少人追来。
  “卧勒个槽。”蒙烽色变道:“你怎么摆平那大家伙的!”
  刘砚:“不关我的事,民间自有高手!快快!朝这边走!”
  前楼外砰砰声枪响,马上就有人恐惧大叫朝两边躲让,蒙烽把刘砚与白晓东推到墙边,自己双手各执一把枪,躲在拐角后,转身迅速砰砰两枪,喃喃道:“左边四个右边七个……”紧接着又冒出墙角砰砰砰三枪。
  到处都有人大喊,蒙烽每次躲过一波子弹便冒头几枪,如是三轮,不到半分种,楼外一片寂静。
  “走。”蒙烽吹了下枪口的烟,白晓东瞠目结舌,被刘砚拖起来,蒙烽喊道:“大家跟上!小心!”

  刘砚冲出外面的路,又有成批喽啰持枪冲来,蒙烽转身一跃,掠过空中时双手同时开枪,砰砰砰放到一大片,滚进山石的掩护背面。三秒后,蒙烽又是一个打滚,就地开枪横掠过来,同时赵擎抱头从石后逃窜,冲向刘砚与白晓东,刘砚正焦急喊人朝山下跑。

  赵擎吼道:“怎么又是你!”
  刘砚认出驾驶员声音,愤怒地喊道:“怎么老是你!”

  蒙烽吼道:“回楼里来!怎么又是你……不对,你是谁?!”
  刘砚道:“他是机师!开直升飞机的!魏博士的外甥!话说我们队长呢?”
  “跟查司令走了!”赵擎大声答道。
  蒙烽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赵擎大声答道:“我们在山脚发现了一个被人看守着的村子……观察了一天,他们……等等,你们得马上去找赖杰,他是朝西边走的,查龙溪就在监狱行政楼里……”
  蒙烽道:“你在这里接应,我去找他,东西呢?都没了?”
  赵擎道:“在我这里。”他从登山包中抽出武器。

  蒙烽抬手示意拿枪,反手架上六管机关枪,刘砚接过工具盒,蒙烽吩咐道:“你保护他俩,准备几个定时炸弹,待会得把他们的生物实验室炸了,免得又出什么麻烦,我马上回来。”
  刘砚推了推赵擎:“你护送老百姓下山,别被人偷袭了,送他们回村子里。”
  “行,你俩小心。”赵擎转身跟着人群下山。

  这里暂时安全了,刘砚找了监狱后面的一个隐蔽处,扔出几个小型机器人,滴溜溜地在路上打转,自己则坐下翻开盒子,开始组装定时炸弹。

  白晓东蹲在一旁看。
  刘砚埋头接线,说:“小白同志,你真厉害,看走眼了。”
  白晓东道:“谢谢,呵呵。”
  刘砚:“动手前先警告对方,这个是必须说的台词么?以后不妨去掉吧,先下手为强明显更安全。”
  白晓东道:“教练说的,学散打的人不能欺负普通人。十六字思想要贯彻好。”
  刘砚:“十六字思想是什么?”
  白晓东诚恳道:“人不犯我,我不动手;人若……犯我,撂倒就走。”
  刘砚:“……”

53

53、青山 ... 

  刘砚打开工具盒,想了想,把盒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倒在地上,剪出几根线和一个引爆器,粘在盒盖上。
  白晓东在一旁认真地看,没有问,刘砚也没有解释,最后把两个三硝基甲苯雷管固定在盒里,小心盖上盒盖。
  “走。”刘砚道:“抓个人来问问。”
  这里离隔壁山头足有两三里路,刚才的枪战与爆炸声都十分响亮,多半赖杰已经听见了。新军不知道有多少成员,许多人不知道关押的囚犯已经越狱,仍源源不绝的有增援过来。
  刘砚和白晓东躲在一间建筑后,一队五人的新军成员大声呐喊跑向1号区,白晓东倏然抓住跑在最后那人衣领,左手揪人右手掌刀,咔嚓一下把人打昏拖了过来。
  刘砚泼了点水把那人弄醒,问出实验室方位——在比行政楼更北的方位。
  他找了辆闲置的吉普车,与白晓东上车朝着实验室去。

  另一处:

  查龙溪与赖杰走出办公室,远处传来隐隐爆炸与枪响,赖杰拧起眉头,问:“什么声音?”
  查龙溪看了一眼手表,说:“例行训练,在1号区后面的训练场上,对了,如果有机会,能请你帮助训练他们么?”
  赖杰若有所思点头,查龙溪说:“你的同伴能找到的,别担心。”
  赖杰道:“实话说吧,我刚刚担心的不是这个,是关于你的新军。”
  查龙溪没有说话,负着双手,认真看着赖杰,他比赖杰高了些许,略微低下头,那神态彬彬有礼。
  赖杰在行政楼的走廊里四处看了看,手撑在窗台上,眺望远处山峦,说:“你的新军在回到公海之后,一定会面临解散。”
  查龙溪迷惑地问道:“我当然知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赖杰转身看着查龙溪的双眼,开口道:“你的兵带得确实很不错,他们届时可能会被解放军部队测试,并在尊重个人意愿的前提下予以收编。你会失去作为一个民间领袖的位置。”
  查龙溪笑了起来,无奈摇头,赖杰手指点了点,煞有介事道:“你真的能放下这些?回去当一个平民?”
  “当然。”查龙溪道:“我以为国家会强行征兵……”
  “不不。”赖杰递过一根烟,查龙溪接了,赖杰又说:“现在人的概念已经和咱们父母辈不一样了,政府不敢再拉壮丁,除了特种部队队长有权以外,就连将军都要尊重民众意愿。”
  “实话说吧。”查龙溪说:“我不太想去避难所,有的时候我总在想,去了以后我能做什么?我宁愿留在故土,否则总有一天,沸腾的血液会冷却下去。我可能不太适合过群居生活,等你们通知总部以后,把所有的弟兄送走,我留下来。”
  赖杰道:“你打算去什么地方?这么多丧尸可不是闹着玩的。”
  查龙溪说:“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林则徐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不想在避难所里每天接受国家的资助老死,宁愿战死在边疆。”
  赖杰道:“不错,很不错。你愿意加入我们么?”

  查龙溪没有回答,看着赖杰的双眼。
  “我想先给你看一件东西。”查龙溪说。

  “蒙烽!”刘砚小声喊道。
  蒙烽在消防梯上朝身后摆手,窥见走廊里的赖杰与查龙溪。
  刘砚朝他招手,蒙烽好不容易找到人只得又下来,刘砚接连抛出两个雷管,蒙烽接住塞进口袋里,刘砚指了指后面,示意他去生化实验室内布雷。
  蒙烽跃下来说:“赖杰在里面,一楼全是人,你们别乱闯,通知赖杰就撤。”
  刘砚点头,与白晓东从背后爬上行政楼去,窗户敞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刘砚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铁箱子,示意白晓东蹲下来。
  他俩藏身楼外的排水管上,耳内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对答。

  查龙溪:“我们上次去市里,发现了一辆废弃的车,到处都是血。查了一下,里头有这个,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赖杰喃喃道:“老天,这是怒海队的疫苗……他们早在年前就全军覆没了。”
  上面是一副密码锁,赖杰以手指拨弄密码锁,查龙溪道:“我回避一下。”
  赖杰轻松道:“没关系。”
  查龙溪拉开门出外,赖杰低头打开密码箱,开盒的声音。

  查龙溪一出门,便取出一个窃听器贴在门上。

  里面是一支疫苗,箱底的制冷剂还未失灵,赖杰盖上盒盖,抬眼,窗外出现了两个人。赖杰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刘砚作了个“嘘”的手势,白晓东左手提着一个箱子,把赖杰面前的疫苗箱提走,另一个箱取而代之,轻轻放在桌上,刘砚接过疫苗箱,指了指北边,口型示意蒙烽。

  赖杰道:“你们到底跑哪儿去了?”
  刘砚:“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倏然间门被打开,刘砚吼道:“小心!”

  砰然枪响,短短的一秒时间中,白晓东抱着刘砚的腰朝外一拖,赖杰踩着办公桌朝外一跃。
  查龙溪的子弹擦着赖杰的大腿飞过去,擦出一道血线,继而将窗户击得粉碎,玻璃渣爆射。
  赖杰身在半空抽出腿侧霰弹枪,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巨响声中钢珠在办公室内爆开,紧接着吼道:“快下去!”
  赖杰捞着窗台潇洒荡了个圈,再次出现在窗外,扣枪。

  办公室的门在爆炸声中连着走廊对面的窗玻璃一起飞射出去!

  刘砚和白晓东狼狈下了地面,赖杰从消防梯跳上水管,又从水管跳下地,躬身单膝落地消去冲力,刘砚马上转身去开车,几下把疫苗箱塞进包里扔在后座。
  “解决了吗?!”刘砚道:“你的伤没事吧?”
  赖杰跳上敞篷吉普后座:“没事,轻伤不下火线,妈的,被他跑了!声音这么小都听见了?!刚刚不该说话!”
  刘砚:“还不是你先开口的!他一定有窃听器!快走!蒙烽去炸他们的生化实验室了!”
  刘砚调转车头,远处子弹飞来,将倒后镜击得粉碎,赖杰吼道:“生化实验室在哪!哦不好……”
  行政楼里开始追出人,刘砚一踩油门冲出去,赖杰抽出冲锋枪转身,坐在后座,扳开保险栓开始扫射,哒哒哒枪响声连成一片,刘砚把车速踩到最快,远处又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蒙烽得手了。
  “新军有多少人?”赖杰道:“我还在探情报。”
  刘砚道:“估计有上千个!已经被蒙烽解决掉好几百了,去接应他?!”
  刘砚打方向盘,冲向1号区的楼后,转弯力差点把白晓东给甩出去,赖杰马上转身,拉开手雷扔在拐角,刘砚从楼后一百八十度转弯,拐角处追来不少人,手雷爆炸,将人炸得直飞出去。
  刘砚一踩油门,车又从拐角处直冲出来,赖杰双手各执一把冲锋枪,斜斜朝向两旁开沿路疯狂扫射,刘砚抱头趴在驾驶室压着油门,吉普车沿路冲去,白晓东第一次遇见这么刺激的场面,抱头躲在座位下不住狂喊。

  吉普车撞进人群里,轰一声又是一枚手雷,紧接着箭似地飞出烈火,蒙烽背着六管机关枪没命飞奔,背后追着一大群丧尸,大吼道:“刘砚你又谋杀亲夫——!”
  “杀了他们——!”查龙溪的声音传来。
  刘砚漂移转弯,赖杰跃上驾驶座,吼:“我来开车!你们躲起来!”
  蒙烽架上冲锋枪,赖杰马上脱下防弹衣扔给蒙烽,蒙烽套上,把刘砚和白晓东按到车座下,怒吼声中开始连发扫射。
  蒙烽武器火力强悍无比,行政楼前刚跑出人便被横飞的子弹扫倒下去,吉普车提到最高速,再度穿过先前手雷炸出的焦烟、烈火与满地尸体。

  刘砚匆忙之间抬头,忽见行政楼天台冒出一人,马上意识到危险,吼道:“赖杰!快离开这里!”
  刘砚手忙脚乱翻包,掏出一个圆盘的瞬间,楼顶一枚火箭炮发出,呼啸着飞向高速驰骋的吉普车。
  “抛出去!”刘砚喊道。
  白晓东:“我……我吗……叫我?”

  蒙烽扫射车旁,白晓东见只有自己有空,边问边迅速接过圆盘,斜斜一甩。
  嘀嘀嘀圆盘电子声响,飞速打着旋斜斜迎上火箭炮,半空中砰然爆炸,解体,射出上百个发红的金属片,火箭炮受到爆炸力干扰,在空中炸开,气流掀得吉普车一翻。
  天旋地转,吉普车后轮腾空,车头斜斜朝向地面成了四十五度角,蒙烽朝车后猛地一坐,吉普车平稳落地,赖杰打方向盘掉头,朝向来时的路,总算得以喘口气了。

  赖杰:“三分钟整备,报告情况。”
  “我们被抓了。”蒙烽开始换子弹:“刚刚才逃出来,杀回去?”
  刘砚翻出通讯器扔给赖杰和蒙烽,又把一个勋章给白晓东领子别上,自己别了一个。
  赖杰边翻包填充子弹:“我和赵擎在山脚发现了一个村庄,观察一天后查清楚了这里的形势,猜你们被抓了,马上就上来救。这厮杀了怒海队,老子怕平民被抓了当人质,一直不敢动手……你们负责去把平民放出来,掩护他们离开,白晓东有没有报告?”
  白晓东:“平民都放走了。”
  “很好。”赖杰道:“刘砚呢?”
  刘砚头也不抬道:“我杀了一个人。”
  赖杰道:“你现在代表着国家与政府,你认为该杀的一律不用手软,杀了人也别害怕,K3烈士的英魂永远会守护着你。”
  “嗯。”刘砚低声道。

  全部子弹上完,整备结束,蒙烽说:“现在怎么办?杀回去?实验室里丧尸太多了,那里是北监狱3号区,有近两万名犯人感染爆发后变成的丧尸。”
  赖杰揉了揉鼻子,说:“得先回去把丧尸清理掉,刘砚你负责开车。”
  刘砚接手方向盘,却不驱动,看着远方。
  蒙烽说:“或者在这组织防线?丧尸离开实验区,很快能追到行政楼,他们只能朝咱们这个方向跑,是下山的唯一出路。”

  “刘砚?”赖杰问道。
  “他有大把跑路的办法。”刘砚道:“你看。”
  远处行政楼顶楼,直升飞机螺旋桨声音响起,一辆小型直升飞机飞离。
  赖杰骂了句脏话,说:“准备埋雷。”
  刘砚说:“但他跑不掉,再等等……你记得我让晓东换的箱子么?”
  赖杰:“……”

  天台上聚集了大量的新军士兵,黑压压足有四五百人,愤怒叫喊,查龙溪不再理会他们,坐在机舱里吁了口气。
  “朝北边飞,找个安全地方。”查龙溪疲惫地倚在座位上,人算不如天算,一夕间偌大基业全没了。
  然而小弟没有了还可以再招,从灾难来临开始,建立一个政权他只花了不到一年,假以时日,新军定能再次组建。
  幸好这次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不至于一无所获。
  查龙溪满意地打开膝上的疫苗箱,里面是乱七八糟的线缠着一个液晶显示板。

  液晶板下是个定时炸弹。

  咔嚓一声轻响,读秒器上显示出数字“1”。
  查龙溪呼吸屏住,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数字归零,定时炸弹引爆。

  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冲击波带来的狂风席卷了整个山顶,山谷内回音犹如雷鸣。
  直升飞机在半空中化为火球,坠下山谷,查龙溪被炸得血肉横飞,粉身碎骨。

  蒙烽道:“这些人得救下来?”
  赖杰沉吟不语,忽然行政楼的另一面,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喊道:“天台上的人听着!查司令自作孽,死无全尸了!”
  “卓余杭?”蒙烽道。
  赖杰问:“这人你们认识?”
  蒙烽点了点头,卓余杭大声道:“大家准备抵抗丧尸!别害怕!国家来救咱们了!一定会给咱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天台顶上群情耸动,赖杰道:“查龙溪伏诛!我代表国家正式接手新军民兵自卫队!你们从上面杀下来!我们负责背后支援!”

  监狱3号区中逃出来的丧尸还未曾全部过来,赖杰与蒙烽开路,清光了行政楼前的所有丧尸,卓余杭抱着遍体鳞伤的妹妹过来,把她放在车上,转身前去救人。
  两股人汇合,边杀边撤退,火力逐渐加强,新军的残余士兵退出山路,封锁了电网。
  刘砚开着车下山,赖杰把剩下所有的炸弹以及新军的手雷全部埋设进去,炸掉了大半个山头。

  麻烦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从山上下来,卓余杭清点人数,先前新军从丧尸反击战开始时,就以卓余杭和查龙溪为领袖,四个月前因怒海队一事产生意见分歧,查龙溪与卓余杭怒而分裂。卓余杭带领自己亲信打算离开青山监狱,却遭到查龙溪暗算,卓余杭被囚,手下成员恐惧查龙溪酷刑,再次被收编。

  此时新军群龙无首,都愿意听卓余杭的。

  卓余杭带着他们下山,前往耕地,这处实际是昔时监狱山脚下的一个小型村庄,房屋破败不堪,只有两名新军成员看守着四百个劳动力。
  这四百名劳动力种的菜,土豆与粮食,地瓜要供应给三千名住在山顶的新军以及人质食用。
  “就这么点人?”蒙烽道。
  “几乎没人会跑。”卓余杭说:“一年来只跑了两个。老人和小孩都在查龙溪的手里,外面是丧尸,背后是枪,能跑去哪里?”
  耕地上四处都有人在恸哭,赖杰清点人数,说:“刘砚,你过来登记姓名,休息一晚上,明天要离开这里了。”

  2013年6月4日。

  刚离开公海回到大陆,碰上的第一批敌人竟然是人类同胞。
  卓余杭还记得曾经的编制,他让新军的小队长点数,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死去了七百多人。

  赖杰下山后第一件事,是集合了飓风队的成员,大家站成一圈,为死在平民手中的战友——怒海队成员默哀。
  据当时目睹这一切的人说,查龙溪为了逼问密码,残忍地杀害了其他队员,留下怒海队队长,再用酷刑反复折磨他
53、青山 ... 

  ,等待他痊愈,反复体验所有人类能尝遍的痛苦,不亚于凌迟。直到最后,那位队长自己死了。
  他们为了营救在丧尸潮中的人而英勇牺牲,不是死在丧尸群里,而是在自己的同胞手中,受尽折磨而死去。最可怕的是,当时的旁观者有好几个,他们向我们描述了整个过程,却没有一个人提到想反抗。
  赖杰说幸亏我多留了个心,令罪魁祸首死在了炸弹下。
  我们集合了所有的物资,这里还有不少粮食,足够所有的人吃上一个月。
  人多而麻烦,大家都十分疲劳,最麻烦的是我很……

  “最麻烦的是什么?”白晓东道:“你怎么了?”
  刘砚啪一声合上日记本:“你被蒙烽教坏了,小白同志。”
  “呵呵。”白晓东笑了笑:“你的日记写得挺有思想内涵的。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刘砚道:“我不是不舒服……我是饿了!赖杰!”

  刘砚终于找到赖杰,凶残地抓着赖杰衣领拼命摇:“我昨天晚上只吃了小半包榨菜,今天早上吃了半块面包就冷水,你再不给我找点吃的来,你就等着向总部重新申请一名机械师吧!!”
  赖杰叫苦不迭道:“老百姓不给送吃的,你让我怎么办?”
  蒙烽端着一个破碗过来,说:“喏,先吃吧,垫着肚子。”
  碗里是两个鸡蛋,刘砚饿得头昏眼花,昨晚吃的都留给蒙烽了,他接近四十八小时都没什么东西下肚。
  幸好蒙烽知道心疼媳妇,去偷了两个熟鸡蛋,刘砚狼吞虎咽地吃了,赖杰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忙忙碌碌,直到太阳下山,所有人的名字才登记完,卓余杭端着一个装满烧土豆的盆子过来,说:“对不起,没顾上给你们送饭。”
  赖杰道:“没关系,让父老们先休息吧,准备明天早上启程。”
  蒙烽分了破碗和筷子,喊了声白晓东,白晓东在给卓余杭的妹妹包扎,卓婷已经醒了,全身却被打得伤痕累累,发炎,重伤外加高烧,十分颓弱。
  她自醒转后就没和卓余杭说过半句话,眼神空洞,头发凌乱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卓余杭去照顾亲妹,白晓东过来,众人就蹲在空地上,就着那一大盆土豆开始吃晚饭。

  夜里,赖杰在村外搭了个简陋的营地,山里寒冷开始下雨,刘砚躺在塑料布下听着雨声,转身抱着蒙烽。
  蒙烽直挺挺地躺着,呼噜打得山响,刘砚捏住他的鼻子,耳内传来赖杰和卓余杭的对答。
  卓余杭:“按他们的意思是还留在这里。”
  赖杰:“不行,卓兄,去掉组织的命令不说,这里也太危险了。”
  卓余杭:“我可以带领剩下的弟兄们保护大家。”
  赖杰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最后认真道:“首先,你们的事情还没有定性,我不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一套,你们是冤枉的也好,从犯也好,这需要回公海才能弄清楚,还你们一个清白。其次,接下来的事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但你们既然想留下来,不想去公海,我把实际情况向你解释一遍,但你得帮我保密。”
  卓余杭道:“新军的所有成员跟你一起走,信不过的话现在我可以给他们上手铐。但老百姓们怕当兵的,也被查龙溪吓怕了,不敢盲目相信。”

  赖杰道:“不相信也不行,事实上,当所有区域的幸存者开始撤退以后,军方会执行一个叫做长夜计划的军事轰炸,你们躲在山区里非常不安全,只会被炸死。”
  卓余杭:“我们可以躲进防空洞。”
  赖杰:“这里本来就不是飓风队负责的区域,我们是被查龙溪打下来的,你懂吗,怒海队被查龙溪杀了,虽然不关你们的事。但我们一走,永远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了,只有这一次机会。”
  “等到真正开始轰炸的时候,不是几个炸弹扔下来就完事的,山林地区会用燃烧弹,而丧尸密集的城市会用核弹,到那个时候,你们连吃的也找不到,别妄想能在这里自给自足……土地全烧掉了,光是一场火,就足够让你们全死在这里,想活命,就必须走。”

  卓余杭沉默良久,赖杰道:“给你根烟抽,去试着说服他们,明天早上离开这里。”

  蒙烽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杀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刘砚吓了一跳,松开手小声道:“你醒了?”
  蒙烽道:“你捏着我鼻子我能不醒吗?”
  刘砚想了想,说:“不知道。”
  蒙烽:“下次杀坏人之前记得先问名字。否则赖杰没法登记报备。”
  蒙烽坐起身,一脸没睡醒的毛躁模样,捡起枪穿上外套去巡逻。刘砚肚子又咕咕响了,趴在塑料布上,枕着外套,看着树下滴答的雨水数蜗牛。
  赖杰和蒙烽交接,回营地来休息,时间已是午夜两点,村庄里还有不少地方点着油灯,村民在忙碌地收拾东西。
  赖杰手指拧在膝前,坐在棚里发呆,刘砚小声道:“很累么?”
  “还行。”赖杰说:“刘砚,你越来越厉害了,是疫苗的原因么?”
  刘砚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很喜欢赖杰,这名大哥型的队长就像个温柔的兵痞,爱开玩笑,却把分寸拿捏得很好,善良而隐忍,却不失彪悍之气。
  赖杰会以手指抵着刘砚的喉咙,愤怒地质问他“怎么能对百姓动手”;也会告诉他“别怕杀人,特种部队的英魂在守护着你”。
  他的原则与立场坚定,堪称整个团队的精神支柱,只要有他在,刘砚就不怕做错事。
  “睡不着么。”赖杰开口道:“还在怕?第一次杀人吗。”
  刘砚说:“不怕了。”
  赖杰道:“你的炸弹扔得很好,以前你只是个学生,现在你是特种部队的一员。”
  “对待老百姓,你必须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只要能在父老面前站稳你的立场,当情况所迫,不得不杀人的那一刻,整个国家,都将成为你最强大的后盾,给你信念,支持你开枪的手。”
  “嗯。”刘砚笑了笑。
  赖杰摸了摸刘砚的头。
  “这里很难办么?”白晓东也没有睡着,在刘砚身边开口问道:“不好对付?”
  刘砚道:“需要想个办法吗?”
  “不不。”赖杰道:“刘砚,我知道你那点小聪明,你别动把丧尸放进来吓他们的歪念头……”
  刘砚翻了个身,苦忍着笑,方才睡觉时他确实想过用这个办法。出去找点丧尸放进来,村民们就不得不走了。
  “这里不是最难对付的地方。”赖杰低头摘下他的露指手套,脱军靴:“不好意思……”
  刘砚:“你的脚不臭,没关系。你碰见过最难对付的情况是什么?”
  赖杰:“永望镇,你的地盘是我执行的所有任务里最难收拾的地方。多亏你最后想通了。”
  “我手里只有吴双双和李岩两名队友,我打过疫苗,徒手格斗只能和蒙烽打平,张岷的狙击枪随时能取我们的性命。你们没有做过坏事,反而招待我们,我不可能下狠手,况且就算动武,也只有输的份。你的电塔,喷火枪……那一大堆高杀伤力武器根本没法对付。”
  刘砚道:“但最后你还是赢了。”
  “是啊。”赖杰道:“好险,一旦不能和平解决,你们还有胡珏,唐逸川这俩家伙,他们是组织点名搜寻的大人物,说话分量非常重,回到公海以后,万一看我这小虾米不顺眼……朝统战部施个压,老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等着降级挨处分了。真他妈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睡吧睡吧,我听见你肚子又在叫唤了,难怪蒙烽老说你喂不饱……”
  “你够了吧。”刘砚冷冷道。
  “喂不饱……”白晓东道:“是什么意思?”
  刘砚:“……”
  “白晓东,回去以后我介绍一个小朋友和你结拜。”刘砚道:“你俩一定很谈得来,都是从外星球来的。”

  夜间的雨淅淅沥沥,毛毛雨笼着丛山中的雾气,闷而潮湿,就像一层油粘在身上。
  蒙烽走到村庄旁的水井边,打了桶水,脱下外套与背心,一桶水沿着头顶浇下来,出了口舒服的气。
  他把衣服搭在肩上,赤着健美的上身,躬身坐在井边抽烟。
  远处一名女人拄着拐杖,呆呆地看着蒙烽。

  抽完一根烟,蒙烽起身四处看了看,轻手轻脚靠近一间民房,闪身在墙壁后,探头张望——有厨房。
  蒙烽像个大马猴,进去把村民的柜子水缸,灶台菜板,抽屉竹篓全翻了一次,找到一包炸面,揣在怀里出去。

  门口一个女人拄着拐杖,披头散发,头发盖住了脸,气若游丝,幽幽道:“对——不——起……”

  蒙烽骇得魂飞魄散,险些把炸面洒了一地,卓婷忙道:“您……要找吃的吗?”
  蒙烽点了点头,说:“找到了,别告诉人。你炸飞我一次,我偷你点吃的,咱俩打平。”
  蒙烽走了,卓婷忙踉跄拄着拐杖,跟在蒙烽身后,道:“你……等等。”
  “怎么?”蒙烽转身疑惑道。
  他们在井栏边停下脚步,卓婷说:“蒙烽大哥,我……我不知道怎么道歉……上次地雷的事……”
  “没关系。”蒙烽道:“我已经好了。”
  卓婷低声道:“我哥哥……怕你们给我定罪,怕我去了避难所以后会被判刑,所以不想跟着你们走,我会好好劝他。毕竟我犯错了。”
  蒙烽示意她在井栏旁坐下,卓婷浑身带伤,坐下时又忍不住发抖。
  “你从前是做什么的?”蒙烽说。
  “幼教。”卓婷道:“去年我带着孩子们进山,起初还挺好的。查龙溪和我哥闹翻了,把孩子们关了起来,是我没用。”
  蒙烽看着卓婷,卓婷道:“查龙溪拿孩子们和我哥威胁我,我没办法……”
  蒙烽道:“你的学生都活下来了么?”
  卓婷点了点头,说:“我被惩罚是活该,你们别管我哥哥说什么,孩子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蒙烽随口道:“刘砚和我是一起的,我可以代他表态,我俩都原谅你,另外那位白晓东,你可以和他谈谈。”
  “谢谢。”卓婷低声道。
  蒙烽说:“我看晓东在帮你治疗,应该也原谅你了。”
  卓婷点了点头。
  “所以,你可以原谅你自己。”蒙烽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是兵,别太自责,有缘再见。”

  蒙烽带着炒面走了,卓婷又怔怔在井栏边坐了会才回房。

  蒙烽拿了支笔,在炒面外的纸包上画了个心,轻手轻脚地放在刘砚枕着的外套边,前去巡逻,就像一头讨好媳妇的,笨拙而小心的大狗熊。

54

54、杀手 ... 

  翌日清晨仍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蒙蒙亮,四周便喧闹起来。
  刘砚打着呵欠起来,一脸不乐意坐在板车边吃炒面,赖杰去组织撤离,平民拖家带口,带着粮食离开。
  一名老妪抱着枕头与被子嚎啕大哭,赖杰要让她走,她死也不走,赖杰简直被闹得焦头烂额。
  蒙烽上去劝慰,赖杰揉了把乱发,抓狂地走了。
  最后那老妪哭得断肠摧心,被蒙烽抱了起来,放在板车上,让其他人带着走。
  “她哭什么。”刘砚道。
  赖杰吁了口气:“哪来的好东西,给我吃点。她说她的老伴儿,儿子媳妇,孙子都埋在这里,剩她一个了,不想走。”
  刘砚说:“让她留下来呗。”
  赖杰:“怎么能让她留下来?全村人都走了,她守着那点粮食吃不了多久,到处都是丧尸,长夜计划一开始,留在这里的人都活不了。”

  那老妪倚在卓婷身边,车上大部分是不能行动的老人,蒙烽押送大部队,小声安慰她,又把钱包拿出来,给她看自己小时候和父亲的合影,说避难所里的小孩。
  “对对。”蒙烽说:“里面小孩子很多,带带小孩,大家说说话……”
  卓婷忍俊不禁,问:“你们还负责陪老人说话么?”
  老妪碎碎念,情绪平复了不少,拿着蒙烽的照片边流眼泪边念叨,最后握着他的手,感激地说了几句什么。
  蒙烽说:“活着,咱们以后还能回来。等这里不再生病了,大家会一起回家的。”
  老妪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倚在卓婷的怀里,卓婷心疼地伸手,摸了摸老人家花白的头发。
  刘砚知道蒙烽小时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和老人家感情很深,硬汉柔情之时最是打动人,他怔怔地看着蒙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愫在渐渐延伸。
  蒙烽心有灵犀般地感觉到了,抬头时朝刘砚笑了笑,刘砚把剩下的炒面吃完,拍了拍手下来。

  一行人穿过笼罩着云雾的山腹,进入山谷深处。
  当天中午休息,已经开始有人跟不太伤了,赖杰只得放慢行走速度,正在跨过一道深谷时,大地阵阵震动,队伍开始惊慌。
  赖杰回手示意安静,卓余杭带着他的手下到队伍最前方列阵保护。
  一只顶天立地的巨人从山谷中走来,脚步落地时砰一声巨响,奥克斯综合体再次出现。
  犹如远古时徘徊在森林深处的上古巨人,每一步踩下惊天动地,旁若无人,踏过溪流,在山峦间长途跋涉,走向东南。
  “那是什么……”白晓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声音不住发颤。
  “奥克斯综合体。”赖杰说。
  白晓东道:“什么东西在……操纵它?”
  所有人仰头眺望,巨人从他们面前不远处经过,横跨了道路,些许粘合在一处的尸体被树木刮出,落下地来。
  “地球。”刘砚喃喃道:“我们的星球在召唤它,要清理掉所有的病毒。如果你把它剥开,会看见最里头的蓝光,就是母星的意识。”
  赖杰转头道:“地球在回收它?”
  刘砚点头道:“第七区告诉我的,地球在保护我们,和从天外来的病毒战斗。”

  巨人走过,离开。

  赖杰吩咐再次启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溪流边上,笑道:“我一直以为地球要杀的是咱们人类,科幻小说里不都这么说吗?”
  刘砚笑了笑,说:“我们就是地球的一部分啊,它怎么会自己杀了自己?”
  蒙烽道:“是么,很多人可不觉得人类是地球的一部分。”
  刘砚道:“那么你告诉我,地球是什么?”
  “山川,河流,大地。”刘砚道:“包括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都是地球自己,或许人类偶尔会给它添点小麻烦,这些都只是它自己生病了。”
  赖杰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问:“病毒已经证实了来自外星球?”
  刘砚摇头道:“据说是比外星球更远的地方,比我们宇宙更高维度的另一个宇宙。秦海没有解释得太清楚,这只是他们的推测。他们认为病毒是有意识的,属于一种群体意识……第七区对病毒意识的称呼是‘群体意识矩阵’,据说千万个病毒分布在地球上,组成一个巨大的大脑,所有病毒基因片段里隐含着的弦是一个整体……就像一个不速之客,他和地球本身的意识形成对抗……”
  蒙烽就像鸭子听天书一头雾水,刘砚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妈说打人不能打头,会变笨的。”白晓东道。
  蒙烽:“我就是被他打笨的。”
  刘砚:“……”

  黄昏时他们经过另一段蜿蜒的山路离山,翌日走走停停,终于找到又一个讯号塔。

  赖杰让所有人原地休息,攀上信号塔,刘砚试了试,信号非常嘈杂。
  “呼叫公海基地,呼叫公海基地,这里是飓风队技师刘砚。”
  “呼叫公海基地……别告诉我你们又碰上什么章鱼鱿鱼了啊!”刘砚陡然炸毛道。
  “在在在——”男人的声音道:“传说中的刘砚吗?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赖杰呢?”
  刘砚:“我们中途被击落,任务过程中额外发现了一批幸存者共计2071名,目前方位已经在地图上标志了,我们需要物资,并申请派出救援总队把人带回公海。”
  “总部收到,请清理周围环境,留出空地,四十八小时内救援总队将抵达。还有别的要求吗?”
  刘砚掏出单子,对着报了一大堆物资,那边信号越来越弱,刘砚道:“怎么回事?”
  通讯器里的声音:“已经详细记录,太阳风错位,磁场絮乱……”

  沙沙响,通讯断绝,刘砚试着再几次联络,那边发来信号,确认安全后刘砚才挂了。

  这次的救援队来得很快,翌日天亮时,直升飞机大部队抵达,在山脚的旷野中给幸存人员排队检疫。
  一名中校下了直升飞机,朝赖杰解释道:“磁场絮乱,公海中央强信号受到扰乱,你们必须加快搜救进程了。”
  赖杰道:“车呢?怎么没有车?”
  几名士兵把大箱小箱的物资搬下直升飞机,中校道:“组织没有办法再提供机械设备了,你们技师申请的物资,还是中央工房魏博士主动特批,交给他得意门生的,包括新型音波地形探测仪和改良小精灵机器人……”

  赖杰惨叫道:“问题是没给车,白给我们这么一大堆轮轴起爆器和铁片弹簧是让我们玩乐高积木做飞碟吗——!”
  中校道:“严肃点!赖杰上尉!自己克服困难!这是郑飞虎少将的死命令!”
  赖杰听到那三个字瞬间一哆嗦,马上自觉闭嘴,原地转了个圈,想起朝中校敬礼,机器人一样,同手同脚走向蒙烽。

  人群通过检疫,赖杰一脸惨状,空地上堆了十来个大箱子,刘砚捋袖挨个打开盒盖,开始检查他申请的物资。

  直升飞机螺旋桨带着轰鸣声启动,赵擎与他们告别,搭乘飞机回了公海。
  狂风刮过旷野,赖杰逐一关上直升飞机舱门,卓婷走向蒙烽,说:“蒙烽。”
  蒙烽:“?”
  卓婷交出一朵小花,说:“谢谢你救了我们,送给你的,请务必活着回来。”
  蒙烽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瞥远处的刘砚,接过花,说:“也祝你一路平安。”
  卓婷转身上飞机,最后一辆直升飞机启航升空。

  蒙烽走向刘砚,刘砚坐在一堆箱子上,蒙烽拿出卓婷送的花,催眠般在朝刘砚眼前晃来晃去。
  蒙烽:“咳,看到么,有人喜欢我。”
  刘砚:“哦。”
  蒙烽:“你不发表点什么意见?”
  刘砚抬头看了蒙烽一眼,视线又移向那朵花,蒙烽胆子先悚了,乖乖交出来。
  刘砚接过花。

  蒙烽:“……”
  刘砚:“帮我把这个弹簧装上去……力气太小了。”
  蒙烽像头听话的狗熊,蹲在刘砚面前,帮他装一个金属小飞盘。
  刘砚把花别在蒙烽的胸口衣袋里,说:“很好,有人喜欢,她送给英雄一朵花,我给英雄颁奖。”说着揽着他的后脑勺,与他专心接吻。

  赖杰脱下手套,长吁了口气,带着卓余杭过来,说:“大家集合。”
  “卓余杭要求加入我们,各位队友有意见么?”赖杰说。
  刘砚随口道:“不错,我说他怎么没上飞机呢。”
  赖杰一听就知道被刘砚说破,救援队已经走了,而卓余杭还在这里,当然是赖杰想好了的。
  “如果你们不同意,可以在下一个讯号塔送他回去。”赖杰说:“现在投票。”
  蒙烽道:“你为什么留下来?因为你的妹妹?”
  “有一部分原因。”卓余杭像个丐帮帮主,头发披散,胡子乱七八糟,邋里邋遢,他开口道:“赖杰队长答应我,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隐瞒我妹妹的事不上报,最后再清算。”
  赖杰说:“权宜之策,大家有意见吗?我们需要人,总部只留给了我们不到六个月时间了,白晓东,你觉得呢?”
  白晓东道:“我……不知道,看他们吧。”
  刘砚无所谓道:“我没关系。”
  蒙烽倒是很爽快:“可以,不拖后腿就行。”
  卓余杭冷冷道:“不会的,我会证明我自己。”

  赖杰交给卓余杭一张纸,打开箱子,头也不抬道:“宣誓吧。”
  卓余杭深吸一口气,对着纸宣誓。

  赖杰取出疫苗,给卓余杭注射,白晓东身上的疫苗是在统战部里就带来的,怒海队的箱子交由救援队送走,赖杰先前委托查龙溪保管的,只是一个假疫苗箱。
  飓风队还剩下最后一支。
  “好了,目前你是飓风队的最后一名成员,欢迎加入我们。”赖杰抱着浑身大汗,扑倒下来的卓余杭,把他放在一边让他休息。
  各人分了午饭,吃完后赖杰带不走罐头,就在地上竖了个牌子,写了几个字:“这里有吃的”以备万一有没搜救成,落单的倒霉鬼出现也能填肚子。

  直到卓余杭醒转,赖杰方道:“每人分几个箱子,罐头和饼干都不要了,把能带的全带走。”
  数人分了物资箱子,蒙烽肩上扛着个,胳膊下面夹着个,余人各提一个,走上公路。

  卓余杭个子很高,脚步还有点踉跄,略有点疑惑地注视刘砚。

  “别这么看他,ok?”蒙烽说:“他不用扛箱子,是因为我扛了两个。”
  刘砚:“你可以放下一个,看看队长敢不敢让技师搬东西。”
  蒙烽不耐烦道:“你拆台拆得不是时候吧。”

  赖杰打手势示意卓余杭过来,小声道:“你得想办法和他套近乎,不然你的日子会很难过。”
  卓余杭:“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学生……能把我怎么……”

  刘砚笑了起来,主动背了个较轻的箱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落后些许,朝白晓东道:“你会扔飞盘么?我设计了一个武器,你应该喜欢。”
  白晓东:“会,读大学的时候挺喜欢玩。”
  刘砚:“这是我新发明的武器,里面有个雷管,甩出去的时候离心力会令引线搭在引爆器上,三秒后爆炸,射出一百二十枚薄铁片,散弹能清掉很多丧尸。我给你做了二十个,得小心使用,威力很强大也很危险,扔出去注意别误伤队友,同时自己记得卧倒。”

  卓余杭:“……”
  赖杰:“明白了?”
  卓余杭心有余悸点头。

  他们长途跋涉,终于在三天后走出山区,进入高速公路,又走了一天,在加油站旁发现了一辆大巴。
  刘砚筋疲力尽,赖杰和蒙烽把物资扔上车,白晓东茫然道:“有车钥匙?”
  蒙烽把座位上被咬断了脖子的司机尸体拖下来,赖杰检查加油站,顺利给大巴加油,刘砚扯出两根线随手一碰,卡车发动。
  白晓东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
  蒙烽坐上驾驶位,拧开收音机,里面还是自己老爸的搜救宣言,随手关了,翻了张CD塞进去。
  众人坐上大巴,赖杰开车,小野丽莎的声音响起,飓风队的成员们筋疲力尽地各找后座躺上,大巴驰上高速公路,出发。

  2013年6月10日。

  205国道,路不太好走,到处都是废弃的车,离济南机场还有一天路程。赖杰拆开了附加任务,内容是在黑龙江省大兴安岭一带,搜寻所有难民以及“一名美国逃来的生物学家”。
  这位生物学家性别不明,年龄不明,特征不明,简直是在大海捞针,我甚至怀疑郑飞虎是怎么得到这个人的消息的。
  据说美国在阿拉斯加设立了一个应急研究中心,今年被丧尸攻陷,有人逃了出来。知情人几乎全死了,剩下最后的技术小组,带着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一路通过白令海峡,进入大兴安岭。
  期间他们曾朝中国发过无线电求救讯号,当时接收讯号的是另一个搜救队,涉及国际人道救援组织的一些规则,科学家没有说清他们的身份,仅仅作为平民求救。猎户队的队长当时碰上极难抉择的麻烦,权衡利弊,最终暂时放弃了他们,留待下一批负责内蒙古区域的搜救队来救人。
  我们要搜索漠河一带,东三省爆发病毒时,数以十万计的平民逃向国境线,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个非常漫长的冬天。漠河几乎是整个中国最北,也是存活人数最多的避难阵地。得把中国人都带回来,老毛子都留在那里——这是赖杰的说法。
  最后他否决了自己的观点,改口说还是按军队的命令执行吧,凡是活着的人都带回公海去,国际人道救援,一视同仁。
  我不知道赖杰为什么要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加入飓风队,那家伙就像个丐帮长老,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敌意,可能因为他的妹妹喜欢蒙烽。赖杰简直就是个……

  赖杰眼睛贼溜溜地朝刘砚的日记本上瞥。
  “哎,刘砚。”赖杰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终于开始在日记上抹黑我了,我很荣幸,但是我想解释一下……”
  刘砚合上日记本,冷冷道:
54、杀手 ... 

