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保镖》by 司南

特种兵司机兼保镖攻x心思敏感精英受。受心思那个百转千回哟~是很怕受伤的人,蚌一样把自己防得严严实实的,最后还是被小攻剥了壳儿吃了吧=w=

  作者文案:
  顾尚伟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每个待在他身边的保鏢都留不过三个月,
  无论他们多么优秀、多么忠心、多么多才多艺──
  但该死的,就是他们太好了,好到他每次都会想入非非。
  不行不行﹗他这一次一定要选一个完全勾不起他兴趣的……
  终于,能接近那个人了。
  徐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向长官提出要求,
  就只是为了去当顾尚伟的全职司机兼半个保鏢。
  而且在发现对方居然对他有感觉时,
  更是把持不住的……吃掉他。
  也许,他不只想当半个保鏢,而是……全职情人。

  第一章
  他的身体内有条虫。在他这三十年的人生中,这条虫经常跑出来作怪,但都被他压下去了,用各式各样的方法。
  但是最近,他觉得已经是极限了。
  就像现在,下面的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今年以来最大的一个案子,然而他的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他身体内的那条虫上面。
  并不是他不在乎这个案子,而是他早就对此有所定夺。虽然前期投资过于庞大,但只要管理得宜,后期回收还是相当可观的。不过他也知道,像财务部、后勤部对这个案子肯定是大有非议,所以他等下面几个部门吵翻天之后,再出来打圆场。每个人给点面子,说些好话,事情还是会照着他想要的方向进行下去,这就是领导者的风範。
  但正因为是领导者,他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他体内的虫又在隐隐地骚动着。
  会议终于结束,他白着脸大步地走回办公室。
  助理小苏帮他开了门,他一进去后就把手上的资料全部砸在地上。
  小苏对他经常突如其来的脾气早就见怪不怪了。
  「怎么,财务部的老头还是卡着?」
  他从鼻子裏哼了一声:「那帮老头的权力还不是我给的?案子已经像我计划的一样通过了。」但他一点也不开心,现在彷佛不管做什么事都已经无法让他开心似地。现在的他,就犹如一隻飢饿的狮子在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肉却失去了吃的慾望般地焦虑,不可理喻却让他痛苦不堪的焦虑。
  「『那位先生』已经安排你要的人过来了,我大概面试了一下,只留下三人。不过,他们都没有张雷那么优秀。」小苏一边帮他把数据收起来,一边说。
  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张雷太优秀了,所以他才不能继续留他在身边。
  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俊朗的外表、健硕的身体、高超的功夫,以及精湛的开车技术,既是他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鑣的张雷,就算是站在身高一百八十公分而且又那么强势的他的身边,气势也没有被压下去,简直天生就应该做他的司机一样。如果再不把他辞掉,他身体内的虫子一定会把他吞噬掉的。
  虽然上司经常换司机,但小苏以为张雷应该会是最后一个,没想到最后还是做不到三个月。对他来说,每三个月帮顾尚伟换司机,已经是一项固定的工作了。
  「什么时候开始面试呢?」
  「现在﹗」他有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但很快又整理好。最近的事情很多,他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张雷走的,但他害怕,害怕再看多那个男人一眼,他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我现在去安排他们进来。」
  小苏离开不到两分锺,重新敲门进来,同时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个子的男人。
  他抬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就一眼,他就低下头去看对方的数据。短短的平头,其貌不扬的五官,只有发亮的眼睛稍微让人留下印象,站在小苏后面只有他的肩膀那么高。
  数据非常地简单:徐固、男、二十三岁、一百六十八公分、五十五公斤、当兵五年、开车四年。
  「住哪裏?」
  「西区,朋友家。」
  「西区太远了,我的车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命。」
  「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后我会搬到这附近,在这个月内只要提前半小时通知我,我就有办法在你想要的地方出现。」
  「以前开什么车?」
  「货运大卡车,还有接送部队长官的小车。」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随时。」
  「那你现在开始上班,我下午五点要去唐门饭店见客户,到时你送我。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这裏的的环境,小苏会详细跟你介绍工作内容。」
  「好的。」
  从头到尾他头都没再抬一下。
  小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也太快了吧?
  而且,这个平凡的男人怎么看也没有那种让人只用一眼就决定聘用的魅力啊。
  不过,怎么说顾尚伟都是老板,他也只是个打杂的(勉强算是高级打杂吧),上司下了一个命令,他就要卖命。小苏很尽职地把徐固带出去,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一下工作的情况。
  「我在跟你面试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吧?这是私人司机,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平时的工作就是接送顾总上下班,外出应酬,或者去对方公司开会,以及要到对方工厂去看货、协调等等──还有,通常工厂都是在非常偏僻的郊区,有时是在邻近城市,你对週边城市熟悉吗?」
  「熟。」
  「那就好,不熟的话就买地图。除了以上所说的,顾总有私人社交的时候也得跟着。比如去机场接送一些亲友,或去情人家吃饭什么的,总之顾总有需要你就要出现。有一点非常重要,顾总从来不在他的情人家留宿,所以不要以为送他到那裏就行了,还要接他回家,等多久也得等。另外一点也非常重要,顾总不喜欢别人在他家逗留,在一般情况下你把他送到他住的公寓楼下即可,但如果他在应酬的时候喝多了,你就送他到家门口。如果他醉到连门都开不了的话──当然这种情况目前还未出现过──你就帮他开门,把他放在客厅沙发上,别想讨好他要帮他换衣服擦脸什么的,想在他身边跟久一点的话,就直接把他丢在沙发上锁门走人就行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也许是因为过于古怪,回答的同时他笑了笑。这一笑,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小苏板起了脸:「别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是。」他马上收起笑脸。不愧是在部队待过那么多年,连脸部表情都控制得比别人要来得好。
  「顾总有两部车。一部是登记在公司资产下的凯迪拉克,平时去见客户,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就开这部车。另外一部是以顾总私人名义拥有的,停在他公寓楼下停车场,一辆标致四门休旅车。这辆车很少开,如果顾总约了别人打球,或是回老家跟家人见面就开这一部车。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什么时候要开什么车了。」
  「好。」
  「虽然是顾总个人的私人司机,但你是透过我们公司名义聘请的,薪水也是由公司支出,所以算是挂名在我们公司下,公司的一些事情也必须了解。」
  「我知道了。」
  「在公司裏,你是直接由总裁办公室负责。总裁办公室的负责人是我,下面还有五个女秘书。整个公司所有的事情都要经总裁办公室才会到顾总那裏,所以总裁办公室可以说是顾总的贴身侍卫,你对此要感到自豪才行。」
  「明白了。」
  「对了,你的身手怎么样?」
  「还可以。」
  「你最好心裏有个数。顾总的生意做得比较大,作风也比较硬派,难免会得罪一些小人,也发生过不少的意外。所以一直以来他的私人司机都会兼任他的私人保鑣,我们都是直接跟你们部队长官要人的,因为只有从那裏出来的人才能胜任这个工作。前不久才发生了一起人为的车祸事故,还好当时你的前任司机表现出色才让顾总安然无恙。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得百分百保障他的安全。这一点到时我们签员工合约的时候会註明,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出那么高的薪水去请一个私人司机,我们公司本来就已经有两位司机了。」
  小苏停下来严肃地看着他。老实说,眼前这个小个子男人实在是让他放心不下,但既然顾总已经钦点了他,做下属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这个小个子男人到时不要做出一遇到事情就丢下顾总跑路这种丢脸的行为就好。
  「公司另外还有几部车及两位司机,但他们都属于行政部。除了顾总专用的凯迪拉克之外,其它车辆在顾总没有要使用的情况时,公司其它人都可以自由申请使用。但你和那辆凯迪拉克不同,平时就算是空着也不能让其它人用,除非是顾总另有安排,但这种情况也非常少。公司有一大一小两辆货车、一辆豪华大巴士、两辆四门车及三辆小车,已经够整个公司平时使用了。每天下班前,总裁办公室的Lily会把第二天的行程安排给你,你早上八点前到顾总家楼下把车开出来并接他到公司。如果行程不赶的话,你可以做一下自己的事,但消失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因为经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平时你可以留在总裁办公室,睡觉上网玩遊戏我们都不会管你。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是去十八楼的健身房做做运动,那家健身房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到时我帮你办张贵宾卡。」
  「没问题。」
  「其它的我就不多说了。你的前一任走了之后,顾总的车交给行政部管理了。等一下我叫他们把车交给你,到时行政部会派个司机陪你先到路上跑跑,试试你的开车技术。车钥匙虽然是给你管,但你不要随便把顾总的车开到什么地方去,顾总最不喜欢这种人。来面试的人都是经由部队长官介绍的,所以我们也很放心把车交给你,你要记住不要做对不起顾总的事,也不要丢部队长官们的脸。」
  「是﹗」这次徐固来了个非常军人式的回答。
  安排好徐固后,小苏礼貌地让另外两个面试者回去,然后去跟顾尚伟报告。
  「想不到你会对那种人有兴趣。」
  「就是没兴趣才决定用他。」
  「什么道理啊?不要说张雷了,那个小个子连再之前的李有丰、罗胜都还不如。」
  「能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别再让他提起兴趣就行了。以前他请人每次都会犯一个很大的错误,总是第一眼就会被对方吸引,再抱着跟对方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的期待下展开了上司与下属的关係。然而到最后,愈陷愈深却愈来愈胆小的他只有恐惧地把对方推开。
  顾尚伟苦笑了一下。有谁知道如此堂堂正正的他,唯一的渴望就是像个娼妇一样被男人压在身下。
  他是如此年轻有为,他不能为了一时的放纵而放弃了现在的一切。事实上,他有不少的情人,女的男的都有,但他们都是主动地为他张开了双腿,他真正想要的却不是这些。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緋闻满天下的他会有那种想法,所以他更加不敢让别人看出他有那种想法,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换人。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除了五点跟永安集团的範总约在唐门饭店见面吃饭之外,暂时没有其它安排。这次永安的那批货比合约中规定的不合格率高了近百分之二,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接收,美国那边肯定不会收货的,到时永安不肯退货的话,我们不但要白白浪费运费,还要想办法把那批货消化掉,我已经叫财务部的老头做了这方面的预算,目前我们还没有能力将这批货在短期内转为流动资金。但如果不接收这批货,澳洲那批货马上要出柜,老範肯定不会保证货会準时出柜,到时澳洲那边会跟我们要赔偿金的,左右都为难啊。加上準备启动的新案子,已经将我们目前的流动资金几乎都佔用了,财务部的老头这几天脸都是黑的,头发看来也掉了不少。」
  稍微停了手上的工作,顾尚伟沈吟了一下:「永安跟我们也算合作愉快,这次却在美国跟澳洲那边都给我们施压,无疑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们的新案子都还未正式启动,今天也是第一次提交各部门负责人审核,应该不会走漏什么风声吧?」
  「很难说,」冷笑着道:「商场如战场,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的新案子真的做起来的话,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永安的传统业务。看来今晚这顿饭,吃起来也不轻鬆啊。」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现在的全部精力都给我放在新案子上,无论如何,在启动之前不能发生什么变故。如果由我去跟进的话会引来太多关注,所以现在我只需要把我们手头上公开的案子做好就行了。」
  「那需要安排谁跟你去吗?」
  如果是张雷的话,这个时候……
  顾尚伟又苦笑了一下,「新来的那个司机怎么样?」
  「徐固吗?新来的我还是不太放心他。不要说在工作上的能力完全是个疑问,连身手怎么样都还不知道。他跟老李开车出去了,等一下他们回来,我会请Lily安排几个人到十八楼试试他的身手。」
  「也只能这样了。」
  顾尚伟现在已经想不起自己刚聘请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因为他只看了对方一眼。只记得个子特别小,一双圆圆的眼睛黑得发亮。
  「等一下把美国那批货的资料再整理一下给我,通知市场部调查一下除了跟我们合作的那家公司之外,在美国还有哪一家公司需要这批货以及需求量多少。澳洲那边,让财务部的老头预计一下三天的赔偿金是多少。永安那边我想也只敢拖我们三天的时间,然后想办法跟州明的老总联繫一下,他们最近跟永安提了一批跟我们要出柜到澳洲一样的货,量比我们的还大,如果赔偿金太高的话,我们可以从州明那边买货先出柜,到时永安出货后我们就直接按出货价卖回给州明。总之,要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好,我在两个小时内把这些资料整理好。不过市场部那边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先做了再说,能查到多少就查多少。新案子无论如何一定要启动,我们公司未来的发展就靠它了。」
  坐在车上,顾尚伟不断组织着刚从小苏那裏得来的数据。从收集到的资料上来看,情况比他预计的最糟情况要好得多,损失是在所难免,但已经是他能承受的範围之内了,可是不把损失进一步降下来的话,新案子只能延迟启动。
  不经意抬头,在后视镜中竟然和新来的司机四目相对,将近五秒锺过后他才惊醒般地把目光转到其它地方去了,心裏不由得想起出来前小苏说的话:「已经叫行政部安排了三个人高马大的保全人员带他去十八楼,回复过来的意见只是说还可以,细节就不清楚了。」
  他可不敢奢望对方会有什么出色的表现,只要不扯他的后腿就行了。
  到达订好的包厢时还没有到约定时间,但永安的人已经在等了。跟在顾尚伟后面的徐固突然感到走在前面的人猛地一震,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包厢裏。而他则按之前小苏说的,在包厢外面订好的座位上等,在这段期间内他可以叫东西吃,但不可以离开位置,连上洗手间也不行。因为包厢的门是玻璃门,在外面听不到裏面的人讲话的声音,但可以看得到裏面的动静。
  「到时候你的眼睛一定不能离开顾总超过一分锺以上﹗有什么动静就破门而入﹗虽然对方也只带了一位助理进入包厢,但等在包厢外面的还不知有多少人呢。」小苏一板一眼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好笑。只是贸易间正常的协商而已,怎么搞得像黑社会谈判似地。而且像唐门这么有背景的饭店,连黑社会谈判都不敢来,怎么会发生意外?
  他点了一个蛋炒饭加一壶铁观音,然后安静地等着东西上桌。
  比起包厢裏的情形,他对坐在对面桌子的那个高大男人更感兴趣。虽然当时不知道名字,但他们同在一个军区也有打过照面,加上刚刚顾尚伟的反应……
  「张雷?」
  那名男子把眼光从包厢裏转到他身上,「你认识我?」
  「不算认识,听说过。」
  那名男子把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审视了两遍后说:「你是顾尚伟新的私人保鑣?」
  「私人司机。」
  「你还是赶快找另外一份工作吧。」说这句话时,张雷却在看着包厢内的顾尚伟。
  「我还没正式做的时候就知道他经常换人了,但我认为那是因为之前做的人不是我﹗这个职位没人能比我做得更好﹗我甚至还救过他的命﹗跟他去一切他要去的地方,从来都没有过第二句话﹗但到头来他还是不相信我,随便找一些理由就把我炒掉了﹗」
  说得那么忠义,但还不是前脚一离开,后脚就踏进了与前老板有重要利益关係的公司去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的炒饭已经上来了。
  或许,他跟张雷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张雷就是做保鑣的,而他是个开车的。张雷把自己当做是保鑣,而他只想单纯做一个司机而已。对他而言,张雷刚才的抱怨只不过是工作的职责,实在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可惜他的炒饭还没吃完,顾尚伟已经出来了。
  「我们走了。」男人淡淡地说着,彷佛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其它人。
  看来会谈已经结束了,结果如何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他只知道接下来把这位顾总送回家,他第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在车上,他从后视镜中悄悄地看着后座的那名男子。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冷漠及不近人情,也没有刚刚在,包厢那种干练及胸有成竹。现在的他只是把头倚在车窗上,半眯着眼看着不断后退的路灯,脸上有种淡淡的、说不上是哀伤还是寂寞的东西。
  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顾尚伟用力闭了闭眼睛,好一会才把电话打开。