  “我发现这个队里除了新来的,大家都有偷看我日记本的娱乐心态,我是不是该采取点什么措施,比如说一个闪光弹什么的,能令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听着。”赖杰极其诚恳,小声道:“我问了很多次他从前是做什么的,他只告诉我,他是自己的犯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说。”
  刘砚看着赖杰,低声道:“你觉得他信得过么?以前他可和查龙溪是一伙的。”
  赖杰说:“他没有杀怒海队的人,恰恰相反,我详细询问过其他人,也对过许多人完整的口供。得知卓余杭是为了保护怒海队成员,才和查龙溪大打出手,最后失去领袖位置,被关了起来。”
  “关于这点,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被骗,我在K3时成绩最好的就是谈判和甄别谎言。请你相信我,刘砚。”

  刘砚无奈道:“但他……”
  赖杰:“他说,他的妹妹在咱们手上,还主动提出让我写一封信,交给公海的人,如果他敢把咱们怎样,随时可以杀了他妹妹为咱们报仇。他在这世界上就剩下卓婷一个亲人了,不可能拿她的生命开玩笑。何况我提防着呢,不用怕。”
  刘砚想了想,卓余杭一出狱马上去救亲妹的焦急之情他亲眼目睹,这么说应当可信。赖杰既然有心提防,应该就没问题。
  刘砚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小声问道:“他说他曾经杀了自己的妹夫,是真的吗。”
  赖杰点头道:“是的,所以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妹妹,卓婷一直在恨他,他去公海也没意思,只能选择留下来。”
  刘砚点了点头。

  赖杰揉了揉鼻尖:“还有,疫苗六月十五日就……过期了。”
  刘砚:“……”
  赖杰耸了耸肩:“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当初早知道,应该给老小的,或者给你,不过你已经注射过了……所以……嗯,就这样。”
  刘砚随手把最后那一行涂了,赖杰坐到另一边去,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不到一年时间,仅仅用了十个月,大自然就温柔地收复了所有被人类侵占的领地,绿得一望无际的爬山虎成千上万,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鸟类带来种子,它们在所有可能的地方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齐膝深的野草铺满了机场跑道,丧尸们逃了不少,谁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儿,只有零星小批丧尸还在机场里挠唐逸晓的海报和广告箱。
  飓风队找到一个月前留在机场大厅里的基地车,蒙烽清理周遭的丧尸,赖杰和白晓东去翻找所有的航空汽油。
  刘砚把物资搬上车,逐一检视车上所有的设备,全部完好,心花怒放。
  刘砚非常满意,嘴角微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卓余杭在车后看他,于是敛去笑容,侧头看了他一眼。
  卓余杭装作若无其事,环着手臂,背靠墙壁抽烟。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刘砚道。
  “卖臭豆腐的。”卓余杭说:“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刘砚:“……”

  卓余杭:“你想打听点什么?”
  刘砚:“你太多疑了,我只是想给你设计一种你比较趁手的武器。你熟悉铁签子么?还是夹子?或者来个多功能带流星锤的炒勺怎么样?”
  卓余杭冷冷道:“不用了。”
  刘砚扔给他一把小刀,卓余杭手指一抬,犹如敏捷的猎豹,牢牢拈住。
  “去把你的胡子刮一刮,头发也理一下,洗个澡,机场休息室后面就有个天然湖。”刘砚道。
  “队长让我保护你。”卓余杭漫不经心道。
  刘砚:“我觉得你更需要保护。”
  卓余杭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刘砚把所有探测机器打开,其余人归队上车,又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男人过来。
  所有人:“……”

  那男人头发是短短的碎发,脸颊干净,鼻子高挺性感,浓眉大眼,嘴唇坚硬,脸颊微有点瘦削,皮肤白皙,上身只穿着件野战夹克,袒着健美的胸膛。
  他的身材匀称强壮,躬身钻进车厢内,发现数人都在看他。
  卓余杭的声音:“怎么。”
  “没什么。”数人马上装作一点也不惊讶,各自去干活。

  2013年6月11日。
  我们找回基地车,物资快把车厢塞满了,得尽快把炸弹用掉一些,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蒙烽和卓余杭都是大块头,卓余杭接近一米九。白晓东和赖杰也不矮,这么多人光是坐着,就非常有压迫感……

  刘砚写到一半,忽然扫了一眼,除去卓余杭在前座开车,另外三个都在看他写日记。
  蒙烽坐在铺位左边,斜着眼看,赖杰在对面上铺伸着脖子偷瞥,白晓东从头顶的上铺探出头来朝下看。
  刘砚反手亮出一截短棍,闭上眼,按了下开关。
  闪光弹白光唰啦一亮,众人齐声惨叫。

  黄昏:

  赖杰:“听着……刘砚,忘了你的日记吧,咱们大家先……不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卓余杭面无表情,躬身在工作台的电炉上炒一盘花生,背后的酒精炉上煮着荠菜鱼汤,油盐酱醋摆在机械零件架的最顶格,一个铁盒子里装满焖米饭。
  还是从商场里搜刮来的泰国香米。
  油炸午餐肉一份,拍黄瓜拌灯影牛肉丝,盐炒花生,荠菜鱼汤——四菜一汤。
  众人泪流满面地开饭。

  “喝点酒,晚上我负责开车。”卓余杭拧开一瓶二锅头,夏天日长夜短,飓风队的成员在路边停靠,各找地方坐着,纸箱上摆了菜,开饭。
  赖杰道:“正式欢迎卓兄和白晓东加入飓风队。”
  果珍试喝装的小纸杯里斟了二锅头,数人碰杯,卓余杭道:“这里我年纪最大,愚兄痴长几岁,今年三十三,我把你们当弟弟,瞧得起大哥的,叫声卓兄就行。”
  “既然进了飓风队,以后大家就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有需要,大哥不皱一下眉头,哪里做得不好,也请你们有话直说。有错,我一定改,干。”
  “欢迎……欢迎!”白晓东道。
  白晓东还没尝过饼干挖罐头的残酷日子,刘砚、蒙烽与赖杰都是热泪盈眶,早就把先前对卓余杭的那点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
  赖杰喝了酒,满足地嗳了口气:“大家都谈谈自己吧,卓兄,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卓余杭挟了块午餐肉,放到刘砚碗里,漫不经心道:

  “说来惭愧,兄从前不是个好人,当杀手的,这事连婷儿也不知道,别给她说。”

  所有人:“……”

55

55、婚房 ... 

  一个会做饭的杀手……

  刘砚心想:中国有杀手这个职业?

  “有的。”卓余杭仿佛料到众人心中所想,沉声道:“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从业人员还很多。”

  “我知道有。”蒙烽道。
  刘砚看了卓余杭一眼,总算知道先前对他的印象为何不好了。

  那是从自身内心深处散发出的极度阴骘。与赖杰,蒙烽身上光明正大的凛然英气格格不入,就像先天决定了,彼此水火不容的排斥感。

  赖杰点了点头,道:“过去的事情都销档了,你不该说,这里没有人会知道。”
  卓余杭:“以后有机会,会聊聊我在杀手组织里的事,虽然现在已经解散了,但去年丧尸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故事能说的,我不想再随便杀人了,但也不怕杀人……你们呢?”
  卓余杭以筷子让了一圈,示意话题轮到其他人了。

  赖杰抿了点酒,发现自己的经历和卓余杭一比,似乎就没什么可说的。
  “你为什么参军?”卓余杭问。
  赖杰沉吟片刻,说:“没出路,只能当兵。”
  “没出路?”蒙烽道:“你爸妈呢,他们也不管你么?”
  赖杰想了想,说:“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妈爱喝酒,喝完成天打我,小时候拿皮带抽我,掐我,撕我耳朵,喏,你看?”
  赖杰侧过头,让他们看他耳后一道缝针的伤口,说:“把大半边耳朵给撕下来,实在受不了就跑了。书没念完就去当兵,当了两年新兵,连长说我够狠,推荐我去考试,进了K3。”

  众人都保持了沉默,蒙烽说:“你妈和刘砚妈有点像。”
  刘砚面无表情地想:一点也不,蒙烽你很快就要完蛋了。

  蒙烽说:“刘砚的妈凶得很,我们小时候,街道上没人敢惹她……不过她会给老人家送东西,帮我奶奶和别的老人买菜,每个月给老人量血压……”
  赖杰呵呵一笑,手肘碰了碰白晓东,问:“晓东你为什么加入飓风队?”
  “啊?我……我……”白晓东盯着碗里的午餐肉,说:“我刚打完一场比赛,本来要准备集训,2012年去下一场的,刚好那会儿教练死了,比赛也没了……”
  “刚打完什么比赛?”蒙烽道。
  “世锦赛。”白晓东笑了笑。
  “哇——”众人咋舌。
  刘砚问:“拿名次了么?”
  “嗯。”白晓东点头道:“金牌。”
  数人:“……”
  刘砚嘴角微微抽搐,白晓东道:“还有其他的锦标赛……但是八月份……出了那事不办了,我们想回家,教练不让走,最后教练死了,我女朋友也……”
  赖杰:“你还有女朋友?”
  白晓东:“对,她也是国家队的,柔道,我不是她对手。”
  蒙烽与赖杰同情地点了点头。
  白晓东耷拉着脑袋说:“但分手了,唉。”
  “为什么。”刘砚说:“她还活着么?”
  白晓东说:“还活着,她说我太二,而且……没主见。国家队解散了,在避难所里呆着也是呆着,挺无聊的。想找点事情排遣,换换心情……呃,填了个表格,在愿为祖国献身那里打了个勾……写了点特长,复印证书交上去,过了一星期给我打疫苗,就让我来了。”
  赖杰:“……”

  “我二吗?”白晓东期待地问。
  “一点也不二。”——众人异口同声答道。
  白晓东感激地笑了笑,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晓东是好孩子,会有姑娘爱上你的。”

  蒙烽敲了敲碗,警惕地看了刘砚一眼,刘砚马上就知道蒙烽“你别勾引他”的警告,没好气起身,缩进车里去捣鼓他的小玩意了。
  饭后赖杰收拾碗筷,卓余杭主动道:“来,晓东,咱哥俩比划比划。”
  白晓东和卓余杭在黄昏的公路上拆了几招,卓余杭竟是每次都走不过白晓东手下十招,刘砚在车厢内远远看着,只见白晓东动作灵活,双脚左移右移,竟是将拳击与散打结合在一起,脚步游移却每次出手都能制住卓余杭要害,赫然是飓风队里近身搏击第一人。
  但若拼起命来,飓风队任何一个人自然都能杀了白晓东——包括刘砚自己。

  蒙烽力量足,对枪械的操控十分到位,一架六管机关枪扫去,几乎能达到百发百中的效果。而赖杰则敏捷与反应俱属上乘。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白晓东很强,战斗力还有极大的上升空间,刘砚决定研发几件适合他使用的新型武器。
  如今的飓风队,竟似是获得了新生,刘砚不禁暗自唏嘘,一周前飓风队只有三个人,他一度以为只剩下他们了。
  然而自从他来到飓风队以后,这个小队就朝他展现出极其强韧的生命力,甚至令他觉得某一天如果赖杰不幸牺牲,飓风队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个编制就永远都在。
  一如赖杰曾经说过的:精神永不磨灭,热血相承。

  2013年6月18日。
  我们离开山东地界,进入河北,取道北京,丧尸没有想象的多。
  帝都是大批撤离的第一个安全点,存活下来的人也多,2000多万人口活下来接近一半,更是后续搜救队最先抵达的地点。
  这里十去九空,大部分楼房保持完好。
  天安门前空空荡荡,堆着潮湿的废纸,一路开车过来,赖杰和卓兄去知春路的沃尔玛找吃的了,希望能找到多点食物。我还是不能接受卓余杭,感觉他就像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不爱开玩笑,也从来不笑。

  “这里的房子以前要两万多一平方呢。”白晓东说:“好贵,当了我的金牌也买不起。”
  刘砚蹲在基地车前装一个铲板,头也不抬道:“你再去拿面奥运会金牌,回来以后用国家的奖金应该能买得起了。”

  蒙烽打开一间防盗门,架着臂发机关枪进小区楼里看了看,四处端详布置。
  “还没开始卖。”刘砚装卸好东西进来:“样品房。”

  这是海淀的一块豪华小区楼盘,蒙烽站在样品房里看了看,阳光从朦胧的窗户外投入,户外长满爬山虎,门窗都关着,室内木地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餐桌上放着塑料水果。
  样品房装修得很漂亮,蒙烽道:“这种房子得多少钱?”
  “几百万吧。”刘砚伸手玩墙上的电灯按钮,当然没有电:“北欧风格的装潢设计稍加改动而已,这个设计师可能是韩国人,看得出在模仿闵泳栢的那一套,但不太到位。这种椅子一张就得七千多块钱呢……沙发也要好几万……”
  蒙烽:“你又知道?房子真漂亮啊,看这些家具就是随随便便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但又很贵的那种……北京有钱人真多。”
  刘砚:“嗯,不过我不太喜欢糅合了韩国风、北欧元素和波西米亚风格的家居氛围,感觉乱七八糟的很突兀。”
  蒙烽点了点头,刘砚四处看了一眼,他们忽然不自觉地抬手牵在一起晃了晃,彼此有点心有灵犀:

  等到末世结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过点平平淡淡的生活,上上网,聊聊天,应该也会很幸福。刘砚忽然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看着蒙烽像头好奇的狗熊,四处欣赏他们思想里未来的家居蓝图,一瞬间有点不忍。
  其实蒙烽就算什么也不做,光坐在家里上网打游戏,刘砚也不会太反对,当然心中略有微词是一定会的,就算不说,蒙烽多半也能感觉到,正因如此,他才会这么在乎。
  刘砚想通了不少,从前他们吵架生气,觉得蒙烽不上进,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去尝试着做过什么,那种日子令刘砚觉得很消沉,仿佛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何处。只害怕蒙烽一直无所事事,虚度他的一生。
  这不仅仅对刘砚,更对蒙烽自己来说,也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
  而如今他用血肉之躯证明了自己那英雄的情怀,别的都不再重要了——就算拿到英雄勋章后,继续回去推销保险,刘砚也会记得,这是一个曾经当过英雄的客户经理,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想起哲学课老师说过的话:证明自己活着,一生中仅仅需要一次机会,一枚钻石就算再次蒙尘,起码我们都能永生铭记,那璀璨光芒爆发的瞬间。

  蒙烽还没在这么高档的地方住过,忍不住又进里头转了一圈,看书房,书架,卫浴,都做的简约大气,十分精致。
  “以后咱们的家。”刘砚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兜里说:“我负责设计装修就行。我的装潢课虽然成绩中游,但搞个自己的房子还是没问题的。”
  蒙烽道:“你能做成像这里这样?一模一样?”
  刘砚道:“当然,念书的时候,住我隔壁的室友如果没有这次灾难,她会成为国际顶尖的室内设计师,那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女孩……”
  “哟哟哟……”蒙烽道:“又开始臭屁了。到时候我负责买材料钉木板刷油漆灰水,你只要负责设计,但你得保证还原这间屋子。”
  “你太小看人了蒙烽中士。”刘砚道:“请想象一下有人让你用你的机关枪去杀一只鸡的时候你的心情。”
  蒙烽:“嗯……以后咱们和我爸一起住吧。”
  刘砚无所谓道:“随便,只要他别在家里开什么总攻轰趴就行,我还挺喜欢他的,应该能好好相处。”

  蒙烽说:“嗯,你可以约法三章,限制他每次只能带一个情人回家……我看看,这里可以摆个红木书架,放点红楼梦什么的,他挺喜欢红木制品的,顶上的灯改成罗浮宫的吊灯……”
  刘砚:“……”
  蒙烽说:“书房里给他挂点山水画,放几尊西方的雕像。”
  刘砚:“再来点假山盆栽,假山上挂俩中国结,红木大理石办公桌,书房里做个金碧辉煌的喷泉。背后是司母戊大方鼎倒过来当底座,上面站着雅典娜或者接上手臂的维纳斯,墙壁上左边清明上河图,右边云雾分开创世纪上帝对亚当伸出一只手,外面挂俩蒙字大红灯笼……”
  蒙烽:“对对,他最喜欢这种感觉,富贵,古典,大气。我允许左边挂蒙,右边挂刘。”
  刘砚:“中西合璧么?!把富贵大气的东西看也不看就朝家里堆,我实在很好奇你们父子俩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蒙烽:“你管别人喜欢什么!现在设计师都必须遵循客户的想法来,懂?”
  刘砚:“这种品味简直烂透了,太恶俗了,你别想让我照着他喜欢的风格做。”

  蒙烽遗憾地说:“你不做也不行,那可是我爸。你想和英雄结婚,就必须接受我的家人……”
  刘砚:“没问题,但按你的逻辑,请先忍受我把我妈的神主牌供在客厅茶几上,或者扶个乩请道士来问问她想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
  蒙烽:“你别狡辩……”
  刘砚:“想把我的家搞成中西合璧,除非你们两父子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谢谢!”

  刘砚走出样品房,蒙烽跟在后面道:“你只要给他一间房间,再按他指定的风格装修就可以了。”
  刘砚:“免谈!我是勤务兵吗?还指定,将军当太久一定是脑子昏了……”
  蒙烽:“我现在很想揍你……”
  刘砚:“白晓东!救命啊!”
  蒙烽:“……”

  白晓东大叫道:“技师!救命啊!”
  刘砚:“……”
  蒙烽架上机关枪,刘砚飞速冲上车。

  小区的一侧,六只丧尸穿着昂贵的名牌货,摇摇晃晃地朝白晓东走来,白晓东不住倒退着走,说:“我警告……警告你们,别惹我啊……”
  “让路!”
  背后刘砚的声音传来,基地车引擎轰鸣声响,白晓东马上朝着草丛中飞身一扑,基地车飞速铲来,前铲挑起一辆奔驰,上了强力弹簧的车头保险杠一杵,轰然巨响,奔驰被铲得在空中呼呼打滚直飞出去,砸在那数只丧尸身上。

  2013年6月20日。
  这个时候决明应该在进行入学考试,祝他考个高分。
  我们离开北京,朝阳区与长安街等地仍然有不少丧尸,帝都保存得十分完好,我们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赖杰带回来不少吃的,包括罐头,大米与保鲜食物。
  我们沿国道102继续前进,进入吉林与辽宁。这里本来就是地广人稀的地方,绕开大城市,沿路有不少的信号塔顶端飘扬着国旗——代表着这里已经搜救完毕。
  荒芜的旷野中连丧尸都见不到几只,茫茫灰色天空与绿色的大地间,只有我们这一辆车。
  6月22日,夏至。
  基地车在黑龙江南岸,漠河地界的最南边停下,北纬58°,现在是一年中短短的夏天时间。室外气温只有13摄氏度,不夜城漠河。
  铺天盖地的灰白天光无处不在,一天有19小时是白昼,黑龙江的上游从西侧洛古柯村滔滔而来,带着冰凉的寒意。

  “刘砚!”赖杰在水边洗了把脸:“把设备拿出来!开始搜寻!”
  刘砚站在广袤的蓝天下,埋头调试一个新型生命探测仪,茫然抬头。
  天与地如此接近,仿佛抬手可触,白茫茫的连续冻土质岩一望无际,绵延向远方。他摘下墨镜,将探测范围缩到最精确,屏幕上一片漆黑,绿色的经纬线纵横交错,找不到亮点。

  “没有人。”刘砚说。
  赖杰:“不可能,拿来我看看。”
  刘砚:“……”

  刘砚:“你又不会用这玩意,是新型号的,为什么每次说没有你们都不相信?”
  蒙烽:“看一下嘛亲——看一下又不会怀孕……”
  蒙烽硬抢过探测仪,刘砚力气没他大,只得由他,蒙烽哔哔哔地按,按了半天没动静。赖杰也按过一次。
  蒙烽说:“不可能,根据之前公海里关于东三省幸存者的报告,他们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朝北迁徙了。”
  赖杰嗯了声。
  蒙烽:“这里根据组织的情况汇报,起码有接近十万人口,都跑哪儿去了?”
  “会不会是出境了。”卓余杭说。

55、婚房 ... 

  赖杰缓缓摇头,刘砚道:“事实上就是显示没有,你们要相信科学……”
  蒙烽作了个用手肘当翅膀拍的动作:“你可不可以不要整天一脸欠揍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把翅膀拍个不停,扁着嘴像个鸭子嘎嘎叫你的科学你的设备,我就很想狠狠地……”
  刘砚:“你就很想狠狠地试一下特斯拉线圈……”
  刘砚被蒙烽揪着提到车边,狠狠地吻了下去。

  众人视而不见,赖杰道:“这样,人手搜索。”
  “以临时据点为中心,我,蒙烽,卓兄散开搜索整个城镇。”

  刘砚把基地车停在漠河县入城的道路上,赖杰分了方位,卓余杭道:“我和小白换换,我负责保护技师。”
  刘砚:“?”
  刘砚侧头看了卓余杭一眼,又征求地看赖杰,说:“我不用保护。”
  赖杰蹙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这里潜伏着危险,晓东身手好,跑得快,但不太会应对突发状况。卓兄说得对。刘砚,听命令。”
  刘砚只得翻出两个钢铁拳套,交给白晓东,示意他戴上。
  “给你设计的。”刘砚说:“肘,臂部有伸锁弹簧,方便近身格斗的时候把丧尸弹出去,不容易被围攻,小指下是枪管,抬臂……”
  白晓东抬起右臂,与眉毛平齐,咔嚓一声拳套手腕处弹出一个与地面平行的枪口,刘砚道:“食指屈伸。”
  白晓东食指一屈,砰的巨响,枪口射出子弹。
  “太厉害了!”白晓东狂喜道。

  “拳套式连发机枪。”刘砚说:“模仿第六区工房臂射炮制造的新产品,枪口会随重力不断变换位置,能始终朝前,但准确性还需要后续调试,你先试用,效果一会来回报,我还添加了拳刃和回旋锯,拇指,握拳。”
  白晓东依次屈拇指,屈五指,铮铮响弹出锯子与长刀,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砚比划了个格斗的动作:“功能你要自己慢慢熟悉,机枪里只有二十四发子弹。我不敢再加设备了,很重。”
  白晓东两臂掂了掂,原地躬身,两手错开一挥,拳刃闪亮,笑道:“太好了,不重,回来给你报告状况。”

  赖杰道:“现在出发吧,这次的探测路程是二十公里,需要一天一夜时间,准备搜索附近的所有地方,看看有没有人留下逃亡方向,你们自己小心。”
  刘砚道:“超过范围以后通讯器就没法运作了。”
  蒙烽道:“知道,小心保护好自己。”
  三人分好武器,朝着不同方向前进。

  据点剩下刘砚与卓余杭两人。
  刘砚拆开一碗赖杰搜刮回来的喜之郎果肉果冻,把它吃了,对着灯光照碗型的塑料壳,思考能如何利用这个东西。
  卓余杭眯着眼,倚在车后抽烟,目光有点疑惑看着刘砚的动作,刘砚看了卓余杭一眼,卓余杭马上把目光移开。
  刘砚意识到自己的神态有点像神经病,拿着塑料小碗准备下车,然而卓余杭高大的身材堵在后车厢外。
  “借过,杀手大哥。”刘砚道。
  卓余杭面无表情朝一边让了让。
  刘砚下车装了点土回来,折了根绿色的枝条插在土里。

  卓余杭道:“你瞧不起我。”
  刘砚说:“你留下是为了和我抬杠的对吧,杀手大哥。”
  卓余杭扔了烟,淡淡道:“知道么,像你这样的小孩我见过很多。”
  刘砚抱着手臂,眯起眼,盯着工作台上的植物。
  “你可以送我归西。”刘砚道:“这样蒙烽就会娶你妹妹了。”
  卓余杭笑了起来,说:“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刘砚侧过头端详他,说:“所以你也瞧不起我,不是么?你觉得随便一下就可以把我捏死,咱们是战友,你先瞧不起我,因为我没有付出体力劳动,被一个你瞧不起的人瞧不起,所以觉得很不爽。”
  卓余杭:“……”
  刘砚道:“一个手无寸铁的机械师,带着一堆稀奇古怪的铁箱子,能有什么用?这些仪器通通靠不住。”
  卓余杭没有说话,冷冷注视着刘砚。
  刘砚把卓余杭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卓余杭只得作罢,在车后生起一堆篝火。

  22点30分,其余人都离开了通讯器范围,太阳在地平线的尽头绽放着苍白的光,终于缓缓沉下地表。
  夜晚只有四个小时,北斗座孤独地悬在夜空中,发着清冷的光。
  卓余杭在篝火旁包饺子,包了不少,捏成小白兔的模样,下锅煮熟,放在石头上也不喊刘砚,自己端着一盒饺子,蹲到河边去吃。

  刘砚趴在工作台上小憩片刻,竟是睡着了。
  梦里漫山遍野的丧尸,密密麻麻,它们的脸陌生而模糊,全部站着,睁着眼看他。梦境中的自己就仿佛站在人山人海中,所有的丧尸都站着不动,尽数注视着他,这远比逃亡与战斗更令人胆寒。
  他忽然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只丧尸小孩,小孩睁着眼,定定看他,刘砚骇得大叫,把那丧尸小孩扔掉,于梦里惊惧地大喊,转头四顾,寻找出路,没有丧尸阻挠他,然而无论他走向哪,面前都是成山成海,一眼望不到头的丧尸。

  “吃晚饭了。”卓余杭冷冷道。
  刘砚猛地惊醒,满头大汗,一手扶着额头,脸色苍白倚在工作台前喘息。
  卓余杭:“感冒了?”
  刘砚摇头,声音发着抖:“没事……吃的呢?”
  卓余杭嗤了声,出去把饭盒拿进来,刘砚借着灯光,眼神落在他的小盆栽上。

  插在泥土里的枝条,绿叶边缘泛着一层枯黄,犹如给树叶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卓余杭把饭盒重重放在工作台上,刘砚回过神,接过饭盒开始吃饺子。

56

56、漠河 ... 

  刘砚:“你的饭做得很好吃。”
  卓余杭漫不经心地望向车外,一脚踩在对面铺上,不予置答。
  刘砚问道:“杀手也要学做饭吗?”
  卓余杭答:“杀手不用学做饭,但哥哥要带妹妹,所以得学做饭。”

  刘砚:“你大卓婷几岁?”
  卓余杭:“十一岁,从她五岁开始带她。”
  刘砚点了点头,卓婷二十二岁,卓余杭三十三,卓婷应该刚毕业没多久,他没有再好奇,光靠想也猜得到,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像刘砚的父亲离开他的母亲,卓余杭小时候定是与卓婷相依为命,担负起了兄长的责任。
  刘砚渐渐对卓余杭改观了,起码他是个有担当,心里又很温柔的男人。
  从青山监狱撤离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没看见卓婷和卓余杭交谈,或许她仍因男友死在卓余杭手下而不能忘怀,这样也好,刘砚心想,就算和卓婷一起去公海,卓余杭也很难面对她,不如交点新的朋友。
  “什么人?!”卓余杭忽然喝道。
  刘砚:“???”
  卓余杭箭似飞出基地车,追了几步,喝道:“站住!”
  刘砚蹙眉道:“有人?”
  卓余杭钻进基地车道:“有人!外面有人跑过!”
  刘砚道:“不可能,设备根本没有报警。”
  卓余杭道:“我亲眼看见的!”
  刘砚:“设备没有报警啊,你看错了吧,应该只是动物或者风吹树叶造成的错觉。”
  卓余杭不耐烦道:“是你的设备准还是我的直觉准?”
  刘砚:“你在开玩笑吗?!当然是设备准!直觉能当判定依据吗?!”
  卓余杭:“……”
  刘砚哭笑不得,按了个按钮倒带,卓余杭已拿把枪上膛,追了出去。刘砚忽见屏幕上一闪,忙道:“等等!”
  卓余杭无可奈何只得回来,刘砚道:“开车,确实有东西。”

  卓余杭:“你终于相信了?!”
  刘砚道:“信号被干扰了,走。”
  卓余杭坐上驾驶位,脸色阴沉发动基地车,刘砚解释道:“红外线波长受到干扰,很可能是有特殊配备的东西,开车。”
  卓余杭反而不动了,手臂绞在身前,懒懒道:“技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刘砚:“……”
  刘砚忽然就有种听见蒙烽那个“干/你屁股”的逻辑感,真是彻底败给他了,问:“又怎了?对不起,刚才仪器确实没报警,失误了,我很抱歉。”
  卓余杭:“我说外面有人,你不相信,我去追,你让我回来,现在让我开车,你知不知道从来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刘砚差点就抓狂了。
  “对不起。”刘砚礼貌地说:“以后我会注意的,卓兄,我以为咱们既然是队友,平时随便开开玩笑是很正常的。”

  卓余杭道:“我从来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你们是我脱胎换骨,投奔飓风队后的战友,也是我生平认识的第一批朋友……”
  基地车停在原地,刘砚心里和脸上俱是泪流满面,放着现成的人不追,卓余杭在这种关键时刻唠唠叨叨,剖析内心。终于觉得,赖杰的脾气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对不起,我错了。”刘砚诚恳道。
  卓余杭:“凭什么你道歉我就必须原谅你?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必须让着你?”

  刘砚真有一种把所有炸药全填进卓余杭嘴里的冲动。
  卓余杭说完了他的长篇大论,终于踩下油门,基地车蹿了出去。

  “呼叫赖杰,呼叫赖杰……”刘砚挨个启动通讯器,距离都太远了。
  “呼叫白晓东,呼叫蒙烽……”
  没一个联系得上。

  卓余杭在一条路前停了下来,开门下车,不远处有个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胭脂沟”。前面没有车路,一条曲折的羊肠小道通向山里深处。
  卓余杭躬身抚平泥土,检视脚印。
  刘砚想了想,赖杰他们刚离开十个小时,还得一天半才能折回。
  卓余杭:“车开不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刘砚:“刚才跑过去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卓余杭沉吟不语,刘砚道:“他身上穿着防红外线与电波雷达射线的隐形服,很有可能是1996年量产的KT-197型号俄军野战……”
  卓余杭:“别炫耀,说正题。”
  刘砚:“……”

  刘砚欲哭无泪道:“我只是在推断,他应该还有同伴,如果是俄罗斯军人,怕你有危险。”
  卓余杭嗤之以鼻,跳下车去,刘砚心道这家伙真不是一个好搭档。

  刘砚把车开进树林里,收拾了一个背包下来,把通讯器别在衣领上,于黑夜里呵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快步追上卓余杭。
  一个不羁的,会做饭的,小心眼的杀手,刘砚给此人脑门上贴了三个标签。
  卓余杭跑得很快,一会就没影儿了,然而脚印还在,刘砚循着脚印追寻,足足走了快半小时,深入山谷腹地。
  倏然间卓余杭一把捂着刘砚的嘴,把他拖到树后,冷冷道:“别添乱。”
  刘砚掰开他的手,奈何卓余杭手大力气大,捂得他涨红了脸,几度快窒息。

  远处有两个身穿白色迷彩服的士兵彼此交谈,在一个山洞外把烟头按熄,走了进去。

  卓余杭撒手,刘砚松了口气。
  “车呢?!”卓余杭问:“你把车扔着不管?”
  刘砚道:“车被我锁好藏在树林里了,树上作了记号,蒙烽他们沿着车轮印找来会发现的,把通讯器戴着。”
  卓余杭:“我让你在车里等,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做……”
  刘砚道:“卓兄,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个人恩怨都先放放,OK?我的经验比你熟,这是团队协作任务,不是单枪匹马去杀人。你有意见可以说,咱们和平解决。”
  卓余杭不吭声了,刘砚交给他通讯器,卓余杭不接,刘砚随手给他胡乱别上,抬头审视这里地形,抽出背包里平板电脑,翻阅资料。
  “胭脂沟。”刘砚说:“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是十九世纪期间日军发电厂……卓兄,请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放在洞口,小心别惊动里面的人……如果有的话。”

  卓余杭一脸不满意,接过刘砚递来的一个小盒子,走向洞口,刘砚朝通讯器小声说:“再靠近点,打开盒盖,把红点对着洞里。”
  卓余杭照做,继而侧身闪在山洞外,给枪上膛。
  铁盒弹开,现出一截探针,嘀嘀嘀嘀响个不停,刘砚道:“他们已经进去了,山洞好像挺大,注意洞外,小心被偷袭。”
  卓余杭没好气道:“不用你提醒,我进去看看。”
  刘砚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走向洞口,说:“再等等,附近是安全的。”

  卓余杭不耐烦道:“又想做什么?”
  刘砚低头检视手里电脑,说:“抽根烟吧,稍微等我一会,音波探测仪正在扫描这个山洞,如果它很大,可能需要五分钟。”

  刘砚面无表情,继续等候音波返回,足足五分钟后,电脑滴一声,展开山洞里的地图。
  “老天。”刘砚喃喃道:“这里面空间怎么这么大?”

  声波探测地图现出一道曲折的山洞通路,刘砚按了足足十二次缩小,赫然发现自己二人站的地方是一条狭隘的通道。
  根据声波返回的地图显示,在整个山体下竟有着不亚于一座城市的辽阔空间,刘砚让了让身子,示意卓余杭看地图。
  “这靠谱么?”卓余杭态度总算好了点。
  刘砚道:“靠谱,进去看看?”
  卓余杭沉声道:“你必须躲在我背后。一有不对,马上撤出来。”
  刘砚点头,背上包跟在卓余杭身后,拍亮灯管,小声道:“我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卓余杭没有说话,刘砚道:“这里是漠河金矿,刚刚咱们走过的路叫黄金之路,在这下面有非常大的矿洞……”
  卓余杭:“我只要看地图就行了,对这里的历史一点也不感兴趣,你很啰嗦。”

  刘砚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介绍今天的副本资料片内容而已,你可以按esc跳过开场动画。”
  卓余杭:“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砚:“没什么。”
  刘砚心里又给这不羁的,会做饭的,小心眼的杀手加了个没幽默感的标签。

  刘砚停下脚步:“卓兄,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卓余杭转过身,注视他片刻,说:“没有意见,但我觉得你说话很奇怪,回去最好找个医生看看。”
  刘砚:“……”
  卓余杭走进矿洞深处,刘砚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他,直到卓余杭示意停步,让他躲进山洞里。
  矿洞通道已到尽头,里面是一个宽敞的临时平台,一名士兵拄着枪倚着打盹,另一名在铁锅上煮着鱼,他们身后,有一个进入更深的地下的升降机。
  刘砚明白了,刚刚就是其中一名出去黑龙江南岸抓鱼。

  “别说话,小心挨枪子儿。”卓余杭让刘砚躲在山洞里,躬身抽出两把锋利的小刀,在指间打了个转,刘砚还来不及说话,卓余杭已一道灰影般疾射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卓余杭扬手,铁锅旁的俄罗斯士兵刚转过头,一把小刀闪着白光飞来,牢牢穿透他的大动脉,那士兵甚至还未吭声便捂着脖侧横倒下去,撞翻了铁锅发出声响,惊醒打盹的那人,大声喝了句俄语端起枪。
  卓余杭飞速转身,拈着另一把小刀的刀锋挥手一甩,小刀正中那名士兵喉管。
  “出来吧。”卓余杭抽出两把刀,在士兵身上擦拭干净。
  刘砚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不杀他们,等着让他们杀你?”卓余杭察觉到刘砚的表情,冷冷道:“别这么愚蠢天真……”
  刘砚:“待会他们换班的时候惊动了其他人,怎么办。”
  卓余杭眯起眼,刘砚又道:“只要把人引开就能下去的。”

  卓余杭:“没关系,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杀的,快点进去藏好就行。”

  卓余杭仍保留着当杀手时的习惯,长驱直入,能放倒的全放倒,直接切入目标。快速杀人,几分钟抵达核心,解决问题自然能全身而退。
  刘砚想的却依照的是赖杰的习惯,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不能擅自动手,先探清楚大致内容,再交给赖杰,走官方渠道解决。

  如今卓余杭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人,待会换班执勤的时候,别的士兵就会发现有人入侵。
  刘砚道:“你确认没杀错人?万一这些士兵是无辜的呢?”

  “如果队长打算和俄罗斯人谈判,咱们提前先动手杀了他们的人,会很麻烦。”

  卓余杭不吭声,片刻后答道:“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没考虑到这一环。接下来都听你的。”
  刘砚心想这家伙认错倒也痛快,沉吟片刻,检视地图,寻找其他的出口。
  “咱们从这里下去。”刘砚说:“朝北走,找新的出口。”
  刘砚上前顺着升降梯的钢线滑了下去,卓余杭随后跟上,二人落地,下面有个哨亭,哨亭外又站着两名巡逻兵。
  这里不简单——刘砚隐约觉得有问题,说不定他们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昏暗的矿洞内两壁亮着电灯,走道尽头的哨亭里有一名军官,哨亭左边拐角处似乎有更大的地底空间,右边则是个小仓库。
  刘砚对照地图,说:“岗哨后面是个大厅,希望别是太麻烦的地方。”
  卓余杭道:“你不让我杀人,现在你试试?不杀人怎么过去?”
  刘砚瞥了卓余杭一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球,放在地上,掏出连着车钥匙的微型遥控器一按。
  小球滚向通道尽头,随着刘砚拇指在遥控器上的揉捏,穿过哨亭后,滚向右边的小仓库,半分种后传来一声炸裂响。
  两名哨兵大声呼喝,转身跑向仓库,哨亭内的军官马上醒了,疑惑地坐直身子抬头眺望。
  仓库内起火燃烧,哨兵取下灭火器到处喷洒,刘砚与卓余杭一路小跑,躬身从哨亭下钻了过去。

  他们从哨亭后转过通道,背靠墙壁朝外张望,没有人了,里面有条生锈的红漆铁楼梯,二人蹑手蹑脚下去,卓余杭右手拿枪,左手持小刀,铁楼梯下堆着不少矿车,离开房间后,一间硕大而宽敞的地下大厅呈现于他们面前。

  这是个占地近一平方公里的大型集市,而先前他们出来的地方,则是集市边上的安全走道。
  “难怪找不到人,估计我们要找的十万人都在这里了。”刘砚抬头看,巨大的拱顶上镶着稳固用的钢板,屏蔽了生命探测仪的波动讯号,集市上人声嘈杂,看那架势不比中国公海基地里的人数少。
  卓余杭道:“把外套翻过来穿,帽子摘了。”
  集市非常混乱,到处都有人大声讨价还价,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刘砚把帽子收进背包里,取出一叠胡珏给的金箔,四处看了看,选了个人最多的地方,与卓余杭混了进去。
  市集脏且杂乱,临近收摊时间,而且全是中国人。
  几个男人把一个女孩拖到摊子后面,抽了她两耳光,女孩大声怒骂,几人踹翻了摊子边的木箱,散出不少腊肉,随便拣了些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四处都是看着的人,没有人吭声,刘砚站在隐蔽处低头检视电脑上的地图,发现这里的地形很有规则——五个卫星型的矿坑围绕着中央的主矿脉,仪器显示,位于地下三公里处。他的拇指按着屏幕朝上抹,翻到“岩金矿开采法”,在大兴安岭地下,这条金矿脉多半已经被掏空。

  女孩被羞辱之时没有哭,待得强盗走后终于双眼发红噙泪,躬身搬好箱子,卓余杭站在她的面前,把一叠过塑后的金箔放在她的摊位上。
  她抬头看了卓余杭一眼。
  “有几句话想问你。”卓余杭说:“不买东西,请你保密。”说着侧身,让她看见外套里的枪。
  她直起身,侧头看了一眼市集上的其他人,视线扫了一圈,最后驻留于卓余杭脸上:“你不是这里的人,哪儿来的?”
  卓余
56、漠河 ... 

  杭说:“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她把金箔轻轻推向卓余杭,小声道:“你怎么混进来的?快跑,别让他们抓住。”
  卓余杭疑惑地眯起眼,把手按在她的手上,女孩微微一颤,卓余杭握着她的手,反抓起来,端详她的五指。
  她的手指头溃烂了,指甲发灰,小手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甲已经剥落,整只手烂得有点扭曲,卓余杭道:“你被感染了?”
  女孩倏然抽回手,落下一片指甲,疼得眼泪落了下来。
  “快走啊。”女孩道:“他们很凶,人太多了……”

  “呼叫卓兄。”刘砚的声音从通讯器来传来:“别回头看,你干的好事已经捅出来了,有俄罗斯士兵开始检查,现在听我的指挥,右转。”
  卓余杭看了那女孩一眼,不再多说,转身背朝集市入口离开。
  刘砚盯着集市西侧,那里有几名俄罗斯士兵带着一名翻译挨摊询问,另一头,卓余杭正在人群中离开。
  “低头,驼背。”刘砚说:“你太高了太显眼……转弯。”
  卓余杭转过一堆货物,刘砚的视线始终跟随着那几名士兵,见卓余杭已隐蔽,迅速收起电脑离开。
  卓余杭与刘砚躲在一大堆箱子后,从缝隙窥探集市上动静,只见翻译领着俄罗斯士兵挨摊询问,问到那女孩摊位上时,又甩了她两耳光,把女孩抽得摔在地上。
  卓余杭:“……”
  “别冲动。”刘砚道。
  士兵不耐烦呵斥了几声,翻译赔笑说了句什么,请那数名士兵走了。

  数人离开市集后,周围熄灯,大门轰然关上,士兵从一条楼梯走了,远处翻译自觉留在外面,点头哈腰地恭送卫兵,走向另一个拐角处。
  “不,等等。”刘砚制止了走向市集的卓余杭:“先别过去,跟我来。”
  刘砚示意卓余杭帮他背包,双手踹在兜里,慢悠悠出去,脚步轻而无声,转过拐角。

  翻译掏出烟,叼在嘴里,背后冷不防来了一道高压电,噼里啪啦把他电得两眼翻白,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57

57、营救 ... 