  「哪位?」
  「……」
  「还可以,比预期的还要好。」
  「……」
  「我十分锺后给你电话。」
  挂上电话后,顾尚伟对徐固说:「停车。」
  徐固急忙将车停在高架桥上的紧急停车区。
  「有烟吗?」
  徐固愣了一下,他还记得小苏提醒过他顾总不喜欢烟味,不能在他面前抽烟。不过他没说什么,把烟递过去,猜想对方不常抽烟的话大概也没有带打火机,便顺便帮他把烟点上了。
  而男人却没有把烟放到嘴裏吸,只是用手指夹着,打开车门走到外面,从高架桥上看着远处昏暗的楼房。
  徐固看他手上的烟都烧了一半,烟灰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便抽了车上的烟灰缸,下了车递到他身边。
  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没吸过的烟掐灭在烟灰缸裏,一边重新坐到车上一边问:「南天门知道怎么走吗?」
  回到车上坐好后,他从后视镜裏看着顾尚伟说:「如果你说的是南天门夜总会的话,应该是在江边,新盖好的跨江桥下面。」
  「现在先去那裏。」
  拨了个电话,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现在过去」就挂了。
  还是那个位置,但挺着腰板坐得笔直的顾尚伟已经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顾总了。

  第二章
  顾尚伟没有在门口下车先进去,而是等徐固在停车场停好车后,再一起进去。
  舞臺上有人妖正在唱歌,音乐声响得震耳欲聋,他皱着眉头停在门口,然后弯腰附到徐固的耳边。
  徐固要很认真才听出他讲的是「B12」,然后到吧臺问侍者,不久便有个穿着高腰旗袍的女子带他们穿过吧臺上了二楼。
  进入那间「B12」的包厢,徐固觉得比下面好不了多少。灯也是那么暗,音响也是那么响。
  包厢大致上分为两部分,一进门视野所及的地方都坐满了人,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裏面有个小小的吧臺,只有三个人坐在那裏,徐固只认识其中一个人。
  看到他们进来小苏马上过来,匆匆对他说了一句「想吃什么就点」,就带着顾尚伟到那个小吧臺去。
  他在那堆人中挤了个位置,旁边有个好像公司见过的人一手摇着个啤酒瓶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想吃什么我帮你叫,如果只是想喝酒就不要用杯子,直接开了就喝。」
  「我想吃蛋炒饭。」
  那个人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然来这种地方吃蛋炒饭?」
  他苦笑了一下:「我今天只想把一盘蛋炒饭完完整整地吃完就行了。」
  「好﹗我帮你叫。」
  那个人在叫人送炒饭的同时顺便多叫了两打酒,看来今晚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走得了了。
  偷看一眼顾尚伟他们,喝的都是起瓦士,而且都没有吃东西。之前在唐门的时候,他好像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吃过什么东西,难怪有钱有权的人肠胃都不好。
  他们是最后走的人。小苏去买单,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很没形象地瘫在吧臺上,嘴裏叼着一支烟,还是没有吸。
  徐固看到桌面上还有一盘没人动过的青瓜条,便端到他面前:「刚送过来的,还没有人动过。」过了好一会男人才直起腰,连他递过来的牙签都不用,用手抓起眼前的东西就塞到嘴裏。
  小苏回来的时候给了他一张停车券,「通常在外面吃饭都会送停车券,所以不要忘了拿。如果是临时进停车场的话,走的时候一定要拿发票,否则财务部的老头不会给你报销的。」看到男人在吃东西,他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说:「等下走的时候,路上看到便利商店就停下来给他买一盒牛奶、一瓶甘蔗汁、一份煎饺,没有煎饺就买麵包,不过要先加热。以后你在车上随时準备一些消化饼、牛奶之类的,因为顾总忙起来的时候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买东西也同样记得要发票。」
  看到顾尚伟吃完东西,小苏走了过去。「需不需要我送你?」
  摇摇头,「有他就行了。」
  虽然明知道对方所说的「他」就是指自己,但男人却连抬头看他一下都没有。可以说从对方聘请自己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但却又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打量,不是到非跟他说话不可的情况下就不会对他说话,徐固对男人这种刻意的忽视感到有点不舒服。
  帮男人打开车门的时候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正在口袋裏找什么东西,刚要拿出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就掉到地上,还滚到旁边刚停下来的车子底下。
  也许他真的喝醉了,竟然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去找那个东西,但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
  徐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道:「会不会刚好压在车轮下面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麻烦,因为车主刚走,压根都没发现自己的车压着人家的东西。
  看到男人还是理都不理他,徐固忍无可忍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谁知道男人猛地把他的手甩开,并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又不是带菌者好不好,不要把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只是想让你先让开一点点。」知道顾尚伟不会搭理自己,他径自走到车前,深吸一口气,抓住车头慢慢用力,车子前面的两个轮子渐渐地离开了地面。
  看到男人只是发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憋着一口气的他又不能说话,于是用眼神示意对方去看车底。
  顾尚伟呆愣了一会,才慢慢地爬进被举起来的车子下面。
  确保对方已经完全离开,徐固才慢慢地将车子放下来。看着男人手中有点变形的笔,他有些了然:万宝龙,这么贵的笔,难怪他会这么拚命。
  但男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支笔好一会,突然一扬手就飞到垃圾桶裏面了,发出好大的声音。
  徐固有将近一分锺的时间说不出话来,自己刚才那么拚命干嘛?
  重新打开车门,「顾总,请上车吧。」
  等那个人慢吞吞地上了车,他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离开。
  他知道坐在后座的那个人一直在偷偷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甚至连他在后视镜中放肆地打量着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他下车去买东西。
  「不要甘蔗汁。」
  「甘蔗汁可以护肝,你刚才喝太多酒了。」
  「太甜了﹗」对方还是一如往常的顽固表情。
  「那换豆浆吧。」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就擅自下车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对方接过那瓶一公升装的豆浆微微抽搐的嘴角,徐固就觉得心情愉快。
  也许真的饿了,那个平时冷酷得要命的人竟然也乖乖地像个小孩子一样仰着头把那瓶一公升的豆浆喝光,并把两个奶油麵包全吃掉,最后一边喘气一边闭着眼睛慢慢地吸着牛奶,连他故意把车速放慢到他把所有东西都吃完就刚好到达公寓楼下都不知道。
  「需要我送你到门口吗?」
  男人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用力地摆摆手,他看着对方走进大厦裏才把车开走。虽然小苏曾跟他说过如果要把车开回自己的地方需要男人的同意,但他觉得现在就算是把对方卖了说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一路上想着男人喝醉酒的傻样,他向来控制得当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弯。
  第二天早上八点準时到达顾尚伟家的楼下,但男人已经在外面等了,打理整齐的头发,刚洗过的脸清清爽爽的,只是嘴角用力地抿成了一条线。还好他没说什么,直接上了车。
  这个时间是上班族全部出动的时段,车速极为缓慢。平时二十分锺不到的车程,走了将近三十分锺。
  在男人下车的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来,急急地问:「早餐要吃什么?」
  「随便。」
  「炒河粉?」
  「太油。」
  「皮蛋瘦肉粥?」
  「太淡。」
  「炒河粉加皮蛋瘦肉粥?」
  对方不出声了,一声不发地就往前走。
  看来顾尚伟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当你说中他的心事时就很干脆地不出声。
  虽然九点锺才是公司正常的上班时间,但徐固在八点四十分把早餐送到顾尚伟的办公室还是让他颇为不爽,从那张绷着的脸就可以看出来了。