  刘砚检视那翻译,他是个中国人,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穿着破旧的西装,刘砚在他身上翻到一堆盖章的卡片,收好,提着他的脚拖出去,在拐角处窥探。
  市集上已几乎没有人了,女孩推着一个叠满木箱的铁车出来,蓬头垢面,疲惫地走向东边的走道。
  拐角出倏然出现了两个人,女孩停下脚步。
  卓余杭拖着那翻译的脚过来,把他扔到车上,抬眼看那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了一眼那翻译,说:“你们胆子太大了。”
  刘砚心道自己的人际关系已经够低能了,卓余杭竟比自己还要糟糕,他摘下手套,想与她握手,问:“我叫刘砚,他叫卓余杭,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你叫什么名字?”
  “温玉虹。”那女孩咬着下唇,诧异地打量他们,说:“你们不怕我喊出来吗?”
  刘砚说:“你要打算出卖我们,刚刚早就朝他们说了,不是么?你让这高个子躲起来,证明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出卖我们。”
  温玉虹避开刘砚的目光,看着他的手,又抬眼道:“我的手……很难看,生病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推着车在前头走,穿过一条走廊,这里是矿洞改装后的地下避难所,四通八达,隧道两边连路标都没有,有的地方用水泥刷了墙,有的地方则是阴暗的用木桩支撑着的潮湿矿道,温玉虹示意二人停下,到路口去窥探。
  一队巡逻士兵懒懒散散地乘着矿车经过,刘砚手里开启一个微型装置,关掉提示音,开始探测。
  卓余杭低声道:“那是什么?你觉得她能相信?”
  刘砚道:“魏博士给我的机械探测器,可以探查所有的机械机关,地雷以及附近的枪械,我负责侦测陷阱,你负责提防人,打起精神点……你觉得她不能相信?”
  卓余杭面容冷峻,一声不吭,而后道:“我不知道,杀手的直觉告诉我,她可以相信。”

  刘砚随口道:“你知道上次告诉我和蒙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的人是谁么?”
  卓余杭没有回答,刘砚缓缓道:“是你妹妹,我们跟着她走,结果蒙烽被炸得飞出了快二十米。”
  卓余杭冷冷道:“所以你该先把这女的……”
  刘砚道:“嗯,所以那时候,如果先把你妹妹一枪杀了,事情会好办得多……你说呢?我可不保证这女孩儿有没有另一个可怜的,盼着妹妹安全回家的杀手哥哥。”
  卓余杭不说话了。

  他们过后,温玉虹才接过刘砚推来的车,继续前进。
  在矿道中兜了快半小时,最后抵达一个幽暗的矿洞。

  矿洞里就像个集中营,里面点着昏暗的油灯,矿洞里又有蛛网般彼此贯通的小矿洞,温玉虹把车推进一个小矿洞里,刘砚站在阴影下,扫视一眼这个区域,外面躺着不少正在呻吟的,痛苦的人。
  他缓缓走上前,单膝跪地,揭开一个老头脚上盖着的毯子,他躺着奄奄一息地喘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那老头的脚烂了。
  刘砚上去摸他的额头,小声问:“听得见我说话么?”
  老头睁开双眼,朝他看来。
  不是丧尸。
  不是丧尸?!这是什么原因?病毒又变异了?!没有失去神智,也不会咬人。
  刘砚刹那间警觉地察到了疑点,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抬头时发现对面有个中年妇女在看他。
  “进来。”卓余杭小声道:“别留在外面,容易暴露目标。”
  刘砚朝那中年妇女礼貌点头,转身进了温玉虹藏身的矿洞里。
  “别和其他人说话。”温玉虹小声道:“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告密……”她用两块破破烂烂的木板堵在矿洞上。
  刘砚揪着那翻译,把他扔在角落里,搬了个箱子坐下,抽出枪。
  “你想拿他套话?”卓余杭道。
  “贪生怕死的人,一定会说老实话的。”刘砚漫不经心朝翻译脸上泼了杯冷水。
  “啊啊啊——”翻译醒了,马上瑟缩着躲到墙角,鼻涕眼泪一起流:“别杀我,别杀我……”
  刘砚作了个“你看,我猜对了吧”的手势,翻开从翻译身上搜出的证件:“你叫……何其辉,对不?”
  “对对对……”那翻译转身跪下,说:“您是哪位?不不……您贵姓?”
  刘砚说:“先说说这里情况,温玉虹,你拿着枪,只要他撒谎了,就给他一枪。”

  温玉虹接过枪,拿在手里,指着那翻译,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翻译说:“我说,别开枪!我不是自愿的!我能帮上你的忙,您别杀我,她一定会开枪的,您杀了我这种小人物……”
  翻译两脚发抖,地下已湿了一滩。
  卓余杭道:“你比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子还啰嗦,再不说我真的要动手了。”
  刘砚:“……”

  去年八月份病毒潮第一次爆发的时候,整个东三省的所有幸存者开始北迁,东北之地一年只有不到一个月夏天,常年温度在摄氏二十度以下。
  及至十月份入冬,第一场雪来得出乎意料的早,这令东三省有生力量被最大地保存了下来,也是国家的重点搜救地区之一。
  丧尸在寒冷中结冰,全身细胞包括中枢神经逐渐坏死,无法再行动。外加公海广播讯号提及寒冷地带较之沿海与人口密集处更安全,于是难民们拖家带口,不停北迁,直到漠河方停下脚步。
  期间搜救队几次抵达,幸存者迁徙队伍却显得分散,只因在黑龙江以东,海参崴及白令海峡等地,大批俄罗斯人朝着西北逃亡避难。
  俄罗斯军队在黑龙江以北搜寻难民,病毒截断了朝东的退路。俄罗斯与中国在公海上建立的避难所十分相似,都是地下基地伴随着科研设施。然而也有人不愿接受国家的救助,并对现状感到非常愤怒,他们发动了一起政变,平民,军队暴动产生了无数后遗症——无论在全局上还是人心上。
  避难所在控制住局势前,里面逃出了不少人,一股逃兵被分化出来,带领俄罗斯民众侵入中国领土,到了这个时候,国际公约几乎已成为废纸了。
  逃兵首领是一名曾经驻扎在中俄边境的军官,他利用手头的旧资料找到漠河金矿,并在短时间内简单翻修,声称本着国际人道救助公约,收容了所有的难民。至于用什么方式收容,是以自愿原则,还是用枪炮收容,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名字叫安德烈?卡普什金奥维奇。
  安德烈本只是一名中校,圈地后,将自己的军衔提升为元帅,拥有一块辖地,把所有幸存者迁入矿坑中。此中俄罗斯人近三万,中国人则有八万多,将矿坑称作黄金之国。
  元帅的臣民被分为三六九等,统治核心自然是西伯利亚收容所暴动后处来自立门户的逃兵,这是第一级的。
  其次则是俄罗斯人,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交易买卖,也种植蔬菜。
  再次则是中国人。他们在另一个矿坑中形成小社会,部分人应征前往地面耕种,充当杂役。许多人开始以为有救助,进了地下收容所,却成了劳役。
  最后,则是朝鲜与韩国人。
  南韩建立了新的海下避难所,南北两韩一部分人集中撤离,然而更多的人没有找到组织。
  这部分人逃进中国境内,跟随中国难民北迁,俄罗斯人是黄金之国中的统治阶层,中国人人多势众,两韩难民的地位屈居于最底层,就这样构筑起了三个层次分明的社会群体。

  而今年年初,更有一种怪病在矿洞中蔓延。

  那段时间里人心惶惶,幸亏现在疫病停止了没有感染更多的人。

  刘砚侧头瞥了温玉虹一眼,她缓缓放下枪。
  “是他说的这样么?”刘砚道。
  温玉虹缓缓点头,刘砚说:“得想办法通知公海的部队过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逃生纠纷了。还要查清楚疾病的原因。”
  卓余杭道:“去把那个叫安德烈的家伙杀了,带他们走不就完了么?这病也是因他而起的。”
  刘砚道:“这事太复杂了……得上地面去通知赖杰,你们是自愿进来的,还是被强迫的,首先这点得弄清楚,其次要搞清楚这场病的来源是什么。”
  何其晖忙不迭飙泪:“我我我,我是被强迫的啊……大哥们,我是卧底,我只是想潜入他们的圈子里打听消息……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可以杀了我……”翻译镇定下来,眼里噙着泪说:“但我真是那啥……一心为着咱们自己人的,很多事,我也没办法,我得保住小命,接应自己人……”
  刘砚道:“我们需要带一个证人回公海去。证明在非自愿情况下接受救助。”

  温玉虹叹了口气:“其实大部分人是自愿的,只有很少人不是……你看。”
  她伸出手,微有点发抖,卓余杭从胸口的衣袋里掏出那枚指甲,对在她的伤口上,她的手上皮肤已经剥落,现出龟裂的紫黑色肉层,刘砚制止了卓余杭的动作,不去碰她的手,认真端详。
  温玉虹道:“别怕,不会感染,大家都生了这种怪病,很多人,自从住进矿洞后,就被慢慢得上了,包括俄罗斯人……生病的人得不到医疗,又不能上地面,就算上去了……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刘砚蹙眉道:“很奇怪的病症,既不是成为丧尸,又逐渐腐烂,也不是冻疮……”
  温玉虹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飓风队的。”刘砚说:“国家搜救军,很抱歉我们来晚了,所幸还不是真的太迟。”
  “得马上出去。”刘砚抽出电棍,把何其晖电得全身抽出翻白眼晕过去,四处看了看,问:“你还知道其他出口么?”
  温玉虹道:“不清楚……你相信他的话?我是说……他是个卧底,万一真是呢?”
  刘砚看也不看那翻译,答道:“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一被拷问就吓得尿裤子的卧底……你相信吗?”
  温玉虹笑了起来,刘砚道:“他还做过什么坏事?”
  温玉虹摇了摇头,卓余杭道:“杀了他吧,免得走漏风声。”

  刘砚道:“别什么都用杀来解决,卓兄。”
  卓余杭道:“我期待你有更好的方式。”
  刘砚:“先带着玉虹上地面去,请示队长。”
  卓余杭道:“行不通,少了只狗腿,外加我们闯的祸,这里戒备一定会更森严。”
  刘砚:“那你说呢?”
  刘砚不想追究责任,归根到底还是卓余杭先前太鲁莽了,杀了那两个人以致暴露出有人潜进矿洞的情况。

  卓余杭:“把这翻译杀了,玉虹带路,技师在这里等。让她带我去安德烈元帅的地方,我负责杀了他,再想办法偷渡你们出去……”
  刘砚:“你疯了!这里起码有两三千士兵!”
  卓余杭:“出去就很难再进来了!安德烈一旦有了防备,在这种矿洞里你怎么找到他?你要相信我的实力足够狙杀那家伙,在这个情况下,赖杰他们留在地面,可以起到接应作用,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刘砚道:“不行,绝对不行,起码需要你和蒙烽两个。”

  卓余杭不耐烦道:“多一个人有什么用?给个理由。”
  刘砚:“我觉得你靠不住!就这样。”
  卓余杭拉动狙击枪保险栓,说:“你在这里等。”
  刘砚:“别去!别杀何其晖!”
  温玉虹道:“你们杀不了安德烈,他是个怪物。”
  刘砚蹙眉道:“什么?”
  温玉虹说:“我……见过他,他的头,很奇怪,皮肤也很奇怪,不像个人……像个丧尸,又不全是。”
  “就算成了丧尸。”卓余杭道:“狙击头部也能打死。”
  刘砚道:“至少要等蒙烽回来。”
  卓余杭:“他们要等到明天下午五点才回来……”
  刘砚说:“他会提前回来的。”
  卓余杭:“你怎么知道?你觉得有副队长就靠得住?”
  刘砚正思考间,外头响起俄罗斯士兵粗暴的问话,他们挨个敲开矿洞的门,大声嚷嚷着什么,三人同时色变,温玉虹马上示意他俩分别钻进两辆推车底下,盖上帆布,又拉起被子盖上何其晖半身,让他面朝墙壁。

  俄罗斯士兵野蛮地以枪托撞开挡在山洞上的木板,冲了进来,揪着温玉虹头发,温玉虹大声尖叫,死命挣扎。
  那士兵用蹩脚的中文问道:“有人!什么人!说……说!”
  温玉虹道:“没有!只有我和他!他生病了!生病!”
  一名士兵前去检视何其晖,连被子也没掀,继而在山洞内四处搜查,将木推车的帆布掀了下来,用枪搅和里面发霉的腊肉。
  刘砚与卓余杭屏息。
  下一刻,刘砚的通讯器响了。
  蒙烽的声音:“哇,老婆,出来看上帝了,有极光,你在哪?”
  刘砚:“……”
  蒙烽听不到回应,倏然就紧张起来:“刘砚!你在什么地方!说句话!”

  “刘砚你没出事吧!快说句话!”蒙烽焦急道。
  俄罗斯士兵马上大声嚷嚷,一脚踹翻推车,倏然间一把小刀闪着寒光飞出,喝骂声戛然而止,同时另一辆推车下噼里啪啦电光狂闪,将他电得倒了下去。
  卓余杭拔出士兵脖颈小刀,鲜血喷了出来,朝另一名士兵胸口一扎,都杀了。
  刘砚站在山洞里,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洞外聚集了一群人,各个恐惧地张望。
  “刘砚!”蒙烽大吼道。
  “听见了,蒙烽。”刘砚欲哭无泪道。
  卓余杭上前去把木板推了上去,蒙烽松了口气道:“你人呢?卓兄去了什么地方?”
  刘砚:“我在矿洞副本里给卓兄补他捅出来的漏子,出也不行,进也不行,赖杰没说错……这次任务果然很麻烦。”
  蒙烽:“哦,我想我看见副本入口了,你们在里面吗,妈的,不太好弄啊,你们怎么进去的?这么多人在附近巡逻呢。”
  刘砚:“你想个办法进来吧,来了再说。”
  蒙烽:“你俩起个集合石或者用个召唤卷把我传送进来啊,要么
57、营救 ... 

  跑尸吧,太麻烦了。”
  卓余杭:“???”
  刘砚:“只有两个队友!怎么起传送门?!我真的跑了哦,这里全是俄罗斯逃兵,看押着接近八万中国人呢。”
  卓余杭:“????”
  蒙烽:“算了,还是我进去吧。”

  十秒后,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手雷爆炸,紧接着是蒙烽的大吼与机枪扫射声。

  “这漏子越捅越大了!”刘砚一头毛躁道。
  蒙烽:“没关系!待会让赖杰来补上!我进下面了!靠!真多毛子啊!指路指路!”
  刘砚:“先把怪甩掉!别引过来!”
  又是一声爆炸,刘砚低头检视平板电脑,光点沿着矿洞地图高速移动,卓余杭道:“我出去接应。”
  “不用。”刘砚道:“左转弯!”
  蒙烽在曲折矿洞中一跃,带着近十名俄罗斯士兵冲向甬道尽头,刘砚声音传来:“右转弯,跳!小心别崴到脚!”
  蒙烽跳下市集的一大堆箱子上,刹那就地打滚,完美地落下二级木箱,刘砚道:“贴着墙跑!”
  蒙烽高速飞奔,刘砚道:“右翻!”
  光点刚好经过一个狭长的裂口,蒙烽朝墙壁一闪,刚好跳进一条矿坑的裂沟,落下一堆废弃的矿石堆里、
  刘砚与蒙烽同时屏息,蒙烽摸到手雷,准备朝上扔,脚步声从头顶匆匆经过,士兵们大喊着跑了过去。
  蒙烽道:“成功甩开追兵,你在哪儿?”
  刘砚松了口气,说:“再等一会,出来以后我给你指路。”

  蒙烽大摇大摆地出来,沿路按着刘砚指的方向走,路过时还扫了矿洞里的人一眼,主动招呼道:“你们好。”
  数人都以恐惧而提防的目光看着蒙烽,蒙烽随手掏出衣兜里的巧克力递给一个小孩子,说:“给你奶奶吃。”继而在大矿洞中央站了片刻。
  小孩子们过来讨巧克力,蒙烽把吃的都分了,右手边山洞后门板打开,蒙烽闪身进去。
  温玉虹道:“你们大部队有多少人?”
  蒙烽手掌一张:“五个。”

  温玉虹道:“现在有三个被困住了。”
  蒙烽扫了一眼地上尸体:“说吧,什么情况,这世界上还没有东西能困住我。”

  刘砚抱着手臂,倚在墙边转述了事情的经过。
  蒙烽若有所思地听着,手指头勾着枪打转,刘砚说完了,卓余杭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队长呢?”
  蒙烽:“想老婆,所以就提前回来啊。队长不知道去哪了,别告密,否则给你穿小鞋。”
  刘砚:“你就是个翘班的货,每次有任务都偷懒翘班……”
  蒙烽:“喂,我为什么翘班?!我是回家陪你!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吧!”
  刘砚:“少废话,现在怎么办?有什么计划?”
  蒙烽道:“我能有什么计划?从来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天塌下来当被盖。”
  刘砚:“……”
  蒙烽大大咧咧道:“突发状况能应付的啦,这样吧我和卓兄去把那什么元帅抓起来,把人都放出去。”
  刘砚埋头看地图:“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两名士兵死在这里,很快他们就会来找了。我得和你们一起去。我怀疑那个从阿拉斯加实验室逃出来的美国生物学家,也在这里。”
  温玉虹说:“别开玩笑了,你们不是要朝本部求援吗?只有你们三个,怎么行动?再加两个人也不够啊,对方可是有几千人!”
  蒙烽指了指刘砚,煞有介事地安慰温玉虹:
  “亲,放心,他最擅长用各种智慧,计谋,羞辱来无情地碾压对手!打击对方士气!并随身携带传送门,行动的时候会拿出来打开,从里面召唤出千军万马,包括海陆空三军,以及五艘巨型航母和两个那什么……对,麦当劳线圈!”
  卓余杭:“……”

58

58、劲敌 ... 

  刘砚道:“那叫特斯拉线圈。”
  他吃着黑面包,凝视地图,翻译何其晖抽搐几下醒了。
  “过来。”蒙烽示意道:“指路,把矿洞空间标注一下,安德烈司令在哪里?”
  “你不怕他把路带到沟里去?”卓余杭道:“待会他叫起来麻烦更多,会把人全引来的。”
  刘砚:“卓兄,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凶残,总是拿子弹来解决问题,待会行动的时候,咱们无论是窃听,破坏设备,还是前进,都需要一个翻译,否则你怎么保证自己能看的懂俄罗斯语的路标?”
  蒙烽示意稍安,顺手把何其晖拖过来,从口袋里掏出行军小药盒,倒出一片阿司匹林,看也不看塞他嘴里,掌刀一砍他后颈,何其晖两眼突出,咽了下去。
  “这是一种新型生物神经毒药。”蒙烽面无表情道:“只有我才有解毒剂,指路吧,我们如果死了你也活不成。”

  这招实在是太老土了,刘砚心想。
  何其晖哭丧着脸,在地图上指了个地方,说:“这里是他的办公室……我听说的,要是没在,应该就在这里,这里是卧室……他偶尔还会去这里,这里……这是发电厂,这是熔炼黄金矿石的地方,还有这里是住宅区……”

  刘砚在地图上标志出地方,离他们所在处很远。
  蒙烽低头检查弹药,六挺哈其凯斯连发机枪屏幕上显示还有一千七百多发子弹。
  手雷十二枚,狙击枪一把,刘砚背包里还有四个飞盘炸弹。

  “咱们现在已经惊动了这个地下城的士兵们了。”刘砚说:“安德烈一定知道有人潜入了这里。”
  “嗯。”蒙烽点头道:“所以他可能去的地方有以下几个,办公室的可能性最高,因为是指挥中枢。其次是他觉得最需要保护的某个地方,需要亲自前去坐镇。”
  刘砚缓缓点头,卓余杭道:“如果他是个很自信,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的人,会在哪里呢?”
  “卧室。”刘砚和蒙烽异口同声道。
  蒙烽:“这个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女人。”
  刘砚:“嗯,目空一切的人完全无所谓。”
  卓余杭嘴角抽搐,问:“玉虹,这位安德烈将军,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玉虹想了想,道:“有点难说。很残忍,很自大……确实有点……目空一切。”

  “那就对了。”蒙烽道:“一会去他的卧室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但咱们先把第一个突破口选在这里。”
  蒙烽朝地图上的某处一指,上面标着三个字:发电站。
  “去发电站做什么。”卓余杭冷冷道:“把人杀了就撤吧。”
  蒙烽摆了摆手,询问的眼光望向刘砚。
  刘砚缓缓点头,看了卓余杭一眼,说:“制造混乱,你想,当这里所有地方都停电的时候,漆黑中肯定会一片混乱,而且仓促间建立起的地下城,多半没有大型备用电源,走吧。”
  蒙烽背起刘砚和自己的包,温玉虹去开门。
  卓余杭交给她电棍与一把手枪,说:“待会一开始混乱,你就带着大家从集市旁边的出口跑出去。”
  温玉虹看着手里的枪,蒙烽道:“能成么?”
  刘砚停下脚步,疑道:“不行,咱们再想办法回来救人吧。”
  卓余杭道:“不,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温玉虹接过枪,卓余杭说:“不能光等着有人来救你们。”
  温玉虹点了点头,卓余杭又道:“努力,用自己的力量抗争。”

  他们转身离开,蒙烽手指一捏,与她挥别,一手揣在裤兜里,敞着外套,另一手架着臂发机关枪戳了戳何其晖的背脊,示意他快点走,霸气十足地押着他,走进矿洞深处。

  蒙烽惊动了矿洞内的守卫,一时间到处都是卫兵,他们集队带着狗从走廊里跑过,大声喧哗,沿途喝停所有平民问话。
  蒙烽闪身在一个拐角后,待一队卫兵走过后,打手势示意刘砚过来。
  这里守卫不算太森严,较之市集与行政区,每条隧道里只有十来名卫兵经过。能不惊动的尽量不要惊动的好。
  卓余杭颇有点不耐烦,按照他的计划,有蒙烽在,俩人直接就可以一路血肉横飞地碾压过去,然而现在是蒙烽说了算,他也没办法。
  刘砚,卓余杭押着那翻译蹑手蹑脚地过来。
  蒙烽摆手,示意他们在自己身后走,四人螃蟹一般横着通过隧道口。
  隧道里,一名卫兵背对他们,在灯光下点烟,数人小心翼翼,走到一半,通讯器里响起白晓东的声音:
  “哇,极光!技师,你们在么?在做什么?车呢?”
  蒙烽马上抬枪,俄罗斯士兵刚听见声音转身,砰砰两枪把他射倒在地。
  刘砚无奈道:“我们在玩副本呢。”
  白晓东:“多少级的副本?可以带我吗?”
  蒙烽:“……”
  刘砚:“……”
  刘砚清了清嗓子:“循着脚印朝里走……”
  白晓东:“我看见副本入口了,外面只有一个兵。”
  刘砚:“应该都被蒙烽引进来了……你明显和我们是一个频率的,能想办法进来吗?”
  白晓东:“咤!”
  蒙烽一声喝彩,通讯器里的白晓东又道:“为了部落——咤!”
  紧接着落地声响,白晓东拍手声:“进来了,没杀人。”

  刘砚开始指路,十分钟后白晓东从隧道尽头闪身过来,手上戴着钢铁拳套,作了个打拳的动作,呼呼风响,兴奋道:“现在去做什么?”
  刘砚拖过何其晖塞给白晓东:“你负责看着这家伙,去炸电厂,怎么提前回来了?”
  白晓东:“饿了,想吃卓大哥做的好吃的。”
  卓余杭一头黑线。

  凑够四名队员,手头战力已经足够横扫整个矿洞,蒙烽几乎有十二成的胜利把握,说:“都跟上。”
  拐过一条隧道,尽头是个巨大的矿坑,占地足有近万平方米。矿坑高处堆着煤炭,气温十分炽热,内里震耳轰鸣,十六个八米高的蒸汽杆此上彼下,大型锅炉四个一组,分布于四个角落,中央则是发电线圈组以及三人合抱粗的能流电缆。
  “晓东你护送刘砚去数控室。”蒙烽低声道。
  “直接炸了吧。”卓余杭说。
  蒙烽说:“不,卓兄,你觉得一旦矿坑里局域停电,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卓余杭沉吟不语,而后缓缓点头:“一部分朝这里跑。另一部分留在有电的地方。”
  蒙烽:“所以在这里安放个定时炸弹,把人引过来后集中引爆,再马上去找安德烈,动手!”
  刘砚从包里掏出四个雷管,蒙烽与卓余杭各接两个,分头去设雷管,白晓东押着何其晖过来。
  一行铁梯通向数控室,灼热气流卷来,刘砚抹了把汗,示意白晓东躲到楼梯下。
  卓余杭单膝跪地,咬着子弹,砰一发穿过近百米,将巡逻的卫兵一枪爆头。
  枪声刹那惊动了数控室内的卫兵,俄罗斯人纷纷大声叫嚷着从数控室外冲下来,白晓东单手捞着楼梯扶手,“咤”一声喊翻出,一脚踹飞两名士兵,双手拧着士兵脚踝或拧或拍,把他们摔下楼梯去,顷刻间解决了近十人。
  蒙烽大声喝彩跃下矿坑,抬枪扫射,机枪连发声,卓余杭狙击枪的砰砰声,到处都是慌乱的叫喊。
  蒙烽道:“同胞们都可以走了!我们是国家飓风搜救队的!马上从楼梯上去!”
  不少劳工恐惧地喊叫。蒙烽收枪喝道:“快离开这里!回你们的生活区去!找同胞汇合!有人会带你们出去!走!”
  那时间电厂里的劳工们终于动了起来,刘砚推开数控室门,按停了煤炭运输带。

  按钮上全是俄文,刘砚暗叹还好留了个心。

  “你。”刘砚示意何其晖过来:“翻译一下。”
  何其晖道:“这里是行政区,这里是市集……这里是……”
  刘砚捡起控制台旁的绝缘橡胶手套戴上,找到工具箱,单膝跪地以六角螺丝刀拧开控制台下的板,躬身打开,对应按钮看了一眼,紧接着抽出口袋里的金线,代替保险丝换上。
  “晓东把你的拳套举起来,别碰到任何东西。”刘砚道。
  白晓东作了个投降的手势,高举两手。
  火机烧开绝缘胶线,两两碰上,一声巨响,刘砚忙以手臂护着身前,噼里啪啦电光乱窜,整个数控室内过电。
  “тревога,тревога。”女声响,发电厂内亮起红灯,俄语开始报警,呜——呜的响声,红灯回转。刘砚挨个碰了电线,最后一个按钮上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意思?”刘砚道。
  翻译看了一会,摇头表示不懂。
  角落里最左下的开关旁贴着一个骷髅头的标志,是关着的,刘砚心中一动,试着把它推开,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刘砚不管了,把别的线路弄短路,顷刻间连发电厂内也是一片漆黑。
  蒙烽低声:“准备好了吗,马上离开这里,刘砚把你发光的电脑关了,都跟着我。”说毕戴上夜视红外线镜片,带着数人冲进隧道。
  蒙烽依旧右臂持炮,左手手持一把点射手枪,犹如无声的猎豹潜入黑暗的隧道中,砰的一枪,马上引起大声喝骂与惨叫,杂乱的呐喊中卓余杭端起狙击枪,砰砰数枪,刘砚瞠目结舌。
  “你也……你没戴镜片啊。”刘砚道。
  卓余杭:“根据风声和脚步声判断位置的能力,练出来的。”
  蒙烽道:“快走。”
  数人离开电厂,进入四通八达的俄罗斯人生活区,矿洞出口悬空位于大厅壁上,下面闹哄哄的,众人或有的小声交谈,或有的大声呼叫支援。
  卓余杭说:“给个雷管。”
  “算了吧。”蒙烽道:“宣誓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不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杀敌方军人也就算了,搞大屠杀做什么,我可不想战后被六亲不认的老爸押去军事法庭。”

  卓余杭沉默片刻,生活区高处,大门轰然洞开。
  平台上走出一个人,大声说了几句俄语,下面的人安静了。
  “翻译一下。”刘砚拍了拍何其晖的脑袋,只觉带着他真是非常划算。
  何其晖发着抖说:“有敌人入侵,电厂出了点问题,大家在这里等,找出奸细才能回去。”
  一人愤怒地喊了句话,何其晖翻译道:“为……为什么……电厂坏了是你的……责任。”

  那人正要转身回平台后,闻言倏然拔枪,朝人群中开了一枪。
  人群炸了锅,不少人纷纷尖叫,大喊,在骚动里退开,让出一块空地,恐惧地看着空地上躺着的男人,那人头部被击穿,子弹孔朝外汨汨流血。
  大厅内安静了,男人笑了笑,转身入内。
  “他就是安德烈?”蒙烽低声道。
  翻译道:“他是元帅的手下……亲卫队。”
  蒙烽道:“队长?”
  翻译:“队……队员。”
  蒙烽蹙眉道:“枪法挺好的啊,看也不看就能从人群里找出说话的人……一枪击中额头……”
  刘砚道:“能对付么?”
  蒙烽说:“试试,咱们有三个战斗工种呢,走。”

  蒙烽率领数人沿着大厅所在的矿坑边缘潜伏过去,卓余杭殿后,数人闪身进了平台上的门后。
  这里的电力没有截断,面前是一条灯火辉煌的走廊,脚步声缓缓响起,那棕发男人已经走出很远了。
  刘砚示意安静,左右扫了一眼,打开墙上的一个电控匣。
  蒙烽微微躬身,刘砚手指一弹,开关啪一声跳上。刹那走廊一片漆黑,下一秒,蒙烽箭似地疾飞出去!
  倏然间,机枪哒哒两声便哑了,蒙烽闷哼一声,身体撞上墙壁的闷响,刘砚暗道糟糕,马上推起开关,走廊恢复光亮。
  铮铮两声响,白晓东拳刃亮出,紧接着一声大叫,那男人已欺近面前,白晓东小腹上中了一脚,刹那鲜血狂喷,身后卓余杭扣动扳机的瞬间,被一只手指堵住枪口,继而砰然巨响,那男人半只手臂被轰得溃烂,一脚飞起,将卓余杭踹得直撞在墙边。
  卓余杭头破血流地摔了下去。

  刘砚退了一步。
  从蒙烽偷袭开始,仅过了不到五秒,己方三名战斗人员竟是在五秒内被废掉。
  这是什么实力?速度,爆发力与反应力竟比蒙烽还高?太轻敌了。
  面前男人一头棕发,嘴唇裂开,现出嘴角下的牙床,眼窝深陷,双目突出。耳朵与鼻子像是被缝在脸上,依稀能见深可见骨的疤痕。
  被狙击枪炸烂的右臂开始缓慢愈合,血肉像蚯蚓一样蠕动,缠上□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
  那丑陋的男人侧着头端详刘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翻译已吓得尿了裤裆,大哭着不住后退,刘砚心念电转,眼角余光瞥见蒙烽竭力拔出钉在肩上的小刀,挣扎着起身。
  拖时间——刘砚心想,眼角余光瞥见挣扎着起身,缓缓靠近那男人,准备偷袭的蒙烽。

  刘砚拉了个格斗手势,朝那半尸半人的怪物招了招手,冷冷道:
  “报上名来,手下不斩无名之将。”

  怪物出拳。

59

59、醉拳 ... 

  刘砚小腹上挨了一拳,登时只觉五脏六腑几乎都要呕出来一般,那一拳下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脑部,哇地喷出一口血。
  紧接着那男人甩开一把小刀扎向刘砚,说时迟那时快,蒙烽大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刘砚勉强用全身最后的力气侧身扑倒,蒙烽一拳挥来,小刀扎在他的手臂上!
  刘砚双眼充血,艰难地倚着墙撑起,蒙烽短短瞬间已与那男人交换了五六招,被揍得在地上翻滚,几次举枪却又被踹飞出去,接招多还招少,倏然间“咔”一声开关跳响,过道内一片漆黑。
  男人短暂地一停顿之间,蒙烽觑见可乘之机,干净利落地一拳,将那男人揍得颈骨发出闷响,朝后炮弹般地直飞出去!
  男人砰然撞上通道壁,咔一声灯光再次亮起,令他瞳孔陡然收缩,紧接着刘砚快速扳动电匝,噼噼啪啪灯光间隔闪动,一会漆黑一会光明。
  男人手持小刀朝蒙烽扑来,然而瞳孔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瞬间收缩又瞬间扩张,辨出的蒙烽身影差了那么一公分,快速切换的光线在眼中飞速跳跃,蒙烽的身影在视网膜中留下一个黑白的虚像。
  蒙烽却戴着红外线镜片,视野中始终是男人的绿色光团,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闪过男人自小腹至脖颈掠来的一刀,背心被划破,连着胸口被飞速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下一刻,蒙烽抽身后退,左手翻掌,抓着他的手腕一拖,抡了半圈,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大吼一声,右手机关炮狠狠一砸,石屑四飞,将他的头颅砸得嵌进墙壁里!
  砰砰声机枪爆响,蒙烽发动机关枪,脑浆喷了满墙,男人四肢不住痉挛,软软垂下。

  刘砚不住猛咳,蒙烽筋疲力尽,朝后重重一靠,倚着墙吁出一口气。

  蒙烽过来检视刘砚,捏着他的下巴,按他的小腹,刘砚咳了几声,蒙烽掏出小药盒,拿了一枚行军的内服止血药给他服下。
  “三个人打一个都这么狼狈……”刘砚同情地说:“郑飞虎教出这种学生……实在是太丢人了。”
  蒙烽道:“靠,你……别成天打小报告。”
  蒙烽把白晓东抱起来,白晓东道:“我有药……”
  白晓东倒出一枚云南白药保险子内服,蒙烽又把卓余杭弄醒。
  数人倚在墙边,残兵败将直喘。
  白晓东:“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技师,你刚刚发现他的弱点了吗,打算怎么对付他?”
  刘砚:“唬人用的太极拳而已。”

  通讯器里传来两声叩击的轻响,很轻很轻。
  刘砚马上低头,又是一声,刘砚马上道:“赖杰?”
  赖杰低声道:“刘砚?你们在哪,所在位置安全吗?”
  刘砚道:“快过来!谢天谢地……我们在黄金矿洞里。”
  赖杰:“我看到矿洞入口了,一个守卫也没有,你确认这不是陷阱?”

  蒙烽:“被晓东撂倒了,你带个微型核弹,小心进来,我们刚被揍完,妈的,揍得刘砚现在还站不起来……”
  赖杰陡然就炸毛了:“妈的!谁这么不长眼,老子的技术人员也敢揍!让他等着!”
  众人:“……”

  蒙烽道:“原地休整,等候队长。”
  蒙烽架起机关枪,警惕地盯着通道深处,以防再有人倏然出现,刘砚看了一眼表,距他们进矿洞已过了近十个小时,现在是第二天凌晨七点。
  刘砚从包里取出矿物质补能饮料分给队友,也给了翻译一罐。开始给赖杰指路。

  赖杰那边声音十分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卓余杭道:“队长,他们开始撤退了?”
  赖杰道:“这么多人?你们把人全救出来了?小心!”
  砰砰声响,紧接着是民众的惊慌喊叫,枪声时大时小,听起来赖杰解决了几个,卓余杭又道:“让一个叫温玉虹的女孩儿带他们上地面等。”
  赖杰:“我找到她了……怎这么多人,前几批都没发现?猎户队这次得被处分了。”
  赖杰处理了洞口的事,一阵风般进来,吁了口气道:“五分钟时间,副队长简要报告情况。”
  蒙烽把大致经过说了一次,刘砚补充了前情,赖杰漫不经心地听着,而后点头道:“很好,安德烈还在洞里。”
  “外面的俄罗斯人呢?”卓余杭问。
  赖杰说:“都和咱们的同胞一起逃了,还有不少很守规矩的朝鲜人,这可是国际纠纷啊……很难办。”
  刘砚不作声,许久后赖杰道:“刘砚,你这次做得非常不好。”
  刘砚道:“是我错了。”
  赖杰教训道:“你最开始就应该和卓兄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想办法潜入,调查完资料后向我汇总,由我以正式渠道进矿洞,出面去找安德烈交涉,谈判不成再动武。”
  “冒冒失失地见人就杀,一路闯进来,可不是你做事的习惯。”

  刘砚瞥了卓余杭一眼,卓余杭十分尴尬,刘砚点头道:“以后会注意。”

  赖杰上前检视那具被蒙烽轰烂了头部的尸体,沉吟半晌,又道:“安德烈是个怪物……”
  刘砚道:“说不定这人完全无法交流,你看他的手下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赖杰缓缓点头:“有谁不能行动的么?完全无法作战的,蒙烽送出去。”
  “能行动。”刘砚道。
  “没问题。”卓余杭道。
  “可以。”白晓东道。

  “那么都跟在我身后,切勿轻敌。”赖杰看了一眼表,说:“刘砚准备引爆电厂里的定时炸弹,我看到有上百名士兵朝那边走了。”
  刘砚启动遥控器,远处大地阵阵颤抖,头顶的矿洞通道扑簌簌地落下灰来。
  “下一个设置在五分三十秒后引爆。”赖杰说:“现在咱们一起行动,进去会一会那家伙。我没说动手,谁也不许动手。谨慎、勇敢,小心前进。”

  赖杰一回来,登时数人有了胆量,都跟在赖杰身后,举步走进通道。刘砚押着翻译何其晖,卓余杭自觉殿后,形成突进队形。
  通道尽头是又一个空旷地,地下有一道宽敞的近二十米的沟壑,刘砚埋头检视地图,回报道:“我们现在位于整个矿坑的中心地带。”
  赖杰抽出霰弹枪,匆匆沿着铁梯下去。
  数人下了矿坑裂口,内里又有无数分支,刘砚低声问道:“安德烈的卧室在哪里?”
  翻译道:“我……我也只来过一次,不太清楚,这里是元帅和他的亲兵们住的地方……”

  裂口内的一条岔路上,转出一个人。
  “哟呵——”赖杰吹了声口哨:“美女?你是秘书?你们的元帅在哪儿?我有预约。”
  那金发女人一身军装,衬出姣好的腰肢,滚圆的臀部与丰满的胸脯,眼眸一片灰蓝,皮肤灰得不像正常人,犹如一具会行动的死尸,注视着众人。
  她一开口就是生硬却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道:“找他、做什么。”

  赖杰两脚略分,负手而立,戴着顶灰白色贝雷帽,侧头痞气地笑了笑:“他的手下打了我的小弟们,来找他谈点事。”
  金发女人随口说了句俄罗斯话,摘下军帽扔到一边,翻译登时吓得屁滚尿流。
  赖杰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去找人,我负责对付她,马上来找你们汇合,散开!”
  金发女人抽枪,赖杰同时抽枪,数人分朝两边一跃,扑倒在矿坑底部堆叠的箱子后寻找掩护,砰砰枪响大作,赖杰抽身后跃,就地打滚避开子弹开始回击!
  蒙烽挥手示意快走,带着其他人离开中央裂口,冲进其中一条路,辨出坑边挂着的名牌,翻译道:“就……就是这里……安德烈的名字……”
  刘砚道:“你进去,把他叫出来,就说电厂出了事,让你来带话。”说毕看了眼表,按动第二个遥控引爆器,远处又是一阵震动。

  翻译发着抖上前,数人分在两侧埋伏,翻译敲门,一名壮汉打开了门,粗声粗气说了几句俄语。
  翻译与他交谈片刻,门被摔上,翻译回来道:“他……不在,卧室里。”
  蒙烽:“不在?去了哪儿?”
  翻译:“说在……办公室,怎么办?”
  蒙烽:“卧室里有东西么?”
  翻译:“有……听说他的卧室有很多秘密……但我什么也不知道。”

  蒙烽:“进去看看,何其晖,你躲在外面,叫你再进来。”
  翻译忙不迭去找地方躲着,蒙烽深呼吸退后数步,助跑后跃起,一脚踹飞了门,休息室内坐着三名保镖正在打牌,见来了人纷纷起身,蒙烽抬起臂发式机关枪扇形一轮扫射,厅内硝烟弥漫,沙发飞起,枪声大作!
  蒙烽吼道:“别轻敌!每人对付一个!都和刚才的差不多厉害!”
  一个光头从侧旁扑来,蒙烽迅速抽身后退,白晓东却箭似地疾射进去,甩开拳套臂刃,交上了手。
  短短顷刻,刘砚一躬身,白晓东拳套上的刀刃诤然弹出,于头顶划过。
  一名俄罗斯保镖闪身,腰上钥匙链在刀刃下断裂。
  刘砚迅速至极地伸手一抓,拈过钥匙,就地打了个滚,跑向休息室的另一个门。

  枪声连响,子弹乱飞,卓余杭一脚踹起钢铁茶几挡在刘砚身后,错身开始点射。
  子弹响打在休息室最里面的另一个铁门上,刘砚不敢探头,一手发着抖把钥匙塞进锁孔内拧了个圈,握着门把推开,摔了进去,紧接着从门后抛出一枚手雷,吼道:“卧倒!”
  厅内三人分别转身飞扑,手雷炸开,血肉横飞溅了满墙,保镖们竟与先前那亲兵一样,受伤了丝毫不惧,其中一人扯断自己被炸烂的手臂扔在地上,怒吼着朝蒙烽扑去!
  “你先进去!别管我们!”蒙烽喝道。
  刘砚不再多看,转身一路飞奔,通过狭长的甬道,在另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环境,放下背包,从包里掏出一个机械探测仪贴在门上,按了几个按钮。
  嘀嘀嘀机械探测仪开始显示,那是第六区魏博士的电子产品,测试附近所有的电流回路。
  刘砚可不想进去就挨了激光扫射或者吃什么防御系统的枪子儿。

  墙壁里埋着不少电线,刘砚循着地底角落看了一圈,以小刀撬开地面与墙壁接口处的一块砖,里面都是灰质土,轻松挖出一截电线。
  他扯出电线,两两烧断后令它们相碰,短路,辨认机械探测器上显示的电流回路,只留下照明电路,翻出钥匙,打开了门,推门进入。
  卧室中一片漆黑,刘砚转身打开灯,灯亮,角落里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中国人?”
  刘砚刹那全身血液似乎凝固了,全身一片冰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骇得不轻。

  “中国人。”刘砚答道。
  卧室里有一张大而华丽的床,四周俱是陈列柜,柜子里摆着不少名贵好酒,雪茄,角落里还有一张铺着天鹅绒的餐桌,一把椅子,男人就坐在桌子后,面前还有个装着威士忌的酒杯。
  短短顷刻间,无数个念头一闪即逝,这不是安德烈的卧室吗?不是说他不在?怎么会有人?保镖说安德烈在办公室,但这里是他的卧室,而且门还是反锁着的……这个人应该是囚犯……关在安德烈卧室里的囚犯?
  刘砚马上道:“来救你的,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那男人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从一张桌子后起身,淡淡道:“你知道我是谁?”
  刘砚与那男人面对面地站着,打量他身上笔挺的军服。
  男人身材孱弱,带着一种病态的表情,脸颊消瘦却十分漂亮,眼眸带着东欧混血儿的蓝,犹如一块浸了水的蓝宝石,深褐色的卷发从帽檐下捋出,左耳上别着一枚钻石耳钉。
  刘砚看见他肩上的徽标,是铁锤与镰刀的前苏联军衔,下面有一枚金色的五角星。
  “你是安德烈元帅。”刘砚眯起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你被手下囚禁了?”
  安德烈道:“嗯……让我想想,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救自己同胞的么?”
  刘砚判断错误,不敢再多说以免露了马脚,一边提防,反问道:“你对这里的人做了什么?”
  安德烈眯起眼,似也在判断刘砚的来历,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手。
  过了许久,安德烈道:“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他的中文带着生涩的音节,刘砚听懂了,暗自祈祷蒙烽他们快点解决掉外面的喽啰进来帮忙,否则手下已如此了得,元帅要杀了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刘砚按捺下紧张,问道:“什么?”
  安德烈仿佛没有觉察到他在拖时间,又问了一次。
  刘砚说:“被你囚禁的生物学家们发出电波求救,中国公海马上要派出大部队过来进行营救了。”
  安德烈嗤道:“你在撒谎。”说毕翻手亮枪!
  刘砚早有防备,砰砰枪响中瞬间翻身飞跃,打滚进了床底,安德烈毫不留情扣动扳机,子弹四射,床头柜上的花瓶爆裂,子弹孔一直从墙壁飞速布满那张大床,刘砚双手抱头躲在床下。
  安德烈枪声停,刘砚探手抓到床边桌子上垂下来的桌布狠狠一扯,哗啦声响桌子倒下,桌布落在地毯上,枪声再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刘砚头皮飞过去,弹孔越来越多,安德烈缓缓走近,刘砚抓着桌布一抽,安德烈一个趔趄,失了取准,刘砚从床底扑出,将他踹开。
  手枪飞起落在地毯上,两人同时翻身,安德烈双手一抓,刘砚却以脚飞踹,将枪踹得飞出更远,安德烈转身怒吼,朝刘砚扑来。
  刘砚抡起椅子,劈头盖脑朝安德烈一砸,紧接着掀翻了整个陈列柜子,酒瓶,烟灰缸,雕塑全部落了下来,安德烈退后躲避,刘砚漂亮至极地抬手抓住落下并在空中打着旋的一瓶伏特加,大吼一声:
  “给我跪了!”
  说毕以酒瓶横着朝安德烈太阳穴上狠狠一抽,哗啦酒瓶破碎,安德烈头破血流,昏倒在地上。

  刘砚扔了那半截酒瓶,虚脱般地直喘。
  安德烈怎这么不经打?刘砚回过神,心道好险。
  是了,他没有注射怪东西……和他
59、醉拳 ... 

  的手下们不一样,但看他的样子又……
  但为什么又把自己锁在这个鬼地方?
  刘砚说不出的疑惑,刹那间明白了,他刚刚注射完疫苗!
  疫苗在哪里?刘砚左看右看,又觉安德烈不太像自己见过注射后虚弱期的人的模样,仿佛有什么不同。

  他躬身按安德烈的大动脉——还活着,但呼吸越来越慢。

  外面脚步声响,刘砚闪身到墙后,蒙烽带着其余人冲进来了。
  刘砚松了口气,介绍道:“这就是本次副本的终极大BOSS,安德烈元帅。”
  蒙烽:“……”
  蒙烽难以置信地惨叫道:“不会吧!你赤手空拳就把大BOSS给放平了?!我们的面子朝哪儿搁?”
  刘砚谦虚地说:“过奖,其实我还用了个酒瓶,都是酒瓶的功劳。”

  卓余杭道:“这可是1968年的伏特加。”

  赖杰搞定了外面那金发女子,揪着何其晖衣领一阵风进来,嘴角微微抽搐:“刘砚你够狠的啊。”
  众人在卧室里站着,白晓东道:“现在怎么办?”
  赖杰道:“捆起来,把他弄醒,问问情况。你认识这人么,小何?”
  何其晖望向安德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连连点头道:“他就是……安德烈元帅。你们居然……”
  刘砚道:“他身手很弱,根本不像个当兵的,多半没像他的手下那样,注射什么变体。”
  何其晖道:“不可能!我见过他空着手就把一个人的头给……捏碎了。”

  众人:“……”
  蒙烽嘴角抽搐,望向刘砚的眼神十分复杂。
  刘砚:“啊,或许是吧,他可能……嗯,总之他不是我的对手。蒙烽,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卓余杭躬身抽绳子,试了试他的鼻息,说:“他死了。”
  刘砚蹙眉道:“不可能!我只是用酒瓶砸了而已啊!”
  白晓东伏身听他的心跳,说:“没心跳了,也没呼吸。”
  刘砚懵了,方才摸的时候还确认活着,短短片刻就死了?
  蒙烽说:“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是怎么折腾的,保留了自我意识,又成了丧尸,说不定这家伙还会变异呢?”

  “有可能。”刘砚一阵心寒:“等一会儿,看他死后会不会变异?”
  赖杰道:“太冒险了,那女的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摆平,不值得。”
  赖杰给了安德烈一枪,直接爆了他头,说:“我们的任务大部分完成了,剩下的都是公海的事,不能拿队员的性命犯险。接下来只要找到那几个美国生物学家,再带同胞去等待救援就完事了。”
  蒙烽点了点头,望向翻译。
  翻译道:“什么学家……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一共就只有……这么多了。”
  赖杰望向刘砚,问道:“你进来最久,有头绪的么?没有的话咱们就上地面去,挨个询问俄罗斯人和中国同胞,总能得到信息的。”
  刘砚说:“我觉得生化实验室应该就在矿坑里面。”
  赖杰点了点头,刘砚把电厂里骷髅头标志说了,又道:“可能那个按钮就是给实验室供电的,但是关着?为什么呢?我走之前还把它打开了。”
  赖杰沉吟片刻,而后道:“有道理,剩下的两个炸弹不忙引爆,分开搜索?”

  刘砚想起这是个矿洞,忙道:“等等,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见有β射线勘测仪,是开矿和探测矿脉用的,你们去帮我拖一个进来。”
  刘砚描述了那机器,赖杰出去找,其余人各自在卧室内暂时休整。
  一个个都是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白晓东给队员们检视过伤势,所幸都不严重,简易止血后蒙烽手上缠了绷带,刘砚开始翻找废墟里的东西。
  白晓东:“这床真舒服啊,呵呵。”
  白晓东在床边弹了弹,一身血和尘灰就朝床上躺,抱着个天鹅绒的柔软枕头朝脖颈下塞,说:“技师也来睡会儿,辛苦了辛苦了。”
  卓余杭拧开一瓶安德烈将军的藏酒,喝了几口,出了口舒坦的气,端详标签道:“都是好酒,这小子。”
  “你们这群二货。”刘砚无奈道。
  “不拿白不拿嘛,亲。”蒙烽翻出好几盒雪茄朝兜里塞,俱是好东西,朝同样躬身翻值钱货的翻译何其晖道:“你干什么!到外面去!没让你扫地!”
  何其晖掏了个金表和不少值钱东西,忙道:“是是是……我在外面等。”躬身一溜烟跑了。
  蒙烽又掏了点雪茄分给卓余杭。
  “我……不抽烟。”白晓东摆手道。
  刘砚检查完了卧室,没什么重要的就不管了,在床上坐下,枕着白晓东的手臂,舒服地说:“可以拿几盒回去,孝敬你那个木头脸老爸。”
  蒙烽划了火柴,和卓余杭点了雪茄躺过来,卓余杭递给白晓东酒,四个兵躺在一张大床上喝酒,抽烟,休息,聊天。

  赖杰推着一辆大型β射线探测机气喘吁吁地进来,卡在门外,看见手下们吞云吐雾,喝酒聊天,怒吼道:“你们在做什么!副队长!又是你带的好头!”
  刘砚起身去操纵机器,赖杰从机器上面跃进卧室里,躺上刘砚的位置,一身血气与灰尘,吁道:“待会这样……小白同志,酒给我喝口。有吃的么,大家补充体力,吃点东西。别喝多了,影响判断力。”
  赖杰只喝了一口伏特加就放下瓶子,蒙烽分了点饼干,数人吃了些,疲惫得很。
  赖杰道:“蒙烽和卓兄不能喝酒,待会咱们分头行动,卓兄带晓东,你们一队出去,保护同胞们上地面,老毛子敢动手一律杀了,愿意去公海的接收他们,跟着回去。”
  “刘砚和我,蒙烽去找生化实验室。”

  刘砚抽出墙角的电线,拆开勘测仪能源插头,接上。
  勘测仪电压稳定,开始运作,刘砚设定了射线范围布满整个卧室,嘀嘀嘀屏幕上显示出纵横交错的内层图。
  “有密道?”赖杰吁了口雪茄烟圈,满意地翘着二郎腿不住晃。
  “没有密道,但有暗格。”刘砚道:“卧室里只有一个很小的暗格。”
  “我看看?”蒙烽跃下床,凑去看了一眼。
  刘砚道:“应该是个保险柜……在那里。走,晓东去找点硫酸或者王水进来,炼金矿的地方都一定有,找危险品箱子行了,一瓶足够……算了我自己去吧。”
  赖杰和卓余杭把床挪开,白晓东喝得有点打摆子,说道:“我保护你……”他摇摇晃晃地爬过机器,跟着刘砚出门去。
  刘砚双手揣在衣兜里,回到矿洞裂口中,跨过凌乱堆在地上的仪器,翻找装危险品的木箱。漠河金矿仍保持着多年前的硫酸浸煮法来提炼黄金,这处有相当多的硫酸。
  白晓东喝得有点上脸了,醉醺醺地看着刘砚,倏然间刘砚转头道:“当心!”
  那金发女子的尸体躺在角落里的地上,脑门被爆了一角,霰弹枪爆射出的钢珠嵌在额头上,缓缓起身,狰狞地大吼一声,露出獠牙朝刘砚扑来。
  刘砚马上退后拧开硫酸瓶盖子,白晓东倏然一个低头,嚷嚷道:“有有……有敌人。”
  刘砚道:“请求支援!赖杰!蒙烽!”
  那金发女显然没死透,一转身又朝白晓东抓去,白晓东一个趔趄,左脚绊右脚,拉了个拳势,咕哝道:“咤——!”
  金发女一手迅如疾电朝白晓东面门上抓来,白晓东踉踉跄跄,步伐一错,摇摇欲坠,两手圈着她的手臂来了个大转身,将沾未沾之时带着她转了一百八十度,一脚踹在她腰间,把她踹飞出去。
  “手……手是两扇门,全凭……脚踢人。”白晓东打着醉拳,那女丧尸睁着双眼再次扑来,白晓东一闪身摔在地上,两脚前蹬,绞着她的小腿一摔,女丧尸再次飞了出去。
  刘砚侧身让过,甩出硫酸瓶,摔在岩壁上硫酸溅开,一阵恶臭伴随着兹兹响,丧尸头上冒出白烟碳化。
  赖杰和蒙烽冲出来,看见白晓东坠着两手,摇摇晃晃,刘砚面部表情抽搐,虚惊一场。
  “没事了……”刘砚哭笑不得道:“晓东在打醉拳。”

  刘砚取了瓶硫酸进去,溶开密码保险柜,卓余杭以枪杆撬开了柜门。
  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电子仪器,一杆空了的针头。
  “这是什么?”蒙烽戴上露指手套,把电子仪器拿了出来,放在掌中不过巴掌大小:“钢铁侠的能量心脏?”
  蒙烽拿着圆形小盒在胸膛上比划,刘砚没好气地拿了过来,旋转小匣,说:“是一个钥匙,或者开动什么东西的关键物品,得找到这件机器启动的凹槽。”
  赖杰取出那个空的针筒,针筒里还残余着蓝色的液体,赖杰把它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中,收进铁盒里:“拿回去交给第七区的化验,走吧。”

  他们出了矿洞,刘砚再次开启探测仪,说:“β粒子模糊搜寻显示,有一个比这里更下的地底空间,入口就在裂沟的尽头,是声波探测上没显示的,占地不到一千平方米。”
  “应该就在那里了。”赖杰道:“现在开始分头行动……小白同志,你还好吧,不能喝酒就别喝,回去我要通报批评你。”
  白晓东点了点头。
  卓余杭与白晓东带着翻译上地面去,赖杰与蒙烽,刘砚简单整备,朝着他们最后的目的地继续深入。

作者有话要说:这软趴趴的家伙不是安德烈哦
最终BOSS还在哟~

60

60、光脑(内有中秋番外) ... 

  通讯器里:
  白晓东的声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来圣贤皆寂寞……”
  卓余杭:“你要做什么!喂白老弟!别冲动!”
  白晓东:“拦我者……死!!咤!”

  数人:“……”
  卓余杭:“他……刚刚……空手摆平了二十个拿枪的人!怎么回事?晓东有这么厉害?!”
  刘砚满头黑线:“我懂的,你让他当前锋就行了。”

  矿坑裂口尽头,有一面牢牢镶嵌在墙壁上的大门,赖杰:“应该就是这里了。”说毕上前去按门,上半身贴在钢铁大门上,倏然察觉到了什么。
  “有声音,里头很热。”赖杰说。
  刘砚上前把机械感应器装在门上,探测门内电流与机械回路。
  “里面是个工厂。”刘砚道。
  蒙烽装上炸弹,隐隐一声闷响,大门被炸出一个扭曲的破口,勉强能供他们挤进去。
  门内是个极其辽阔的地下工厂,机械声震耳轰鸣,近百米的传送带运着矿石从高处斜斜下来,送到平台上。
  巨锤一上一下,把砧上的矿锤成粉末,倒进大型不锈钢斜坡中。
  斜坡上矿石成为小颗粒,加速滚落二十米高坡道,以网格筛选后又分成数批,进入三个五米搞的大型电熔炉内,以硫酸浸煮。
  最后一条小传送带从电熔炉出来,坩埚里装着闪耀的黄金颗粒。

  “得先找到控制台!”这里太吵杂了,刘砚疾步下了铁梯:“实验室应该就在工厂的最里面!”
  赖杰道:“蒙烽……”
  刘砚脚步一停,倏然转头,赖杰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飞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
  “砰”一声枪响,赖杰人在半空,肩膀被击穿一道血线!
  被偷袭了!刘砚马上回过神朝侧旁一扑卧倒,抽到铁梯上的绳子朝外甩向赖杰。

  蒙烽吼道:“小心……”
  一句话未完,蒙烽机枪还未扣动扳机,连着三声闷响,紧接着又一声枪响,沉寂了。
  刘砚刹那只觉愤怒要撕开自己胸膛,血性一瞬间被激发出来,登时悲愤地大吼,扑了上去。
  男人面容,一头棕黑鬈发,皮肤灰白不似活人,脸颊瘦削。
  安德烈?刘砚心中一惊。
  安德烈!!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刘砚看清是安德烈,然而安德烈抬手,迎面就是一枪!
  刘砚穿着防弹衣,然而被子弹在这短短距离内击中,仍令他五脏六腑受到巨大冲力,痛苦难言。
  刘砚被一脚踹得摔在地上,挣扎着伏身,安德烈以手枪瞄准他的头。
  同一秒内,赖杰单手揪着绳子荡了上来,两脚朝着安德烈身上一踹,冲力将他手枪踹飞出去,那瞬间失了准头,子弹偏离了刘砚头部,砰然击中了他的左手!
  刘砚痛得大叫,再次摔在地上,赖杰吼道:“刘砚!快跑!”
  刘砚拖着受伤手臂朝后逃跑,蒙烽也穿着防弹衣,挣扎着忍住咳咳嗽,静静观测安德烈的一举一动。
  “安德鲁——!”安德烈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身后传来赖杰的怒吼,刘砚脑海中短短片刻空白,而后开始高速思考。安德鲁是谁?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刘砚转身连滚带爬地拾起枪,赖杰被再次踹下高台,狠狠掼在传送带上,痛苦地痉挛抽搐。
  安德烈朝刘砚缓缓走来,刘砚抬眼,看见蒙烽起来了。
  他在安德烈身后轻轻转身,躬身摸向之前被摔在远处的机关炮。
  刘砚开枪。
  砰的第一枪,在安德烈额头上击穿了一个弹孔。安德烈的脚步只是一停,而后继续走来。
  四周机械轰鸣,熔矿的橙黄光芒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刘砚满头大汗,手臂鲜血淋漓,巨锤的噪音带着整个工厂阵阵震荡。
  刘砚再开枪,安德烈鼻梁处破开深孔,隐约可见脑浆流淌出来,挂在嘴角上。
  “是你。”安德烈道:“你杀了安德鲁……”
  刘砚冷冷道:“你又知道?”
  安德烈:“哥哥临死前……一定是你……”
  说时迟那时快,蒙烽捞到臂发式机关枪,刘砚转身飞扑,哒哒哒子弹呼啸而来,安德烈被子弹冲力带得扑倒在地,胸膛被射得稀巴烂。
  蒙烽边发枪快步冲来,安德烈飞身打滚,一手暴涨增大,抓着刘砚的头挡在自己身前。
  机枪声刹那停止。
  安德烈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他的左手大了三倍,手臂如水桶般粗,手上肌肤龟裂,现出血红色的肌肉,手指尖锐犹如异种,牢牢锁着刘砚的头。
  “你是什么怪物。”蒙烽冷冷道。
  安德烈的血肉犹如泥鳅般在全身蠕动,被子弹轰烂的胸膛内探出数十条触须,绞着刘砚喉咙,刘砚微微发抖,眼神朝走廊右下示意。
  蒙烽扔了机关炮,沉声道:“放了他。”
  安德烈凝视蒙烽双眼,那一刻他的神情似乎有点动摇,目光中透露着仇恨,仿佛又带着点欣喜,下一秒,蒙烽抽刀爆喝!一刀挥出,几乎要将安德烈拦腰砍成两半,然而刹那间安德烈的腹部伸出一道触手,在蒙烽手臂上狠狠一抽。
  蒙烽手臂爆出血花,刘砚再次摔下,蒙烽吼道:“快跑!”

  刘砚脱困,头也不回朝身后冲去,滚下了楼梯,大喊道:“赖杰!赖杰!”
  赖杰艰难地在传送带上翻了个身,他从十米高的走廊中摔下,已近神智不清,勉强起来又摔回去,刘砚的大吼依稀穿过近两百里传来,赖杰倏然看见迎面落下的轧矿铁锤,神智恢复清明,转身打滚避开。
  刘砚焦急大喊,边喊边跑,奈何赖杰距离自己太远,刘砚抬头看了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冲上另一个铁楼梯。
  赖杰在轧矿的巨锤中躲避,另一边,蒙烽已抓着怪物般的安德烈,从高处狠狠摔了下来。
  那一刻,赖杰猛地翻身,避过最后一把重逾千斤的碾矿锤,然而脚下一打滑,踩着矿碎摔进钢铁通道,一路滑了下去。
  赖杰摔得一通天旋地转,几次伸手要去揪住筛格网,那密密麻麻的网眼太小,迎面又有更多的矿粉矿粒滚了下来,一路摔进电熔炉里。
  尽头是螺旋的,发着刺眼红光的电阻丝,底下沸腾的硫酸缓慢地冒着泡。
  赖杰不住挣扎,两脚乱蹬乱踢,继而一手卡进传送带里。

  刘砚踉跄爬向操控室,安德烈却从背后扑上,一手抓向刘砚头顶!

  安德烈追着刘砚,蒙烽却先一步追上了安德烈,刘砚几乎已感觉到安德烈的手指抓到自己头皮,然而蒙烽大吼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揪着安德烈后领,把他摔到一旁!继而举刀猛扎,将安德烈牢牢钉在传送带上!
  蒙烽抽身飞跃,半空以枪管朝向安德烈,扣动扳机,安德烈倏然间胸膛中迸出一根触须,箭矢似地朝蒙烽激射而来!
  蒙烽身在半空,马上意识到危险侧身躲让,紧接着触须唰然一抽,横着将他防弹衣连着背心一并被抽得爆裂,机关枪甩飞出去,蒙烽重重掼在地上,背脊上现出深可见骨的一道鞭痕,登时喷出一口血!
  安德烈带着诡异的微笑缓缓起身,勉力按着脖颈下的军用匕首,微微按动。
  蒙烽不住咳血,刹那触须尖端分开,反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倒提起来。
  刘砚爬上操控台,悍然拉下横杆。
  嗡一声,工厂剧烈摇撼,所有灯光熄灭。

  关灯瞬间枪响,赖杰在两百米外开枪。
  触须粘液爆了漫天,被一枪击断,蒙烽摔在地上,转身在黑暗中乱摸乱撞。赖杰伤痕累累地爬出钢铁管。
  又嗡的一声,工厂电力启动,四周恢复光明,传送带将安德烈的残破身躯带进碾压间,刘砚连着开启四个矿锤,轰然震响,内里血肉激射,喷满加工箱四壁,血液从夹缝中漫出,淌了一地。
  刘砚开启另一个按钮,传送带再次开动,带着一堆烂肉与被碾碎的安德烈骨骼进入电熔炉。
  最后所有设施停,刘砚疲惫地倒在控制台旁,出了口长气。

  蒙烽咳了几声,捂着身上伤口,踉跄爬进控制台。
  刘砚转身给他检视,赖杰肩上流血不止,上去拖着背包下来,掏出绷带。

  方才战斗激烈,几乎忘了中弹带伤,如今一停下来,登时痛得撕心裂肺。
  “我看看。”刘砚取了酒精给蒙烽检视背上和手上伤口:“感染了么?”
  蒙烽:“别怕……还有两条命。”
  刘砚:“疫苗不知道对这种病毒有没有用。”
  赖杰:“看伤口颜色,没有变成紫黑色就是抵抗住了感染……我看看,你没事。”
  “你呢。”刘砚道:“你还有几条命?”
  赖杰摆手道:“我没碰到它,来,帮我把子弹挖出来。”

  蒙烽给赖杰取出子弹,取了绷带缠上,最后才给刘砚包扎。
  刘砚手臂上没有弹头,上臂被一枪击穿,蒙烽给他束紧了绷带,抱着他左吻右吻。吻他的眉毛,脸颊,鼻梁。
  “好了吧。”赖杰道:“还没脱险呢。”
  刘砚与蒙烽都笑了起来,彼此鼻梁抵着轻轻摩挲,片刻后蒙烽背着刘砚起身,穿过黄金工厂,抵达最深处的最后一扇门前。
  门上有一个圆形凹槽,刘砚固定了机械装置,开启感温模式。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活物。”刘砚道。
  赖杰蹙眉道:“生物学家不在里头?”
  刘砚茫然摇了摇头:“这个实验室不大。”
  蒙烽道:“不会是电控的吧,我可不想一进去就被机器人扫射。”
  刘砚说:“显示没有机械防御设施。”
  赖杰低头说:“呼叫卓兄,呼叫卓兄。”
  卓余杭的声音:“收到。”
  赖杰:“我们抵达生化实验室了,但里面没有人,你让何其晖在地面询问看看幸存者中有没有美国人。”

  刘砚掏出先前在安德鲁卧室保险柜里得到的启动器,沉吟片刻后道:“现在么?”
  赖杰静了一会,而后道:“试试,不要大意。”

  刘砚将圆铁盒装置嵌在大门中央,旋转按钮,对着“On”字样定位。
  大门隆隆巨响,缓慢开启,里面一片黑暗。
  门开了一半,刘砚便摘下作为钥匙的圆形装置,赖杰打头进去,晃亮冷光灯管。
  蒙烽先带着红外线镜片扫视一次,没有丝毫生命迹象,他把三个泛着蓝光的装置固定在角落里,实验室里亮了点,环形实验室中央,有一个核心电脑式的装置,四周则有五六张椅子。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比起他们事先设想的,排列着试管,培养皿的生化室有很大不同。
  就像个小型的会议室,根本没有生化原料,连柜子都没一个,桌子也没一张。
  赖杰戴着红外镜片在四周搜寻:“什么都没有?奇怪了,人呢?”
  蒙烽:“多半被他们搬走了,还得去别的地方找找。”

  “你们看这里。”刘砚在偏僻的角落中找到一个很小的控制台,台上有个空心的大型玻璃管。
  一旁还摆着个手提箱,箱面上烫着一个银色的希腊字母:β。
  蒙烽按着镜片切换扫描模式,箱内有两管针剂,上了密码锁。
  “把这个箱子带回去。”赖杰道:“里面可能有资料,白跑一趟……最重要的东西没了。”
  “不。”刘砚走向实验室中央的核心电脑台,发现了一个和外面大门上一模一样的凹槽:“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这玩意搬不走。”蒙烽道:“是连在地上的……你觉得里面有重要讯息?这么一个小电脑,能装多少资料。”
  赖杰说:“把地面撬起来试试,说不定地下还埋有大型计算机组。”
  刘砚摇头道:“没有计算机组了,这不是电脑,这玩意我保证你们从来都没见过……我以前也只曾经……在书上听说。”
  他埋头检视凹槽,把手里的圆盒安上去固定,按了下控制台的开关。

  圆盒周围亮起一圈灯。
  刘砚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很有可能是一台光脑。”

  圆盒中央射出靛蓝的光束,彼此纵横交织,构成一个小孩的虚像。
  “操作语言,中文。”刘砚道。
  “您好。”小男孩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响起:“智能光脑U-103型为您服务,我的名字叫‘先知’。”
  蒙烽和赖杰俱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光脑是什么?”赖杰道:“有这玩意?”
  先知:“光脑是比电脑更为先进的高级计算机,利用光技术进行点对点传输的信息处理模式分析器。光子的速度是电子在线缆中的六十到一百倍,光是宇宙中速度最快的物质,光线彼此交错,不受影响,处理器体积极小,运算速度提升层级,能够更多,更快地处理数据。”
  “Hau博士于1996年解决了可控连贯数据处理难题,莫尔定律时代终结,计算机工程师们制造了世界上第一台光脑,电脑将逐步被淘汰,光脑的面世,将引领人类进入新的信息纪元,回答完毕。”

作者有话要说:
硬邦邦的家伙也终于搞定了~注意他在蒙烽背上抽的那一下

顺祝中秋快乐~~番外提前贴出来

(番外·人有阴晴圆缺)

月有悲欢离合,人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高二暑假,8月。

海边,沙滩排球赛。

哨声响,球飞过来,刘砚与蒙烽一队,蒙烽左脚一个漂移,唰一声扬起漫天飞沙,救球!
观众疯狂喝彩,蒙烽一脚把球踢向高处,刘砚快速几步奔跑,飞人般跃起,朝网前一扣,对方队员快步冲来,以额头拦球。
刘砚冷不防被那名高个子一撞,登时翻倒下去,高个子输了球一肚子火,半空中又给了他一脚。
刘砚被撞得摔在沙滩上,蒙烽起身时看见那高个子踹的一脚,刹那就铁青了脸,二话不说冲上去,也不管刘砚还摔在地上,上前抓起那高个子就是一拳!
“哗——”旁观者全炸了锅。
“干什么干什么!”班长马上喊道:“别打架!”
学生纷纷上来拖人,那高个子不是他们学校里的学生,只是一群年轻人在沙滩上打球,刚好碰上刘砚他们班的人来露营,双方就答应打一场,然而方才高个子踹人的一脚许多人都没看到,被刘砚挡住了视线,蒙烽上前动手,就像恶意挑衅般。
那高个子的队友上前拉架,被蒙烽反手一拳揍得摔在沙滩上,马上有人来架住蒙烽,那高个子被迎面打了一拳,眼泪横飙,蒙烽又反身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那人登时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身。
对方几人大骂脏话,刘砚捂着鼻子起来,手指缝里全是鼻血,拉住蒙烽的肩膀,一手捂鼻,一手指着对方再次爬起来的高个子。
蒙烽吼道:“他妈的,打球打不过就使阴的,来啊!来啊!”
高个子起身,意识到学生们人多势众,要过来几句话说开,刘砚却瞬间迎面给了他一拳。
那一下整个沙滩都炸了锅,巡警来了,把四个人和班长都带走了。

“他先踹我的。”刘砚道:“我妈就是医生,回头让我妈给我开伤情证明。”
真够横的——所有人心想。
高个子道:“我不小心的,你用不用这么小心眼?!”
蒙烽怒道:“你不小心?!撞得他流鼻血不算还踹一脚这叫不小心!”
警察吼道:“安静点!”
警察拧着蒙烽的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刘砚开始打手机:“妈,我被人打了,腰上被踹了一脚,现在坐不直,想回来验伤,你在值班不?”
高个子刹那脸就青了,警察见这群学生也不好惹,外加高个子自己也承认了用脚踹他,刘砚和蒙烽虽先动手,反倒成了受害方。
“算了吧,年轻人磕磕碰碰的。”警察只得出言打圆场:“我看你也没什么事不是?”
刘砚道:“你保证不再动手找麻烦,我就不和你计较。”
警察道:“你给他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高个子只怕后续麻烦没完没了,什么倔劲都没了,马上道:“对不起,兄弟,我不是有意的。”
“嗯,没关系。”刘砚本只是怕蒙烽先动了手,那高个子以后来找蒙烽和自己麻烦,对方答应了,自己就不再纠缠下去。
学生们纷纷散了,沙滩排球也没得打了。

刘砚和蒙烽从派出所里出来,蒙烽还光着脚,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看看。”蒙烽拉开刘砚的手。
刘砚鼻子里塞着纸,扯开以后鼻血又流了出来,蒙烽把他带到水龙头处,脱下背心浸湿了冷水,示意刘砚抬起下巴。
刘砚坐在夕阳下海滩边的长椅上,蒙烽站着躬身,给他擦鼻子下的血。
刘砚道:“你刚不该动手。”
蒙烽道:“没忍住,算了,还好你聪明,不然出来又得惹麻烦。”

刘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面,血暂时止住了,蒙烽赤裸的半身上满是汗水。他专心地给刘砚擦干净脸,怔怔注视着他的唇,片刻后又看他的双眼。
二人对视。
刘砚没有说话,他们挨得很近,还未回过神,蒙烽的唇就贴了上来。
刘砚刹那心跳得剧烈,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发着抖抬起手,没有下意识地推开蒙烽,而是忍不住揽住蒙烽的脖子。
刘砚的手与蒙烽的脖颈一碰,蒙烽瞬间回过神,把浸了水的背心放在刘砚手里,转身逃跑。
刘砚一瞬间懵了,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团乱,蒙烽在花坛后绊了一跤,刘砚噗一声笑了出来。
蒙烽手忙脚乱,捡起沙滩拖鞋穿上,跑了。
刘砚舔了舔嘴唇,只觉呼吸说不出的艰难,有种无以为继的眩晕感,黄昏时,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刘砚的眼神空洞,视线飘忽,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蒙烽不知道去了哪儿,怎么办?
大海潮涨潮生,刘砚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唇间仍有一丝滚烫,他从来没爱过谁,自小就与蒙烽在一起,从五六岁就开始认识,彼此的感情就像家人般互相熟悉。
蒙烽在想什么?刘砚思绪混乱至极,他们能谈恋爱吗?刘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莫名滋味,仿佛面前全是光,生活没有再比这值得眷恋的了,原来蒙烽喜欢他,他也喜欢蒙烽。
他早就该知道的,幸好终于知道了。
“蒙烽呢?”刘砚拉住蒙烽班上的一个学生道。
“不知道啊。”那学生答道:“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么?”

刘砚走过沙滩,见人就问,终于有个女生道:“他刚在那边的船后面抽烟。”
刘砚递出:“帮我把这个还他好吗,谢谢。”
女生接过,沙滩上充满了紫蓝的瑰丽色彩,夜幕降临,烧烤开始了。

烧烤野营会。
蒙烽和刘砚不在同个炉,一群学生大声喧哗,碰啤酒瓶,喝的醉意上脸,推来搡去。
“刘砚!蒙烽喝倒了!”远处有人大声说:“在叫你呢!”
刘砚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放下手里的烤螃蟹,跃过横椅过去看了一眼。
“喝了多少?”刘砚道。
篝火下映着蒙烽英俊的面容,眼神有点直,推开刘砚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沙滩上跑。
刘砚跟在蒙烽身后走,两人走出了很远。

“帐篷搭了吗。”刘砚问。
“没有。”蒙烽答道。
刘砚半晌说不出话来,蒙烽扶着一块礁石吐了片刻,解开沙滩裤的腰带绳开始尿尿,背心的后腰上还有刘砚鼻血留下的痕迹。
刘砚想了一会,说:“你会被罚款。”
蒙烽不吭声,尿完以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开始找打火机。
刘砚翻他的挎包,蒙烽的钱包、打火机、外套、手机都在自己包里,蒙烽点了烟,刘砚埋头在沙滩上走着,低头看脚下的贝壳。
蒙烽在礁石上坐了下来。

刘砚走了几个来回,捡到一个玻璃瓶,说:“这个可以当漂流瓶。”
蒙烽依旧不作声,深邃的眼中映出漆黑的大海。
刘砚忽然道:“蒙烽,我也喜欢你的。”
蒙烽呼吸一窒,而后说:“刘……刘砚,你妈会杀了我的。”
刘砚道:“我妈要是下手只会杀一个,但你爸会杀了我们。”
蒙烽叹了口气。
“他不管我。”蒙烽说:“我为什么要说这个……算了。”
刘砚:“别让她知道。”

蒙烽一头毛躁,刘砚静静地看着他,知道他在懊悔,自他们小时候开始一路默契了十来年,早已不是朋友般的单纯情感。
蒙烽每次粗鲁地动手护着刘砚仿佛是个习惯,而刘砚也早已觉得这天经地义,他也暗自喜欢过蒙烽,无数次地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但又努力说服自己,只是特别在意彼此而已。刘砚不想结婚,对什么东西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或许以后想当个科学家,和蒙烽一起生活,每人一间房子住到老死。
刘砚也不太想蒙烽结婚,但蒙烽小时候就说过,以后无论去哪里都拖着他。结婚也一样,刘砚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没再多说。
然而今天蒙烽一告白,他们就要面对更多的麻烦。

“喂。”刘砚道:“你后悔了么。”
蒙烽说:“不啊。”
刘砚道:“你在想什么?”
蒙烽说:“我在想你是尖子班,我是……差生,以后咱俩怎么办。反正念大学不在一起,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大学读,到时候咱俩一分开好几年,唉。”
刘砚:“……”
刘砚爬上礁石,蒙烽转头看着他,下一秒,刘砚倏然脚下一打滑,扑通摔进水里,蒙烽马上道:“小心!”
夜晚涨潮,海水已渐深,刘砚冷不防一摔喝了口水,蒙烽顾不得叫了,慌忙跳进海里,刘砚虽会游泳,但一呛水也登时不住挣扎,蒙烽紧紧抱着他,手臂沉稳有力,刘砚马上反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蒙烽游开几米上岸,水不甚深,抱着刘砚上了沙滩,把他放下,刘砚重重躺在沙滩上,咳了几声,抱着蒙烽的脖子,回过神来。
蒙烽伏在刘砚的身上,二人注视彼此,蒙烽又低头吻上刘砚的唇。

这一次比傍晚时来得更温柔也更炽烈,蒙烽动作粗鲁而笨拙,嘴唇在刘砚的唇上不住蹭,刘砚一脸木然,蒙烽又亲又吮,刘砚回忆电视上的接吻,试着伸出舌头探进他的唇间。
蒙烽:“?”
刘砚:“……”
蒙烽:“唔……”
蒙烽十分尴尬,试着舌吻,没几下刘砚噗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刘砚转身侧躺着大笑。
蒙烽略有点恼火:“笑什么?”
刘砚:“没……没什么,笑你笨。”
蒙烽道:“起来,这次认真点,会了。”
刘砚满脸通红地起身,蒙烽示意他躺在自己怀里,刘砚只觉浑身不自在,直挺挺地躺着,让蒙烽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自己,这感觉太奇怪了。
蒙烽再次学着断断续续地接吻,这次他们放得更开,开始缠绵地热,唇分时刘砚不住喘气,眼神中满是灼热情欲。
海潮沙沙作响,他清晰地感觉到蒙烽和自己的炽热爱情,彼此都起了反应,蒙烽仍有点尴尬,略微让了让,避开下身沙滩裤上撑出的凸起。
刘砚不自然地屈膝,挡住自己胯间勃起的地方,吁了口气。
挎包里手机响了,刘砚埋头看了一眼,是同学在打电话找,忙把手机关了电池取下,班长又打蒙烽手机。
蒙烽道:“走,回去吧。”
刘砚起身,挎包挡在身前,撑起的短裤缓缓下去了些,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刘砚拿眼瞥蒙烽,发现他也硬了。
他也对我有感觉……刘砚心跳得十分剧烈,蒙烽也有反应,这下他们真是同性恋了。
蒙烽胯间顶着个帐篷走着,片刻后两人的手无意识地碰了碰,继而默契地十指交扣,牵在一起。
刘砚只觉口干舌燥,咽了下口水,蒙烽则侧头去看大海,另一手整理裤裆,令它不太明显。

回到烧烤营地时蒙烽还有点晕,刘砚回到自己班级里又吃了点东西,蒙烽没有再喝酒了,和同学们有说有笑,而后端了盘子交给中间坐的人,朝刘砚这边传过来,交到他的手里。
上面是烤好的虾,牛舌,和螃蟹以及肉丸,火腿肠。
烤得有点焦了,刘砚嘴角略微翘着,吃了不少。

夜间烧烤结束,大家各自去扎营,有人去租帐篷,有人则回沙滩边的小旅店处住宿。
“这里么?”蒙烽问。
“太近了,那里好多人。”刘砚:“再过去点。”
蒙烽在沙滩上铺了塑料布扎营,刘砚四处看了看,忽然就觉得怎么像做贼一样?
“你在想什么?”蒙烽问。
刘砚:“我……没什么,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蒙烽一边咀嚼香口胶一边说:“要么你睡里面?我坐外面看海吧。”
刘砚忙道:“不不。”
刘砚来之前觉得和蒙烽睡一个帐篷很自然,反正又不是头一次在一起睡,现在则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晚上会做点什么?
方才掉海里后,他们的衣服还有点湿,刘砚把包里东西全拿出来,摊在沙滩上晾干,蒙烽扎好了帐篷,说:“睡觉吧。”

刘砚收拾好东西躺进去,外面海潮沙沙作响,身下是防水的帆布垫着,柔软的沙子很舒服。
刘砚又开始紧张了,会做点什么?
蒙烽躺了一会,晚上喝了不少酒,不到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刘砚:“……”
刘砚也是既疲又困,没过一会就在潮水声中睡着了。
半夜蒙烽醒了,发现不知不觉,刘砚枕着自己的胳膊,二人竟是侧身抱在一起。

蒙烽的呼吸屏住,刘砚的呼吸一窒,蒙烽低头轻轻吻了吻刘砚的脸,继而开始小心地吻他唇。
刘砚醒了。
“几点了……”刘砚迷迷糊糊道。
“不知道。”蒙烽的声音很小,他的背心在一旁摊着,只穿了条沙滩裤。
“刘砚?”蒙烽小声说。
“什么……”刘砚睡得有点热:“天亮了么?”
蒙烽吻他,刘砚很舒服,抱着他的脖颈开始回应,蒙烽趴在刘砚身上,膝盖分开他的双腿,二人紧紧抱着唇舌交缠。
“妈的……”蒙烽忍不住道:“我……”
刘砚的手摸过他纠结的背肌,在他嘴角亲了亲,探手到他胯下,蒙烽把刘砚抱了起来,二人坐着,蒙烽一脚屈着,大手在刘砚身上摸来摸去,解开他的沙滩衬衣纽扣,摸他的胸口,亲他的锁骨。
两人都没有半点经验,盲目地接吻与互相厮磨,只觉憋得十分难受,刘砚不停地想接下来怎么办?接下来做什么?
想到做爱,刘砚又有点接受不了。
“我想射了。”蒙烽道。
刘砚小声道:“我来吧。”
他们彼此接吻,刘砚从蒙烽沙滩裤的裤腿处伸手进去,拉开他内裤的一边,摸过他的健硕大腿,掏出他硬得滚烫的肉棒,手心抵着他的龟头来回摩挲。
蒙烽低声呻吟,伸手从刘砚裤腰处伸进去,大手握着他的肉根轻轻套弄。

刘砚不止一次见过蒙烽那话儿,初三时,蒙烽偶尔在他家吃饭过夜,早上起来时晨勃便撑着裤裆,只穿一条平角内裤去刷牙洗脸。然而刘砚伸手摩挲时有种炽烈的感情在心底滋生。
他们吻得渐深,及至谁也离不开谁,蒙烽疯狂地吻着刘砚,胀满的肉根射了他满手。
刘砚也射了,两人唇分时,蒙烽满脸通红地翻包里纸巾,擦手,埋在沙下面。

“舒服么。”蒙烽说:“你手劲太大了,有点痛。”
“嗯。”刘砚道:“你手劲刚好……是不是经常自己玩。”
蒙烽:“很少,怕弄疼你。”
刘砚:“我还想,是不是还能做别的。”
蒙烽道:“以后回去,下点片子看。”
刘砚翻了个身,侧抱着蒙烽,蒙烽说:“喂。”
刘砚射完有点困,随口道:“什么……”
蒙烽:“以后你在下面,你当老婆。”
刘砚:“随便……”
蒙烽:“说定了。”
刘砚:“只要和你一起,什么都行。从小就不是被你抱着么?困了,别打呼噜,吵死人……”

潮起潮生,刘砚又睡了一会,蒙烽的声音道:“老婆,起来了,看日出。”
帐篷揭开,一缕天光投射进来,刘砚迷迷糊糊地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出外面,蒙烽穿上背心,给刘砚扣上扣子,又取外套给他穿上。
潮水已褪去,天边现出一抹曙光,刘砚抱膝坐在沙滩上,蒙烽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蒙烽伸出手臂,揽着刘砚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刘砚倚在蒙烽可靠的臂膀上,半睡半醒地看见日出金辉万顷,洒向整个海面。

刘砚整个人都在恍惚状态,那一天莫名其妙的过了,回家也忘了记日记,想起他与蒙烽真正开始谈恋爱的那天,只记得海边的帐篷,做梦般的日出。
还记得露营解散后,蒙烽和自己一前一后,站在车站等公车,上车后,蒙烽脑袋歪在座椅靠背上打呼噜,刘砚则歪在蒙烽肩膀上继续睡觉。
半路上蒙烽还给老人让了次座,刘砚醒了,便起来陪他站着,回到市区又坐地铁回家,一路上几乎都是睡着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蒙烽带刘砚在楼下豆浆店吃了早餐,蒙烽掏钱包,刘砚坐着等吃。

吃饱后,蒙烽斟酌很久,说:
“咱们谈恋爱吧,刘砚,我一直喜欢你。”
刘砚嗯了声,说:“好,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蒙烽又买了份小笼包和豆浆,打包回家给奶奶吃,和刘砚约好暑假每天下午开始一起复习准备高考,两人在楼下分开。

后来蒙烽在网上下了不少GV,偷偷摸摸地看完学会了不少。
后来刘砚绞尽脑汁,每天都活在“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和蒙烽念同一间大学”的烦恼中无法自拔。
后来蒙烽很认真地学习,奈何天生不是读书命,实在听不懂。
后来两人吵了好几次,蒙烽在吵架时不止一次地后悔过,那天不该告白,因为刘砚太在乎他的成绩,相处得太累了,他总是活在对未来的茫然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刘砚和蒙烽高考前,两人还吵了一架。
后来刘砚对着数学试卷发了近十分钟的呆,最后三道大题空着没填,英语试卷上,选择题里有三十题全选了C。
后来高考放榜了,蒙烽第三批分数线刚过,刘砚被英语拖了后腿,但还是进了一本线,那年数学考卷最后大题空前的难,拿满分的几乎没几个,英语听力里三十题有二十个答案是C。
刘砚连志愿表都不想填了,每天在家里发呆,而蒙烽终于自暴自弃,暑假几乎都在和一群猪朋狗友喝酒厮混。

最后刘砚的妈帮他填了志愿表,蒙烽的志愿表还在家里扔着。
蒙烽去当兵,刘砚去念大学,分了又合,合了又分,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地。

最后那天在登封,蒙烽架起六挺连发式机关炮,扫清成千上万丧尸,冲上顶楼。

刘砚拖着降落伞遥遥飞向天台,蒙烽紧紧抱着刘砚那一刻。
彼此都仿佛听见遥远的浪汐涨落,潮起潮生。
蒙烽终于红了眼眶。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61

61、先知(概念内容) ... 

  刘砚让赖杰与蒙烽噤声,示意由他来操作,开口询问道:“你为什么叫先知?”

  先知:“艾丽洛斯博士制造了我,利用我整合所有实验数据,根据已知的生物学与物理学,遗传学原理,综合自然学科与人文学科回溯奥克斯病毒成因,并推断未来事态发展。”
  刘砚:“艾丽洛斯博士呢。”
  先知:“奥克斯不完全终极体寻找宿主前,博士与她的四位助手遭到病毒的感染,已经死亡。”
  刘砚:“名词解释:奥克斯不完全终极体。”
  先知:“奥克斯不完全终极体:病毒在繁衍与族群进化中的倒数第二个形态,以五千万只感染者为节点,在寄主身上建立思考中枢,具备二级意识,能以弦矩阵效应召唤所有感染者并朝最终形态进化。”
  刘砚:“名词解释:弦矩阵效应、最终形态。”
  先知:“弦矩阵效应:是利用一只感染者作为控制中枢,令附近所有丧尸身上寄生的病毒节点产生呼应,以弦作为传递媒介,利用中心宿主大脑进行思考的意识矩阵。”
  “在这个矩阵中,每一独立的感染个体,近似于大脑中的脑细胞与神经元,它们接受讯号,并朝中枢感染者发出弦,由首领进行思考并表达意识。每五千万只丧尸,受它们的首领驱策,自发组成一个群体,这个群体等同于病毒弦的大脑,协同思考与行动。”

  “奥克斯最终形态:是病毒弦完全苏醒后的形式,根据推断,病毒存在四阶进化形态,当四阶形态进化条件完成后,病毒数量达到临界数量,新的丧尸总首领承载最终形态中枢,覆盖全球的所有丧尸成为共同整体。最终形态苏醒后将成为独立个体,捕杀,减少丧尸将无法消除它的弦能量。”
  “一旦达到进化条件,最终形态便不再依附其他丧尸生存,它的弦能量非常强大,足够与地球弦对抗。”

  刘砚:“诠释:进化条件。”
  先知:“进化条件由科索拉博士首次提出,根据对感染者的观察,五到十只丧尸感染病毒后成为一小群体,五百万到一千万丧尸感染后,丧尸们具备低级意识,五千万到一亿只丧尸感染后,病毒进化出首领形态,五亿只丧尸个体完成转化,病毒弦获得一级苏醒……”
  刘砚:“我明白了……”
  蒙烽:“什么。”
  刘砚:“这种病毒是一个整体,所有的病毒都是同一个‘人’……如果你把它当做人的话。这个人的灵魂,分散在所有的丧尸身上的病毒之中……丧尸数量越多,它的能力就越强大。开始时这个‘人’很弱小,通过扩散感染后,能力逐步增强,你还记得咱们在化工厂的时候么?估计那个时候已经有五百万人感染上了,所以王晖和萧师兄……会有自主思考能力。先知,名词解释:病毒弦。”
  先知:“病毒弦:不完全资料与资料推断表明,这是一种来自宇宙深处,或是高层多维宇宙的另一种生命体。病毒弦在过去的四十亿年里的某一天通过陨石来到地球,可能一或多次对地球产生了影响,目的是将地球逐步蚕食,吞噬星球意识,成为母星新的主人。”
  “L?凯特琳博士提出,病毒可能是寄居与伴生形态,将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停止进化并与地球共生,但此假设被最终推论反驳,目前未有更完善解释。”
  刘砚:“诠释:最终推论。”
  先知:“最终推论:是阿拉斯加实验室科研小组利用光脑演算出的地球命运,地球弦与病毒弦的矛盾,是宿主与寄生体之间永恒的战役。”
  “病毒弦通过丧尸个体节点发送自我毁灭潜意识影响,目的是感染上整个地球。”
  “而我们的母星,地球弦则向自然生物思想中发送生存意志潜意识影响,目的是扩散自我生存意志,以达到与病毒弦相抗衡的目的。”
  “最终推论总结古生物学得出假设,病毒弦在历史上与地球弦展开过不止一场较量,离我们最近的一次是冰河纪元,光脑推算,每当病毒弦有机会卷土重来时,将选取当时地球上最高等的物种作为突破口,它造成了恐龙的大规模灭绝。”
  “而地球释放出大量火山灰作为对策,令全球进入冰河期,随之而来的地壳运动与漫长冰河纪元摧毁了几乎所有的病毒寄生体,将它们彻底封存在地下。”

  “最终推论表明:病毒弦这次选取了智慧生物人类作为切入点,这场战役有别于以往,地球生命第一次进化出高等智慧生物,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地球弦在较量中溃退,病毒弦的范围将从人类扩散到动物、植物、微生物,最终把地球变成一个巨大的停尸场,取代地球,成为一个全新的星球。”

  刘砚:“……”
  蒙烽与赖杰云里雾里,还是大概明白不少。
  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陷入了恐怖的静谧中。

  刘砚:“解决方式。”
  先知:“高压,高温都能破坏病毒的蛋白层,令弦失去载体,这种地外生物结构与地球生物存在巨大差别,游离弦无法单独存在,将随着分子级DNA片段的破碎,彻底消失在二维空间中。α方案和β方案建立后,因缺乏执行条件被废除,科学家们正在积极寻找新的解决方式。”
  刘砚:“α方案。”
  先知:“α方案:利用新型抗体结束病毒传染,再逐步令病毒与人类共生,此方案因改良疫苗途中的突变,导致人体对新型抗体产生排斥反应,具体表现为身体腐烂,皮肤剥落,失去行动能力。α方案遗留抗体在空气中传播,造成部分地底空间幸存者受到感染。”
  刘砚:“β方案。”
  先知:“β方案:通过疫苗、病毒、基因片段改造而控制进化体中枢,达成对其他丧尸个体的进一步影响,安德烈?卡普什金奥维奇作为实验品后的报告表明,此方案理论上不可行。”
  “奥克斯病毒不完全终极体通过改造后,宿主保留了部分自我意识,却因体内病毒不完全终极体苏醒而陷入人格分裂,表现非常不稳定,最终逐步被病毒弦蚕食,控制。”

  刘砚吁了口气,怔怔站着。
  “理论上不可行,嗯哼?”蒙烽只听懂了这句,点头道。
  赖杰道:“问他安德烈?卡普什金奥维奇。”
  刘砚正要开口,先知却获得了信息。
  “安德烈?卡普什金奥维奇。”先知身上投射出一道蓝光,在空中构筑出一个人的虚影:“俄罗斯驻布拉格维申斯克军区中校,阿穆尔州维和部队军官。奥克斯病毒爆发后,自愿充当试验品,继续阿拉斯加实验室沦陷前的β方案实验,接受病毒注射与进化观察。”
  “安德烈上校出生于海参崴,父亲是二战时苏联著名军官,有军事天才之称,有一名双胞胎哥哥安德鲁斯?卡普什金奥维奇……”
  “跳过。”刘砚道:“切换到……”
  “不。”赖杰道:“听听。”
  刘砚:“命令取消。”

  先知调出安德烈的生平履历,刘砚蹙眉听着,谁也没有说话。
  短短三分钟,先知讲述完了安德烈三十年的一生,他顺风顺水,从小就是库兹涅佐夫海军学校的优等生,更获得不少高级勋章。兄长安德鲁斯则是当地有名的植物学家。
  先知:“因阿拉斯加研究室沦陷,L?凯特琳博士实验中断,尚未获得奥克斯病毒不完全终极体的寄生条件,根据凯特琳博士列出的残缺前设,实验品必须具备以下特征。”
  “一:坚定的生存意志。二:高尚的人格品质。三:完整的道德情操与尊敬生命的信念。四:坚定的,为国家,为人类随时愿意牺牲的高贵信仰。”
  “安德烈中校性格坚毅,并自小与兄长互相影响,受到植物学上的熏陶,当灾难来临时,立志为人类献出自己的生命,与他的亲兵们自愿充当实验品。”

  虚空中光线交错,一段录音响起。
  开始是安德烈的声音,说着蹩脚的英语。
  “我愿意担任实验品,请祖国守护我,但愿我能在这场与恶魔的战斗中获得胜利。我的哥哥安德鲁斯会监督我,若不幸某一天,我的灵魂被恶魔侵蚀,他会亲手结束我的生命,并代替我把这个实验继续下去。”
  女人的声音:“俄罗斯应该给你颁发英雄勋章,你的献身,将会被千万人铭记。”
  安德烈:“不,女士,英雄不需要勋章证明,也不需要任何人铭记。开始注射吧,我对未来与危险从不畏惧,我的兄长与祖国在陪伴着我。”

  录音结束,数人眼眶都有点发红。
  许久后,刘砚道:“报告实验结果。”
  先知:“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九日,安德烈接受新型病毒注射,当天反应良好。二零一三年一月十五日,更多的俄罗斯人来到漠河,其中有四百四十一名感染者,安德烈收容了他们,受到病毒矩阵影响,中校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具体表现为易怒、敏感、暴躁。”
  “一月十七日,安德烈整改避难所军事结构,并拒绝再履行日常检查。一月二十日,安德烈收容中国籍避难人员,并囚禁了所有人。”
  “三月二十二日,安德烈将军囚禁双胞胎兄长安德鲁斯,杀死了L?凯特琳博士与她的助手们,卸除实验室光脑中枢。”

  蒙烽:“他最后还是被病毒控制了。”
  赖杰长叹道:“没办法的事。”

  刘砚:“后来的事,你就不知道了,是吗。”

  先知:“资料缺失,根据综合推断,安德烈体内毁灭本能影响了他的潜意识,将在精神斗争中逐渐迷失自我,病毒弦控制中校的身体,朝着最终形态缓慢进化。当矿洞内幸存者大面积受到感染后,病毒之间互相呼应。安德烈与安德鲁斯这对双胞胎,极有可能其中一个进化为病毒终极体。”

  “但在那之前。”刘砚道:“幸亏我们来了,先知,你可以睡觉了,我需要把你带回中国公海去,α方案的抗体呢,请交给我。”
  先知平静的声音道:“祝你好运,但根据我的演算,地球最终会完蛋,你们都会死。”

  那句话一出,数人都是心中一凛,心底升起一阵惶恐。

  刘砚可不吃这套,反唇相讥道:“你虽然名字叫先知,实际上是个傻叉。秦海会负责调教你的,也祝你好运。”
  刘砚话一出,数人都是蓦然爆笑,恐惧感消除了不少。

  蓝光消失,咔嚓一声,底座上弹出一个匣子,匣子里有个方方正正的,巴掌大的盒子。
  盒面上烫着α的银色标志。
  赖杰把盒子谨慎收起,提了β方案的针剂箱。
  刘砚躬身抽出工具包,解开插头,把光脑卸了下来,随口道:“别听他的,薛定谔的实验证明,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完美演算因果,所有人的命运都处于造物主的随机大轮盘中,轮盘没有停下,未来就是不确定的。”
  “嗯。”蒙烽一手掂了掂,出乎意料的轻,外壳是钛合金的。

62

62、叛逃 ... 