  顾尚伟今天一天都会在公司,他算了一下时间,上午可以在办公室补一下眠,下午就去十八楼玩三个小时。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其它的事要仿。
  大概是因为他的长相不突出不足以引起男同事的敌意,也不足以引起女同事的争夺,所以虽然才第二天上班,不过其它同事都很亲切,尽可能地回答他的问题。
  「顾总要求别人严格遵守约定时间,基本上他总是会比约定时间早到五分锺。」那么他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锺到就行了。
  「虽然看起来很挑剔的样子,但什么都吃,非常好养。而且也不喜欢浪费,基本上你买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会吃得很干净,所以根本看不出他的喜好。」这样就好办了。
  「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连吃饭都忘记。如果你不拿东西给他吃的话,他自己不会主动去找东西吃的。对他来说,把时间用来吃饭的话还不如去工作。」这个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了。
  「生不生病基本上看不出来,因为他还是会照行程走,而且一年四季脸部都没什么变化,不过他也生过两三回那种需要住院才能好的病。」才两三回?那他真是命好。
  「只有在去年员工运动会上才看到他不是穿西装的样子,一身凡赛斯休闲装的确显得年轻多了。西装和衬衫都是订做的。」这个倒是无关紧要。
  虽然要补眠,但总裁办公室的电话一直都在响个不停,这还不算,公司内部的人要找小苏都直接衝过来,所以在比市场还吵闹的情况下,他只能半眯着眼半睡半醒。
  「苏部长,码头那边来通知永安那十四柜的货已经到了,四十八小时内不上船,船务公司那边要按小时征收滞留金﹗」
  「美国那边的意思呢?」
  「他们已经发书面通知表示不接收这批货,要求在十五天内向他们发出符合合约规定的货。」
  「好,把市场部和营销部经理请过来。」
  「苏部长,澳洲那边已发来催货函了,他们那二十柜的货三天内不出柜的话,会赶不上最后的到货期限﹗」
  「Cindy发一封E-mail回复澳洲那边,我们会按约定时间将货送上船。我去一下顾总办公室。」
  「真是要命﹗偏偏两件事一起出状况。」小苏把财务部的统计数据放在顾尚伟的前面。
  「这本来就是老範要的结果。对于我们的新案子,他已经连细节部分都了解了不少。昨天他已经很明确地要我放弃新案子,否则美国和澳洲那两批货他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连细节都知道?到底他的消息是从哪裏来的?问题是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些烂摊子?发往美国的那十四柜的货,同在洛杉磯的另一家公司愿意接收四柜,另外有一家华盛顿的公司想要八柜,但如果改道去华盛顿的话运费会高出我们的能力範围。」
  「有没有跟他们谈过增加收货方支付运费的比例?」
  「他们不同意,因为这样成本就接近美国国内同样货色的交易价了,他们无利可图。」
  「再跟他们接触一下,看他们能不能改为在洛杉磯收货。」
  「这不可能吧,在洛杉磯换其它的运输工具到华盛顿成本会更高。」
  「在洛杉磯收了货不一定非得运往华盛顿不可,原来的AL公司一下子订了十四柜的货就说明当地有这个消化能力,可以叫华盛顿的公司就在洛杉磯当地把货消化掉。」
  「这也是条出路,说不定可以。」
  「另外把这个消息跟AL公司那边透露一下,如果他们真的不要这批货的话,到时候华盛顿的公司在当地把货消化掉,之后要我们重新发货过去,那时的市场需求就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了。」
  「这真是高招﹗到时AL公司说不定还求着我们把货还给他们呢,我马上安排﹗」
  兴衝衝跑出去后,半个小时小苏又跑回来了。「华盛顿那边表示可以考虑。AL公司那边目前还没有反应,但应该不会白白看着市场让别人佔去吧,我想很快就会主动跟我们联繫了。剩下的就是澳洲那批货的问题,永安发货给我们的最后期限比我们要发货给澳洲的最后期限晚三天,老範那傢伙肯定是要拖到最后才发货给我们,这样怎么也赶不上澳洲正常的发货时间。如果改空运,不但运费太高,而原来订好的船务公司货舱也得照付钱,等于我们付了双重运费。而州明那边,他们的要价比外面的零售价还高,看来这次他们跟永安是站在同一条阵在线。」
  「财务部那边算得怎么样?」
  「有三种算法,但不管怎么算金额都过大。当时在谈合约的时候把赔偿金的比例谈得太高了。」
  「能联繫到澳洲那边的负责人吗?」
  「联繫不上﹗现在对方好像知道我们发货有问题,都是透过助理跟我们催货,关于我们的解释电话一律都不接﹗发过去的E-mail都没有答复﹗」
  「你继续追踪美国那边的事情,我现在去一趟澳洲公司驻本地的办事处。你去叫那个……」停下要说的话,顾尚伟发现自己还没记住新司机的名字。
  「徐固吗?新来的那个司机?」
  「对,就是他,你叫他下去开车。」
  「可是这样好吗?不先预约的话,对方不一定会见你的。」
  顾尚伟起身穿上西装外套,「说是办事处,但其实也只有一个人在工作,现在的情况下进行预约的话,过去就找不到人了。这个人应该可以透过他们公司内部的方法联繫到这件事的负责人。」
  「你又知道这个人肯帮你?」
  「当时是他主动跟我们这边联繫表示想要这批货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吧。营销部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小许吧?让他跟我一块过去。」
  「是,我马上安排。」
  匆匆回到办公室,看到徐固还是像鼻涕虫一样软绵绵地趴在最后一张空着的办公桌上睡觉,满肚子火的小苏一脚踹在他坐的椅子上,满意地看着他受到惊吓后醒过来的样子。
  「大白天就这么没力没气的,晚上都到什么地方做贼去了吗?」
  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徐固还是一副没睡饱懒洋洋的样子,「不是说没事做的时候随便我睡觉什么都行吗?」
  「现在就有事要做﹗你马上下去把车开到大厦前面的临时侯车点,顾总等一下要用车。」小苏没好气地说:「真是的。张雷就不会像你一滩烂泥的样子,人家可是随时都在準备着。」
  打了个哈欠,徐固站起来,拍拍口袋裏的车钥匙,「你说的张雷,我昨晚已经见识过了,不过如此。」
  「什么不过如……你怎么会见到他?在哪裏?」
  「就在唐门。」
  「唐门,顾总跟老範见面的时候?他怎么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呢?」小苏脸色白了白,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个问题应该是去问他而不是问我吧。」徐固好笑地说着。对办公室裏其它的人挥挥手,慢慢地出去了。
  在送顾尚伟去坐电梯的时候,小苏找了个机会在他耳边轻轻地问:「听说昨天张雷在你跟老……」
  男人猛地回过头来:「你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还有空去管已经被炒掉的员工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
  「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小苏有点急了,「我只是觉得,张雷在做你的私人司机那段时间,经常陪你到新案子的供货商那裏洽商、吃饭,不经意间总会听到些什么。对他来说,这些消息可能没什么意义,但如果是老谋深算的老範,马上就可以看出我们在做什么﹗而且为什么没有跟我提到这件事?」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我怎么听都怎么觉得你无非是想以泄露商业机密罪去查张雷﹗」
  「都说了我没其它的意思﹗消息都已经走漏了,再查张雷有什么帮助?虽然他向现任僱主透露前任僱主消息的这种行为非常可耻,但毫不意外,老範会聘用你的前任私人司机无非就是这个目的。我们要防範的不是张雷而是老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确定张雷所知道的範围,这样我们才能防止老範会对我们有哪方面的干扰,而这件事就只有你最清楚了﹗」
  望着不断上升的电梯灯号,顾尚伟轻轻地说:「我从没对张雷说过任何关于工作方面的事,这点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你找Lily要当初我的行程安排,就知道张雷陪我去见过什么人,大概会听到什么东西了。老範可能会根据张雷讲的内容进行推敲,再找人特地调查一下,所掌握的消息肯定超出我们的预期。所有相关供货商全部都再重新确认一次,以防有什么变故。」
  「是。澳洲那边的事情就拜託您了。」挥手把远远站着不知道他们讲什么的小许叫过来,目送他们关上电梯门后,小苏才重新回办公室处理超额的工作。
  坐到车上,跟开车的男人报了地址,顾尚伟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昨天在唐门看到张雷的时候他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总是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件事,也不想理会。哪怕这种放纵的态度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可他就是不想去管。因为被人背叛的感觉太难受了,尤其是被自己如此看重的一个人。
  办事处的负责人一看到他们出现脸都变了,他庆幸没有事先打电话过来,否则现在过来的时候就真的看不到人了。
  「顾总这么有空大驾光临,不知出柜的事情解决了没有?」那个人板着一张生硬的脸,一点也不客气的样子。
  「原来赵先生也听说出柜有问题,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延迟出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赵先生低吼了起来:「因为这件事不是由我,也不是由澳洲那边这个案子的负责人说了就算的事情﹗过些日子澳洲政府会办一个大型的展示会,我们总公司那边已经为这批货租了会馆,并做了相关的宣传。三天内货再不从这裏出发的话,就没办法赶上展示会了。到时你们需要赔偿的,不仅仅是延迟出货的赔偿金,还有我们公司所有损失的费用,包括会馆的租金、宣传费。最重要的是,我们公司的声誉﹗」
  「我相信还有其它可以解决的办法……」
  「我已经多次向永安咨询过了。他们说会按你们之间协议上的要求出货给你们,但这跟我们之间签的合约有时间差,现在这种局面都是因为你们对我们做了一些不实的、无法达到的承诺才造成的﹗」
  「在签合约的时候确实存在着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因为我们签的合约中规定你给我们的备货时间为十二天,十二天内货物一定要出柜上船。而我们跟永安的长期合作协议中规定我们下了订单后,他们最迟在十五天内将货物送达我们指定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把合约签下来,是建立在永安的老总对我所做的口头协议上,所以我们也无条件接受了合约上相对较为苛刻的延迟出货赔偿金条件。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是由于做为负责人的我过于轻信了,我愿为此付出代价。但我认为现在来说这个不但于事无补,还过于空洞,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在这最后的三天时间内儘快解决问题,按时出柜。这不论是对我们公司或是对您,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沈默了一会,赵先生才愤恨地说:「这个案子我们公司已经考察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二十柜的货只是个开始而已,我还以为我们会继续愉快地合作下去﹗本来总公司那边是想向印度那边进的,后来还是我极力争取了过来,你知道我为此花了多少精力吗?几天几夜不休息,没日没夜地找资料、联繫工厂看货。因为没办法跟工厂确认进货,还不断地被当成商业间谍给赶出来,最后还要自己掏钱买样机来研究写报告,好不容易才把公司今年最大的进货计划争取过来,却被你们搞成这样﹗到时要真出不了柜,不要说总公司要找你们麻烦,我也要找你们麻烦﹗」
  「所以赵先生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能打破现在这个僵局呢?」
  「永安那边真的不同意提前出货给你们?」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永安最近正好跟我们公司有些私怨。」
  「那没办法了。你只有从其它公司买货,然后再出货给我们。」
  「我们也正从这个方向下手,但有这些货量的公司不同意,而且永安的仓库裏现在也只有要发给我们的那二十柜的货了,就算我们委託第三方公司去跟他们买货,他们也不能将我们已经下了订单的货卖给别人。」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买其它公司的货,不一定要永安的货。」
  顾尚伟心中一动,「赵先生之前已经对这批货有很深入的研究,想必很清楚有哪些货比较接近永安的那一批。」
  赵先生得意地笑了笑,「你们签的那份合约原稿也是我在提交报告时所拟好的草案,当时我看好了几家的货,最后提交上去的是永安和另外一家公司的资料,并附了样品及说明书。因为还没确定用哪一个,所以我拟合约草案的时候关于产品这一块,只是很明确地註明了使用功能、製造材料,没有指定要用哪家公司的哪个型号。总公司那边比对过这两家公司的货,觉得功能及製造材料都没太大的区别,只有外型有些不同,但永安的相对要便宜一些,而且工厂的规模大,在当地也可以看到该公司其它产品,所以总公司决定就用永安。那时我直接去找永安洽谈,但他们跟你们签了五年的长期合作协议,出口方面的货全部由你们公司代理,我不得已才找上你们。如果合约中关于货物的规定后来没做太大的更动,你们不妨试着联繫另外一家公司。后期的事情主要交给总公司那边的人负责,合约改成什么样我就不清楚了。我也知道你不方便跟我透露这方面的事,如果你觉得我的办法行得通的话,我就试着帮你先联繫一下,如果不行的话,你还是赶快回去跟永安催货吧。」
  「赵先生果然是个心思慎密的人,假以时日回到澳洲总公司的话肯定大有作为,到时可别忘了我们唐阳。那现在就请赵先生帮忙联繫一下吧。」
  「说句老实话,这次过后有什么事再也不敢找你们了。我怕了,真的怕了。不过现在我先帮你联繫一下吧。」
  在赵先生打电话的期间,顾尚伟礼貌地退出了办公室,到外面的会客厅等着。
  小许脸色发白地在那儿团团转,虽然他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窗口,但其实从头到尾做的都是打点的杂事,这次还出了这么大的事。跟着顾总来协调,出面的也还是顾总,他不得不担心自己是不是过两天就要重新开始找工作了。
  所以顾尚伟一出来,就看到小许扑过来问这问那,而他的私人司机就坐在沙发上悠閑地泡着功夫茶。
  不到五分锺,赵先生出来递了张名片给他。
  「我两天前跟永安咨询货物的情况时,就预感到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了,昨天已经跟他们老总罗家雄谈过这个问题,他们表示可以跟你们谈谈。你现在直接去他们工厂找罗总看货。」
  顾尚伟看了一下名片上的地点在邻近城市,开车过去最少也要一个半锺头,再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多锺了。
  「好的,我现在马上过去,实在是有劳赵先生费心了,事成之后您就是最大的功臣。」
  「赶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我就偷笑了。」本想下逐客令的赵先生看到徐固在泡茶就停了下来,走过去在徐固面前坐下。
  「你也会这个?看你的手势还挺专业的。」
  「没办法,以前的长官喜欢,所以也学着点。试一下?」重新洗了一下茶杯,再泡上一壶,注出来的茶刚刚好四杯,满而不溢。
  赵先生先端了一杯喝了起来。
  「茶叶放得刚刚好,水也够沸,泡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错不错,有空可以上来,我们泡泡茶喝。」赵先生难得眉开眼笑。
  徐固微笑着示意顾尚伟和小许也坐下来喝。
  看着姆指般大小的茶杯裏,倒满了铁红色却又清澈见底的液体,顾尚伟有点不知如何下手。他一向只喝咖啡和英式红茶,没用这种小杯子喝过茶。
  「功夫茶通常泡一壶都会全倒出来,不会让茶水在茶壶中留太长的时间,所以杯子裏的茶如果太多,可以倒一些出来再喝。而且杯底难免会有一些细小的茶渣,所以也不用像喝酒那样喝到见底,底部的茶水可以倒掉。」
  说着,徐固稳稳地拿起顾尚伟前面的那一杯茶,稍一倾斜,倒了一些茶水在功夫茶专用的茶几上,再两手举到他面前,服务周到到让他有些吃惊,一时间愣在那裏。
  「喝吧,这些是普洱茶,最近很流行喝这种茶,对肠胃好,有助于消化,饭后喝最好了,现在的大人物都喜欢这个。讲究些的老人家都是拿这种茶供奉观音的,好东西。」等着徐固泡的第二杯茶,赵先生急忙催他们喝。
  顾尚伟只有伸出手去接那个茶杯,小小的茶杯在两个男人的二十根手指间交换,让他感到烫手的不仅仅是茶的温度。
  看他已接过茶杯,徐固端起自己的杯子,喝到只剩下最后掺着茶渣的茶水,然后再将茶水倒在茶几上。
  顾尚伟也学着他慢慢地把小杯子裏的茶吸入口中,轻轻地滑入喉咙。有点甜,一种清澈的甜,跟加了奶的英式红茶完全不同的甜,而且还有一种茶本身特有的清新香味。
  小许也学着他们那样把茶喝了。
  茶过三巡后,他们才离开。
  先让小许回公司,然后把地址给徐固。在徐固摊开地图研究线路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给小苏,大概讲了一下情况,顺便让小苏查一下那家叫昌记的公司资料。
  车子上路前,徐固问他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饭,他说不用了。过了一会儿,徐固便提醒他在前座后面的暗柜裏有吃的东西,他拉开一看,不下十条的消化饼、一整箱二十四盒装的保久乳,以及一些香肠、茄汁黄豆罐头这类可以实时食用的东西。
  他慢慢打开了一条消化饼,吃了两块才发现徐固在后视镜中看他。愣了一下后他才突然想到对方也是个需要吃饭的人类,刚才问他要不要吃饭会不会是暗示他也饿了,想坐下来吃饭?想到这裏,他有点愧疚地问:「你饿不饿?要不要下车去吃点东西?」
  「我?」徐固笑了笑,「我刚才已经在楼下吃了两碗拉面。」
  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让他的手顿了一顿,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让人抛下的感觉慢慢蔓延。
  从后视镜中看着男人不舒服地换了几次坐姿,一言不发地继续吃着干巴巴的消化饼,吃到快噎住了才打开一盒牛奶喝,徐固的嘴角不禁微微向上弯。最近他的脸皮已经愈来愈随心所欲了。

  第三章
  一开始还好走,但下了高速公路后就要走泥泞道路,地面极为不平,有些坑洞还颇深,就算是开了这么久车的徐固,也只能放慢车速,到达昌记的工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周围实在是荒凉,虽说是工业区,但望眼所及也只有零零星星的四五家工厂,大片的空地长着及腰的杂草。
  不过还好工业区内路面都有铺水泥。
  跟守门的保全人员说明来意并递上名片,应该是早已接到他们要来的通知,保全人员没怎么为难他们,直接就放他们进去了。
  罗家雄是个爽快的人,加上昌记的规模相对于永安来说差得太多,所以言语间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赵先生已经大概跟我讲过状况了,我手头上也有这么多货,但因为我们厂小、成本高,所以出货价没办法降到永安那个程度。如果你用我的货照永安的价格给澳洲人的话,没有赚头的。」