  飓风队回到地面,全员再次集合,距昨日卓余杭与刘砚进入矿洞时,已过了足足一天一夜。
  失去领袖的俄罗斯逃兵大部分散进荒野,占据了山头,远远看着。

  “怎么样了!”赖杰喊道。
  卓余杭远远答道:“人都在这里了!”
  白晓东酒劲过了,仍有点踉跄,精神却清醒了不少。

  蒙烽朝对面山头望了一眼:“还有上千人,怎么没人阻止你们?”
  卓余杭端起狙击枪,山头的士兵登时惊慌叫喊,各自散开找掩体。
  卓余杭只是作了个手势便放下枪,说:“出洞的时候,晓东赤手空拳,放倒了他们四十多个人,我用狙击枪隔着一千四百米点射了几个,都怕了,不敢再过来。”
  卓余杭随手一转,把他的克罗地亚RT-20收回背上,大有独孤求败的风骨。
  两个人,押送着近八万人口离开黄金之路,在先前漠河据点稍作停留休整。俄罗斯人此刻反倒成了囚犯,赖杰扫视一眼,找到最近的讯号塔,开始呼叫总部。
  “这里是飓风队队长赖杰,请求总部支援。”赖杰道:“我们的任务非常棘手。”
  “地球磁场变迁,信号嘈杂。”女声道:“第七区启动特级强讯号,只能维持十分钟通讯时间,请简要汇报,赖杰队长。”
  赖杰把任务过程简略报告,女声听了个开头便道:“等级过高,现在为您请示第六区。”

  郑飞虎冷酷的声音响起:“赖杰队长,请继续汇报。”
  赖杰松了口气,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把任务说了接近一半,暗道糟糕,郑飞虎却道:“继续说,我已经通知第七区了,不再限制你的时间。”
  蒙建国的声音在通讯器内响起:“着重汇报光脑解答内容。”
  赖杰道:“刘砚,过来。我记不太清楚了,你给两位将军说。”
  刘砚接过通讯器,又一个女声响起:“光脑提到了凯特琳博士?”
  “是的。”刘砚道。
  赖杰小声道:“这位是国防科技部的付柔少将。”
  刘砚竭力回忆先知提及的内容并加以叙述,付柔在通讯器内说:“建国,得马上通知第七区。”
  蒙建国的声音响起:“通讯录音一式两份,我去与秦海博士商谈,你们接手处理后续问题。”
  女声道:“我去找十九层实验室沟通。”
  通讯器内又静了,片刻后赖杰意识到严重性,开口道:“教官?”
  郑飞虎的思索被打断,开口道:“赖杰,你和你的队员们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宁远号航母将离开公海,前去接回所有的同胞,请顺着黑龙江流势东行前往入海口。刘砚利用定位器沿路向航母发送信号,我们将尽快派出船只前来接应。”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管好所有在矿坑实验室内获得的宝贵资料。”
  赖杰:“少将,老毛子们和韩国人,朝鲜人呢?怎么处理?”
  郑飞虎:“自己决定,飓风队所有成员,我为你们而自豪。”
  通讯挂断。

  蒙烽:“……”
  赖杰:“……”
  赖杰和蒙烽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足足过了快一分钟,赖杰道:“你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我为你们而自豪。”刘砚道:“准备收拾东西走吧。”
  蒙烽难以置信道:“真的是这句?!”
  卓余杭道:“是的,他为你们而自豪!这话很奇怪吗?”
  赖杰原地转了个圈,茫然地转来转去半天,而后道:“副队长,你听见了,教官真是这么说的?”

  刘砚:“够了!你俩简直就是他的耻辱!快点给我准备上路!”

  长夜中,赖杰松了口气,到处都是人,八万人黑压压地排在平原上,带着逃生的物资。赖杰让队员们轮班休息,进入中国人群体内,选出队长,每十人一个小队长,百人分十队,推及千人,万人,最后是五万人。
  指挥调度耗去极长时间,幸亏赖杰早在K3时学过课程,最后终于顺利编起一支庞大的平民队伍,黎明前的最后一刻,赖杰朝万人队的队长道:“去把人叫起来,准备出发。”

  远处山头发出讯号弹,俄罗斯方面见飓风队即将启程,终于派出代表前来交涉。
  一名军官徒步滑下山坡,抬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赖杰吩咐暂停撤离,带着一名翻译过去。
  “索罗沃夫中校。”军官自我介绍道。
  “赖杰,上尉。”赖杰道。
  “我们的同胞,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索罗沃夫道。
  赖杰:“带他们回中国公海基地,那里非常安全,不用担心。”
  索罗沃夫道:“这……”
  赖杰:“矿坑内已经被感染了,很快中国军方就会炸掉那里,你们回不去了。”

  索罗沃夫沉默片刻,赖杰又道:“你们也可以放下武器,跟在我们的部队后面走,本着国际人道救援组织的纲领,会接受你们。”
  索罗沃夫道:“上尉,安德烈元帅曾经是位英雄。”
  赖杰扬眉道:“但也是接下来许多事情的麻烦来源,我明白,否则现在也不会给你留出交谈时间。”
  索罗沃夫:“这是一场没有必要的战争。何况疾病与囚禁,都并非安德烈将军的本意,他是位很正直的人,从前驻守海兰泡的时候,从来不对中国人区别待遇,他受到病毒控制,以致酿成这一系列惨剧,我很遗憾。”
  刘砚不知何时来了赖杰身后,插口道:“病毒会将人的内心精神无限放大,安德烈有他的骄傲,被病毒影响后,负面情绪也就随之产生,这是先知告诉我们的。”
  索罗沃夫沉默。
  赖杰:“直说吧,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索罗沃夫:“让我的同胞们跟着我们走。”
  赖杰沉吟片刻,现在所有的决策权都在他的手里,放俄罗斯人走不难,但又如何能保证索罗沃夫和他的士兵们足够保护他们?
  “你打算带他们去哪里?”赖杰问。
  “从这里朝西南,进入蒙古国,取道前去西伯利亚避难所。”索罗沃夫道:“我们最早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了,赖杰最终道:“挨个询问,请遵守自愿原则,愿意投靠你的,可以跟着你回去。”

  索罗沃夫如释重负,与赖杰握手,双方手掌一握,索罗沃夫感激地说:“谢谢。”
  赖杰:“不客气,一切结束后,国际法庭会还大家一个公道的。”
  索罗沃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2013年6月29日。
  黎明之前,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极光。
  当时的场面实在太壮丽,八万人出声惊呼,所有原地休息的人都站起来了,无论俄罗斯人还是中国人,都着迷地眺望着北面的天空。
  太漂亮了,华丽的浅蓝色光幕带着电磁粒子横过天空,就像一道曲卷的光绸,在破晓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展开,跳跃着充满了整个夜空。
  它横贯了群星,就像一个巨大的灵魂,穿过浅浅的下弦月,几秒后千变万化,仿佛苏醒过来的造物主,在北极的天空洒出一道新的银河,又像朝天喷出一路璀璨闪烁的雷霆与闪电。
  曲折的飘带闪烁着多变的型状,最后消散在空中。
  第一抹阳光从天际转来,两大部队分开,俄罗斯人带着他们所有的行李跟随索罗沃夫西迁,而我们带着其他吵吵闹闹的外国人,顺着黑龙江公路朝东南走,前往入海口,与宁远号航母汇合。

  刘砚在车里写几行日记,摸摸躺在床上,枕着自己大腿的蒙烽的头。
  “冷。”蒙烽道。
  刘砚蹙眉道:“不舒服么?感冒了?”
  蒙烽翻了个身,道:“不知道……”
  刘砚倏然紧张起来:“坐起来,我看看。”
  蒙烽:“让我睡会儿。”
  刘砚说:“待会再睡……蒙烽?”
  他让蒙烽坐起,塞了根体温计在他腋下,扯起他的背心,仔细端详后背。
  先前被安德烈抽破的肌肤伤口已经愈合,还结了痂,与普通的伤口没有什么不同。
  “不应该啊……”刘砚下车让赖杰过来看。
  蒙烽睡得十分毛躁,像只冬眠被叫醒的狗熊,不耐烦地坐着,赖杰与刘砚看了一会,赖杰说:“没感染上,蒙烽,你不舒服?”
  刘砚测了体温,38度,随手甩了温度计,赖杰说:“吃点感冒药,可能是着凉了。回去让航母上的医生看看。”
  “特种兵还会生病?”刘砚嘴角抽搐。
  “哎。”赖杰道:“特种兵也是人,当然会生病,小病多的人的不生大病,体质好的偶尔来一次,势头凶猛。”
  蒙烽不安分地动了动,像个生病的小孩。
  刘砚随手翻过一页日记本,涂涂画画:“你记得高三暑假补习那会,发的高烧吗。”
  蒙烽打了个喷嚏,闷声道:“嗯,打完篮球赛,回宿舍洗了个凉水澡,当晚烧到四十多度。”
  刘砚莞尔道:“我还背着你这大个子下楼去打吊针……”
  “别提了。”蒙烽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说什么只能赢不能输……整个班里就我一个在抢篮板,传球给你,三分又射不中……害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刘砚:“谁说没有中,我起码进了一个三分球!”
  蒙烽道:“不中的更多好吗?!你一失手我就得去抢篮板,下来都差点休克了……回来大家都在说你帅,投中一个三分球,老子拼死拼活没人来表扬几句……连水都没人给我买一瓶。老子就是太在乎你了,总想让着你哄你高兴,才发的那场高烧。”
  刘砚笑得抽筋:“好了好了,那时候不是还没跟你一起嘛。后来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我就不打篮球了,每次不是我给你买的水么?”
  蒙烽低声哼哼,刘砚的手摸过他额头,蒙烽迷恋地抓着刘砚手指头,舒服地睡了。

  当天,界江上来了第一艘大型钢船。

  赖杰:“这里是飓风队队长赖杰,听到请回答。”
  “已收到。”郑飞虎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这里是国家大型救援船只鲲鹏号,漠河地区任务临时指挥中心,请组织民众就地等待。”

  基地车开下江边,闹哄哄的逃亡众在岸边等候,鲲鹏号上放下跳板,医护人员匆匆下来,赖杰正在大声组织人排队,喊道:“谁开的车!别朝江下冲!是刘砚吗?”
  路没了,基地车转向,侧朝着江边,后厢门打开,赖杰吼道:“刘砚你搞什么!”

  是时只见刘砚抱着蒙烽下来,竭力背着他朝船上跑,蒙烽趴在刘砚背上。
  赖杰先是一怔,而后交代道:“晓东!卓兄!你们在这里看着!刘砚——!”
  刘砚踉跄背着蒙烽,跑向临时设置的医护站点,郑飞虎匆匆下来,喝道:“镇定点!蒙烽怎么了?!”
  刘砚道:“不知道,他昏迷了……快给他检查,送上船去。”
  赖杰疾奔过来,医护人员一拥而上,郑飞虎道:“赖杰!回去组织撤退!这里没你的事!”
  赖杰只得快步回去,刘砚跟着郑飞虎上鲲鹏号。

  “会感染吗?”刘砚道:“他为了保护我受了轻伤,伤口在背后,但已经结痂了,十六小时前发起高烧,三小时前我以为在睡觉,结果陷入昏迷……感染者发生了突变,是一种像触手一样,从胸膛里伸出来的……”
  医生道:“现在检查,不能判断,我们需要时间。”
  刘砚:“他身上至少还有一次疫苗效果,队长说他没有被感染……”
  “刘砚!!”郑飞虎吼道:“冷静点!”
  刘砚被郑飞虎一吼,冷静下来。
  郑飞虎:“放开他的手,让医生检查。”

  刘砚点了点头,松开蒙烽的手,医生把车推进船舱的无菌房。

  “去接杯水喝。”郑飞虎道:“休息一会。”说毕便下船去指挥调度,人实在太多,漫山遍野的全是人,海上临时搜救队接手,赖杰摘了帽子,松了口气,搭着白晓东的肩膀从侧旁安全梯登船。
  直升飞机引擎响,卓余杭系上绳子,基地车被吊上鲲鹏号。
  下面的人还在检疫,看那架势起码得一天。
  白晓东道:“副队长他怎么了?”
  刘砚蹲在船舷旁,木然摇头。
  “给根烟。”刘砚摘了帽子,疲惫地吁气。
  卓余杭忙完,过来掏了根烟,给刘砚点上。
  刘砚深深抽了口烟,赖杰摸了摸他的头,说:“我去问问情况。”
  白晓东也摸了摸刘砚的头,卓余杭也摸了摸他,彼此都没有说话,然而刘砚感觉得到他们的鼓励,感激地点了点头。
  赖杰进不去,被挡在医务室外头,片刻后出来道:“没事!他们说情况稳定下来了!”
  刘砚一看就知道赖杰就在撒谎,但没揭穿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郑飞虎安排完难民接收,再次登上舷梯,随手给了赖杰头上一巴掌:“别谎报军情!刘砚!起来!”
  刘砚忙起身,郑飞虎随口道:“把你的烟熄了,跟我进去看看。赖杰上尉,你到船尾去罚站。”
  赖杰心内大叹倒霉,只得乖乖去罚站。

  郑飞虎带着刘砚一路穿过船舱,两侧巡逻卫兵敬礼,刘砚赫然发现郑飞虎被越级提军衔了,从前是主管K3的上校,如今则是少将。
  “将军。”医务兵敬礼。
  郑飞虎回礼:“稍息,报告情况。”
  医务兵稍息:“病人情况非常复杂,血液检测样本不同于以往任何临床案例……”

  刘砚推开门,里面病床上躺着蒙烽,左手边的墙则是透明的,后面是数名忙碌的医生。
  这里是隔壁房间的玻璃观察室,蒙烽身上插着不少针头与橡胶导管,脑电波杂乱无章,电子仪器上显示波动几乎要破表,心跳却是正常的。
  “这里设备不够。”主任医师拿着一份报告从隔壁间出来:“需要把他送去宁远号上。”
  郑飞虎道:“给他注射镇定剂,你,过来。”
  他叫住一名巡逻兵:“上去问问还有多久出发,赖杰上尉禁足令解除,让他参与协调人员上船。”
  主任医师道:“
62、叛逃 ... 

  我建议提前给他注射休眠血清,送回公海仔细检查。”
  刘砚心内一惊,还未出口,幸亏郑飞虎便先一步截住了主任医师的话。
  郑飞虎道:“这位战士,或许在几天前的行动中,拯救了全人类。”
  主任医师一怔,而后缓缓点头。
  “给他注射镇定剂。”医师道:“足够维持24小时的睡眠时间,派人送他上宁远号,那里有齐全的设备。”
  郑飞虎道:“可以,你去安排注射。”
  主任医师前去给蒙烽打针,郑飞虎又道:“刘砚,出来!”
  刘砚关上门,郑飞虎仍站在走廊里思考,刘砚道:“注射血清以后,会变成植物人么。”
  郑飞虎看着刘砚,许久没有说话。
  刘砚正要再说点什么,郑飞虎忽然开口道:“刘砚,你认为,蒙烽宁愿当一只没有感情,只有毁灭思想的丧尸,还是更宁愿当一个植物人?”
  刘砚沉默了,甲板上先前那巡逻兵匆匆跑下,报告道:“还需要三个小时,第一批安置才能结束。”
  “太久了。”郑飞虎道:“告诉林上校,这里仍然由他全权指挥,让赖杰协助他。刘砚,跟着我走,你,去让人准备快艇。”
  医护室内,蒙烽被注射了镇定剂,郑飞虎匆匆进去,把他背起来,示意刘砚跟上,他们跑下船舱另一侧的舷梯出口,那里停着三辆中型快艇。
  郑飞虎把蒙烽放进船舱,示意刘砚上船,通知人联系宁远号,启动快艇,在岸边数万人注视下于江面打了个转,带起一道横飞的水花,乘风破浪,顺流飞驰而下。

  郑飞虎设定了电子航路,站在船头。
  快艇很大,从船舱到甲板足有二十米距离,船舱内也很宽敞,刘砚在舱里抱着蒙烽,小声道:“你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蒙烽……蒙烽……”刘砚道:“听得见我的话吗,我爱你,坚持住。”
  他拉着蒙烽的手,拇指轻轻揉过他的手掌,蒙烽的感情线与智慧线并作一条,很久以前他们去旅游时,看手相的神棍说这叫“断掌”,来日或有大事业,也或许会一事无成。
  刘砚之前便时时在想,那神棍说得似乎不错。
  蒙烽的手掌宽大,温暖,安全。
  他把脸贴在蒙烽的手上,埋头摩挲,注视着他的脸。

  下一刻,蒙烽的手紧紧扼住了刘砚的喉咙。
  刘砚:“……”
  蒙烽缓缓睁开双眼,手上力度逐渐加重,刘砚翻手去抓东西,意图引起郑飞虎的注意,然而马达轰鸣,风声与马达声盖住了船舱内的微小动静。
  蒙烽转身坐起,继而站起身,一手扼着刘砚的喉咙,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刘砚不住挣扎,最后眼前发黑,倒了下去。

  郑飞虎瞳孔陡然收缩,听见船舱内的轻响倏然间转身,蒙烽箭似飞来,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郑飞虎双拳连环出击,蒙烽抬掌一拍化解。
  郑飞虎一脚横踢,蒙烽轻巧闪身掠过。
  郑飞虎扑空,两人闪电般换了个位置,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话,蒙烽又是一拳迎面击来!
  郑飞虎左臂圈住蒙烽的手,右手同时拔枪,蒙烽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拳击中郑飞虎胸膛,把他揍得直摔出去!
  手枪在空中打了个转,蒙烽扬手接住,开枪。
  “砰!”
  郑飞虎闪身躲让,被一枪击中腹部,撞在甲板上。
  “砰!”
  蒙烽又是一枪,血液横飞,击中郑飞虎胸膛,郑飞虎满嘴是血,艰难地咳嗽。
  蒙烽扳动左轮,再扣动扳机的瞬间,刘砚扑出船舱,摇摇晃晃地站在郑飞虎身前。

  刹那间,蒙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刘砚眼前一片昏黑,好半晌才恢复视线,方才的枪声惊醒了他,他冲上甲板,呆呆地看着蒙烽。
  蒙烽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蒙烽的声音十分沙哑,缓缓道:“你……”
  刘砚走上一步,喃喃道:“你是谁?”

  蒙烽的手剧烈发抖,刘砚终于站直身体,低声道:“你就是终极体?你带走了我的蒙烽,开枪吧,你会彻底激怒他。你永远不会赢的,因为你选错宿主了。”
  刘砚再上前一步,缓缓道:“你开枪啊,试试看会有什么效果。”

  蒙烽瞳孔陡然收缩,而后沉声道:“刘砚,来救我。”

  那一刻,犹若积淀了千万年的亘古冰川在彼此内心破碎,深海的冷水淹没了彼此的灵魂。
  蒙烽的瞳孔一片浑浊,转身跃下江去,刘砚闭着双眼,泪水在狂风中飘零。

63

63、公海 ... 

  宁远号航母:
  医生取出子弹,扔在钢盘里,当啷声响。
  胶管从郑飞虎口中吸出血沫,缝针。绷带缠上,全程未打麻药,刚下手术台,郑飞虎便赤着健壮的上身,艰难起来,说:“通讯器。”
  医生道:“少将,我们还需要检测你是否被病毒感染。”
  郑飞虎把胳膊架在抽血椅上,示意医护人员检查,接过通讯器按下,声音嘶哑:“转接统战部蒙建国中将。”
  通讯器内女声:“请稍候将军,现在为您转接。”
  蒙建国的声音:“飞虎,请说。”
  郑飞虎把情况扼要说了,最后道:“主治医师建议给蒙烽注射休眠血清,是我的过失,目前尚不清楚变异原因。”
  通讯器那边一阵漫长的安静。
  “知道了。”蒙建国说:“都回来吧,我会亲自解决这件事。”

  2013年7月2日。
  我们回到了公海基地。
  我看见重建的第六区中央地图,所有的红点密集分布,朝着大陆中央地区汇聚。而救援人口百分比达到了91%。
  赖杰回去K3报道,飓风队各自在第六区内休整。

  2013年7月28日。
  没有人来找我,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郑飞虎让我仔细填写从蒙烽受伤开始,直至被病毒控制后的详细过程报告,带着赖杰进入统战部汇报。
  郑飞虎告诉我:自我调整。
  赖杰说:这场战役还没有完,不要消沉,不要悲观。
  但我总不能在房间里坐着,每天对着空白的墙壁,天花板,一闭上眼,眼前就是蒙烽。不知道他还保留着多少自我意识,会不会在想我。
  不要消沉,不要悲观?
  我作了无数个设想,又把它们推翻,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蒙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就算这场病毒被清理掉,他的身体也早已被腐蚀,成为一具尸体。就像没有丝毫生气的安德烈,或许有什么疫苗,血清能中和他身上的毒素?然而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发生了变化——就像安德烈一样,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
  他在竭力抗拒这个怪物,并恐惧被操纵的感觉,用尽一切办法挣脱这个痛苦的境地,他始终坚持着自我,不想失去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回到我的身边,所以说:“刘砚,来救我。”
  而不是:刘砚,忘了我。
  我必须回去,但他在哪里?得想个办法和蒙建国谈谈,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了希望,在这种时候,他们应该都有计划,只是所有人都瞒着我。
  为什么瞒着我?
  是怕我太冲动吗?

  敲门声响。
  刘砚合上日记本,决明推门进来。
  “你看。”决明说。
  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扑了上来,呼哧呼哧地舔刘砚的脸,并朝着他摇尾巴。
  刘砚:“……”
  “决明你太不道德了!”刘砚道:“它照镜子的时候真会以为自己是熊猫的!”
  决明:“没有,你看。”
  决明把松狮脸上的黑眼圈眼罩摘了下来,松狮咧嘴笑,看着刘砚摇尾巴,它的四只脚被染成熊猫的黑色,前身白,屁股黑。
  “这样它就是狗了。”决明说。
  决明又变魔术般把黑眼圈给松狮戴上去:“这个时候它是熊喵。”
  松狮呼哧呼哧地伸舌头,舔了舔决明的手。
  刘砚:“……”
  刘砚无奈道:“好吧,你赢了。”

  刘砚和决明对视片刻,刘砚多日来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忧伤终于一瞬间释放出来。
  “哈哈哈哈——”刘砚倒在床上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砚笑着笑着,声音变了调儿,终于大哭出来,他把头埋在枕上,疯狂地大哭。
  松狮凑上去舔他的眼泪。
  刘砚抱着枕头大哭道:“我也想要熊猫……蒙烽答应给我的……他说话不算数……”

  “这只也算你的。”决明说:“别难过啊,蒙叔会回来的,到时候让他买只母熊喵。”

  刘砚眼眶通红点头,摸了摸它的脑袋,松狮讨好地不住蹭他。
  刘砚噙着泪,抱着松狮发呆,决明坐下不说话。

  直到半小时后,刘砚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叹了口气。

  决明说:“别想了,都会好的,咱们去遛熊喵吧。”
  刘砚没好气道:“不要卖萌,走吧,我得了不少钱,带你去买点好吃的。你爸呢?”
  决明:“去教人打枪了,可以去看看他,找他吃午饭。”
  刘砚取了帽子戴上,和决明牵着手,带着熊喵……熊猫出去闲逛。
  “我带你去K3看看。”刘砚说:“你应该还没去过。”

  第六区浮上海面后已重新固定,修补,他们经过K3烈士纪念厅,厅内没有遗照,四周墙壁上钉着一列列的钉子,钉子上挂着军人死后的铁铭牌,高处固定着牌子:依次是猎户队,天狼队,飞龙队……
  刘砚找到飓风队的那一列,上面挂了十二个铁牌,依次看下来,名字只有最下面的认识——闻且歌。
  他摸了摸闻且歌的铭牌,心想应该是他在深海中牺牲后,K3重新烫的一个。
  虽不是他戴在身上的,刘砚手指触上时,仿佛仍感觉到闻且歌心脏的温度。
  “闻哥的吗。”决明说。
  刘砚点头道:“以后我会去找蒙烽,如果救不了他,会把他的铭牌带回来,挂在这里。他们都是英雄。”
  决明说:“你也是的。”
  “嗯……或许吧。”刘砚搭着决明的肩膀,叹道:“其实我以前从来不想当英雄,走吧。”

  K3特别训练营射击场:
  移动靶对面。
  张岷戴着野战军帽,侧头朝卓余杭笑了笑。
  卓余杭叼着烟,咕哝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根本不像狙击手。”
  张岷道:“你把狙击枪当做什么?”
  卓余杭:“还能当做什么?”
  张岷:“把它当做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当你伸手去拿东西的时候。”说着拾起子弹,看也不看装填:“会需要取准头么?不用。当你端起枪的时候,你的心思,神经,意念,都和枪连成一体。不是用眼睛在取准头,而是用手,用感觉在取准头。”
  卓余杭若有所思地点头,松狮从他背后扑了上来,呼哧呼哧地舔他的脸。

  卓余杭表情一僵,张岷笑道:“胖达!你来做什么?”
  卓余杭浑身发抖,大吼道:“把——它——弄——走——!”
  卓余杭抽风般不住躲避,大吼着抬脚踹它,最后整个人翻到了射击柜台后,松狮扒在柜台上,伸舌头摇尾巴朝下看他,卓余杭恐惧地大叫。
  “哇啊——这是什么!”
  决明:“……”
  刘砚:“……”
  决明:“这只是狗而已,你看。”决明摘了松狮的眼罩。

  卓余杭登时脸色煞白,愤怒地叫道:“我就知道是狗——!怎么不用绳子拴着啊!!”
  决明:“??”
  他提着绳子给卓余杭看,示意拴着的。
  刘砚登时回过神,忍不住爆笑。
  “哈哈哈哈——”刘砚笑得找东西扶:“卓兄我明白了,你怕狗哈哈哈!”
  “别说了!”卓余杭怒吼道,他一个飞身站在柜台上,满脸炸毛的模样,不敢下地:“快把它弄走!走开!”说着一脚虚踹,让松狮下去。
  刘砚笑得东倒西歪,张岷忙道:“宝贝别闹他,卓兄不怕了,拴住了……绳子收好,来我抱抱胖达……哟呵……”
  张岷被名为“胖达”的松狮舔了一脸口水,狼狈不堪。
  决明道:“你看,刘砚要表演了。”
  张岷:“?”
  决明:“他可以笑着笑着,突然间就哭出来。”
  刘砚:“……”
  张岷:“哈哈哈。”
  卓余杭叹了口气。
  刘砚正色道:“不哭了,这年头连决明都不哭了,我怎么能哭?”
  张岷揶揄道:“张决明早在你们刚回来的时候就哭过了,哭得才叫难受……一直要去看你,怕你忙……”
  决明:“喂!”
  张岷笑道:“好,不说。”

  一时间数人静了,刘砚道:“你怎么在这里教枪法?”
  张岷笑道:“我加入特种部队了。”
  刘砚一怔,而后问道:“你进K3了?”
  张岷点了点头,手指勾了勾决明下巴,笑道:“张决明同意的,我进了飓风队,等以后再去大陆的时候,大家一起加油,把蒙烽带回来。我连着决明的份一起努力。”
  刘砚喃喃道:“谢谢,张岷。”

  张岷尴尬笑了笑,说:“我们……马上还得集训,今天射击兵种在一起吃。你们自己吃午饭吧。我这有钱,你带决明去那家吃蒸菜的……”
  “嗯。”刘砚点头道:“我也有,不用了,我们逛逛就走。”
  卓余杭和张岷进了训练场内部,刘砚和决明带着胖达在外面走。
  这只松狮实在是太热情了,既二又脱线,凡是看到个人就要扑上去打招呼,毛茸蓬松,还带着萨摩血统,决明几乎被它拖着走。
  “传说中的刘砚!”有不认识的人给刘砚打招呼。
  刘砚笑了笑:“你好,回家了?”
  “回家了啊。”那人道:“你也回来了。”
  刘砚点头道:“嗯,大家都会回来的。”

  胖达看到不少人聚在训练场中央,登时来了劲,拖着决明犹如脱缰的野狗冲了上去,刘砚瞥见中央那人,刹那骇得脸色铁青,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死死拖住它,小声道:“这个不能扑!胖达!你会死得很惨的……”
  胖达懂了,把圆圆的黑屁股杵在地上,伸着舌头看。

  空地中央铺着蓝色的垫子,郑飞虎穿着件背心,赤脚站在垫子上训人。
  郑飞虎的伤已好了,小腹侧旁还有斜斜的缝针痕迹,他坦着胸膛,只穿一件军绿色开襟背心式短褂,裸着健壮的古铜色手臂,负手喝道:“花拳绣腿!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架势!你在表演吗!拿出实力来!”
  被训那人是白晓东,耷拉着脑袋乖乖挨训。
  郑飞虎升职少将后鲜少往训练场走动了,新的魔鬼教官代替了他的位置,这天过来巡了一圈,把白晓东与他的搭档逮了个正着。
  郑飞虎给了白晓东脑袋上一巴掌,把他打得一个趔趄:“白晓东!你心里还不服气?!你,那边的,你不是格斗队的!你瞪着眼在看谁?!”
  卓余杭道:“没有啊,我哪有瞪眼睛?”

  郑飞虎冷冷道:“你、不、服、气?!”
  卓余杭:“实话说吧,他是我出生入死的队友,请你不要打他。”

  刹那间,刘砚似乎感觉到周围气温下降了至少五度。
  “我觉得怕狗大叔完蛋了。”决明道。
  刘砚:“不一定,他以前可是……当杀手的。”

  郑飞虎冷冷道:“你们两个一起上。”
  卓余杭:“我出手只会杀人。”

  郑飞虎扬手,卓余杭瞬间反手朝郑飞虎手腕上一切,白晓东道:“哎!教官!”
  白晓东与卓余杭同时出手,郑飞虎躬身一避,起脚,说时迟那时快,卓余杭抓住郑飞虎脚踝反向一拧,郑飞虎喝彩一声,反身两脚直踹卓余杭小腹。
  卓余杭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被当场踹飞,郑飞虎转身落下时,白晓东一拳才迎上。
  说时迟那时快,郑飞虎与白晓东闪电般地拆了五六招,郑飞虎双手圈转,那架势浑然天成,白晓东愕然后退,然而郑飞虎的掌势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闪不开!
  那是白晓东从小到大第一次碰上这种压倒性的劲敌,电光火石的迟疑间,郑飞虎已锁住他的手,一招羚羊挂角,把白晓东摔得直飞出三米外。
  满堂雷声般的一下喝彩,围观众哗然,瞬间自发让开一个圈,白晓东摔得狼狈万分,卓余杭躬身躺在地上不住抽搐。
  郑飞虎道:“还可以,以后对战不要轻敌,稍息。”
  所有人噤若寒蝉,稍息,卓余杭还躺在不远处抽搐,白晓东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靠到队伍最后,勉力站直。
  “下课。”郑飞虎冷冷道:“回去多练习。”
  郑飞虎离开,K3成员四散。
  张岷把卓余杭扶起来,卓余杭摆手,张岷笑道:“听说这位教官拿过国际军事格斗金牌……你输得不冤,起码挡住了他三招呢。”
  白晓东满头大汗,穿上鞋子过来,一脸悲壮。
  刘砚道:“晓东,你看。”
  白晓东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啊,熊喵?”
  刘砚道:“不要卖萌!下午有训练吗?”
  白晓东道:“没了,下午放假。哦是狗,我看看……”
  刘砚道:“跟我们去吃饭吧,喏,上次说介绍给你认识的决明。”

  白晓东逗了逗胖达,认认真真朝狗说:“你好决明,我叫白晓东。”
  决明面无表情道:“你好,它叫胖达,我才是决明。”

  十四层,公共设施区域。
  三人吃完饭,白晓东和张决明简直就是一拍即合,刘砚心里赞叹道实在没有人再像这俩家伙一样合拍了。
  一大一小,坐在人造公园里的秋千上聊天,这里的树都是从大陆上移植的,花圃也是特别培植的,空气十分清新。
  刘砚躺在长椅上,听着侧旁秋千传来的对话。

  决明:“你知道有哪几种外星人吗。”
  白晓东:“我知道我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找外星人了!”
  决明:“我见过一次……”
  白晓东手指一戳:“对啊,我还买了天文望远镜,听说有很多星球上的外星人都在观察咱们。”
  决明:“上次的章鱼你看见了吗。”
  白晓东:“有!我一直觉得,章鱼可能就是很久以前,坐着陨石掉在地上的外星物种。”
  决明:“对啊!应该还有好几种别的,躲在海沟里……”
  白晓东:“鱿鱼可能和他们是近亲,还有墨鱼,他们都是八爪星系来的,是这么说吧,和海底那种嘴巴很大的发光鱼……”

  一片树叶缓缓飘落,落在刘砚的眉心上。
  手指拈走落叶,刘砚睁开眼,看见背光的模糊面容。
  笔挺的墨绿色军服,容貌肃穆而带着压制的气势,蒙烽的眉毛
63、公海 ... 

  ,嘴唇,刘砚马上屏息,坐了起来,脑子里一阵晕眩。
  蒙建国道:“刚刚去K3,听说你下来吃饭了。”
  “你还会去K3?”刘砚吁了口气,迷迷糊糊。
  蒙建国:“很奇怪?我也是K3训练出来的,当年郑飞虎就是我带的兵,偶尔会去走走。很抱歉,前几天很忙,没有时间和你详谈。”
  刘砚:“现在有时间么。”
  蒙建国:“有,今天特地过来,想找你谈谈他的事。”

  蒙建国说毕示意刘砚在长椅上等,径自转身离开,掏卡在物资站门口买东西,指了指公园里。
  不片刻有人把可乐和爆米花送来,交给决明和白晓东。

  蒙建国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递给刘砚一杯,倚在双杠旁。
  “你买的吗?”决明探头问。
  蒙建国:“你说呢?回去回去……胖达,你太活泼了,这样不好。”
  蒙建国抬脚,松狮马上识相跑回去了。
  白晓东小声道:“他和副队长好像,看起来都很酷。”
  决明作了个嘘的手势,礼貌地说:“谢谢蒙爷爷。”
  蒙建国嘴角抽搐,刘砚险些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白晓东道:“谢谢蒙爷爷。”
  蒙建国:“……”

  蒙建国揉了揉眉毛,那表情惨不忍睹,刘砚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再说一次经过吧。”蒙建国道:“虽然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从你口中听到的消息,说不定是我最想要的。”
  刘砚叹了口气,又一次叙述了整个过程,直到最后。
  “他说:‘刘砚,来救我’。”刘砚道:“我该什么时候去救他?”
  蒙建国道:“你现在去也没有用,只会送死,我不认为偷一架直升飞机,自己回到大陆是好事。”
  刘砚答道:“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为什么连着一个月都呆在这里?我只是问,什么时候开始长夜计划,我要提前回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蒙建国道:“灰烬长夜已经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黎明计划。”
  刘砚眉毛一动,问:“具体内容是什么?”
  蒙建国道:“第七区还没有研究出最后的成果,他们在利用β方案,制造一种快速腐化的真菌,打算用这种真菌解决掉所有的感染体。”
  刘砚:“但是植物们……我觉得可能已经被传染上了。”
  蒙建国:“植物确实被病毒传染了,但情况远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糟糕……麻烦在于另一个地方。你见过极光吗?有没有想过,地球磁场为什么会絮乱。”
  刘砚:“是的,现在和公海通讯已经不稳定了。”
  蒙建国:“结合‘先知’的报告,与过去的历史推测一下,我相信你能明白。”

  刘砚静了,在脑海中回想那天光脑叙述的情况,想起冰河期与白垩纪,当地球弦认为病毒无法再抵抗时,会采取极端手段来结束这一切……地球磁场变迁,难道要灭绝掉所有动物和生物?彻底解决掉病毒的来源,等待新的生命体诞生?

  微风习习,蒙建国喝着咖啡,注视刘砚,刘砚目光闪烁,眉头紧拧。

  远处传来白晓东和决明的声音。
  决明:“那你妈妈呢。”
  白晓东:“哦,她后来被外星人接走了啊。”
  决明:“在哪里被接走的?”
  白晓东:“我爸经常打她,后来有一天,我爸不在家,妈带我去海边玩。”
  决明:“海边看见外星人了?”
  白晓东:“我没看见,但是……嗯,应该是外星人吧,她抱着我在石头上站了很久,然后又回来了。”
  决明:“没有害你掉下去吗,多高?”
  白晓东:“忘记了,有点高吧……她给我买了一瓶可乐,让我在海滩上堆沙堡。我自己一个人,玩了一下午,她就不见了。”
  决明:“哦。”
  白晓东:“那时候我才四岁,然后有很多人来,有个警察抱我回家,说我妈去别的地方做客,让我在家里等她回来,警察陪我看了一会电视……然后我姨又来接我去她家,吃饭的时候,表姐说我妈被外星人接走了。”
  决明若有所思点头。
  白晓东道:“你呢?你看见的外星人是怎么样的?”
  决明莫名其妙道:“我也忘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穿越过来之前,在海边……因为我爸没有带我去过海边啊,所以应该是上辈子或者穿越前的事情吧。也是傍晚的时候,我看到海里有个蓝色的光球朝我飘过来……”
  白晓东:“你以前的事情不是都忘了么?你不会是穿越来的吧,我看你挺正常的,不像穿越的啊,应该只是失忆以前的事情……嗯,是这样吧。”
  蒙建国:“……”
  刘砚:“?”
  蒙建国走过去道:“张决明,你刚刚说的再复述一次?”
  决明抬眼看看白晓东,又看蒙建国:“就是……我忘了,好像是在碰到我爸之前,因为我爸没有带我去过海边……”
  蒙建国道:“那不重要,说详细点,你看见的蓝光是什么样的?”
  决明略微描述了一次,就连刘砚也忘了自己正在思考的,颤声道:“决明,你看见过弦?”
  决明:“???”

  “叫什么?咸?因为是海里出来的吗?”决明道:“它偶尔还会跟我说话,令我脑子里嗡嗡嗡的,但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收音机也收不到……”
  蒙建国的声音竟是发着抖,道:“张决明,跟我来一趟。”
  决明:“等我喝完……”
  蒙建国:“都什么时候了!可乐不要了,再给你买一瓶。爆米花……好吧快点随便吃吃就走。”
  决明满嘴爆米花:“唔,胖达先带回家……”
  蒙建国:“我的老天,体谅一下老人家吧!刘砚你处理一下他的狗……快!决明跟我走。”

  刘砚道:“还有呢?”
  蒙建国道:“你去通知张岷,让他结束训练以后直接来虹桥外等。”

  蒙建国拉着决明几乎是小跑出去,截住一辆电瓶车,刘砚怔怔站着,半晌没回过神来,难道第七区找的人就是决明?
  然而蒙建国没有解释,或许决明身上有抗体,或许没有。
  自己上次也是被当成修复者……一切还没定下来呢。

  白晓东傻乎乎道:“发生什么事了?”
  刘砚道:“没事……我要上K3一趟,你也来吧。”
  白晓东把自己喝完的可乐杯扔了,拿起决明的可乐继续喝,牵着胖达,说:“刘砚!我想我完蛋了,怎么办!”
  刘砚心不在焉道:“怎么了?”
  白晓东说:“我和决明说话的时候,整个心都在砰砰跳。”
  刘砚:“……”
  刘砚泪流满面。
  白晓东:“我看到他……感觉他整个人有一点点毛绒绒的……好想亲他……也好想抱他……我……”
  刘砚心中大叹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刘砚:“他只是青春期,长了不明显的胡子而已!”
  白晓东:“而且,感觉就像,和小时候的我在说话,那种……周围都没有人理解我,你知道吗,刘砚?”
  白晓东倒退着走,拍了拍自己胸膛,煞有介事地说:“我以前也像决明这么寂寞……我……身边的人都不和我说话,我放学以后坐在公园里,自己想外星人和我妈妈,想到天黑,回我姨妈家……天啊,我好像爱上他了,我很想抱着他,亲他,永远陪着他。”
  “听他说话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一揪一揪的,好想哭,忍不住想摸他的头……我该怎么办?”
  刘砚潸然泪下:“这个应该是我的问题才对吧,我也好想哭啊……该怎么办。你可以不要再说了吗,把爱放在心里吧,你最好不要去碰他……否则我帮不了你。”

  刘砚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先前的问题还没想清楚,又添了决明的事,白晓东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唠叨,刘砚走到一半真想跳海死了一了百了。
  上了K3训练场,刘砚和郑飞虎打了个照面,说:“教官,张岷在吗。”
  郑飞虎蹙眉,唰一下白晓东闪开。
  “又怎么了?”郑飞虎扫了白晓东一眼,白晓东忍不住发抖。
  刘砚:“蒙将军让我们去虹桥等。”
  “我也正打算去,顺路。”郑飞虎淡淡道,他吩咐人把张岷带过来,转身走在最前面。
  白晓东道:“他是谁?”
  刘砚:“他是决明的爸,要加入咱们飓风队的。”
  张岷礼貌地笑道:“你好。”
  白晓东:“爸。”

  刘砚:“……”
  张岷:“……”
  郑飞虎:“……”

  张岷马上谦让道:“不敢当不敢当,愚兄痴长几岁,不嫌弃的话叫我岷哥就成了。”
  白晓东意识到自己二了,忙改口道:“岷哥好。”
  数人跟在郑飞虎身后,连一贯面瘫的郑飞虎都禁不住面部神经直抽。
  张岷神色凝重道:“决明怎么了?”
  刘砚道:“记得以前你们身上的抗体吗?他们觉得决明身上可能有抗体。”
  张岷马上色变道:“进来之前不是已经检查过一次了么?他没有特殊抗体,而且怎么能拿他做实验?我去就行了……我们一样的……”
  刘砚道:“进来的时候是粗测,那个不太准,没关系,我也被检查过的,没大问题,不骗你,现在就让你过去看。”
  张岷不放心地点头,郑飞虎说:“总部通知了,我们得快点。”

  白晓东跟在刘砚身边,啰啰嗦嗦,最后不忘道:“刘砚,帮帮我。”
  刘砚惨叫道:“怎么帮你!拆官配会被雷劈的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就一点也不像嘛哈哈哈
晓东同学是很纯洁的兄弟爱喔~没有拆CP~

接下来是言若大人的决明Q版!祝中秋节快乐哟!开心一下:

中秋。飓风队清扫了某市,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冰库厨房里找到些还能用的面粉干果腊肉叉烧,还有现成的月饼模子。

蒙烽给卓余杭打下手,待得第一炉月饼新鲜出炉,趁大厨一个不注意,手忙脚乱拈起一只烫呼呼的月饼,乐颠颠跑去给媳妇献宝。

刘砚正在车后跟新发明死磕,睡眠不足,神情阴郁。

蒙烽献上冒着热气的月饼,刘砚接过,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蒙烽道:“你吃,给老公留一口。”

64

64、细胞 ... 

  虹桥大门打开,秦博士带着三名科研人员走了出来。

  秦海推了推眼镜,不悦道:“蒙将军,这已经是本月里你第六次告诉我找到修复者了。”
  蒙建国负手而立,双脚略分,站在虹桥中央犹如一座山峦。
  “我很肯定这次是你要找的人。”蒙建国沉声道。
  秦海无奈道:“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省点吧,蒙将军,狼来了的故事可一点不好玩……”
  蒙建国:“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出来?”
  秦海:“……”
  “如果你的目的是进来参观并把科研设施全记下来。”秦海遗憾而同情、嚣张地说:“蒙将军,很明显你的记忆力还大大不够。”
  蒙建国道:“你不需要?我带回去了。”
  秦海推了推眼镜,嫌弃地看了决明一眼,在决明头顶比了个量身高的手势,决明只到秦海下巴高,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这么奇怪?”
  秦海:“你才奇怪。”
  决明蹙眉道:“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很奇怪。”
  秦海败给他了,无力垮了下来,说:“算了进来吧,我已经习惯了。但狗不能进第七区,是的,就算伪装成熊猫也不——可——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你叫什么名字?”秦海示意决明跟着他。
  决明答了,秦海一脸无奈,蒙建国带着人就朝第七区走,交流厅前台忙道:“蒙将军,人太多了……”
  秦海道:“都进来都进来……别管了。说了狗不能进来,前台——!速度把它带走!”

  众人挤进狭小电梯,上了七百七十七层,走进秦海办公室,秦海抽出一根教鞭,按了个按钮,现出背后的蓝光。
  蓝光缓缓荡漾,秦海教鞭一点玻璃墙,麻木地说:“告诉我,它在说什么?”
  决明安静站着,深邃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瑰丽的景色,静了很久。
  一片静谧中,决明缓缓开口:“虽然你们……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但……你们仍然存在于我的……意识里,是我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秦海刹那色变。
  “我想……睡觉。”决明说。
  “谁想睡觉?”秦海道。
  决明闭上双眼,倒了下去。

  “决明!”张岷马上吼道:“他怎么了!”
  秦海道:“马上通知院士们!找到修复者了!这孩子能与地球弦交流!”
  办公室内一团乱,张岷焦急地吼道:“他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秦海道:“不清楚,我们也是头一次碰上,带他到医疗室去……”

  刹那间,整个第七区警报响起。
  张岷抱着决明,匆匆进了观察室。
  “接下来,所有人都出去……”秦海道:“蒙将军可以留下……”
  张岷失控地掏出手枪抵在秦海额头上,咆哮道:“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秦海缓慢举起双手,蒙建国把手按在张岷的枪上,扳下来,沉声道:“让他留下来,我担保他不会添乱,刘砚,带其余人出去。”
  刘砚道:“张岷,镇定点,你杀了他也没用。”
  张岷缓缓喘息,观察室外围了一大群人,几乎整个第七区所有科研人员都来了,一名老者道:“都回到各自的岗位里去,解析脑电波,孩子,别激动,我保证不会伤害他。”
  刘砚带着白晓东与郑飞虎下楼,蒙建国与张岷留在观察室外。

  决明躺在病床中央,张岷没见过那仪器,问:“这有辐射么?”
  蒙建国示意张岷稍定,秦海道:“不会,只是一个脑电波解析器,我们要把他的思想频率和弦联系起来,说不定能解读成光影片段,读出母星意识想传达给我们的讯息……他是你的什么人?”
  张岷道:“我养子。”
  秦海理解地点了点头,扫了蒙建国一眼,露出“你们这些人怎么全是这种关系”的表情。
  叮一声响,电梯回到中央大厅,在这里的人都不交谈,抬头望向角落的大电视。
  白晓东道:“决明没事吧。”
  “没事。”刘砚道:“可能会抽一点血,看。”

  大厅内一片漆黑,唯余电视上的景象。
  沙沙的雪花点消失,屏幕上闪着温柔的蓝光,那蓝光离开了深海,这时候还没有人类,也没有生物。
  故事的开始,是一片茫茫橙红,仿佛有一个人,在熔岩中睁开了他的双眼。
  周围流淌着烈火与红光,视线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几乎能清晰地看见活动的岩浆与刺眼的白色。
  许久后,红光渐渐消散,屏幕上恢复漆黑,短短片刻,又亮了起来。

  一名科学家道:“刚刚的情景是铀裂变的地心?”
  “有可能。”另一人道:“现在的景象,应该是冥古纪的地球。”

  天空与大地俱是茫茫的暴雨,闪电在空中穿梭,偶有裂开黑暗的电流劈进深海,视线一转,镜头在宏观世界飞速推进,直至每一个水分子清晰可见。
  分子量级的世界中,蓝光微微闪耀,游离的蓝点将许多个分子聚集在一处,令有机物形成了大分子化合物,多分子在弦的作用下被吸聚。
  蓝光仿佛在做一个未知的实验,看得出它十分迷茫,它把许多分子堆砌起来,变幻了许多种砌法,它垮塌又重聚,重聚又垮塌。
  蓝点推着更多的分子过来,一些蓝色的小光点缠绕化为螺旋状的细线,将分子紧密相连,它成功了,仿佛得到了经验,一些蓝光自动消去光泽,无数个蓝色光点朝着某个核心聚合,变幻为分子。

  唰唰声中,千亿弦一起共鸣波动,犹如创世星辰,在静默的微观世界里构成了氨基酸,核酸,蛋白质,糖。
  积木越砌越多,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王国。
  当蓝光推着一片菱形的碎片,嵌在一条螺旋链的尾端的那一刻,这个王国缓缓震动。
  镜头拉远,一团椭圆形的物质开始蠕动,那是地球上的第一个细胞,它通过薄薄的细胞膜和外界交换能量,并在海中漫无目的游动。

  “生命的起源。”刘砚喃喃道:“太壮丽了。”

  闪电和风暴轻易就把造物主的杰作撕得粉碎,然而蓝光顷刻间分化出无数光点,又制造出了更多的单细胞,它们满布整个海洋。
  蓝光犹如一个随心所欲的魔术师,它千变万化,只是一闪,天空便彻底放晴,再一闪,海洋中有无数生命在游动。镜头再次前推,进入分子的世界,光点缠着螺旋链其中的一个碎片,将它温柔地拧传,这个细胞便不同了。
  更多的光点聚合,由原子到分子,再到DNA片段,一些蓝点就像浩瀚大海中的水母游向链条末端,将片段和链吸附在一起。
  蓝光就像个爱玩的小孩,令整个海洋充满了无数奇异的细胞。

  最后,它升上天空,满意地检视着它制造的世界。

  光阴瞬息变幻,大地铺满了绿色,每一秒便是十万年的岁月,蓝光安静地看着地球,没有再干涉这个世界的运转。
  蓝光漫游整个世界,就像抽离了意识,在了解自己的身体,雨林中,一只奇怪的爬行动物蹲在树上,莫名其妙地与它对视。
  蓝光看了它一会,进入它的身体,散开,蓝光拆开它的几个DNA片段,再组合回去,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又离开了。
  那只恐龙的后代成为始祖鸟,展翅飞向天空。
  靛蓝色的天空下,飞鸟越来越多,屏幕上的镜头视线转向天际。
  彗星拖着金红色的尾焰划过天空,坠向地球的某一点,蓝光只是一闪便转了镜头,它瞬间跨过了千万里的距离,凝视着一个巨大的裂谷。
  裂谷中嵌着一枚黑色陨石,周围的沙砾已经在高热下结晶。
  蓝光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判断这玩意是客人还是入侵者,陨石一直处于裂谷中央,它在空气中逐渐瓦解,每一秒或许就是一千年,两千年抑或更多。
  直到某一天,陨石中央裂开,一缕旋转的红光在空气中飞扬散去。

  倏然间镜头再次飞速前推,看见一个奇异分子上隐约闪烁着红光,蓝光散成无数小点圈住了它,然而那奇异的片段被风一吹,开始逃离。
  片段落在附近的一只霸王龙身上,蓝光一闪,进入恐龙身体,寻找这不速之客,然而红光已渐不可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新的碎片。

  “这就是奥克斯病毒!”马上有病毒学家喊道:“蓝色的是母星意识。”
  红光侵占了每一个细胞,侵蚀了恐龙的大脑,它占据了DNA链条的某一节,瞬间整条螺旋链红光一闪。
  密密麻麻的细胞中,代表病毒弦的红光开始驱逐地球弦。
  地球弦只得离开恐龙的躯壳,这只霸王龙四处寻找,开始啮咬爬行动物。
  一场远古的病毒潮扩散开去,蓝光毫无对策,它再次潜入染病的恐龙身体,红光却像一面屏障,令蓝光无法进入。
  大地上满是尸体,有头颅被咬爆,脖颈折断的雷龙,有互相撕咬后,从空中坠下,脑浆迸裂的雷龙。
  地球弦看了很久很久,它尝试着释放出千万点蓝光,将彻底死亡的恐龙吸附到一起,成为一个奇异的怪兽,并带着它们沉进深海。
  深海中,病毒弦的红光逐渐黯了下去,恐龙的尸体被水压碾碎,旋转的水流将它们挤进海沟中。
  越来越多的地球弦核心从大地上升起,将无数具尸体带进深海。然而更多的恐龙被感染了,它们啮咬同类,不断扩散着病毒的红光,直至覆盖了整个地球。

  最后,被感染却仍苟延残喘的恐龙群体,开始自发地大规模迁徙,跋山涉水离开大陆,前往海岸线。

  地球弦俯览恐龙们的迁徙队伍,那条队伍一望无际,在大地上蜿蜒,它们动作缓慢,迟钝,目的却十分明确,直至走进海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仿佛是连锁反应,更多的动物成批地投入大海,鼠类生物前赴后继,鲸鱼则撞上了沙滩搁浅,到处都是动物的尸体,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死亡的动物。

  地球弦仿佛愤怒了,它吸引了所有的蓝色光晕,沉进地心之中。

  大地剧烈震动,连着整个镜头也猛烈摇晃,岩浆从海沟中喷涌而出,镜头再次转换,这次是从天空俯览大地。
  地壳变动,许多物种灭绝了,终究还有些生物顽强地活了下来。
  镜头注视大地的目光平静,却能感觉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千万座火山一起喷发,大陆板块再次移动,许久后平静下去。
  火山灰在黑暗的长夜中飘扬,充满灰烬的长夜里,尘埃布满天空,遮住了阳光。
  整个大地犹如笼罩在绝望中的一个冰霜坟墓,荒芜,死气沉沉。
  冰河纪元开始,把生命埋在了地底。

  地球弦再次飞向大地,沉入一片黑暗中,片刻后,回归充满熔岩与烈火的地心。
  屏幕中陷入一片黑暗,过了很久很久才回复光明,就像一个沉睡的人,疲惫地睁开了他的双眼。
  仿佛感觉到某种潜藏的危机,地球弦再次离开地心,穿过地幔,它的眼光瞬息变幻,似乎诧异地发现,一切又活过来了。
  无数人类世界的景象掠过,它的眼神带着迷茫,再次穿梭于大地上,到处都是蚂蚁般的人类。
  它看了许久这一切,所有能找到的地方几乎都能发现这种新的生物,地球弦释放出蓝光,观察人类的反应,所到之处人群彼此交流,惊讶。地球弦似乎更惊讶,它盯着人群,似乎在观察他们。
  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尝试捕捉它,地球弦不自在地离开,它闪过无数个地方,海水浑浊铺满石油,自然生物死去,地表龟裂干涸,巨大的蘑菇云升起。
  地球弦在人类世界最后看的一眼,是个巨大的水泥匣子,它占地数万平方米,犹如一个囚禁着毁灭与死亡的棺材。

  地球弦离开人类社会,来到南极上空,臭氧层上,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镜头拉远,又拉近,掠过无数白色的冰川山峦,在一座冰山中,发现了日光下,被冻在冰里的蛇颈龙。
  它观察了许久,似在犹豫,要不要毁掉冰山。
  地球弦闪过许多地方,发现了更多遗迹,甚至在岩幔之间,亿万年前地壳变迁时,空气形成的空间,动物的尸体浸泡在石油里。
  而头顶勘探钻头的声音逐渐逼近,石油一瞬间尽数涌了上去。

  地球弦再度飘上地面,浑浊的大地上满目疮痍。
  它浸入洋流中,缓缓飘荡,载浮载沉。在海边发现一个男孩。

  白晓东道:“张决明。”

  张决明还只有十一岁,面容充满稚气,戴着顶白帽子,独自在海边看书,偶尔抬头思索,潮水卷来,他看见一个玻璃瓶半埋在沙滩上,里面关着只不住挣扎的小螃蟹,像是被潮水冲上岸的。
  很小的螃蟹几番挣扎都爬不出玻璃罐头瓶。

  决明放下书,过去捡起玻璃瓶,抓出那只小螃蟹,玻璃瓶随手扔掉,手指头被螃蟹死死钳住。
  潮水卷来,决明躬身,把食指浸入水里,小螃蟹自发地松开钳子,回归大海。

  决明转过头,忽然就发现了地球弦,他与绽放着蓝光的地球弦对视良久,现出疑惑的表情,地球弦飞向他,进入了他的身体。
  地球弦在他的体内寻找到DNA链,蓝光聚合,左修修,右改改。最后完工,似乎还不太满意,升上他的脑袋,安静地呆着。
  片刻后地球弦忽然又飞出来,发现决明双眼失神空洞,呆呆看着前方。

  地球弦覆盖了他的身体,一闪掠过千万里之遥,出现在南极上空。
  冰层还没有完全融化,蛇颈龙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水晶棺中。
  地球弦再一闪,出现在一个山谷中。
  它似乎忘了第一次见到这少年的地方在何处了,然而人类在它的眼中几乎都一样,世界在它的眼中也并无差别。
  它把决明放在山谷中,再次潜了进去,屏幕一片黑暗。

  画面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丧尸潮爆发了,成千上万的人类离乡背井。
  飞机轰炸,坦克碾压,人类彼此啮咬,
64、细胞 ... 

  杀戮,蘑菇云从城市上空冉冉升起。幸存者开始逃亡,千万道蓝色光晕从静夜中升起,重复着一亿年前做过的事——收敛它的子女。
  尸体聚合,成为顶天立地的巨人,走向海岸,走进深海,沉入海沟。

  倏然间,镜头飞速回到决明身上。
  地球弦疑惑地发现了什么,画面中,张岷焦急地不时回头,看他被感染的朋友。他开着车,和决明一起带着中年男人回到医疗站。
  最后他们都被病毒入侵了,决明疲惫地依偎在张岷的怀抱里。

  地球弦浸润了他们的全身,无数个光点开始与病毒弦争夺这两具躯壳的控制权,病毒迅速分解,蔓延,而地球弦释放出数以亿计的蓝光,拼接DNA,最终抓住了其中的一段,生成一个小小的,奇异的,新的生命体。
  这种新的生命体在血管中快速流动,扩散开去,就像从粒子发射机中飞出的微粒,悍然撞上血管中迎面而来的病毒,将它撞得粉碎,瓦解,病毒的遗传碎片在血液中飘零。

  红光消失,张岷抱着决明走向车旁。
  地球弦始终注视着他们,相聚,分离,再相聚,决明抱着一把枪走过雪山,地球弦令山顶的大雪倾泄下来。
  巨人跨过他们的头顶,朝着东南缓慢离开。

  人类的行动比起恐龙更迅速,他们发现了巨人,开始拆卸它,更有人操纵着大型机器进入深海,拆开被水压碾碎的巨人,地球弦安静地看着它。
  魏博士的深海挖掘机重重剥开尸体外壳,如获至宝,用一个玻璃罩收纳了地球弦,带回公海基地。
  一个又一个地球弦从陆地上被带了回来,安放在不同地方的实验室里,然而玻璃罩中的蓝光始终安静地注视着忙碌的人类。

  画面千变万化,每一个镜头都是不同地球弦意识所见到的,充满了死亡,杀戮。
  它时而想进入某些人的体内帮助他们抵抗病毒,然而却在幸存者的互相攻击,抛弃彼此而独自逃生的行为前迟疑,却步。
  它仿佛想不明白,难以和一亿年前的恐龙作比较。
  世界已截然不同,物种也不再一样,亿万年前的恐龙族群选择了壮烈死去以保持自己的生命尊严,取而代之的人类,则顽强地在世界上苟延残喘。

  最后视线回到玻璃罩中,面前是背对它的秦博士。
  “告诉我,它在说什么?”
  镜头切换,回到决明的双眼,面前是另一团蓝光。
  决明的声音响起:
  “虽然你们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
  “但你们仍然存在于我的意识里。”
  “是我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画面陷入了长久的黑暗,恢复沙沙的雪花点,剧终。

65

65、回忆 ... 

  观察室外一阵静谧,唯有决明的心电图有节奏地起伏。脑电波图纸趋于平稳,张岷道:“他不会变成傻子吧。”
  没人回答他,全在忙碌。
  “你们要做什么?”张岷道:“别抽他的血!抽太多了!受不了的!”
  “别激动!”蒙建国道。
  秦海不耐烦道:“张先生,你真的很吵,有几亿人在等待救赎!你的爱人是关键,全部都等着他的这一点血,分离出血清,提炼出抗体,我保证了无数次,不会伤害他!”
  一名老院士愤怒了:“提炼出抗体后,你随时可以把他带回去!”
  张岷这才稍稍平静下来,鲜红的血液从决明身上被抽出,倏然间蓝光一闪,观察室外产生了不易察觉的骚动。
  “又怎么了?”蒙建国蹙眉道。
  “秦博士!”通讯器响起:“政务办公室里的弦消失了。”
  秦海:“……”
  观察室内充满蓝光,它温柔地扩散,满布每一个角落,在所有人的瞳孔中沉入地面。
  地球弦不住扩大,那一天几乎所有人都看见弦了,它沿着第七区的尖塔缓慢下沉,笼罩着温和的光晕,一直沉入尖塔底部大厅。
  一道恢弘的蓝光掠过第七区,站在大厅中央的刘砚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地球弦穿透了他的身体,浸入海中。
  四周恢复安静,所有的地球弦离开地面世界,回归地心。

  中央尖塔高处:
  嘀——嘀——嘀,心电图仪声音中,决明睁开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住挣扎,将病床周围弄得一团乱。
  “抓住他!”秦海道。
  “怎么回事!”有人马上吼道。
  张岷:“决明!”
  刹那间观察室内混乱起来,决明喊道:“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老院士按着决明,决明狠命挣扎,对他又踹又撞,喊道:“放开我!”
  老院士道:“孩子,镇定!我们没有恶意!”
  秦海道:“老师别进去!小心他攻击你!快准备给他打镇定剂!”
  张岷吼道:“不能打镇定剂!”
  蒙建国二话不说,猛拧了几下观察室的门,咔嚓一下直接把门把拧开,一阵风冲进去,抓着决明的手,沉声道:“安静,看着我,我是兵叔叔,军人不会伤害你,对不对?”
  决明的手腕被蒙建国锁住,无法挣扎,看见蒙建国的军装终于平静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决明道:“我爸呢?”
  蒙建国说:“你生病了,得给你抽血化验,马上就会结束。你很没礼貌,怎么能打老人家?马上给他道歉。”
  决明看了那院士一眼,又迟疑地看蒙建国,最后朝那老院士道:“对不起。”
  老院士和蔼笑道:“没关系。”

  蒙建国放开决明的手,决明又问:“我爸妈呢?这是什么地方?”
  “我在。”张岷道:“宝贝别怕。”
  决明蹙眉看了观察室外一眼,表情十分茫然,老院士把针管抽开,决明头上的贴片移走,说:“可以了,将军请陪着他在外面稍等。”
  决明下病床时一阵趔趄,头晕眼花,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蒙建国躬身示意背他,决明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蒙建国把决明带到休息室,张岷伸手来抱,问:“头晕吗?感觉怎么样?”
  决明抬手让过,莫名其妙道:“你谁啊你。”
  张岷怔住了。
  蒙建国依稀明白了点什么:“张决明,你最后记得的事情是什么?”
  决明莫名其妙道:“我不叫那个名字?到底是怎么了?”
  张岷的脸色变了,决明道:“我叫戴星,我爸呢?我妈在哪?”
  蒙建国安慰道:“马上带你回去找他们,你之前有一段时间失忆了,他是在你失忆期间的抚养人。”
  决明一听就懂,愣住了。
  许久后他开口道:“失忆了多久?”
  蒙建国道:“四年。”
  决明缓缓点头,蒙建国蹙眉道:“你很聪明。”
  决明说:“谢谢……我爸妈找我了么?”
  蒙建国道:“不太……清楚,我手头没有资料,但我保证会帮你找到你父母……秦海博士?”
  秦海拿着几张资料进了休息室,蒙建国起身。
  秦海:“回去准备你的黎明计划,一致通过了,这种抗体非常有用,它可以在所有人的身上进行传播与培植……”
  蒙建国:“会有副作用么?”
  秦海:“不清楚,作为实验品,我已经被注射了,现在血液正在缓慢生成抗体,速度非常快,结合最后的真菌,我想黎明计划……”

  张岷道:“宝贝,你不记得我了?以前的事都忘了?”
  决明道:“什么,别肉麻!有话好好说!”
  张岷:“是爸啊!你为什么……你怎么全忘了!”
  决明:“你疯了!痛啊!松手!手要断了!”

  蒙建国:“他还需要做什么?”
  秦海:“可以带他回去,但请别让他乱跑,说不定后续还需要他配合作一些研究以防万一……”
  决明起身撞翻了茶几,把落地树推了下来,休息室内一阵混乱,决明大叫道:“你站在那里说!别动手!”

  秦海深吸一口气。
  休息室内静谧。
  秦海咆哮道:“我简直是受够你们了——!马上把他们带走!”

  蒙建国礼貌道:“我也受够你了,秦博士。”
  秦海一副抓狂的模样转身,蒙建国伸出手,说:“握个手吧,秦博士,至少地球有救了。”
  “嗯哼?”秦海无奈地再次转身,与蒙建国握手:“理论上,人类有救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现出电梯里的蒙建国,决明与憔悴的张岷。
  刘砚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要留在里面一段时间呢,我看看,抽了多少血,头晕吗?”
  决明提防地看着刘砚许久,而后道:“你好,不多。”
  白晓东过来说:“张决明,你脸色好白,我背你吧。”
  决明蹙眉道:“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能走。”

  决明那句“你好”,以及生疏的表情,看在刘砚眼中,刘砚马上心念电转,推测出了内情。
  “你又失忆了?”刘砚道。
  决明:“你为什么要说‘又’?”
  刘砚笑了起来,决明嘴角抽了抽,蒙建国道:“回第六区再说吧。”

  当天傍晚,蒙建国和郑飞虎都各自回了办公室,其余人则在第七层的中央食堂里坐下,一名心理医生在桌子对面给决明作测试。
  决明捂着一边眼,测量视力,心理医生又拿出一份考卷给决明填。
  决明做了几题,侧头看隔壁桌的刘砚和张岷,刘砚小声安慰张岷,张岷眼眶通红,时不时地看决明。
  “我觉得他比较需要心理医生。”决明小声道。
  心理医生道:“我……待会去给他看看,他可能只是受了刺激。”
  决明有点畏惧地打量张岷,张岷与他对视良久,嘴唇不住发抖,隐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别打扰他。”刘砚道:“他在做测试,看着我,张岷。”

  “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心理医生问道。
  决明蹙眉打量他,说:“你是在测试我是不是精神病吗?”
  心理医生点了点头,说:“因为你看上去挺笨的。”
  决明道:“谢谢,有话说大智若愚,而且笨不笨和你没关系。”
  心理医生笑了起来,问:“戴星,谈过女朋友吗?”
  决明摇了摇头,心理医生又问:“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决明说:“没有,怎么,你要给我介绍一个?”
  心理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决明把题目飞速做完,考卷还给他,又戒备地看了侧旁的张岷一眼。

  张岷绝望地说:“宝贝,你……真的全忘了吗?!一点也没想起来?”
  决明:“我一直就是这样!别这么肉麻好吗,你……唉……你是不是不舒服?”
  刘砚:“他是你的监护人,要有礼貌,戴星。”
  决明道:“对不起。”

  心理医生总结了报告,说:“监护人是哪位。”
  刘砚道:“说吧。”
  心理医生看了决明一眼,决明问:“我不能听?”
  刘砚:“可以,你听吧,但我觉得你现在脑子里应该是一片混乱,听了也想不通。”
  决明道:“简直是非常混乱,这只狗为什么……会被染成这样。”

  胖达坐在地上,眼神中带着哀怨看决明。
  刘砚:“你喜欢它吗?喜欢的话可以养它。”
  决明道:“还行,我带它去走走吧,感觉好乱。”
  决明把松狮的眼罩摘了下来,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刘砚交给决明一叠金箔:“你可以拿这个去买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决明走了,刘砚示意张岷镇定点,朝心理医生道:“说吧,先生。”

  心理医生道:“根据你们所说,监护人捡到他的时候,戴星的心理是完全封闭的,智商相当于十七岁左右同龄人的平均水准……”
  “那么高?”刘砚道。
  心理医生道:“是的,这或许和他以前的经历有关,现在他的智商更高,已经有一百五十七了。”
  刘砚道:“心理完全封闭,是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道:“如果你们先前说的都是实情,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戴星被他捡到的时候,相当于从零岁开始,但他的智商非常高,你介意把你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的成长情况说一下吗?”
  张岷红着眼眶,把情况大致说了。
  心理医生沉吟片刻,而后说:“或许他最开始不说话,是在学习,他的大脑,几乎处于一片幼儿的空白期。”
  张岷说:“是的,刚开始他一直看着我,模仿我的动作。”
  心理医生:“非常罕见……如果一切属实,他的思考分裂成两个人格,第一个人格相当于五到十岁,高智商,低情商的小孩,同时又受到一种奇怪的状况影响。他有丰富的求知欲,但很少发问,全用自己的知识体系来生硬解答。”
  “第二个人格则是他的原本人格,这个人格就是他现在的性格状态,第二人格在被你收养的时候陷入了沉睡,但从十一岁到十六岁的这段时间内,所吸收的知识,以及与人相处的经验,都被储存在第二个人格的思考体系里。”
  刘砚与张岷都是沉默不语。
  心理医生道:“这个案例很有指导性作用。”

  刘砚说:“我通俗一点说说看,他有两个人格——决明和戴星,最开始的戴星人格只有十一岁,在失忆的时候休眠了。呈现出另外一个人格决明,决明醒来的时候也只有十一岁,这是被某种力量影响后的结果。”
  “而且无论决明遭遇了什么事,社交能力和人际交往都没有任何经验增长。但这些经验被总结,分析后,全部灌输进了戴星的沉睡人格里。”
  “现在决明不见了,戴星苏醒,于是他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心态。”
  心理医生点头道:“可以这么说,还需要综合他的家庭环境,成长条件来分析。我无法提出太多结论了。”

  刘砚点头道:“谢谢您。”
  张岷依旧沉默地坐着,而后抬头道:“另外一个人格去了哪里,能找回来么?”
  心理医生说:“我……刚刚就反复强调‘如果一切属实’这个前提,因为决明人格我是根据你们的总结,和这份报告假设出的,事实上在测试中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的这个推论,一直建立在‘你们说的现象’上,而不是测试表明的情况。”
  刘砚:“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他现在一切正常?”
  心理医生点头道:“戴星的智商很高,处事能力也不错,就是个很健康的高中生。如果不是你这么说,我根本不会认为他的体内存在过另一个人格。”

  心理医生告辞,决明牵着狗,买了瓶苹果汁喝,买了一根热狗,一包火腿肠,热狗自己吃,火腿肠给胖达吃。
  一人一狗,坐在K3的操场边上,看着特种部队的兵们打篮球。
  黄昏时间,第六区的顶灯调整了光线,一束橙红的温暖光芒从西面的天花板渐变而来,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
  刘砚拍了拍坐在对面的张岷肩膀,说:“听我说,岷哥。”
  张岷抬眼注视刘砚。
  “捡到他之前。”刘砚认真道:“你一无所有,那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张岷摇头道:“你不懂的,刘砚,不能这么说。有的人来过你的生命里一次,就算某天走了,你也永远回不到从前了。决明来过,我的人生就永远不一样了。”
  刘砚道:“但他还在,你看,那不就是他么?”

  张岷转头注视远处的决明,刘砚又道:“起码你们可以再认识一次,重新开始。而蒙烽呢?我已经失去他了,我们前途未卜。”
  张岷沉默了很久,最后道:“你说的对。”
  刘砚点了点头,说:“你刚刚太……激动了,岷哥。”
  “你就像个疯子,要么抽风一样,也不说话;要么就反复念叨‘你怎么了’‘你忘了我么’这几句,这样不行!他有点怕你,你像个喝醉酒的疯子。太暴力了,谁看了都怕,你要照照镜子么?你眼睛很红,表情很可怕。”
  “随便谁看着你,都觉得你有点精神错乱,他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接近你,并不是排斥你。你不能期望有什么奇迹发生,你觉得你抱着他……他就会想起来了?抱歉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张岷:“我……不是有意的,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懵了,我以前也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有这一天他全想起来了,只是忘了我……我每次想到这个就不敢多想。”
  刘砚沉默了。
  张岷又道:“你能理解吗,那种最怕的事情变成真的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像在做噩梦一样,完全不敢相信。现在我好点了,但该怎么说?”

  刘砚:“你看,我和他之间的交流就没有问题,你先让自己镇定下来,告诉你自己,他已经忘了你了。他不是决明了,一切重新开始,你循序渐进地试试。”

  黄
65、回忆 ... 

  昏的光线中,打着赤膊的白晓东原地跃起,漂亮地投出一个三分球。
  特种兵们散了,白晓东取来晾在单杠上的草绿色迷彩背心,搭在肩上,走到篮球场边缘。
  “给我喝一口吧,张决明。”白晓东说:“渴死了。”
  决明道:“我叫戴星。”
  白晓东道:“好好……戴星,叫什么都一样。”
  决明把苹果汁递过,白晓东仰头灌下,打着赤膊的匀称身材上满是晶莹汗水。
  他穿着一条迷彩长裤,练散打的人身材很漂亮,腹肌堪称完美,不太壮实却十分匀称,他喝了苹果汁,双手按着膝盖喘了片刻,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绯红。
  决明:“这叫一口?”
  白晓东朝决明暧昧地笑了笑:“确实一口啊,再买一瓶还你。”
  “我有钱。”决明嚣张地手指一搓,金箔呈扇型孔雀开屏,闪闪发光。
  白晓东“哦嗬嗬”一声,作了个惊讶的夸张口型。

  白晓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书签?”
  决明:“……”

  决明:“你们感觉怎么都跟我挺熟。刘砚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晓东望向食堂的桌子,原本坐着刘砚和张岷的地方空了,茫然道:“你人见人爱啊,他们没告诉你怎么办吗?”
  决明说:“刘砚给了我这个条形码,让我去第十层查我爸妈的资料,但是现在下班了,得明儿再去。”
  白晓东道:“哦,咱们先去吃饭吧,K3的专用食堂比这边的好吃,用我的卡,走。”
  决明:“我晚上睡哪儿,躺篮球场上吗。”
  白晓东:“你会被清场的教官拖去关小黑屋的,来我宿舍睡吧,哥俩挤张床,对付一晚上,明天再问刘砚那小子好了,狗……睡床下吧。”
  白晓东搭着决明的肩膀,牵着胖达,一路走了。

  夜七点,黄昏逝去,K3陷入夜色之中,所有街道上,沿途路灯亮起温暖的橙黄光芒。

  路灯下,张岷安静地站着,他手里拿着一包炸虾,却始终没有过去,目送决明与白晓东在华灯初上的夜晚离开。

66、戴星

收容机构人口普查处:

  昨夜决明在白晓东宿舍里过夜,白晓东一手揽着他,一大一小并肩躺在床上,白晓东详细说了如今的情况。

  决明就像在听故事一样,他满腹疑问,却不得不相信,第六区,海底收容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宿无眠。

  清早起床哨响,白晓东匆忙前去训练,决明马上起身,匆匆前往收容机构人口普查处。

  张岷在马路对面等了一宿,直到决明来了,决明在办公室外等开门,张岷就远远地站着,不说话。

  一个女人过来划卡,看了他一眼。

  “找人的?”女主任道。

  决明点了点头,女主任说:“进来吧。”

  “全国有很多叫戴展鹏的人……”女主任说:“让我看看,家庭匹配关键字……你叫什么来着?”

  “戴星。”决明道。

  电脑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内容,其中几张资料被放大呈现。

  女主任喃喃道:“戴星……你爸爸是第七区要找的人……中国航空工程院的。”

  决明道:“对,他是工程师,我妈妈是海洋学教授。”

  女主任道:“你12岁要参加清华少年班的集训,是吗?”

  决明道:“嗯。”

  女主任道:“难怪他们找不到你,开始以为是一场国际绑架案,你爸爸手头有很多机密资料……当时没有声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决明道:“待会再谈这个行吗?我爸妈在哪?”

  女主任:“他们已经牺牲了。”

  决明茫然点头,呆呆坐着。

  女主任道:“很棘手啊,少年班已经取消了,我得请示第七区,你是科学家遗孤,应该找航空工程院的报道,但你已经成年了……又没有学籍,这可真麻烦。”

  “有水喝吗。”决明问。

  女主任看着决明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难过。

  她交给决明一个杯子,示意他去接水,决明接了杯水,怔怔道:“我出去走走。”

  女主任叹了口气,决明站在路边,看着杯子发呆。

  他走出一步,电轨车正穿过马路,决明魂不守舍地碰了上去,张岷马上吼道:“小心!”

  他从一旁冲出来,拉着决明的手,被水溅了一身,把他半抱着拉到角落。

  决明发疯地大哭起来,张岷忙道:“碰着了么?我看看?别哭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半小时后,决明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张岷坐在接待椅上,说:“所以他……双亲亡故了?”

  女主任道:“非常遗憾,确实是这样。”

  张岷道:“应该找什么人。”

  女主任道:“现在工程院已经重组过了。他们认识戴博士的应该没有,大部分是年轻人,所以很难办。而且戴星严格来说已经成年了,军方不接受十六岁以上的托孤。”

  张岷:“他的父母没有同僚了么?同学,弟子……”

  女主任查了一下资料,喃喃道:“都牺牲了……这次死的人实在太多,让我看看。有了。中央工房有一位姓魏的博士……”

  张岷:“魏什么?”

  女主任:“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电脑这样说的。”

  张岷:“我是说叫什么名字!”

  女主任说了名字,张岷道:“他是戴展鹏的老同学?”

  女主任道:“他们是一届的,说不定认识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张岷倚在椅子上发呆半晌,而后道:“我马上就要去参军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要找个人照顾他,否则走得不安心。”

  女主任理解地点头,说:“我给你们开通十八层工房的出入特权,你带戴星去看看吧。”

  决明醒了,沙发一旁,张岷睁着通红的眼看着他。

  两人视线一碰,张岷马上不自然地转开目光,说:“没事吧。”

  决明点了点头,张岷道:“我问到了,咱们去工房看看,有你爸爸的老同学。”

  决明筋疲力尽地起来,跟在张岷身后,张岷像个兵痞子,一身邋里邋遢,头发乱得很,叼着根烟边吸边走。

  “以前是你在照顾我吗。”决明问。

  张岷沉默点头,他们站在电梯门口,张岷下意识地抬手,想搭决明的肩膀,却不敢伸手,最后搓了搓手,拘束地把手放进自己裤兜里。

  张岷按了按钮,抬眼看电梯上的数字,说:“咱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也不全算我在照顾你……应该说彼此照顾吧。”

  “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决明又问。

  “你……”张岷沉吟片刻,而后道:“像个小孩,幼稚,不成熟。”

  “我觉得我现在也有点。”决明木然道。

  张岷叹了口气,笑了笑,说:“戴星,你比以前好多了。”

  决明:“你叫什么名字。”

  “张岷。”张岷道:“我是农村出来的,很多事情不太会控制,昨天把你吓着了,我……很抱歉。”

  决明道:“没事,我没放在心上,你得控制自己情绪。”

  “是啊。”张岷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怔怔出神:“我偶尔会失控,不太好……”

  电子女声:“十八层,统战部军事研发工房。”

  工房大厅中央人来人往,杂乱的工作台上堆满零件与图纸,张岷找了个人问到魏博士的办公室,与决明穿过车间,旁边响起声音:

  “决明?怎么到这里来了?”刘砚道。

  “刘砚,你又叫错我名字了。”决明道。

  刘砚笑了起来,说:“名字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张岷说:“来找魏博士的。”

  刘砚指了指西侧,说:“魏博士还没来上班,你可以在他的私人工房外面等。戴星你……”

  决明看了刘砚一会,张岷去魏博士的工房外坐下,决明过来坐在工作台旁的高脚椅上。

  刘砚本想问问决明今天寻找父母的事,然而一看决明神色不对,便猜到就里——一定是父母双亡了。

  然而张岷带着决明来工房做什么呢?如果张岷自己有事,决明不会被放行,这事一定和决明的父母有关……

  “你爸爸也是搞机械的?和魏博士是朋友?”刘砚短短片刻,就推测出张岷找魏博士的内情。

  决明道:“对,你真聪明啊。”

  刘砚笑了笑,决明说:“这个是推进器图纸吗。”

  刘砚刹那动容,问:“你看的懂?”

  决明端详片刻,答道:“看的懂,我爸的工房里有这个。”

  刘砚:“你知道小型氮气推进器么。”

  决明侧着头看,刘砚道:“我正在测试一个零件,还需要一个定位发射器。”

  决明说:“我帮你吧,数据给我看看,我以前经常帮我爸测数据。”

  刘砚拉过显示器活动支架,决明看了一会,触屏建立新表格,刘砚开始扫描图纸。

  刘砚:“你那时候才十一岁,就会这么多了?这可是大学里才教的公式。”

  决明:“我很喜欢数学……想去念少年班的,主任说少年班没了。”

  刘砚:“……”

  决明没有说父母的下落,刘砚也没有问,片刻后魏博士拿着个喇叭,远远吼道:“刘砚!你招了个小助手吗?看上去不错啊!”

  刘砚笑了笑,与他打过招呼,张岷马上起身,跟着魏博士进了办公室。

  决明:“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你的工作吗?”

  刘砚:“不全是,我是飓风队的技师,帮他们调试设备的,本来在放假休整,因为第七区还没出消息……我没事做,回工房主动报到。”

  决明:“劳逸结合才行,不要这么拼嘛,少抽点烟。”

  刘砚吁了口气,笑道:“心情不好的时候,疯狂忙碌,拼命工作能令你暂时忘记很多事情。”

  决明:“但一旦闲下来了,那些事情还在。”

  刘砚:“起码比起每天不停想着要好,不对么,忙到眼睛睁不开了就回去睡觉。”

  决明:“嗯。”

  两人交换数据,刘砚开始修改图纸,决明戴上红外分析眼镜,拉过另一个模板支架,开始扫描计算。

  彼此都有一心二用的本事,刘砚忍不住打量决明,大叹真是天才。一时间竟有种惺惺相惜之意。

  刘砚边对照数据标注图纸,边随口道:“你和张岷混熟了吗。”

  决明说:“没有……他好像还是不太对劲,不过比昨天好点了。”

  “哦。”刘砚说:“张岷以前很爱你,他现在心底一定很难过。”

  决明说:“怎么个爱法?”

  刘砚:“把你当做小孩,当做他唯一的亲人……等空了我给你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咱们一起从化工厂逃亡,到永望镇,又来了公海……”

  决明:“现在就有空啊,说吧,刘砚你真是个天才,你比我爸知道的还多,啊,你的这些设计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是艺术啊。”

  刘砚谦虚地笑了笑:“你爸专攻航空航天,我只是学得比较杂,再专精点就上不去了。”

  刘砚把认识决明与张岷至今的回忆说了一次,决明认真扫描模型,修改样品数据,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听着,刘砚也不看他,知道他全听进去了。

  “我还……跑去救他?”决明颇有点不可思议。

  “对。”刘砚笑着说:“你抱着一把AK,开车出去,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决明:“临走时我害怕吗?说了什么?”

  刘砚想了想,道:“没有,嗯,你好像是说‘再见,刘砚,你还没祝福我呢’,然后我祝你好运,你就走了。”

  决明若有所思地点头,刘砚又道:“后来听张岷说,你做的很不错……”

  渐渐的,决明听着听着停下动作,摘了红外扫描眼镜,坐着出神。

  “所以他挺爱你的。”刘砚说。

  决明沉默不语,而后忽道:“地球弦……原来我身体里以前住了另一个人。”

  刘砚点头,决明又道:“所以地球磁场变化,是因为它打算再次清洗了?”

  刘砚整个人趴在桌上,真是败给他了,谈话的重点完全不在这里。决明又喃喃道:“因为病毒没法控制,所以地球开始改变自己的磁场……打算引起海啸,冰河期,把大部分感染的物种毁掉?”

  刘砚道:“或许吧,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决明道:“我懂啊,但我在想另外一件事,为什么地球弦不这样做了呢?”

  刘砚:“可能它获得了一些消息吧……我怎么知道?很老土的构思,通过以前那个你的一些记忆碎片,知道了人类的感情模式,被你和岷哥的真情感动了,这就是爱……挺住!挺住!别那副表情嘛!我又没欠你钱……反正那天它沉进地心,据说磁场已经恢复正常了。”

  决明表情说不出的诡异,魏博士和张岷走了出来。

  刘砚与决明起身打招呼,一如张岷所愿,魏博士决定破格招收决明进入中央工房。

  魏博士开了证明,每天早上决明到学校去补习半日制大学课程,下午回来中央工房当助手,并给他拨了个单独的房间。

  张岷终于解决了最头疼的事,说:“以后就请你……照顾他了。”

  魏博士笑道:“小伙子能照顾自己,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对不,小星?学习你刘砚哥哥。”

  决明嗯了一声,而后道:“你要上哪去,张岷?”

  张岷道:“参军,我得回去训练了。”

  决明:“加油,再见。”

  张岷转身走了几步,在工房远处看着决明,人来人往,嘈杂的大厅似乎离他十分遥远,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

  “永别了,我的张决明。”张岷说。

  张岷离开中央工房,刘砚交了图纸,追上他,说:“你旷这半天,不怕被教官揍么?我陪你去说说吧。”

  张岷沉默点头,刘砚送他上了K3,郑飞虎巡过来,吼道:“张岷!上哪去了!”