  「我们了解你们的情况,也分析过你们的确在价格上没办法跟永安比。但我们公司的重点在于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不会强行要求你们公司降价的。」
  「顾总能体谅就好。而且这批货我们本来要在十天后发往国内的,在短期内我们厂没办法再生产这么大量的货,所以到时候永安那批货……」
  「永安发货后,我们可以按永安的出货价把那批货给你,只是不知对方肯不肯接收。还有个问题,我们所代理的只是永安的出口权,也就是说我们提的货只能用于出口,不能在国内销售,所以能不能请那家公司聘一间国外公司代收?」
  「这个问题不大,进货的本来就是一家外国公司在国内的分公司,只要到时委託他们总公司收货,然后再以公司内部调拨的形式发往国内分公司就行了。而且永安的货跟我们功能上没太大的出入,出货价更低,只要我同意调整合约上的单价,相信他们会愿意接收永安的货的。」
  「那就有劳罗总发落此事了。」
  「不用客气,反正我们赚的钱又没有减少,到时如果合约重谈得宜的话,还可以多赚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看过货,说句老实话,这批货是我们公司自主研究的,永安是在我们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和简化,基本上他们连外观都照抄。」
  罗家雄一边叫人把样机拿过来,一边从文件柜裏抽出厚厚的一大迭资料,放到他面前。
  「这份是你要的货品详细数据及使用说明。另外这些都是我们公司最新产品的简介,顾总有空可以看上一两眼。」
  「好。」顾尚伟把所有的数据都接过来。
  离开昌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天不知为什么黑得特别快。罗家雄不但叫人把机器拆开一一跟他解释得清清楚楚,走的时候还让他把样机带走。本来对方还想留他吃饭,但他以回到市区需要时间为由拒绝了。
  样机要两个人才搬得动,而且数据也太多。罗家雄给了他一个大袋子,把所有数据都装起来,样机就用报纸和胶带包了几层。罗家雄本想叫人来帮他们搬样机的,但旁边的徐固说不用,然后把样机扛在左肩上,脸色都不变一下。罗家雄已经看呆了,他没有太吃惊,想提着资料跟在他后面,但徐固已经先他一步把资料提在自己的右手上了,他只有默默地跟在后头。
  到了停车场,小个子的男人直接走到后车厢,并没有要把东西放下来的意思,只是对后面的他说:「车钥匙在右边的口袋。」
  他呆了呆,看到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徐固加了一句:「很重。」
  他当然知道两个人才能抬得起的机器会有多重,只有把手伸进徐固右边的口袋裏找钥匙,但没有。
  「在裤子的口袋裏。」这回徐固很明显地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变。
  看着徐固,从对方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裏他看不到其它的杂念,似乎只是很单纯地请求帮忙。
  没有再说什么,他抿着嘴,把手探入徐固裤子的口袋中。纤长的手指滑过只隔了薄薄一层布料、温热的大腿肌肤,碰到一个带着体温的金属圈,手指头一勾就把车钥匙拖了出来。
  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徐固清楚地看到正在打开后车盖的手指微微地发着抖。
  先把数据放进去,然后把样机从肩上卸下来慢慢放进去,并调整好位置让机样刚好卡住动不了,以免在行车中滑动。
  回过头,就看到男人双手插在口袋裏,眼睛看着远方。
  偷笑一下,他对那个男人说:「上车吧。」
  「嗯。」虚应了一声后,顾尚伟才慢慢地钻进车子裏,向送行的罗家雄他们挥手道别。
  车子开动后,他冷静地打电话给赵先生,让他安排澳洲的验货人员儘快过来,验货后没问题就可以发货了。然后再打电话回公司,叫小苏先安排两位工程师及法律顾问在晚上八点锺回公司加班。
  电话都还没讲完就开始下起雨来,而且愈下愈大,从车子愈来愈摇就知道泥泞道路开始被雨水浸透了。
  天黑加上雨大路不好走,徐固已经把车速放到最慢,但右后轮还是掉到泥坑裏。
  座位突然下沈让顾尚伟吓了好大一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了下去一样。徐固及时把车停住,并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在左边的座位上坐定。
  「我下车去看看。」打开车门,男人就直接融入雨中。透过车窗,顾尚伟只看到他在雨中的模糊影子。在后面转了一圈,没有上车,只是敲了敲他旁边的车窗,示意他把车窗摇下来。
  「雨这么大,前面的路我想也不怎么好走,你想继续走还是想先等雨停了再走?」
  「我当然希望能愈早赶回公司愈好。」看着徐固头发和脸上不停地滴着水,他本来还想说「如果你太勉强的话那就先等雨小点再说。」但徐固没有等他说完就示意他把车窗摇上,然后消失在前面的道路上。
  他一向习惯等人,开会时会提前到场等下属,跟顾客约了吃饭也会提前到,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痛苦的等待。就算是竞标时等待最终结果出来,也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他以为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但看看手錶才发现分针只是走了十格。
  就这样不断地看着手錶过了将近三十分锺,他终于看到前面渐渐出现一个身影,他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松了口气。
  不等他示意,他就直接把车窗摇了下来。
  「前面的路也没有什么真的过不去的地方,我要把车子弄出来,你先下车吧。放食物的柜子裏有一把备用伞,把那个拿给我。」
  找到那把伞,递给男人,他慢慢地打开车门走下来。因为车身是倾斜的,他得抓着男人的手臂半靠着对方才能稳稳地下来。
  男人把打开的伞给他,叫他先站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去。
  「那你……」
  「反正我已经全都湿了,而且拿着伞不方便做事。」
  「那需要帮忙吗?」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力气还有几分。
  徐固只是不明所以地笑了笑,叫他在那裏站好不要动。
  顾尚伟猜想对方笑的意思会不会是认为他的帮忙只会是帮倒忙,还不如就站在那裏。这么想的时候心裏有种茫茫然的不舒服感,干脆真的就站在那裏看。
  男人把湿透的上衣脱下来,甩在后车盖上,然后慢慢地把车尾抬起来用力往前推。等车子后轮过了泥坑,才把车身放下来。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加上可视度又低,但顾尚伟还是很清楚地感受到男人在用力时全身肌肉所爆发的美感,甚至还可以听到雨水打在那弹性肌肤上散落时所发出的声音。他不自觉地看得入迷,直到对方喊他上车才醒过来。
  「如果我现在这个样子上车,你那真皮的座椅可能会报废。」没有直接上车,穿上上衣的徐固打开车门,把头探入车子裏问坐在后座的顾尚伟。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在意这个?快上车吧。」
  慢慢走了近半个小时的山路后才到大路,但就算是上了大路,因为雨还在下的缘故,徐固也不敢开得太快。回到市区已经是七点二十分了。
  虽然之前有撑着伞,但男人还是湿了裤角,徐固便先送他回去换衣服。
  「你也要先回去吗?」看着身上还在滴水的徐固,他忍不住问。
  「不回了,赶不及。我先送你到公司再抽空处理一下自己吧。」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头也不回地对后座的他说。
  闻言没有再说什么,他直接下车,但走了十公尺之后停了下来,犹豫了有一分锺终于转过身,回到车旁。
  「先上我那裏吧,我上面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烘一下起码比这样湿答答穿在身上舒服些。」
  但徐固拒绝了:「再忍一个小时就行了,反正都已经不舒服地穿了两个小时。」
  想不到会遭到拒绝的男人愣了一下,抿抿嘴,在心裏骂自己发神经,不想再管他,转过身一走了之。
  这个时候车上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还没走远的顾尚伟不由得停了下来,一向都不会在遭人拒绝后还会再发出请求的他忍不住又走回去。
  「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病了我也会很麻烦的。」
  「好吧。」大概是担心真的会着凉,徐固没有再坚持。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等于在雨水中泡了两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第一次踏进顾尚伟的家徐固忍不住想吹一下口哨。
  将近七十坪的楼中楼公寓一个人住实在是太浪费了,而且这幢大厦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住的都是非比寻常的人。据说还有明星隐秘地住在这裏。
  等徐固进了浴室,整个公寓又好像恢复到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那样安静,然而顾尚伟却有种从来没有过的、与他人共处一室的强烈感觉,他粗暴地扯着领带,跌坐在沙发上。
  虽然两人也常常处于车内那种封闭的小空间。但这裏不同﹗这裏是他绝对隐私的空间,换句话说,这裏是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有第三者知道的地方。
  如果……
  意识到自己这么想的顾尚伟白了脸。
  才三天不到﹗那个当初他都不想去看第二眼的人,什么时候变得就算不发出声音也可以在这个如此宽敞的空间有着那么明显存在感的人了?