  刘砚正要分说,张岷示意不用,站好准备挨揍,郑飞虎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手,淡淡道:“快点归队,继续训练,儿女情长都放放,最终战役要开始了。”

  2013年8月6日。

  奥克斯病毒爆发一周年,蒙建国正装于电视上发表讲话。

  海底避难所内,全部照明设备关闭,第七区尖塔警报长鸣,默哀在这一年中,死去的千千万万同胞。

  三分钟后,电灯再次亮起时,蒙建国结束了他的哀悼词,秦海博士第一次在电视上露面,接受采访。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第七区研究出了新的疫苗抗体,从8月13日起挨个注射。

  这种新型抗体,将完全覆盖原本在体内注射过的三次疫苗效果,吞噬所有类病毒感染源,并将它们完全同化。

  K3的所有特别行动小组率先接受了注射,从此以后,公海的幸存者不用再担心被奥克斯病毒感染了。

  然而我们的家园,还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陆地地图发生了变化,丧尸的分布范围变了,所有丧尸开始朝着沿海处移动,它们聚集在东南地带,形成一个庞大的集合,与公海所在处遥遥相对。

  据郑飞虎说,第七区根据凯特琳留下的,令人体腐烂的疫苗方案,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细菌,这种细菌结合抗体后,投放进丧尸群内,能令所有的丧尸快速腐烂。

  然而还需要攻克一些技术难题,因为细菌的感染性速度不快,难保不在投放过程中引起丧尸的溃散。

  更多的疑点出现了,丧尸们为什么朝着海边聚集,它们打算渡海么?

  蒙烽已经在丧尸群中了,他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先知说过,奥克斯终极体是病毒弦的进化终点,蒙烽身上的病毒已经是终极体了?还是距离终极体仍有一步之遥的不完全体?

  如果蒙烽成为所有丧尸的领袖,他打算做什么?

  我问过蒙建国,他没有回答。

  “把所有的丧尸聚集在一起。”赖杰道:“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刘砚合上日记本,赖杰马上闭眼。

  “说正经的。”刘砚道:“我不掏闪光弹。”

  赖杰说:“他让咱们用核弹炸他,炸所有的丧尸。”

  刘砚:“你怎么知道的?”

  赖杰:“我猜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会这么做。”

  刘砚没有回答,赖杰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好睡,总有办法的。”

  K3楼层关灯,赖杰推门离开,说:“哦,对了,刘砚,告诉你件事。”

  “什么?”刘砚躺上床去。

  赖杰说:“黎明战役快开始了,组织提前给飓风队换了一名机械师。”

  刘砚马上起身道:“怎么回事?谁的主意?”

  赖杰道:“我不知道,飓风队有其他的任务要执行,我猜可能要……”

  刘砚:“赖杰,这和你有关系。”

  赖杰矢口否认道:“没有。”

  刘砚:“认识你这么久了,如果这事跟你完全没关系,你不会选择一个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这样的语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告诉我。”

  赖杰沉默了。

  刘砚道:“假设你撇的清,帮我争取过,会在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你随便告诉我一声就忙着跑路,很明显你知道内情,而且接受了这个安排。”

  赖杰只得转身回房,坐在床前的茶几上,张着双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实话说吧,你不适合担任这次的机械师,你牵绊太多,会影响你的最终决策,而且飓风队的任务,不是去营救蒙烽。”

  “他们打算放弃他么?”刘砚冷冷道。

  赖杰说:“这点我不知道,你不要胡乱下定义。”

  “他们给所有小队划分了区域,从A到Z,我们今天领到了丧尸群的分布图。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丧尸王国。丧尸领袖还不清楚是不是蒙烽。”

  “这只头儿在整个丧尸王国的中央地带。而飓风队的任务是狙杀U区的丧尸首领,每支特种部队都要面对五十万只丧尸,狙击掉它们的节点首领后全身而退。否则散播细菌的时候,恐怕它们会有目的,有计划地朝其他区域迁徙逃亡。”

  刘砚沉思良久,而后缓缓道:“狙杀了丧尸领袖,以及所有的丧尸首领,令整个丧尸群体崩溃,失去组织,再开始散播那种腐化的细菌?”

  赖杰道:“对,黎明计划从傍晚六点开始,清晨六点结束,一共十二个小时,最后使用核弹,毁掉所有痕迹。这种微生物对人类和活物没有作用,但第七区觉得最好还是控制住,以免再出什么岔子。”

  刘砚道:“我和你们一起去,顶多我不去找蒙烽。”

  赖杰道:“刘砚,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在任务完成后争取时间,独自到族群中央去,是不是?丧尸领袖非常难收拾,就算有疫苗,凭飓风队的实力也完全无法对付。”

  刘砚沉默了。

  赖杰又道:“刘砚,我用我的生命担保,任务结束后我不会马上回来,我一定会去帮你把蒙烽带回来。”

  “不。”刘砚道:“赖杰,别这样。我负担不起……”

  赖杰道:“不不,刘砚,你听我说。”

  刘砚说:‘让我自己想办法,赖杰,你为我做得够多了。”

  赖杰笑道:“不,刘砚,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爱你。”

  刘砚:“……”

  赖杰抬起带着露指手套的手,在刘砚面前摇了摇,温柔地笑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老子爱你?”

  刘砚看着赖杰,熄灯的黑暗过去,他们的视线都逐渐适应了夜晚里的彼此,赖杰的双眼带着伤感,小声道:“我的心底,有一个位置是留给老小的。”

  刘砚的双目清澈深邃。

  赖杰就像在讲述一个优雅而浪漫的故事的吟游诗人,又像黑暗的舞台上神秘兮兮的旁白颂者,低声道:

  “哥只是觉得,当你来飓风队的时候,老小的那种旺盛生命力又回来了,人又齐了,咱们是一个小家庭,彼此依赖,互相信任,有后勤机械师,有头儿,有队友。不管谁走了,都不哭,高高兴兴地告别。这个家庭,永远是完整的。。”

  “所以哥只希望你快活点,咱们这些兵离多聚少,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活着还是死了。一眨眼,曾经的队友就离开了。那至少在相聚的时候,别老和蒙烽抬杠……”赖杰认真而自然地说:“哥心里一直住着老小。但哥很喜欢你们,这是我身为头儿的责任,你得更坚强,更成熟些。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学生仔了,知道该怎么做。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互相信赖,别人把蒙烽救出来,和你把他救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对不?你得坚守自己的岗位。”

  刘砚沉默了。

  “祝我顺利吧。”赖杰如是说:“我不为谁做这事,只为令这个家完整,任务完了以后,我会进去中心地带,和主力队伍汇合,协助他们,把蒙烽带回来,到时候应该还会派给你其他的任务,据说是让你留在公海,配合第七区调度,等待黎明计划最后一环启动。”

  刘砚说:“把你的承诺改改,救不出蒙烽,你必须活着回来。”

  “行。”赖杰知道了刘砚想通了,他摸了摸刘砚的头,说:“走了,晚安。”

67、梦境

“刘砚。”蒙烽道:“你还活着吗。”

  刘砚在黑暗里蓦然惊醒,蒙烽道:“别回头,别看我。”

  刘砚喘息着背对蒙烽,颤声道:“你在什么地方?”

  蒙烽:“他们开始准备轰炸了?我把我能做的全做了,集中在一个地方,告诉他们,可以准备行动……”

  刘砚:“你能活下来吗?”

  蒙烽:“我活不了,我快死了,有东西一直控制着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你……”

  刘砚道:“我会来救你的,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蒙烽忽然开口说:“刘砚,我已经是丧尸了,你觉得丧尸和人,有什么不一样?”

  刘砚微微蹙眉。

  “没有什么不一样。”蒙烽说:“对动物,对植物,对这个大地,几乎没有任何不同。丧尸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会进食,进食只为了填饱肚子。”

  “人呢?”蒙烽说:“他们吃所有能吃的,砍掉树木,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人也互相杀戮,丧尸只用嘴和手撕咬,不攻击同类,人只要按一个按钮,就能杀掉上千万同类,包括他们住的地方的所有动物,植物……”

  “不一样。”刘砚冷冷道:“你不是蒙烽。”

  “终极体。”刘砚道:“这是个梦,我明白了,你怎么进来的?”

  刘砚转过身,四周泛起温暖的白光,他没有看见怪物般腐烂的蒙烽,他还是他,一如既往,面容刚毅沉稳,唇线柔和,眸中带着温情。

  蒙烽眯起眼,打量刘砚,说:“你是个很罕见的人类。”

  刘砚道:“收起你的那套,蒙烽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从来不思考这种无聊的问题。”

  蒙烽:“这种问题很无聊?”

  刘砚:“人是单独的个体,我不为族群中其他个体所做的事负责,他也从不。不要把罪孽在我们身上清算,我们至少对得起自己。这里是我的梦境,是我的地盘,现在,从蒙烽身上滚出去,我要和他谈话。”

  蒙烽仰头望向头顶,喃喃道:“他已经死了,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四周再次黯了下来,茫茫黑夜里,千万道带火流星划破夜空,一个火红色的星球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个有四枚小行星环绕的瑰丽星球,地面呈现出铁化合物的深褐色。

  星球上长着参天的植物,一切与地球极其相似,这种星球上的植物以孢子形态呈现,在植物丛深处,沼泽与红色海洋之间,不少孢子般的,带着明亮宝石红双眼的奇异生物在活动。

  它们抬头仰望紫红色的天空,低头寻找工具,艰难生存。

  梦境瞬息万年,就像人类的演化史,几乎一模一样,孢子人在丛林中建立起原始的城寨,互相争夺生存资源。

  一个又一个城市崛起,消亡,孢子人的文明飞速发展,它们砍伐这个红色星球上所有的菌杆植物,互相攻击,磁震荡波摧毁了彼此的家园。

  直到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下,地面飞船,空间技术以及新的武器面世,刘砚几乎无法理解这些东西,有太多的奇形怪状的设备被发明出来,朝着地面发射奇异的光束。

  最后一个巨大的设备升空,星球上展开了激烈的交战,一个巨大飞船离开地面,飞向宇宙,从遥远的太空中发射出一束光,将星球切成两半。

  赤红色的星球爆炸了,地心涌出高温的铁熔浆,红光席卷着火焰飞出一块黑色的岩石,隆隆飞向刘砚,在他的瞳孔中消失。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蒙烽的声音消失了。

  刘砚猛地睁开双眼,浑身汗水,湿得像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刘砚打开门,迎来清晨第一缕模拟的天光。

  他走向K3训练场,找了个地方坐下,特种兵们在晨跑训练,刘砚安静地坐在边缘的长凳上。

  哨声响,特种兵们解散。

  “刘砚!”白晓东道。

  刘砚抬头,见是白晓东,另一侧卓余杭走过来,问:“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刘砚摇了摇头,问:“飞虎将军呢?我找他有事。”

  卓余杭道:“还没来,他每天只巡K3两个半小时,不一定碰得上。”

  刘砚点头,卓余杭问:“吃早饭了么,哥们去给你弄点。”

  卓余杭走了,白晓东在刘砚身边坐了下来,刘砚道:“晓东,你的恋爱怎样了?张岷和决明分手了。”

  “啊!”白晓东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刘砚:“什么感觉?我可能不会再和你们一起执行任务了。”

  白晓东道:“不会吧!我们需要你啊!”

  刘砚道:“以后再给你解释,赖杰会申请一名新的技师加入……说说你的感觉?”

  白晓东煞有介事道:“我和张决明结拜兄弟了,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过那天晚上我抱着他睡了一晚上,他枕在我的手臂上,我明白到这不是爱,我不想对他做别的,只想给他安全感,这是一种……一种……”

  “一种什么?”张岷问道。

  白晓东道:“岷叔,你好。”

  刘砚嘴角直抽。

  白晓东道:“一种大哥哥,对小弟弟的关爱之情,一种共鸣!我们结拜兄弟了!他叫我晓东哥,我叫他小明……”

  刘砚满头黑线,看了张岷一眼。

  张岷道:“挺不错的,有共鸣。但他不叫小明,叫戴星。”

  白晓东道:“他说随便叫他什么都可以,我要帮助他想起从前的事情。他还说帮我找女朋友……”

  刘砚:“我有预感这会是一笔烂帐,算了,多谢卓兄。”

  刘砚接过卓余杭的饭盒,四人分了饭,沉默地各自吃着,心思各异,片刻后郑飞虎从面前经过,刘砚马上跑上前去:“教官!”

  郑飞虎:“?”

  “我要见……”刘砚手忙脚乱,把饭粒喷了粒在郑飞虎脸上,忙给他拣掉,郑飞虎终于忍无可忍,吼道:“刘砚!”

  郑飞虎抬起一脚,众人马上不忍再看,所幸郑飞虎那一脚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像踹特种兵一样重踹技师,饶是如此……

  刘砚也噗的一声,满口饭天女散花般喷了出来,横飞出去。

  “刘砚!”众人惨叫道。

  刘砚捂着肚子起来:“我的人生终于圆满了……”

  郑飞虎冷冷道:“把地板打扫干净!”

  刘砚拿着扫帚,跟在郑飞虎身后,追着他给他拍饭粒:“我昨天做了个梦,是关于蒙烽的,教官,带我去见蒙将军。”

  郑飞虎:“……”

  郑飞虎转过身,刘砚条件反射,瞬间抬手挡着头,暗道终于知道赖杰他们的条件反射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郑飞虎:“他没有时间见你。”

  刘砚:“不是一个单纯的梦,是……我能和病毒终极体沟通,你知道吗?”

  郑飞虎登时色变,问:“你说什么?”

  正在此时,中央通讯器响起。

  电子女声:

  “通知,通知,所有战斗人员请在早饭后回归本队。”

  “海军陆战队,特种部队兵种请到队长处集合登记。”

  “即日起,所有兵种自动销假,进入战时待命状态。”

  “中央工房准备与第七区接驳。”

  “一小时后公海基地升降机停运,所有区域备战,停机坪开启备用检修,所有人员各就位。”

  “非战斗工种,技工请回到您的休息处耐心等候,七十二小时内实行物资配给,所有通道,一律按安全级别划卡通行。”

  郑飞虎似乎早知战时戒备命令,此刻打量刘砚,说:“没有时间了。”

  刘砚:“我要去见见他。”

  郑飞虎道:“你必须保证不捣鬼。”

  刘砚道:“绝对不会。”

  郑飞虎道:“跟着我。”

  郑飞虎带着刘砚一路上了第七层,两侧尽是人来人往的陆军,郑飞虎是少将军衔,沿途碰到的人纷纷朝他敬礼。

  刘砚心中忐忑,进了蒙建国的办公室,蒙建国正在朝一个大纸箱里装东西,地毯上趴着决明的松狮胖达。

  胖达一见人进来,马上起身呼哧呼哧,快乐地朝刘砚摇尾巴。

  刘砚道:“你在做什么?”

  蒙建国道:“准备搬家,老头子和一只熊猫共度余生,你要加入我们的家庭么?”

  郑飞虎笑了起来,刘砚嘴角抽搐,发现郑飞虎居然会笑!

  “哼哼。”蒙建国皮笑肉不笑道:“又有什么事?”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是关于病毒弦的来处,这或许很重要。”刘砚道。

  蒙建国的动作一顿。

  郑飞虎四处看了看,说:“狗我牵走了。”

  蒙建国嗯了声,说:“好好准备,飞虎。”

  郑飞虎敬了个军礼,牵着胖达走了。

  刘砚看得莫名其妙,问:“他要胖达做什么?”

  蒙建国随口道:“给郑琦而已,他一直很喜欢这只狗,坐吧,说说你的梦境。”

  刘砚说:“是关于一个宇宙深处的星球被毁灭的梦,我很久以前,在注射疫苗之后,获得了短暂接收病毒弦意识的能力。”

  蒙建国说:“一种精神异变,你也聪明了不少。”

  刘砚:“昨天晚上,我直接梦见了蒙烽,奥克斯终极体依附在蒙烽身上,侵入了我的梦境。”

  蒙建国蹙眉道:“你透露了什么消息?”

  刘砚道:“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意识到那不是蒙烽。”

  蒙建国缓缓点头,若有所思,按了桌上的一个通话键:“把你和病毒弦的梦境说一次。”

  第七区最高层会议室里,响起刘砚的声音:“病毒弦是离我们很远的一个星球意识产物……”

  秦海眯起眼,吩咐道:“转接第七区广播系统。”

  “它和地球相似,都是某个生命行星的核心意识,在这个星球上,有一种看上去像孢子的智慧生物。”

  刘砚的声音在虹桥外响起,取代了中央警报通知。

  “这种病毒就是另一个星球的灵魂,它几乎和地球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孢子式的生命形态问题。”

  “这个星球上发展出了类似人类的智慧生命体,它们在我的梦里不断繁衍,进化,就像人类,文明的发展伴随着科技的进化。它们开始了争夺资源的战争。”

  “两股不同势力的孢子人占据了星球的两半,战争持续了很久,最后其中一个阵营研究出了毁灭性的武器。”

  “它们坐着太空船离开星球逃生,从宇宙中发射毁灭的磁力炮,把整个星球切成两半,它爆炸了,一块陨石带着星球意识逃离,飞向宇宙深处。”

  决明收起手里的工具箱,抬头看了一眼广播器。

  蒙建国的声音:“你想说明什么?”

  刘砚的声音:“病毒弦告诉我,这也是我们人类的最终结局。”

  郑飞虎敲开门。

  “爸——”郑琦欢欣冲出来,抱着他爸。

  “你要的熊猫。”郑飞虎把绳子交到郑琦手中,说:“爸去出任务了,保护好你妈妈。”

  广播里,蒙建国的声音漫不经心道:“就这样?”

  刘砚:“病毒弦觉得,科技会毁灭一切,但我觉得不会。”

  蒙建国:“为什么。”

  刘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后道:“我说不出道理,但我相信不会,经过这次浩劫,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这样。”

  蒙建国:“那么你已经有定论了。”

  刘砚:“这个梦不重要么?”

  蒙建国说:“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他们会觉得很重要,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则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他们一直相信科技以自然为本,救赎需要的,不是掠夺与占有,生命与文明本身,最终将是一场包容与共生。”

  刘砚有点茫然,蒙建国倾身,按掉了通讯。

  第七区,秦海道:“录音发给联合国科研组织一份,备档。”

  办公室里,刘砚和蒙建国面对面地坐着。

  刘砚:“会有人去救他么。”

  蒙建国:“会。”

  刘砚:“我能去么。”

  蒙建国:“不能,你必须暂时代替魏博士的位置一会,三小时后下去向他报道,他会交给你一些资料。”

  刘砚:“谁去救他?”

  蒙建国:“K3战斗力最强的精锐小队。”

  刘砚:“让我参与,我最了解他。”

  蒙建国:“刘砚,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现在,去打一针新型抗体,我忘了你身上也有疫苗,幸好这个疏忽没有造成全军覆没……”

  蒙建国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安全可靠,续道:

  “……可见幸运女神站在我们这一边,副官,请带他出去。”

  刘砚只得起身,蒙建国继续收拾他办公室里的东西。

  副官把刘砚带出将军办公室,系统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停机坪展开,各单位请就绪,虹桥两侧安全仓检查。”

  第七区高塔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六个大型救援中心缓缓上浮,地面雷鸣般的震动!

  刘砚险些站不稳,忙扶着墙,副官道:“稍等一会,基地在切换战时模式。”

  虹桥全部断开,中央尖塔亮起指示灯,恢弘的黄光犹如创世灯火,破开清晨的茫茫白雾,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缓慢旋转。

  一道霹雳贯穿天际,驱散了所有的云层!

  “天气晴朗,适合起航。”讯息塔上传来女声。

  大海风平浪静,五艘航母逐一收起钢桥,缓缓转向海面中央。

  环礁岛附近,六个巨型避难所缓慢升起,发出轰然巨响,海水山崩般退开,从玻璃墙上疯狂流淌开去,一缕旭日的光芒洒遍第六区。

  十九层大型建筑浮出海面,紧接着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地面疯狂震动,虹桥搭上尖塔的高处接口。

  大型建筑顶端,机库挡板缓慢打开,上千辆战机在升降台中上升。

  电子女声:“二次虹桥接入,战时模式确认,第六区,第七区统一调度。”

  虹桥门开启,人越来越多,刘砚不住回头看,副官道:“走吧,开始调度了,无关人等不能再通行。”

  蒙建国的副官带着刘砚到K3医疗室去打了疫苗,示意他在床上躺着休息。

  外头脚步声整齐,不时有列队士兵跑过,一切都有条不紊。

  医务人员说:“有三个小时的疲劳时间,你好好休息,这种抗体覆盖了疫苗效果后,不会取消你因疫苗而得到的身体强化。”

  “为什么。”刘砚满头大汗。

  医务人员道:“因为疫苗已经改造过你了,抗体只是把残余疫苗清除掉而已……所以你看,用奥克斯病毒培养出的疫苗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刘砚点了点头,医务人员关上门出去。

  他的手臂酸痛冰冷,抗体仿佛抽空了体内的所有力量,令他昏昏沉沉地入睡。

  蒙烽的声音在他的梦中响起:“刘砚,我想你了。”

  刘砚蓦然惊醒,看了一眼墙上时钟,十一点。

  刘砚试着下地,一阵晕眩后摇摇晃晃地站着,推开门,扑了出去。

  第十层已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走了。

  刘砚跑向电梯,坐电梯下了十八层,里面也没人了,全被调走了,魏博士呢?他记得临走前蒙建国让他暂时接替魏博士的位置。

  “魏博士呢?”刘砚找到一个学生。

  “在第一层的天台上。”那人道:“老师说让你来了去看电脑,里面有你该做的事。”

  刘砚:“他在第一层做什么?”

  那人说:“应该是给K3的小队整备吧,不清楚。”

  刘砚扫视一眼,提起工具箱,取了平板电脑,匆匆跑向电梯,刷卡通行,第一层小型电梯口和通道门是开启的,但都有人在巡逻。

  “干什么!回去!”卫兵喝斥道。

  刘砚:“技工!检修的!”

  卫兵:“没有刷卡不能通行!”

  刘砚:“你疯了!难道我看上去像丧尸们派来的卧底奸细吗!我来送工具箱的!我是传说中的刘砚!还是纳税人!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你敢拦着我?!”

  卫兵只好放行,刘砚匆匆奔上天台,十万平方米的停机坪上到处都是轰鸣的直升飞机,噪音,喊声响成一片,刘砚顶着狂风跑向停机坪中央。

  身后卫兵又道:“干什么!最烦你们这些技术工种!没卡回去!”

  决明面无表情道:“午觉睡过头,不好意思。”

  卫兵道:“你要刷卡!”

  决明:“我是魏博士特派。”

  卫兵:“你要刷卡懂不懂?回去拿卡。”

  决明:“我是魏博士特派。”

  卫兵:“刷卡!回去拿卡!”

  决明:“我是魏博士特派。”

  卫兵:“……”

  “你不是特派!你是复读机!”卫兵陡然炸了毛。

  决明礼貌地看着卫兵。

  “他是特派的!”小均从身后冲上来,拿着决明的扳手道:“你看你看,有魏博士的专用标志,喏就在这里是个W,你知道魏博士是谁吗?他双修经典物理和机械学,非常了得……”

  “我们可以互相证明,我也是特派……”小均道。

  “我们还是纳税人。”决明冷冷道:“如果以后我们不纳税,你就没饭吃了。”

  这句话成为压垮卫兵的最后一根稻草,卫兵头晕脑胀,口吐白沫,放他们通过了哨岗,决明把箱子朝背上一甩,跑向直升飞机。

  决明问:“哥们,飓风队在哪里?”

  小均转头打量决明。

  远处:

  “快快快!”赖杰喊道:“都上来!”

  卓余杭道:“技师呢。”

  赖杰:“技师是个新来的,包你们满意,快点!我下去接他!”

  小均:“啊!话说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你真的是魏博士特派?是飓风队的新技师吗,你怎么看上去比阿小还小,简直就是很小,非常小,你这个正太,你一定是天才少年……”

  决明:“飓风队,在什么地方。”

  小均:“小杰哥他们的技师不是机器猫吗?你今年多大?学什么的?你比机器猫还厉害吗,怎么他们队老走后门,你是童工吗?雇佣童工是犯法的……”

  决明:“……”

  小均:“%$#@*&%(此处省略三千字)

  决明面无表情地从工具盒里掏出粘合用强力胶带,撕开,剪下一截。

  “你在做什么?材料都带够了吗……”小均嘴里一边说,视线转向他的手。

  决明提着胶带一角,迅速贴在小均的嘴上。

  小均:“……”

  小均背过去撕胶带,世界短暂地安静了,决明四处看看,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军人与检修工种,无奈只得掏出信号枪,朝天发了一枪。

  “我刚刚帮了你的忙。”小均撕开了胶带,怒道:“你太野蛮了……”

  决明剪下另一块胶带,小均马上跑了。

  赖杰朝舱外张望,见到信号弹忙冲下直升飞机去。

  舱内数名队员系了安全带,张岷道:“技师很重要么?”

  “非常重要。”卓余杭沉声道:“刘砚那家伙忒可怕了。”

  白晓东附和道:“有技师的小队,战斗力能上升十倍,你没见过咱们队以前的技师,那叫一个破坏狂……”

  张岷点头道:“我见过,亲眼见过……刘砚确实很强悍。但这次是新来的……”

  刘砚提着工具箱坐进机舱,吁了口气,说:“队友们好,我回来了。”

  众人莫名其妙,张岷道:“刘砚?不是说换个新来的吗?”

  刘砚无辜道:“没有啊,谁说的,赖杰呢?”

  刘砚抽出安全带朝身上系,赖杰回来了。

  “刘砚!”赖杰在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中吼道:“你怎么上来的!下去!”

  刘砚:“没了我不行!”

  赖杰道:“你回去!之前说的全忘了么!”

  决明左手提着工具箱,右手拈着胶带上来,说:“刘砚,这是我的位置。”

  机舱里的人全傻眼。

  张岷吼道:“你怎么能上前线!马上给我回……”

  决明随手把胶带贴在张岷嘴上,张岷声音戛然而止,忙躬身撕胶带。

  众人:“……”

  决明:“刘砚快下去。”

  刘砚回过神:“你当飓风队的技师?”

  决明凑到刘砚耳边,小声道:“我看到魏博士的专用直升飞机在那边停靠,是不是要杀BOSS的?”

  刘砚马上回过神来,说:“决明,他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带着他们安全归来!”说毕匆匆解开安全带,倒退着下飞机。

  决明说:“再见,刘砚,你还没有祝福我呢。”

  刘砚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祝你好运——!我亲爱的决明——!”刘砚大喊道。

  赖杰钻进机舱,随口道:“你的熊猫呢?不会是藏在座位下吧。”

  决明:“没有,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活着回来啊,放在家里会饿死它吧,已经送给暴力大叔的儿子了。”

  直升飞机舱门关上,飓风队启程,跨过茫茫的大海,离开公海。

  “特别行动小组出发。”广播声响起:“祝你们旗开得胜。”

  直升飞机接二连三离开停机坪,刘砚不再迟疑,跑向最后面的一辆大型直升飞机,冲了进去。

  直升飞机舱里停着一辆基地车,车尾朝向飞机后舱门,敞着入口。

  刘砚看也不看就知道,这一定是通往丧尸群中央的行动部队了。

  里面有两个兵,刘砚迅速把工具箱一扔,说:“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派给你们的辅助技师。”然后低头抽安全带系上。

  再抬起头时,刘砚傻眼了。

  对面坐着蒙建国。

  刘砚脖子僵了,缓缓转头看身边的另一名兵。

  坐在自己左边的,是一脸面瘫相的郑飞虎。

  “飞虎,你申请了辅助技师?”蒙建国道。

  郑飞虎:“没有。”

  刘砚:“……”

  蒙建国与郑飞虎都穿着棕色的野战迷彩服,看着刘砚。

  魏博士提着设备箱上来,说:“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蒙建国道:“这才是我们的技师。”

  刘砚:“老师……”

  魏博士:“刘砚?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砚马上道:“我替你去,老师,那里太危险了。”

  魏博士怒吼道:“你是看不起老人吗!”

  刘砚:“我打过疫苗,你打过吗?!”

  魏博士:“没有。”

  刘砚:“我的战斗训练比你足,我和飓风队参加过好几起营救任务了,你跟过K3的部队么?没有吧。”

  魏博士:“……”

  刘砚:“老师,你已经六十五岁了,你跑不动,也没有疫苗增效。我爱你,不能让你去遭遇危险。咱们技工也是有能力的,不会拖后腿,我会替你证明。”

  魏博士眼眶湿润,蒙建国马上道:“别听他的!魏博士!”

  郑飞虎看看蒙建国,又看魏博士。

  魏博士说:“行,冲着这句话,我把最喜欢的学生交给你们。两位将军,务必和他一起安全归来。”

  蒙建国一副“我就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魏博士道:“设备你都会操作。”

  刘砚道:“会,都是这几个月里我协助你设计的新东西。”

  魏博士把箱子交给刘砚,说:“这里有六枚抗体弹,只要让他们打中一发,就可以准备撤退。”

  魏博士转身下了直升飞机,刘砚随手摸到开关,把灯拧亮。

  郑飞虎开口道:“将军,说实话,我认为刘砚比魏老师靠谱。”

  蒙建国说:“我已经退伍了,这里只剩一位将军。”

  郑飞虎点头道:“是的,教官。”

  刘砚抬头检视设备,发现有车配巨型降落伞包,当即明白了,一会直升飞机要把他们扔下去。

  刘砚旋转按钮,郑飞虎和蒙建国同时抬眼看着刘砚的动作,刘砚旋转到ON的标志,降落伞标志灯亮起,刘砚一直沉默,又把一个机关小夹子连上一条线,把夹子夹在车顶的开关上,试着拉了拉线,小夹子叩击车顶伞包启动开关。

  刘砚看了看,把绳子交给郑飞虎,说:“用力下拉,就能按下这个开关了,免得待会翻车要去摸开关。”

  郑飞虎玩玩具一般地拉了几下绳,点了点头。

  蒙建国:“我也觉得刘砚比老魏靠谱,起码不会成天拿咱们来试他的新发明……但飞虎,这小子不能夸,一夸就翘尾巴。”

  郑飞虎道:“年轻人的通病。”

  刘砚:“……”

  车前通讯器里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

  赵擎:“两位将军和工房长都准备好了吗?出发喽——”

  蒙建国:“只有一位将军,赵擎,可以出发了。”

  刘砚:“怎么又是你?”

  赵擎:“刘砚?!怎么又是你?!太好了!我还担心大舅会把我的直升飞机搞得一团糟,换个人就安全多了!出发!”

  刘砚:“……”

  直升飞机后舱门关上。

  刘砚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个小队……只有两——个——人?!”刘砚难以置信地大叫道。

  “三个,队长,副队长,技师。”蒙建国淡淡道:“你不是人?”

  轰鸣的引擎声中,魏博士专用机升空侧飞,离开统战部,穿过碧海蓝天,前往茫茫的未知陆地。

作者有话要说: 

68、狮虎

上千架直升飞机再次回到大陆,通讯声响起,一刹那归于沉默。

赵擎喃喃道:“将军们,看下面。”

绵延千里的大地已变成一片死寂的暗红色。

山峦,湖泊,丘陵,所有能见到的地方都长出了奇异的植物。紫黑色的血海位于丧尸群聚集地中央缓缓起伏拨动,犹如包着一层膜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丧尸在大地上四处攒动,直升飞机群列阵飞来,刘砚从显示屏上看清楚了。

“这些是什么。”刘砚喃喃道:“赵擎,放大取景。”

镜头不住前退,一种火红色的菌杆植物立于地面,这种植被覆盖了方圆近万平方千米的领土,犹如一个自成体系的小王国。

又像地球表面的一道寄生疤痕,正在不住侵蚀这片土地。有大有小,像一种新的,在地球上从来没见过的真菌植物。

“转接站通知公海总部。”蒙建国说:“取样本回去分析。”

刘砚隐约有种预感,这次的战役将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随着直升飞机群不住靠近,脚底的大地已换了个模样,就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外星领域。

天边一轮红日正在沉下地平线,照得到处都是红光。

郑飞虎道:“说不定用火能烧掉,准备喷火枪,下去试试。”

刘砚迟疑点头,却始终盯着屏幕中的景象,直升飞机越来越近,菌杆植物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画面中,一棵菌杆植物的顶端裂开。

刹那直升飞机队接到讯号,纷纷散开,地面的菌杆植物喷出一股粘稠的紫黑色粘液,呼啸着飞向天空。

通讯器里传来大喊,机舱内天旋地转,更多的菌杆植物裂开顶盖,将粘液喷向空中,赵擎喊道:“抓稳了!”

紫黑色粘液犹如血球,拖着零碎的红点飞向天空,直升飞机朝着四面整齐飞开,拔高避让,一道粘液擦着某架直升飞机掠过,溅在机壳上,遮住视线,缓慢腐蚀金属机壳。

远处传来爆炸声响。

“跳伞逃生——!”通讯器内响起大吼。

一时间成千上万的紫黑色液体拔地而起,飞向空中,冲翻了直升飞机群,火箭炮接二连三离舱飞出,还未进入丧尸王国的地界便已交上了火。

“通知歼灭机群进行掩护!”蒙建国道。

通讯器内传来女声:“歼灭机群已靠近,这里是第七区联合指挥部,黎明计划正式启动。”

蒙建国吁了口气,开始戴手套:“我还期待着来个激励人心的战前演讲……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开战。”

郑飞虎:“教官,你也可以把发言稿改成庆功演讲,刘砚,抓稳。”

赵擎道:“飞机已经散开了!”

蒙建国:“继续前往指定地点!靠你了!”

专用直升机射出六枚导弹,拖着白烟飞向大地,到处都是硝烟与战火,越来越多的紫色酸液喷向天空,十二艘歼灭机呼啸而来,开始为直升机护航。

粘液暴雨中,赵擎顾不上说话,猛打操纵杆,一瞬间,侧翼歼灭机被紫色酸液击中,在空中打了个滚,撞正后侧另一辆战机,轰然爆炸声掩去了通讯声响。一团火球在空中爆炸,气流将直升飞机吹得翻了个跟斗。

机舱内天旋地转,又一道粘液飞来,直升飞机避让不及,尾翼发出一声巨响折断,坠向大地。

“没法控制了!”赵擎吼道:“准备跳伞!”

蒙建国喝道:“弃机!”

郑飞虎一脚踹开后舱门,赵擎扑了进来,警报声响,又一道粘液击中直升机!

噔,噔,噔三声倒计时,直升飞机底部舱门瞬间开启,整辆基地车一个侧翻倒了下去,蒙建国吼道:“开降落伞!”

所有人头上脚下,被撞得头昏脑胀,郑飞虎被赵擎撞得直飞出去。

直升飞机抛出基地车,一头撞上山去。

基地车于近百米高处下坠,冲向地面,车厢内所有人飘了起来,失重。

同一秒间,蒙建国揪住赵擎脚踝朝后拖。

郑飞虎修长身材于车厢中央飘起,潇洒旋了个身,军靴后跟一碰,绳头荡向刘砚,刘砚抓着绳子一扯,朝后摔去。

降落伞启动,哗一声抖出巨大的伞包,基地车在半空调转,所有人狠狠摔回车厢地板上。

远处传来直升飞机的爆炸声巨响,十架歼灭机呼啸着投下炸弹,掠过天顶。

基地车拖着雪白的降落伞,在夕阳中缓缓下坠。

车厢中摇摇晃晃,众人回归位上,都没有说话,摇荡中,郑飞虎与蒙建国扯开头顶武器架,迅速装枪上子弹。

“我们叫什么队?”刘砚道。

赵擎躺在位置上直喘气。

“随便。”郑飞虎头也不抬道。

蒙建国道:“你可以起个名字。”

刘砚道:“你俩一看就是搭档,我不信这是杂牌军。”

“以前叫狮虎队。”郑飞虎说:“报告下坠时间。”

“五秒后落地。”刘砚抬眼看车顶高度计算器:“四秒,三秒,两秒……”

轰一声巨响,基地车落地。

刘砚打开所有设备,在右手边一拉,展开控制台,所有灯光亮起,他收起降落伞,戴上红外线虹片,左眼镜片上显示出附近景象。

“离我们目的地偏差十二公里,目前坠落点是一个峡谷,四周五千平方米内全部是丧尸,越来越多的丧尸过来了。”刘砚道。

蒙建国道:“打开车顶门,三秒后朝峡谷出口开始加速。”

刘砚按了个按钮,车顶天窗嗡一声开启,蒙建国道:“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郑飞虎与蒙建国同时抬手扳着头顶天窗边缘,一个后空翻从天窗内飞了出去!

落地后,二人各持六管连发机关枪,背靠基地车扇形扫射,震耳欲聋的噪音几乎要把耳鼓震破,刘砚推动车内操纵杆,基地车倒车,缓缓加速。

“再快点——!”蒙建国喊道:“最高速!”

刘砚把加速杆推到底,基地车杀向成千上万丧尸,直接碾压过去,沿途砰砰声响也不知撞飞了多少具尸体,蒙建国与郑飞虎追着车快速跑动,扫射一停,紧接着纵身一跃,扒在车边缘,各朝两翼抛出一枚炸弹,下一秒同时翻身,跃进车窗。

刘砚果断按了按钮,天窗迅速合上,外面传来爆炸的气浪。

刘砚:“狮虎队,好名字,招新队员么。”

蒙建国道:“不了,一向就只有两个人。”

郑飞虎道:“人多不好配合,技师,麻烦再开下天窗。”

刘砚开启天窗,蒙建国与郑飞虎从武器箱中各抽出一根弹条,换了位置,单手反捞着天窗边缘,再次后空翻出去,一人稳稳站在车前顶部,另一人单膝跪在车后,装弹,用机关枪开始扫射。

弹条从车内不断抽上车顶,子弹壳四处横飞从天窗上掉下来。

赵擎喃喃道:“太……暴力了。”

刘砚:“子弹壳捡一下……上面的!我看见不动的丧尸了!可能是首领!”

郑飞虎道:“报方位!”

刘砚:“在峭壁旁边的一条岩缝里。”

郑飞虎机关枪一停,喝道:“保持车速!”蒙建国单膝跪在车顶,接过郑飞虎的武器,左右手各架一台臂发式机关枪,双臂分开,朝车前,车后同时扫射,周围的丧尸割麦茬一般纷纷倒下,那场景壮观无比。

郑飞虎英气的眉毛一扬。

刘砚喊道:“岩缝只有三米宽!你们马上就要见到它了!太远了,在一千二百米外!”

基地装甲车拖着无数血肉横飞的尸体碾过大半个峡谷,碾出一条污黑的道路,千米外,红色的岩壁间有一条狭长的裂缝。

郑飞虎左手戴上虹片,右手抽出背后狙击枪,左手填弹,右手将弹速调到顶,站在车顶端,两脚略分,狂风带着他的野战夹克扬起一个弧度。

郑飞虎端起枪,瞄准。

基地车呼啸掠过岩缝前,郑飞虎枪口微微朝上,一扣扳机,便即马上转头。

“砰!”

子弹离膛。

子弹离开枪口的瞬间激起一阵小范围音速爆震,将郑飞虎的虹片激得斜斜飞出,蒙建国枪声停,以枪管一碰,虹片又飞了回来,郑飞虎抬手捞住,戴好。

基地车冲过岩缝前,藏在岩缝里的丧尸头领被子弹击爆头颅,掉了下来。

刘砚:“太漂亮了!!”

四周响起巨大的哀嚎,朝基地车涌来的丧尸四散。

蒙建国道:“刘砚,你失误了,峡谷尽头是个悬崖……”

刘砚道:“完全没有失误。”

话音落,蒙建国与郑飞虎同时跃下车内,刘砚一推操纵杆,基地车风驰电掣地冲向峡谷尽头的裂口,呼一声飞了出去!

同时间,车厢两侧抖开一道滑翔翼,再抖开二级降落伞,乘风飞出山峦,朝二十里外的任务地点滑翔而去。

“不错。”郑飞虎淡淡道:“硕士比博士靠谱。”

蒙建国抽出武器架上的微型火箭炮,说:“很好。”继而翻上车顶,四枚火箭炮朝不同方向旋转着飞出,掉头落下地面,爆炸声此起彼伏,沿途正在裂开顶端,准备攻击飞行物体的菌杆植物被炸得粉碎!

基地车冲向植物密林,轰一声撞断了一杆巨型真菌,滑翔翼折断,翻倒下去。

后车门开启,蒙建国与郑飞虎持枪冲出,两人都是双手各持一把武器,在四周巡逻一圈,收枪。

蒙建国:“暂时安全,技师,回报情况。”

“设备完好。”刘砚道:“滑翔翼损伤。”

蒙建国:“声波探测附近地图,可以下车了,附近没有危险。”

刘砚下来组装声波探测仪安放在一个空地中央,打开顶端,开启音波,接上电脑。

“原地休息片刻。”蒙建国道:“吃午饭了吗?”

“没有。”刘砚面无表情答道,抬手接住郑飞虎扔来的压缩饼干,倚在车厢后喝了点水,等待音波返回,沉默看着。

蒙建国手掌一抖,亮出把飞刀,倏然飞出,钉在附近的一根菌杆上,菌杆噗一声喷出少许粘液,上面被钉着一只蛞蝓状的生物。

刘砚被吓了一跳险些噎着,蒙建国道:“你别过去,交给飞虎。”

郑飞虎站了一会,上前拔出刀,以枪指着蛞蝓,它掉下地去,蜷成一团,不动了。

郑飞虎提着小刀检视,说:“刀刃受到腐蚀。”

“嗯。”蒙建国接过小刀,刀柄上粘着不少粘液,却是完好的。

“是一种食铁细菌。”刘砚说:“只会腐蚀铁,可能别的金属也有点兴趣。”

蒙建国缓缓点头,刘砚又道:“我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个星球,就是被三价铁离子覆盖的,表面一片锈红色。”

蒙建国说:“它打算把地球变成它从前的样子,那只小东西,应该是它制造出的新生命。”

音波返回,嘀嘀嘀响起,铺开附近四十平方公里的地图。

刘砚:“任务地点,在这里。”

他们的西边是一个巨大的菌杆丛林,北边则有一个宽敞的开阔地,像个巨大的裂谷。刘砚在裂谷中央作了标记:“这是卫星拍摄的图像作出的定位,经过第七区分析,他们认为丧尸领袖就在裂谷里。”

黄昏过去,头顶是浩瀚的银河,犹如一道瑰丽的宇宙痕迹。四周的菌杆植物泛起了红光,令这个丛林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危险。

短暂的沉默后,郑飞虎开口道:“你还有话说,把你想的说出来。”

刘砚说:“但我认为,蒙烽在这里。”

他在电脑上的地图作了另一个标记,那处是密林的最中央。

蒙建国和飞虎看着那个标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爆炸声响突如其来,冲击波将菌杆植物扫得射线状横飞出去

卓余杭吼道:“它可能躲在隐蔽的地方!”

赖杰飞身跃过一个土坡,头也不回吼道:“对!我也觉得!”

张岷喊道:“这里地形太空旷了,不利于防守!”

赖杰道:“晓东保护技师!寻找隐蔽处!走!快点跟上!”

决明被白晓东抱着跳下来,白晓东示意他在坡后小心,飓风队成员高速滑下坡道,张岷和卓余杭各持一把AK点射,白晓东站在最前面掩护身后的队友。

手雷爆炸,决明抱着头,被炸得满身土,拍了拍衣服起身。

他的身后是个黑黝黝的山洞。

“有个洞!”决明朝山洞里张望。

赖杰道:“等等再进去!”

高处丧尸陆续下来,天黑了,决明打开设备箱,把一个声波探测仪贴在山洞壁上。嘀嘀嘀开始运作。

“小心!”张岷一直防备着洞里,转身把山洞里扑出来的丧尸踹回去,端起AK把它一枪爆头。

决明头也不抬,继续检测声波探测仪。

周围的丧尸暂时清除,赖杰仍警惕地盯着高处,数人得以短暂休息片刻。

“他没有刘砚厉害。”卓余杭叼着雪茄道。

“哦。”决明说,反手把包袱一抖,落下十来个圆球机器人,滴溜溜地滚进山洞去,各自寻找岔道前进。

决明打开显示屏,大屏幕化为九宫格般的九个小屏幕。

赖杰道:“进山洞找找,说不定丧尸首领就在里面……”

决明:“找到了。”

决明点开最右下角的小屏幕,屏幕放大,赖杰道:“不会吧,运气这么好,这就找到了?”

“不动的就是它,对吧。”决明说:“这个丧尸不会动。”

赖杰道:“有可能。”

小屏幕被放大,幽暗的山洞里,有一只丧尸始终背对着镜头。

小球滴溜溜地滚到它的身后。

决明:“这个山洞里只有一只丧尸不会动,其他的丧尸都在动。”

卓余杭道:“顶上又有丧尸过来了!我们被发现了!备战!”

众人同时持枪,赖杰道:“我们退进山洞,寻找那只丧尸首领,技师把你的设备收拾一下,大家一起行动,尽快!”

决明道:“如果是首领,杀了它会怎么样?”

赖杰:“丧尸会产生骚乱,失去组织性……”

“哦。”决明按下按钮。

那只丧尸仍然面对山洞壁站着,金属小球嗡一声腾空飞起,甩出无数锋利圆铁片,爆炸,密密麻麻地射进丧尸头颅内。

丧尸首领倒下,山洞外,坡道四周响起巨大的哀嚎声,所有丧尸开始无目的走动。

决明:“解决了,可以回家了,走吧。”

所有人:“……”

赖杰面部表情几乎快控制不住了,他左右看看,有丧尸走下来,被张岷一枪爆头,于是惊动了更多的丧尸,飓风队又靠着山洞胡乱射击一会,丧尸们都跑了。

赖杰扔了个手雷进去把洞炸塌,看了眼表,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

“任务完成了?”卓余杭嘴角抽搐。

决明道:“完成了啊,杀丧尸头目不是么?已经死了,丧尸们也全跑了。”

张岷:“花了多少时间?”

赖杰:“七分十二秒……妈的,今天走狗屎运了!把细菌试管拿出来,准备撤退!”

众人围成一圈戒备,决明从密码匣里取出试管,固定在地上,开启底部装置的风扇。

绿色的烟雾被喷上空中,绿烟非常缓慢地扩散,在风里飘荡,周围的零星丧尸越来越少,视野中一片空旷。

决明掏出信号枪,朝天发射一枪。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这里是飓风队技师张决明。”决明认真道。

张岷放下枪,怔怔地看着他。

女声:“指挥中心收到,请说。”

决明:“任务顺利完成,细菌槽已开启,将于三分钟内完全释放。”

女声:“……”

赖杰道:“任务完成了,不骗你!”

女声:“这么快?!好的……请稍等……赖杰队长,请带领你的小队成员朝正东方向撤退,目前还没有收到其他小队的汇报,沿途可能非常危险,请在清晨三点前抵达海边等候接应,务必小心。”

细菌槽里的绿色溶液被风扇吹干,决明收起设备,说:“走吧。”

赖杰抗着把枪,无奈道:“连个逞英雄的机会也没有。”

卓余杭:“这任务也太简单了。”

张岷:“小心点,沿途可能还有危险呢。”

卓余杭道:“我现在改变看法了,你比刘砚厉害。”

决明歧视地瞥了卓余杭一眼,主动走到队伍最后面。

张岷把狙击枪横抗在脖颈后,举起两手搭着枪,像孙悟空搭着他的金箍棒,走在队伍最后面游荡。

决明背着个箱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帽子歪歪戴着,看着地面,若有所思地行走,一步一个脚印。

地面是粘稠的,仿佛是个有生命的东西。

“地板像什么?”张岷说。

决明说:“好像星际争霸里,虫族的领地。”

张岷:“你还玩过那个?”

决明:“嗯,星际很好玩啊。”

白晓东道:“弟!超级好玩啊!我们以前是神族战队的!”

决明:“我最喜欢用虫族,我们是虫族战队的。”

张岷:“玩得那么好?”

“嗯。”决明说:“其实也不是很好,随便玩玩……”

白晓东兴奋地在前面给一头雾水的卓余杭解释游戏,决明漫不经心地队伍最后缓缓行走。

“你很优秀。”张岷说:“还是什么战队的?有组织打比赛吗?”

决明抬头看了张岷一眼,笑道:“打不过韩国人,电子竞技高手里大部分是韩国人多。”

张岷点了点头,而后道:“小时候没怎么接触过电脑,后来买了个,只玩过生化危机和植物大战僵尸。”

决明笑道:“植物大战僵尸也是有很多诀窍和玩法的呢,兵种互相搭配,耐玩性很高,比如说你在玩无尽模式的时候,每个玉米加农炮的冷却是35秒,1秒操作,那么每组四个玉米炮,轮流时间是9秒,在这个情况下,36秒与冰蘑菇冷却时间配合,可以达成一个完美的输出循环……”

张岷:“……”

决明:“……”

决明:“很无聊吧,对不起。”

张岷:“不不,你继续说,很有趣。”

决明的双眼闪烁着星辰的光芒,笑道:“数学是宇宙中最美丽的一门艺术,万物都遵循着这最古老的规则在运行,包括太空深处星云抛射的无止无尽的漩涡,太阳风在地球磁场外形成的千变万化的射线,潮汐起落时沙砾的排布,甚至生命的体内,DNA链里呈现出的双螺旋……”

张岷:“……”

决明:“你心里觉得很无聊。”

张岷叹了口气,老实道:“我听不懂。”

赖杰领头,众人路过奇异的孢子菌菇林,赖杰道:“现在起,别碰任何东西,张岷你负责保护技师。”

张岷说:“你挺讨厌我的,对吧。”

决明说:“还行。”

张岷问:“为什么讨厌我。”

决明摇了摇头:“不讨厌你啊,为什么讨厌你?”

张岷道:“你说吧,没关系,有什么不好的,我改,要么我离你远点。”

决明看了张岷一眼,说:“你捡到我的时候,怎么不想办法找我爸妈?”

张岷说:“我找了,我看了寻人启事,没见有人丢小孩,只能托战友先问着,你眼神不太对,我不敢把你交给收容所,只能在家里……”

决明点了点头,张岷又叹了口气。

决明说:“其实你可以主动登报,我爸妈会来找我的。”

张岷:“太远了,你失踪的地方离我捡到你的地方差了大半个中国,当时怎么想得到?小镇和城里问了几个派出所,都没人丢小孩。”

决明:“或者登电视广告。”

张岷:“我没有钱,那时候很穷。”

决明:“我心里放不下,很想爸妈,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张岷没有说话。

决明忽然道:“刘砚说你后来开了间公司,有钱了以后,你没有动过找我爸妈的念头吗。”

张岷不吭声了。

决明道:“还是因为不想找,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张岷答道:“我很自私。”

决明道:“所以我说不讨厌你,也不能怪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69、曙光(结局)

蒙建国道:“刘砚,你必须发誓,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我身后,不允许采取贸然行动。”

刘砚马上明白了蒙建国的意思。

“我……好吧。”刘砚道。

蒙建国道:“答应我。”

刘砚道:“好的,一定站在你身后。”

蒙建国:“分兵突进,赵擎驾驶基地车前去支援,你会用不?”

“大概……没问题。”赵擎道:“是我大舅的玩意,将军,你要去哪里?”

蒙建国道:“去把我的儿子带回来,无论是活的,还是尸体。”

“飞虎你抵达裂谷中央后静观其变,衡量情况,不能硬闯。”蒙建国道。

郑飞虎道:“知道了,现在开始行动。”

赵擎从车上扔下一个箱子,刘砚把它背在背上,郑飞虎上了车,手指抵在眉角,朝蒙建国一划,蒙建国回了个“再见”的动作,小队再次分兵。

蒙建国检视臂发式机关枪,架在手臂上,扔给刘砚一把手枪,走进了丛林。

他们都没有说话,刘砚知道不可能劝蒙建国回去,蒙建国也知道不可能劝刘砚回去。一路走走停停,蒙建国放慢了速度,半夜十二点,又一枚信号弹在远方山头亮起。

“又有一个小队完成任务了,朝咱们这儿逃来的丧尸会越来越多。”蒙建国道:“细菌槽带了么?”

刘砚说:“四个在车上,两个在身上。”

蒙建国:“还走的动不。”

刘砚:“行。”

蒙建国:“不错,让我们并肩作战,勇敢而谨慎的,继续前进。”

丧尸们似乎自发地开始躲避在这个王国里不断扩散的,带着腥味的风,蒙建国戴上虹片,面前是火灰般的发光红点,在风里飘荡,犹如浪潮般一浪卷着一浪,冲刷着整个丧尸王国。

“我看到他了。”刘砚道。

菌杆林中,有一个近似于湖泊的宽敞开阔地,中央有一个小岛,岛屿中绽放着奇异的真菌,中央安静站着一个人。

他的背影孤独而寂寥,一身紫黑色的军服,正是那天他们分开时蒙烽的装束。

蒙建国双眼注视蒙烽,什么也没有说,开始装填抗体子弹。

“他已不再是他了。”凄厉的声音响起,刘砚蓦然转头,蒙建国马上抬手,另一只手上的机关枪将树林中的丧尸击成碎片!

刘砚恐惧地喘息,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梦里。

丧尸们离开树林,走向湖泊中央,血红色的湖泊上荡漾着薄薄的膜。

“你还是来了。”一只丧尸开口道。

蒙建国调转枪口,远处另一只丧尸张口道:“你杀不了我。”

又一只丧尸站在阴森的黑暗里,缓缓道:“没有用,你们没有未来。”

蒙建国喃喃道:“现在是生命确实占有的唯一形态。”

他举起枪,扣动扳机。

刹那间,所有菌杆爆出粘液,丧尸们哀嚎着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刘砚提着箱子飞身一跃,冲向湖边,蒙烽转过身。

他的脸色灰白,瞳孔浑浊,瞬息间已来到刘砚面前,横臂一扫,刘砚吐出一口血直飞出去,紧接着蒙烽已出现在蒙建国身前,握着他的手腕一拧,骨骼爆响,蒙建国怒吼一声,整个人朝蒙烽胸膛一撞,带着他摔进湖里去!

刘砚挣扎着起身,丧尸扑了上来,那一刻他与它们挨得如此接近,所有腐烂的丧尸都朝他身上疯狂的咬啮,刘砚踹开一只丧尸,开枪,伸手摸到设备箱,却瞬间被拖了开去。

刘砚就地转身狠命踹开,手指勾到设备箱提环,大吼一声抡了起来,把面前丧尸扫飞,箱子在空中翻开,倾覆,刘砚抓住一个细菌槽,转身跳进了血湖!

落水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腥臭灌入鼻腔,刘砚在水中拧开细菌槽一洒。

丧尸们纷纷下水,三秒后,痛苦至极的哀嚎响起。

那声音震动夜空,响彻天地,嘶哑的嚎叫声中,所有丧尸缓缓沉进湖水之中,血湖疯狂地沸腾起来!

刘砚只觉仿佛被浸在硫酸池内,灼烫与剧痛要将他的皮肤腐蚀殆尽,另一股抗体的力量却不住修补他破损的身躯。

他痛得快晕了过去,堪堪抓住了什么,爬上地面,趴着喘气。

下一秒,犹若千万道狂风穿过尖锐的山石,哀嚎声的共鸣中,一根触手穿透了蒙建国的胸膛,箭似疾射出去,蒙建国再次开枪,被迎面而来的触手横着一抽,摔在小岛中央,不住咳血。

蒙烽缓缓走向岛屿正中,身前卷出千万根触须,缠着蒙建国的双手将他一扯。

蒙建国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吼。

“控制你,控制自己。”蒙建国道。

“爸。”蒙烽冷冷道。

一根触须卷上蒙建国的喉咙,收紧,扯着他两手的触须松开。

蒙建国不住颤抖,看着他的双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蒙烽眸中,千万红点缓慢聚焦,最深邃的瞳孔中心仿佛有无数病毒在旋转,游离,聚合,蒙建国左臂骨折变形,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扭曲着,右手手指不住痉挛,缓慢抬起,朝他一指,作了个口型——

懦夫。

蒙烽动作陷入短暂静止。

下一秒,刘砚开枪,一枚子弹旋转着飞来,然而蒙烽比刘砚更快,触须回卷,短短片刻横挥过三十米外的湖面,卷住刘砚的脖颈,将他扯到面前!

刘砚一头撞上岩石,脖颈被瞬间缠住,继而双脚离地被提起,终于看清了蒙烽的真面目。

他的脸色蜡黄,胸膛肋骨张开,内里探出密密麻麻的触须。

“把他的尸体……还给我。”刘砚艰难道:“别……侮辱他。”

说时迟那时快,刘砚早就握在手中的细菌试管朝脖颈上的触须狠狠一拍,绿色的溶液洒出,蒙烽嘶声吼叫,所有触手一松,收回胸腔内,肋骨与皮肤瞬间合上,双膝跪地,朝着天空痛苦地大吼!

砰一声枪响,蒙建国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蒙烽胸膛。

蒙烽一个翻滚落下湖去。

“他还活着……”刘砚道:“他还活着!”

刘砚扎下水去,蒙烽的躯壳缓慢沉下,刘砚抓住了蒙烽的手,紧紧抱着他,竭力滑向水面,蒙烽不住抽搐,最后咳出一口血。

血里有一团粘稠的奇异生物,发出轻响,坠进湖中。

蒙烽睁开双眼,张了张嘴,脸色灰白。

“刘砚。”

“蒙烽——!”刘砚疯狂大喊道。

“它走了……它……”蒙烽道:“别哭……别哭。”

蒙烽又咳出一口血,抬眼道:“爸。”

蒙建国满脸是泪,单膝跪下,贴在蒙烽胸前听他的心跳。

“我已经……死了。”蒙烽道:“有东西在……吞噬我体内剩余的病毒。快,快走。走!起来!”

刘砚大哭道:“蒙烽!”

蒙烽:“不哭,刘砚……它还没有死!是抗体吗!!给我抗体!追杀它!它还……没有死!”

另一边:

赖杰道:“你们朝那边走,尽快。”

卓余杭道:“你去哪?”

赖杰道:“我还有机密任务,你们带技师走,快!去和总部汇合。”

“什么机密任务?”白晓东道:“我们和你一起!”

赖杰静了片刻,而后道:“走,都走,这是命令,你们要协助其他队的战友逃生,直升飞机只在海上等三个小时。”

无数信号弹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升起,犹如昭示着胜利的焰火。

“我一定会回来的。”赖杰如是说:“飓风队永存。”

卓余杭点了点头,赖杰作了个手势,队友们离开。

赖杰转身走向中央区域,到处都是带着奇异味道的风,犹如夏天夜晚干草与植物的气息,巨大的真菌林在风中缓慢腐烂。

张岷提着枪,走在赖杰身后。

赖杰:“听命令!张岷!”

张岷:“我也要去救蒙烽,我也答应了刘砚。”

赖杰沉思良久。

张岷:“反正没人等我回来。”

赖杰:“走吧。”

决明提着他的设备箱,跟在张岷身后,张岷马上转身怒吼道:“你过来做什么!晓东!带他走!”

决明抬头道:“哥。”

白晓东朝决明比了个拇指:“小明,加油!我相信你能办到!”

白晓东与卓余杭离开密林,走向另一条路,张岷与决明面对面站着看了一会。

决明作了个快走的手势,说:“爸,我要保护你。”

赖杰无可奈何,只得道:“你得躲在我们后面。”

决明点了点头。

土地上覆盖着的猩红粘液渐渐消失了,所有的植物都已枯萎,土壤沙化,赖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漠中央。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赖杰快步奔去。

“教官?!”赖杰道:“怎么是你?!”

郑飞虎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去集合!”

“妈的。”赖杰道:“这是什么东西?!”

裂谷里铺满了尸体结成的一张幕布,密密麻麻的尸骸链成一个整体,郑飞虎吼道:“我怎么知道!把这个固定到边上去!准备爆破!”

张岷:“蒙烽就在那里面?!这个队还有谁?”

郑飞虎:“不清楚!别废话,都去固定炸弹!”

张岷和赖杰散开,郑飞虎咬着一根雷管滚下坡去,数人各自插上炸弹,爬上坑边,赵擎启动按钮。

轰一声巨响,天翻地覆的大爆炸,郑飞虎道:“里面有东西!得把它弄开,将定位弹射进去,待会让核弹轰炸这里!!”

决明按着红外线镜片看了片刻,道:“你确定是它?!”

郑飞虎道:“没错!”

决明道:“给我个手雷——!”

决明左手拿着手雷,右手拿着扳手跑向裂谷周围,郑飞虎启动炸弹,又一声大爆炸,裂谷中央现出一条裂口,决明把扳手凌空一甩,紧接着又把手雷扔了出去。

扳手呼呼风向,旋转着飞向裂谷中央,爆炸的瞬间现出一个巴掌见方的小洞,扳手卡在洞边,下一刻,手雷掉了进去。

决明马上转身,抱头跑向基地车。

然而还没跑开几步,裂谷地面掀起,周围一阵震动,所有人朝后摔去,决明摔在地上。

裂谷中爬出了成千上万的丧尸,所有的丧尸都四肢残缺,又一刹那,血肉,尸体随着一阵翻涌,被井喷般地飙射出来!

“退后——!”郑飞虎吼道,继而快步冲上前,举起臂发式讯号炮筒,发射出四枚定位弹,定位弹拖着烟雾穿过漫天喷发的丧尸,一瞬间同时转头,射进了裂口。

爆炸声响,绿色烟雾从地底喷发而出,在漆黑夜幕下随风飘扬。

这里几乎集合了整个大地上的所有丧尸,三次井喷,近十万只丧尸被喷了出来,一刹那冲向裂谷边上的几人,决明纵声大喊,被一群丧尸冲翻在地,到处都是近乎疯狂的丧尸,它们一拥而上,寻找猎物。

枪声响起,手雷炸开,决明的手臂被一只丧尸咬住,张岷从旁扑出,抱着决明一打滚,又被无只丧尸蜂拥而上,掀翻在地。

决明睁开双眼,张岷以身体死死护着他,背后是数十只抓来的手,在他背上疯狂地抓挠。

张岷血淋淋地抱着决明,轻轻喘息。

决明道:“这样……没用,吃完你就到我了。”

张岷低声道:“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让你多活一秒……也好。”

嗡一声音波弹爆开,所有丧尸被掀得横飞出去,紧接着是机关枪的疯狂扫射,又一枚音波弹投出。

张岷背上衣服被掀飞。带着鲜血在风里飘零。

张岷不住哆嗦,看着决明,带血的唇小心地亲了亲他的眉毛,闭上双眼,伏在他的怀里。

“刘砚!”赖杰抱着头吼道。

音波弹的震爆中,一切声音短暂地静谧。

赖杰艰难起身,朝蒙烽作了个口型。

“趴下!”蒙烽一臂搭着刘砚的肩膀,竭力直起身大吼,紧接着再次投出一枚音波弹。

这一次的效果比先前更强,横飞的飓风将所有丧尸扫回裂谷中。基地车在狂风与音爆中近乎解体。

郑飞虎被咬得浑身是血,拖着脚步跑向基地车,摔在十米开外。

“送他们走。”蒙烽道:“里面还有,那是个孵化巢。”

“什么?”蒙建国道。

蒙烽:“我知道它的一点记忆,在这里面……藏了很多丧尸,在你们抵达的时候,第一个……第一个细菌试管打开的时候,它就命令所有丧尸到这里躲藏……”

蒙建国道:“用核弹集中轰炸!”

蒙烽:“没用!你不懂的!一旦进化到终极形态,它就不需要再感染别的了!只要有血肉让它操控,它能吞噬整个地球!不消灭干净,留着最终形态,以后还会卷土重来的!”

决明拖着血人般的张岷上了基地车,刘砚肩上扛着摇摇欲坠的蒙烽。

刘砚:“现在呢?怎么办?”

蒙烽:“抗体给我,要进去孵化巢的中心,强行注射进去……。”

刘砚:“扔进去呢?”

蒙烽摇了摇头:“不行,你们进不去,我已经……死了,你们都救不了我,抗体在瓦解我体内的病毒,我马上就得完蛋……现在我还能进去,它们不会攻击我,快,抓紧时间。”

刘砚侧过头,摸了摸蒙烽的脸。

他的皮肤冰冷,双唇毫无血色,嘴角已开始腐烂,脸色呈现出灰败的深黑,眉毛剥落,英挺的鼻梁上带着战斗后,触目惊心的血迹。

蒙烽已彻底成了一只丧尸。

“别亲了。”蒙烽说:“嘴都烂了,牙齿会……掉的。”

刘砚凑上去,在他的唇上温柔的吻了吻。

“咱们一起吧。”刘砚小声道。

蒙烽说:“你进不去,你还活着。”

刘砚:“你一定得去么?”

蒙烽:“不去的话,它会躲在地下,那见鬼的玩意,一会就跑的没影儿了,过个一段时间……又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出来……乖,把疫苗给我,听话。”

刘砚取出一手发着抖拆开抗体弹,把里面的抗体溶液倒进玻璃管里,放在他的手里。

“进去以后把它……拧开。”刘砚说。

蒙烽道:“哦。”

刘砚眼眶通红,噙着泪说:“我以后怎么办?”

蒙烽小声道:“我永远都在,永远都……陪着你,你以后是英雄的……老婆了。都走吧,终于轮到老子了,差点……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走!教官!带他们走!”

刘砚道:“等等!!”

郑飞虎道:“快天亮了!走吧!”

郑飞虎把刘砚拖上车门,刘砚终于崩溃了,他发疯地大嚷,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赖杰道:“刘砚!别哭!让他安心地走。”

郑飞虎眼眶通红,朝蒙烽比了个拇指,赵擎调转基地车,在沙地上拖出两道车轮印痕。

丧尸群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它们避开了蒙烽

“蒙烽——!”刘砚大吼道,他几次挣扎下车,蒙建国紧紧地抱着他,把他拖回车上,大吼道:“别这样!刘砚!”

“刘砚!”蒙烽艰难地站直身子,嚷道:“我爱你!爸!我也爱你!”

刘砚死命挣扎,郑飞虎紧紧抓着他。

蒙建国倚着车厢,红着眼咆哮,他近乎痛苦地大吼,操起机关枪,疯狂朝外扫射追来的丧尸。

蒙烽拖着腐烂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裂谷。

他一边走,一边“啊——”“啊——”地喊。

“啊——呀——”

“啊——”

刘砚听到这声音,心头仿佛被万根尖刺穿透,没有人听得懂,只有他明白,那是蒙烽在哭。

蒙烽没有泪水了,他嘶哑地大嚷,仿佛在宣告他赢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

更难过的是,他终究还是输了——再没有机会让他陪着自己的爱人,买个小房子,终身相伴。

从出世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不被命运眷顾。

刘砚终于用尽所有力气,冲出了车门。

“停车!”蒙建国吼道。

基地车停下,郑飞虎要冲下车,刘砚倒退着走,满脸都是泪水,拿起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短暂的沉默后,郑飞虎,蒙建国,赖杰同时朝着刘砚敬了个军礼。

“祝你好运!再见!我亲爱的刘砚!”决明带着哭腔喊道。

“再见!”刘砚喊道。

蒙烽接近裂谷中央,刹那间所有丧尸停下,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朝着裂谷疯狂地涌去。

蒙烽一头坠进了血肉的漩涡中。

刘砚用尽全身力气奔跑,越跑越快,朝裂谷的缝隙处一跃,落了进去。

里面一片通红,孵化巢的中心点,一团红色的水滴在发着光。

蒙烽坠入最后一层橙黄色的膜内,横握着装满抗体的玻璃管伸出手,刘砚坠了进来,头上脚下的一个倒转,撞进他的怀中,与他紧紧拥抱。

刘砚看着蒙烽的侧脸,伸出一手拈着玻璃管的另一端,蒙烽侧头注视刘砚,彼此同时轻轻使力。

在那猩红的,层层铺展的星云深处,传来一声温柔的脆响,细微清澈,却又荡气回肠。

玻璃管碎开,溶液飞溅,洒向病毒弦的血液核心。

蒙烽注视着刘砚,彼此都没有说话,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双手互相抱着。

下一刻,红核发出尖锐而恐惧的呐喊,血色的波纹荡开,夹着一丝绿色的丝流扩散。

冲击波掀飞了紧紧抱在一处的两人,裂谷中央碎成六瓣,喷发出无数丧尸,二人被夹在血肉的洪流中直飞出来!

沙漠中的大地裂开了它深邃的巨口,仿佛在不住呕吐,喷出的鲜血与肉块近乎紫黑,每一声喷发都夹杂着天崩地裂的尖叫与哀嚎,红光在空中飞散,继而变得黯淡,消失。

刘砚睁开双眼,蒙烽的左臂,右脚已经完全腐烂了,胸膛上的肌肉化为污水,现出森森白骨。

“还活着么?”刘砚轻轻拍了拍蒙烽的脸。

蒙烽艰难转头:“怎么又回来了?”

刘砚:“想你了。”

蒙烽:“我不行了……”

蒙烽没有呼吸,瞳孔浑浊,他拉着刘砚的手:“你快点走,他们还会轰炸这里的。”

刘砚:“随便他们炸吧,你这个自私鬼,就知道叫老子跑。”

蒙烽:“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为了救你,老子会被安德烈身上的病毒……寄生……寄生……”

刘砚:“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抱着等看核弹吧……据说这次的是小范围核弹……说不定能逃掉。”

蒙烽:“……才怪。嗯,行。逃掉也没用,有辐射……”

刘砚背着蒙烽,蒙烽全身腐烂,轻了不少,头侧在他的颈侧,嘴角流着血。

刘砚用衣袖给蒙烽揩干净,一行脚印离开沙漠,走向东南方。

“这里可以了。”蒙烽低声道。

刘砚:“再走走吧。”

蒙烽:“你就是婆婆妈妈的,连找个死的地方都要左挑右拣……”

刘砚:“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把你扔在这里,再踩你几脚。”

蒙烽:“天快亮了吗。”

刘砚:“快了吧……你看,启明星呢。”

蒙烽:“我头不能动,脖子烂了……没法抬头。”

刘砚:“我帮你。”

蒙烽:“别动,会断,找个地方躺着。”

刘砚:“……”

刘砚:“看日出么?”

蒙烽道:“不知道能撑得住不……”

一辆轰炸机飞来,远处升腾起巨大的蘑菇云,大地疯狂震动,红光一瞬间覆盖了天地,沙砾的暴风席卷了这永无终点的黑夜。

沙尘暴中,刘砚仍慢慢地走着。

刘砚:“还活着么?”

蒙烽:“嗯。”

刘砚:“咱们朝东边走,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日出了。”

蒙烽没有回答了。

刘砚又忍不住开始哭了,他哭着哭着,咳出一口血,口鼻里全是鲜血,知道自己被方才的核弹直接辐射了。

“蒙烽?”刘砚小声道。

蒙烽伏在刘砚的背后,没有回答,腐烂的黑水从他的鼻孔中流下来,淌在刘砚的脖颈上。

“冷……”蒙烽说。

刘砚:“我有点撑不住了……就这里吧,到海边了。”

蒙烽:“听……见了……”

刘砚也不知走了多久,沙沙的海浪声温柔地响起,越来越清晰,他在礁石群中找到一艘搁浅的小船,把蒙烽放在船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启明星在夜的天鹅绒幕彼端闪闪发亮。

刘砚躺在小船上,侧身抱着蒙烽出海。

蒙烽:“到什么地方了。”

刘砚:“海上……快回家了。”

蒙烽:“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蒙烽睁开眼,面前是漆黑的天空,他与刘砚一起注视着茫茫夜空,嘶哑着声音,开口道: “天灰灰,会不会……”

刘砚低声道:“让我忘了你是谁……”

蒙烽:“累不累,睡不睡……”

蒙烽缓缓闭上眼,刘砚把头倚在他的肩膀前,闭上眼睛。

漆黑的海面上,一艘小船被退潮的海水带向茫茫的夜晚深处。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刘砚道。

蒙烽:“嗯……行。”

“My heart is pierced by cupid……I disdain all glittering gold……”

蒙烽:“听不懂……但想起来了……”

刘砚:“想起来什么。”

蒙烽:“美人鱼……在船边……”

刘砚:“嗯……可惜没有人来接我们走了。”

小船摇啊摇,刘砚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潮水声在海面上飘荡。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

茫茫漆黑海面,载浮载沉带着他们的曾经回忆。

那年,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坐在电视机前看卡通节目,内容已经忘了,但二人仍看得哈哈大笑,卡通节目结束以后,互相用枕头拍来拍去,疯了一下午。

那年九岁的蒙烽和八岁的刘砚下课后,蹲在楼下花坛边的一朵花前,好奇地用放大镜看蚂蚁。

那年十四岁的蒙烽抡起书包,将刘砚护在身后,和三个混混打得鼻青脸肿。

“There is nothing that can console me ,but my jolly sailor bold……”

“Come all you pretty fair maids,whoever you may be……”

过去的,未来的,化作无尽的漫漫长夜,他们即将回去了,一如所有来到这里,在世间行走过的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归地球之中。

那年他们十指交扣走在沙滩上,两行脚印通向潮水涨落的彼端。

那年夏季将过的大海边,夕阳下,蒙烽躬身,吻了刘砚的唇。

那年秋天,英俊高大的蒙烽退伍归来,特地花钱留下一套特种兵制服,只上缴了肩徽。

大学校园外的枫树下,黄昏时漫天红叶飘零,蒙烽一身笔挺军服,吊儿郎当地倚在路灯旁,边揉鼻尖边发短信,嘴角帅气地翘着,等待刘砚放学。

“Who love a jolly sailor bold that ploughs the raging sea……”

刘砚与蒙烽牵着手,并肩躺着,闭上了双眼。

长夜已过,破晓未临,大海深处焕发出一道恢弘的蓝光。

蓝光一现即逝,直升飞机上,决明的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千万点蓝光在他的瞳中旋转,尽数温柔散开。蓝色的光点飞进他的瞳孔,交还了所有被带走的记忆,继而化作一团光雾离开他们的身体,回归大海。

“爸。”决明道。

张岷:“……”

静谧中,张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艰难撑起身:“戴星?”

决明眼神中带着迷茫,双眼通红。

决明说:“爸。”

他拉起张岷的手,伏在他身前,在他胸口不住蹭,小声哭了起来。

“你都想起来了?”张岷紧紧抱着他,低声安慰道:“别哭……宝贝,别哭,爸在呢,没不要你……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了。”

那抹蓝光从海底照向海面,由下至上,温柔地笼罩了黑夜里孤独的小船。

海浪声声,将小船推向大海深处。

蓝色光点飞速修补着刘砚与蒙烽的破碎身躯,蒙烽的伤口开始愈合,每一寸肌肤自发生长,覆盖了他的骨骼。

刘砚的呼吸渐趋平静,身上被辐射后的红斑逐一消退,龟裂的肌肤愈合。

蓝光消失,在旭日的第一道光芒到来之前隐于漆黑深海。

天边现出一抹鱼肚白,闪烁着银色光辉的浩瀚黎明倾出,洒向整个海面。

——下卷?光辉黎明?End——

作者有话要说: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余华 

70、尾声

后记:

2013年8月31日:

搜救队的成员终于发现了在海上的我和蒙烽。带我们回到公海基地,天知道这几天海上生涯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简直比什么还难忘,伟大的母星修补了我们的身躯,赋予我们第二次生命之后,居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食物和饮水!

日出没看成,蒙烽睡到快中午才被太阳晒醒的,接着,我们差点在船上被渴死饿死。我渴得实在受不了了,蒙烽提议互相喝尿,并信誓旦旦说地震求生的时候也只能这样做。这真是史上最倒霉的逃生了。

幸亏船上还有点破烂,我们用帆布接了点雨水,并用渔网兜到一条鱼,用吃剩的鱼钓起了稍微大点的鱼……算了,简直不堪回首。

我们回到公海基地,大家都活着回来了。

2013年9月7日:

丧尸群被集中歼灭,但后续还没有完,第七区改良了腐烂细菌,并提交给三军。这次是几乎全军出动,前往陆地,开始地毯式搜索,并清除所有残余的丧尸。

这个计划估计要进行好几个月,直到确认大地安全,避难所里的人才能再次迁居。

同时间,世界各国开始调拨盟军,彻底清剿他们国土上的丧尸。

这一次安全得多了,不再需要以命换命,也不再需要使用炸弹,核弹,只要在每个城市的中央放置细菌槽,确保所有的地方都被覆盖。

人类身上有新的抗体,也不用再担心被咬伤感染。

植物们的生命力是顽强的,运输机在所有国土上播撒新型抗体,大兴安岭一带已经恢复生机。

K3不用再出任务,但仍保持着编制,以防不时之需。

决明想起从前的那些事了,他非常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张决明还是戴星。

幸好他还爱着张岷,只是有时候喜欢装傻,然而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出现!

决明想要回他的胖达,郑琦坚决不给,两人在第六区大吵一架,最后都哭了。

胖达站在中间很为难很痛苦。

张岷费尽九牛二虎又去申请了只,决明和郑琦都不要,只好给小均养了。

简直是一本烂帐。

2013年12月1日。

蒙烽转文职,事实上他几乎没什么可做的。

他老爸则在退伍后被多次挽留,暂时协助处理善后工作。

蒙烽现在每天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翻画册,当然他老爸知道他的脾气,没有给他派副官,他只好把我当副官使唤。

每天在十八层干完活,打两份饭,上他的办公室一起吃。

蒙烽经常吃完还想做点午间休闲活动,来过一次以后不停地想再来,被过了次电,就表示恶趣味不宜提倡了,还是等老婆有兴趣再玩吧。

我问过他,回到大地上以后要做点什么?

蒙烽对未来十分迷茫,于是一停战,又成了狗熊。

2013年12月17日。

郑飞虎少将带回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大地已经全面清洗,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重建家园了。

所有参加过搜救行动的成员,都将得到一枚勋章。

2013年12月31日。

除夕夜。

我和蒙烽,张岷,决明上了地面,在环礁岛看海。

第七区从上到下,亮起缤纷的彩灯,环礁岛上五彩缤纷,在海风中,星空下举办了一场宴会。

白晓东找到女朋友了,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卓余杭则仍在物色靠谱的妹婿,他和他的妹妹勉强和好了。

决明说,赖杰和中央工房的一个男生走的很近,那小子十八岁了,管赖杰叫哥,每天苦恼自己没有女朋友。

赖杰的胸口仍挂着两个铭牌,一个是他的,一个是老小的。

我们在繁华的焰火与璀璨的星空下迎来了2014年。

2014年1月1日。

大部队朝着沿海再次迁徙,蒙建国是最后走的,他完成了自己的所有职责,正式退伍。

临走时告别了蒙建国,蒙烽问他以后想做什么,蒙建国不告诉我们,说有事会主动联系。

我们回到了大地上。

一切都不同了,政府给幸存者们发放了新的登记卡,并建立了物流中心,公海基地会把物资,人力资源等等逐渐运回来。

面对这个干干净净,没有工业污染,没有高楼城市的大地,我们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蒙烽除了战斗,唯一的专业技能就是他卖了一个月的保险,胡珏说给他找一份工作,被蒙烽谢绝了。

看张岷那模样,也不知何去何从。

我和决明都是技工,按道理需要参与灾后重建工作。但决明把包一背,交了离职书走人,不太想留在沿海城市了,打算回家走走。

蒙烽想了很久,退伍了,他说想休息几年。

当天我也交了辞职书,或者以后还会回来帮魏博士的忙,不过现在实在不想再干活了。

2014年1月7日:

我们想了一个星期到底要去做什么,期间浪费了国家不少粮食,最后蒙烽提议,带着各自的老婆,去走遍全中国。

张岷十分赞成,我们偷了一辆大车,把吃的东西全装箱,在单子上签了郑飞虎的名字,开始环游中国,决明还带了个翻译机,游腻以后说不定会去环游世界。

我和决明一起动手,改装了这辆车,改出四个小房间,虽然不宽敞,加了纱窗。这样晚上可以两两分开睡。

隔音效果不太好,不过……勉强吧。

2014年1月30日:

沿海的人群开始散向内陆地区,寻找喜欢的落脚点,建立新的家园。

触目所及的大地上一片绿色,植物覆盖了两年前的废墟,生机勃发,欣欣向荣。

春雨飘洒,漫山遍野的花开的十分绚烂,夜晚没有工业废气排放后天空阻挡视线的乌云,横亘天空的银河清晰可见。

我们躺在山坡上,遥望星空,背后则是充满泥土芬芳的大地,我们的星球母亲。

2014年2月20日:

辽阔的大地上很难碰到人,往往走几天才偶尔碰上几个同胞,彼此都很热情。

现在的人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主人们十分好客,山野间的农庄主人一看到客人,打个招呼就请进家里吃饭招待。

体力劳动者很稀少,人手反而成为现在最稀缺的资源。

每当碰上农场的时候,蒙烽和张岷就帮他们干体力活,我和决明则帮着做点水车,改良下拖拉机,或者做个全自动的鸡窝猪窝什么的。

临走时主人都会给我们捎上不少吃的。

这年头,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2014年3月25日。

我们在一家公路边的花田停了下来。

民居里面住的人,居然是白晓东!

白晓东被晒得黝黑,一脸无奈地照顾花花草草,并种点蔬菜去和附近的人换吃的。他招待我们吃饭,告诉我们,他又被甩了。

我们把白晓东的家产洗劫一空,把他绑上了车,扔着他象征爱和天长地久的花田不管,继续旅行。

2014年4月。

我们碰上退伍的赖杰,他正在帮于妈找她失踪的远方亲戚,并欣然加入了我们。

他的恋爱怎么样了,我们没有问,他也没有提。

2014年4月——10月

我的日记越来越短了,总结这半年里的行程。

抵达济南机场,丧尸没了,到处都是茂盛的野草和植物。

抵达青山监狱,当然,只是远远地看着,空气一如既往的好。

决明还想去漠河看极光,蒙烽对那地方有阴影,死活不去,生怕废墟里再跑出个安德烈抓他一下。

六月盛夏,我们抵达永望镇。

永望镇的小木牌还在,许多小玩意也还在,成群的小鸡在母鸡的带领下扒虫子吃菜。猪们已经跑了。

花田里一片绚烂,决明说一年前,闻弟在这埋了块告白的小木片,可惜枫桦还没来得及挖出来,大家就得走了。

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天,大厅里还保留着大家离开之前的样子。

决明的饭盒还在吧台上,里面住了一窝小鸟。

七月份,抵达希望小学。

这间小学连名字都没挂上,外面都是乱糟糟的铁丝网,回来那天下起了大雨,冲得满地黄泥。

那天忘记放走的丧尸自己跑了,门塌着,旁边有军方竖着的绿旗:附近安全。

我们在外面转了一圈,开车去山上兜了一下午,防空洞已经被炸开了,决明的资料片支线任务房子也没了。

九月份回到化工厂。

滂沱大雨,化工厂仍然保持着垮了一半的外形,但爬满了绿色藤蔓植物。中庭长满了野草,四周几乎被爬山虎完全覆盖。

像个天然的绿色大屋。

当初我们和张岷决明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命运真是个奇妙的玩意。

一个排的陆军士兵在翻修军区兵营,并朝我们打招呼,主动问我们是否需要吃的,现在国家有个新倡议,碰上还没有定居的幸存者时,应该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们得了点面粉与大米,汽油,继续上路,沿途向晓东和赖杰解释我们的逃亡生涯,他们不住感叹,这真是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十月份,我们回了张岷和决明的家。

大部分东西还在,只是吃的坏了。

我们动手简单收拾,把垃圾全扔掉,决明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忽然说不想再去旅游了,想找个地方住下来。

张岷当然是听他的。

三天后,我们和张岷,决明分开,蒙烽给他们留了不少吃的,张岷打算先在家住几天,再收拾东西,去附近找个适合耕种的地方。

决明自己就是个技师,他俩凑一起,决明搞点小机械小玩意,张岷赚吃的,绰绰有余。

决明分给我们每人一个新的通讯器,这种通讯器是利用讯号塔中转,发送无线电来定位的,并约好了暗号,等各自定居下来,就用无线电发送通讯,解码标注地址。

我们开车经过一条路时,发现军方成立了一个新的华南地区行政部门,赖杰带着白晓东去那里看看。

又剩下我和蒙烽两个了,这种小日子过得十分幸福而腻味。

蒙烽想回去给他奶奶上坟,我们先回学校一趟,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发现联合校区居然重开了,但学生很少,相信慢慢会发展起来的。

秦海在教育局里坐班,只上半天班,其余时间则开着拖拉机回去耕地,种东西,拿出来交换。

据说现在所有的人都只上半天班,很清闲,办公的时候坐在机构里聊天发呆,早上十一点下班,回去随便种种地,养活自己。国家有统一的粮食耕作地,收成后按人配额去领。平时在家里种点菜,去和养殖场的,野外钓鱼的,江上划船打渔的,海边捕捞的人换点吃的。

这种生活也不失为一种乐趣,经济,农业会慢慢发展起来的。所有国家看到那段地球弦的录像后,封存了核武器,拆掉了核电厂,并订立了新的国际环境公约。

务农的人更多,兜了一圈中国,所有的江水,湖水,河流,小溪都清澈无比。

我们把车停在山下,蒙烽背着我上山,去给他奶奶烧香。

过去的半年中,军方重新修了这里的墓园,他们在山脚下修建了一个纪念碑。

纪念碑上刻着许多人的名字,没有高耸入云的碑身,也没有刺穿天空的雕塑。

它安静地平躺在大地上,方方正正,与整个地球融为一体,我找到了妈妈的名字,告诉她,我活下来了,过的很好。

以后我将和蒙烽相依为命,永远在一起。

我们牵着手,去老墓园,那里站着一个人——蒙建国。

他跪在蒙烽奶奶的墓碑前,和她聊天,一直没有发现我们。

原来四十来岁的老男人,也会想妈。

蒙烽上前和他打招呼,问他以后怎么打算,蒙建国说没打算。

蒙烽:“和我们一起住吧。”

蒙建国:“可以,反正也没什么事,暂时先住着,刘砚在写什么?”

刘砚合上日记本道:“没什么,随便抹黑一下你们父子俩。”

蒙烽伸手去搭老爸的肩膀。

蒙建国随手挡开,斥道:“你这没出息的,对前途有什么计划?”

蒙烽嘿嘿一笑,一手牵着刘砚的手,另一手不依不饶地继续去搭蒙建国肩膀,搭了好几次终于如愿以偿,说:

“前几天商量好了,上半天班,搞个小海产公司,运点海鲜吃。下午回家种田,陪刘砚。刘砚去联合大学教书,当讲师。”

蒙建国不以为然道:“现在海鲜供大于求,大家都吃腻了,你不如种点蔬菜,养鸡。没点生意头脑。”

蒙烽:“行啊,你去拉点鸡蛋,咱们养鸡叭……养鸡。”

蒙建国:“住的地方选好了么?”

蒙烽:“这么大的地方,市区,郊区,随便找个落脚就行了,喏,那边,那边……天大地大,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你说的。”

蒙建国淡淡道:“嗯。”

刘砚转头朝山下望去,揶揄道:“爸,你可不许再到处留情了,我不想有太多妈。”

蒙建国说:“老头子了,哪还有这心思?别被你们赶出门去就不错了。”

蒙烽:“我也不想有太多妈,你自己看着办吧,想找伴儿没关系,起码比我和刘砚大就成。”

刘砚笑了起来,一跃而起,扒在蒙烽背上,让他背着自己下山去。

层峦翠障,群山起伏,锦绿色大地,农田一望无际。

2014年11月。

生命是宇宙温柔释放的绚烂星辰,瑰丽的极光与太阳风;是漫山遍野的青松,花田里怒放的花朵;是永不磨灭,代代传承的灵魂,信念,与血管中流淌的热血。

即使它曾经从沉沦与血腥的土壤中发芽,却依旧挡不住那新生的坚定信念。

万千生命,造就一个欣欣向荣的新世界。

——二零一三.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又完一本了,感谢所有一路陪我走到最后的读者大人,感谢文下所有的长评
二零一三最早的构思是在去年,写朝圣的时候
朝圣里的很多人和故事总纲,其实就是二零一三的原型,妖冶的修罗舞者李应与华丽的大魔术师闻且歌
冰山一样无情的郑融与偶尔会冷吐槽的刘砚等等……
时隔一年,结合最近热门的丧尸末世题材重新翻修了整个故事的构架,过程中确实引起了不少争议
无论如何,希望大家能喜欢,毕竟我们每一场讨论的最终目的
都不是为了否定别人,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者否定自己。
番外应该会有三章,两章在一个月后随网络版附上,一章放在定制印刷本里,到时网络版和定制版都会有新肉
暂定二零一三的定制会在十一月或者十二月开,鹰奴的定制可能会在一月份前开
因为晋江提了所有书的成本价,可能到时候会稍微有点涨幅,买书这玩意比较贵
大家喜欢的话酌情支持就好了,贵在心意
小非会继续努力写的,下一本题材暂时待定,下半年工作上有点忙,开坑时间可能要到十二月了
再次感谢所有读者大人的支持!感谢你们的每一个留言,打分以及每一次购买正版VIP,每一枚霸王票
这些都是我写文的绝对动力。
以下是晓生和云九歌,刑暮城的几篇科幻文
看完没事做可以去他们那里转转—3—
逆时之旅是说关于基因,进化以及拯救世界的一场时空旅途
重生末世是说丧尸潮爆发,攻受并肩作战的末日故事~
末世曙光是写赖杰和老小的同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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