  他长得一点也不好看,五官端正而平凡,又是个矮冬瓜,他怎么可能……
  男人脸色发白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要换人吗?他从未试过在第一个月就把人换掉,何况现在才第二天,对方也没做错什么,都是自己的私欲在作祟﹗这样对那个人太不公平了﹗要不将他调到行政部,当公司普通的司机……不,这样也不行﹗这样他们还是在同一家公司裏面,说不定他们还会偶尔碰一下面,如果他新请的私人司机有事情还会安排他过来代班,一切又要重新回到原点,说不定后果会更严重﹗到时候他会想他,会编其它的理由把他叫过来,甚至做出更过分的要求。
  那样,就真的完了。
  「顾总。」
  吃惊地抬起头,他发现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扰乱自己思绪的人就静静地站在浴室的门口,赤裸着上身,水珠不断地从光滑细腻的肌肤上一直往下滑。
  「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就出来﹗」他在整整看了一分锺后,怒喝声才脱口而出。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头发凌乱、衣冠不整,还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像泼妇骂街一样。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没办法把视线从对方身上转移开来。
  「抱歉,」低头看着地毯上因为自己不断滴水的裤子而湿了一圈,「或许我应该脱了裤子再出来?」
  那样更糟﹗
  「什么事﹗」
  「我不太会用你的洗衣机。」
  低咒一声,他站起来,大步地穿过那个人,进入浴室。
  「打开电源后,程序选择『烘干』,强度为『最强』,时间就设为二十分锺,虽然有点不够,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回公司后你再到楼下去买干净的衣服换上吧。最后再按『启动』就可以了。」帮他先把程序调好,然后不敢再多留一秒锺,又急忙地钻出浴室。
  本来站在浴室门外的徐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门边上,顾尚伟贴着对方的身体擦身而过。高度只到他下巴的男人刚好呼出一口气,正好喷在他扯掉领带后裸露的锁骨上。
  僵着脸出了浴室,头也不回地说:「衣服没整理好之前不要随便出来﹗」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快步走回卧室,把脱下来的外套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路上对方忽视他的情况愈来愈严重,大概是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吧。不过看到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人如此怒火中烧的样子,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虽然知道车厢裏有吃的东西,而且等一下回到公司后就更加没时间填肚子,但顾尚伟根本就没心情想这方面的事情。车子一到大厦楼下,他交待徐固把车厢后面的东西搬上去,自己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就去坐电梯。
  小苏及另外两个工程师已经在他办公室前面的会客厅等着。
  「张律师还没到吗?」
  「到了,他正在修改要发往美国的那批货的合约。」
  「那好。」然后吩咐那两位工程师:「等一下把样机拆了之后,一样一样地向张律师解释清楚,说明书上的内容也是。我已经大致上看过,应该跟合约没有相悖之处,有问题再叫我。」
  然后示意小苏跟他进办公室。
  「AL公司在六点锺的时候已经打电话联繫过我,表示可以接受我们降价的请求,把那十四柜不合格率超标的货物全部接收过去,让我们按时出柜。」
  「另一家公司及华盛顿的公司呢?」
  「另一家公司已经在跟营销部协商收货付款的事宜了,华盛顿那边的公司表示可以接受我们的建议,但这样的话他们少要三柜的货。」
  「那好。AL公司已经出了书面通知给我们表示拒收这批货,我们有权将这批货再做处理。这两家公司叫营销部那边抓紧时间儘快将合约签了,我们就可以发货给他们。念在跟AL公司不是第一次合作的份上,剩下的五柜货,我们可以按降价后的价格出给他们,然后再按合约上的要求向永安重新提九柜的货给他们。这次提货,你一定要亲自带人到永安的仓库裏仔细地验过才能让他们发货,否则通知码头那边不让他们进仓库。」
  「我知道了,AL那边我会先跟他们联繫,看看他们的意思。只是我怕我们再提货的话,永安会再为难我们。」
  顾尚伟冷笑了一下,「老範他敢?签的长期合作协议上早就註明如果不按我们的订单要求去发货,我们有权随时提出重新进货的要求。他们已经拒绝了让不符合订单要求的货物进行退货,那我们就有权二次进货。老範就算再怎么无理,也不敢明摆着去违反协议上规定的事项。」
  这时候外面有人在敲门。
  「顾总,样机拿上来了。」
  出去一看,样机和那堆数据都摆在会客厅的茶几上。穿着只有七分干的衣服的男人就站在旁边。
  看也没看他一眼,顾尚伟只是冷漠地对小苏说:「拿一些钱让他下去买衣服。」
  小苏看他头发还是湿的,然后摸摸他的上衣:「哎呀,你这样要感冒的。」说着,便从钱包裏拿出一张提款卡:「这张卡是办给你的,密码是你身分证的后六位号码。财务部会在固定时间汇一些金额进去,平时帮顾总买东西都可以使用这张卡。但就算是买一盒牛奶也好,一定要拿发票回来,财务部那边要进行销帐。你现在先拿这个下去买一套衣服吧,然后到十八楼去洗个热水澡,再享受一下三温暖,免得到时真的感冒了。」
  接过卡后放进口袋裏,没有再说什么的徐固就走了。
  看着顾尚伟那不太自然的脸色,在他身边跟久了的小苏赶紧找些东西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先把样机拆出来吧。」两个工程师急忙动手。
  顾尚伟从那堆资料中将放在最上面的说明书拿出来,交给其中的一个工程师:「这是说明书。你们对照着样机一点一点地讲,务必让张律师全部了解这臺机器跟永安的有什么不同,最好把永安的说明书也找出来。对了,永安的样机还有吗?」
  「技术部没有留底,营销部那边好像有有一臺给客户看的样板。」
  「叫营销部的值班人员搬过来,一併拆开来让张律师做对照。」
  「是。」
  然后叫小苏把剩下的数据拿到他办公室裏。
  昌记的新品还真不少,有几款他觉得不好卖,但也许经过改良后还是有一定的销量,而且有一部分货跟永安的非常接近。虽然他不知道永安抄他们的货这些话是真是假,但从几款目前不但永安没有研发过,市面上也暂时没有类似的货品中,可以看得出他们对研发新品的投入有相当的规模及自信。
  只是他们的厂还没有达到可以跟永安抗衡的程度,厂址选在那种交通不便的地方,也很少看到宣传,之前也没有在大型的採购展销会上见过他们的踪影,想必他们还是有资金方面的限制。在这么多不利的条件下,他们还能在永安几近垄断的市场中佔有一席之地,而且挣扎生存到现在,看来还是有相当的潜力。
  想到昌记的厂房,不由得想到那段难走的路,然后想到……
  在小苏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才惊觉刚才失神太久了,而且是朝着非常不好的方向进行,想太多的结果是他连刚才小苏对他讲的话都没听清楚。
  「我说,」似乎对他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心不在焉略有不满,小苏用比刚才大了一倍的音量说:「AL那边表示,如果我们不把那十四柜的货发给他们,他们就不接受二次进货了。也就是说,他们要把原来的十四柜减到只进五柜。」
  「随便他们,反正现在能把码头上那十四柜的货消化掉就行了。」顾尚伟有点恍惚地说。
  用力吸了口气,小苏才接着说:「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后来在我的极力争取下,他们同意按合约上的价格再进五柜的货。也就是说,我们原来要发往美国洛杉磯那十四柜的货现在变成了十九柜了﹗虽然因为要降价导致毛利降低,但我们所赚的总金额增加了﹗」
  「哦,」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的顾尚伟看不出有任何的喜悦之情,「等货款收回后我会叫财务部增加你的当月奖金。」
  这还差不多。
  「现在美国那批货基本上算是解决了,只要明天签下合约,后天就可以正常发货。明天我会亲自跟永安那边交涉,看能不能提前出那五柜的货,可以的话,就联繫船务公司一併发十九柜的货。反正现在不是旺季,应该还会有空的货舱,临时再加货的话,运费应该也会降下来。」
  「这个就交给你去办了。」
  「我在下午的时候已经通知营销部相关人员今晚要通宵加班了,因为美国那边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在他们下班前能把所有的事情确定下来就更好了。」
  「等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会通知财务部从员工福利基金中拨一些款让他们去南天门玩玩。」
  「这样就太好了,现在剩下的只是澳洲那边的问题。我刚才跟赵先生联繫过,他在下午已经打电话回总公司,澳洲那边会安排验货人员坐今晚上飞机,明天一早到。」
  「好,」顾尚伟总算打起了精神,「到时你安排人直接带他们到昌记的厂房去验货,验完货后马上装柜,记住要由他们的验货人员贴上封条,这样出海关前就不用再重新验一次货了。那裏的路面状况不是很好,今天又下过雨。明天看一下情况,问题不大就明天把货送到码头,如果不行就等后天,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出状况。」
  「还有就是跟昌记的合约问题,你跟他们老总见面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说过要怎么进行合作,签合约有什么要求?」
  「没有,他们都是口头协议。」
  「什么?」小苏大吃了一惊:「二十柜的货怎么能用口头协议的形式?你忘了上次跟老範口头协议的事了吗?」
  「老範那次因为是在电话中沟通的,双方都没有第三者在场所以没办法。这次昌记的老总在跟我做最后的协商时,特地叫了一位工程师在场,而我们这边徐固也在。就算是口头协议,如有第三者在场作证,还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你竟然让徐固去做见证?那他不是全部都知道协议的内容了吗?你这么快就忘了张雷的教训了?」小苏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他。
  「因为当时能代表我们这边的只有我跟他﹗」说起张雷,顾尚伟的心开始隐隐作痛,「而且,到时是昌记那边先替我们发货,也没有事先要求收取我们的保证金,有利条件都在我们这边,我也不想去怀疑昌记那边的诚意。」
  「有这么好的事?」小苏怀疑着,「怎么说二十柜的货,金额不少啊。」
  「因为罗家雄没有把这件事当做是临时性的好运,而是要表现出跟我们唐阳合作的诚意。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当然得打响名号。」
  「怎么说?」
  拍拍桌上那堆数据,「这是昌记的新品数据,包括刚刚投产还未上市的、上半年大卖的,甚至下半年计划研发改良的都有。」
  小苏的眼睛都瞪圆了,「这可是一家厂的灵魂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就给了你?如果落到其它工厂的手上,他们就不用吃饭了﹗」
  微微一笑,顾尚伟讚赏地说:「其实罗家雄是位非常有头脑而且非常有胆识的人,因为资金不足他们昌记一向只在国内市场打滚,但你想想,国内是多大的市场,而国外又是多大的市场?」
  「如果他们自己去打开国外市场的话,不但消耗无法估计的人力物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不一定有成效。」小苏开始有些明白了。
  「没错,最容易成功且成本最低的方式就是跟长期代理进出口业务,且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每个月都有相当订单量、运作成熟的贸易公司进行合作。目前在国内来说,能达到这种水準的,除了服装、食品、机械器材都有代理的老商家东王朝之外,以专项货品的代理商来说,就只有我们唐阳可以上得了臺面。」
  「所以他们是抱着就算牺牲二十柜货物也要争取一个跟我们长期合作机会的想法,来进行这次的合作。」
  「没错,所以我说罗家雄是个非常有胆识的人。真正做大事的人,就应该具备这样的大气。他应该一早就看中我们唐阳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搭上线。无疑他已经嗅到了我们跟永安之间有问题,就紧紧抓住了这次机会。他确实很成功地引起了我想跟他们合作的慾望,所以我才理所当然地接下这些可以说是商业机密的数据。而且,之前我们都过于依赖永安了,跟昌记进行合作,不但可以增加我们选择货物的自由度,也可以牵制永安,让他们产生危机感。就算这次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就算我们的新案子準时启动,我们跟永安的合作还是会继续下去。因为毕竟他们是大厂家,在国外也具有一定的市场,追加订单的机会也相当高,我们的很多顾客还是很认同他们。在永安来说,除非他们去找东王朝,否则目前没有其它公司能够带给他们如此庞大的国外订货量。就算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去抵制我们的新案子,老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反长期合作协议,跟我们彻底撕破脸。」
  「可是这样会不会也对我们的新案子产生影响?」
  顾尚伟的公司要进行的新案子其实就是要进军製造业,跟永安他们一样成为终端厂家。在长期的代理生涯中,他们对顾客的要求比厂家还要清楚。虽然做为代理商的成本比厂家低,毛利甚至有时比厂家还高。但如果做为厂家直接出口的话,那利润是相当让人眼红的。跟昌记有货没市场的情况不同,他们在国外已经有一定的市场了,就等着出货。直接成为製造商来生产货物,除了可以赚得更多之外,也能减少受制于厂家的情形,更加有利于他们原来的代理业务。
  「两者间没有衝突。我们的主要业务还是进出口代理业,进军製造业只是让我们的代理业务锦上添花罢了。」
  「到时等美国跟澳洲这两件事解决了,我会安排张律师那边草拟跟昌记的合作协议,是依照普通协议的两年期签还是按长期合作协议的五年期签?」
  「两年太短了,五年又太长,叫张律师调整一下我们的合约模板,先签个三年再说。永安的合作协议快要到期了,我们跟昌记的协议一定要在与永安续签之前签好,这样我们才有条件跟永安进行协商,修改相关条款。」
  「本来以为这次要损失惨重,没想到努力之后竟然还有捡到便宜的感觉。」
  「那是因为大家都很努力,这几天公司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不断地加班,到时我会安排人事部那边对这部分人员支付双倍的加班费。」
  「你呀,就这点还算比其它的老板有良心,难怪下面的人几乎都没什么要跳槽的。好了,我先去营销部那边看一下情况。」
  看看时锺,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顾尚伟便把刚走到门口的小苏叫回来:「看来还有得忙,你看一下还有没有甜品店还没关门的,叫他们送一些可以退火的甜点给加班人员当消夜吧。」
  「都这个时候了,行政部那边的值班人员应该都下班了。我把徐固叫回来让他帮忙,怎么说他也算是总裁办公室的人,必要的时候也得做一下这些杂事。」
  提起那个人,顾尚伟不由得又失神了,连小苏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整个人舒服地靠在皮椅中,放纵自己恍神。
  那个人,怎么说呢?真的是个奇怪的人。顾尚伟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跟他比较贴切的东西。
  曇花。
  没有开花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但一旦开花,风华绝代,芬香醉人。只要见过一次,自然知道在那个平凡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的美丽。只要见识过一次,就不由自主地着迷。
  这次没有强迫自己停止,他慢慢地回味对方一举一动带给自己的感觉,那种让自己失了心神不能自己的感觉。
  最后,才认真地考虑让对方辞职的问题。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他的人生就要脱轨了。

  第四章
  在这段期间内只有张律师进来报告拆机的结果,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张律师只是给了他一个确认。
  到了十点半,有人敲门。
  不像小苏那种只是应付式短促地敲几下后马上就推门进入的敲法,也不像其它下属不敢用力的轻敲,而是沈着、稳定的敲法。
  他突然想到了某个人,一个从刚刚起就一直在他脑中晃来晃去的人。
  稍稍调整一下坐姿,也调整了一下心情,他才放声让对方进来。
  推开门进来的那个人的确就是他想到的那个人,穿着还有折痕的白衬衫及近似于西裤的简练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稳重了许多,也比之前清爽了很多,看了就让人舒服。
  他打开面前已经看过的资料,等着对方先开口跟他说话。
  「这是你的晚餐及消夜。」
  略为惊讶地看着除了海带绿豆沙之外,还有包装得很好的饭盒,以及在简餐店裏买的、通常都没有什么火候的菜汤。
  他以为对方已经忘了他从早餐过后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饭的事情了。
  「饭我已经叫人加热过了,因为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就随便叫了个叉烧饭。」
  慢慢翻着数据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讲不出话来。
  「还有就是车子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处理了一下,座位被雨水泡得相当严重,看来还是拿去检测及维修一下比较好。」
  「车子就留在这裏,明天我会叫行政部的人送到专业车厂去检测。明天你就去我家楼下把那辆休旅车开出来,钥匙找小苏要。我今晚大概会在这裏通宵,所以现在你可以先回去,明天正常上班就可以了。」
  「我可以现在先去你家取车,明天直接到公司吗?」
  「可以。」
  「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就真的转身走了。
  顾尚伟看着他干脆的背影,不由得发起呆来。
  洛杉磯比他们晚了九个时区,华盛顿晚十一个时区,现在美国还是上班时间,所以他们在当晚便可以跟他们把合约签下来。因为无法现场签,所以他们都是在双方律师公证下,以视讯会议的形式在传真文件上签好再回传对方。而订金则是採用实时入帐的电汇方式,等到白天到银行查到帐后就可以出柜了。由于这次出柜前已由AL公司验过货,因此对方表示不用进行第二次验货,请他们直接把验货报告传真过去,等货到达洛杉磯后,收货时再进行验货即可。
  等事情告一段落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反正第二天还要开始紧凑的工作,大部分员工都是趴在桌上或者将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就睡了起来,顾尚伟也和衣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才七点半他就习惯性地醒过来,把小苏叫醒后就先安排人到机场接澳洲的验货人员,接着联繫罗家雄,对方虽然还在睡觉,但爽快地答应在九点锺验货人员到工厂前先将货物準备好。小苏已经打电话叫总裁办公室及财务部相关人员尽量提前上班了。
  所以徐固在八点锺到公司时,整个公司那种忙碌的状态,就跟他昨晚离开的时候一样。
  小许及昨晚拆机的两位工程师还有赵先生,陪同澳洲的验货人员直接去昌记验货,从九点半到那裏后一直到下午将近两点,验货人员才同意在出柜证明上签字。小许马上联繫船务公司派人开车过来,而昌记的人等车过来后就开始装货,快到通宵才把二十柜的货物全部装好。当晚小许一行人便在昌记留宿,第二天才随货车回市区。
  而永安那边,小苏跟相关负责人交涉马上再提五柜货,但遭到拒绝。后来由顾尚伟亲自跟老範交涉,也许是有惧于顾尚伟突然间强硬的态度,加上数量不多,老範最后松了口。小苏便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直接带着车队去永安的仓库验货,验完货之后马上装柜,送到码头。但之前那十四柜的货因为已经收到厂家的订金,就先按约定好的时间在当天下午两点时出港了。最后那五柜的货在跟AL、船务公司协商后,第二天由AL公司当地的工作人员验货合格后才出柜。
  整整一天,徐固只有三次机会见到顾尚伟,早上送早餐的时候,中午送午餐的时候,以及晚上八点等小苏将那五柜的货送到码头回到公司后,顾尚伟放心地从公司离开的时候。
  其实下午六点时,他有帮顾尚伟订了晚餐,但那时候顾尚伟正在会议室协商新案子的事情,所以那份晚餐就只有放着,等顾尚伟在车上吃的时候已经凉了。
  「因为是用一次性可分解餐具,所以不好放微波炉加热。」徐固这样解释着,而顾尚伟没有说什么,只有默默地吃着。
  休旅车毕竟跟小车不同,又宽敞座位又多。顾尚伟便坐在前面跟徐固同排,但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座位。
  三两下就把已经没什么味道的晚餐解决掉,顾尚伟开始昏昏欲睡,到他住的楼下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摆摆手,他推开车门就走了。
  第二天,差五分锺才到八点的时候,顾尚伟就下楼去等徐固。然而徐固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而且车子的火是熄的,看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一言不发地坐在前座吃着徐固买的早餐,一路无话。
  一天的工作相当顺利,澳洲的货已经在十二点前就準时出港了,而美国那边追加的五柜货,因为要调整货舱而花了一些时间,不过也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出港了。
  只要货物能够顺利出港,剩下的问题就是船务公司的了,所以在得知全部货物都已经出港后,整个公司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这段时间不断加班的员工,完全不顾还是上班时间,就趴在桌上睡了起来,或者是集体跑到会议室裏蹺着腿抽烟。虽然人事部经理跑过来强烈抗议这些人在上班时间如此颓废,但深知他们辛苦的顾尚伟还是採取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放纵态度。
  理应在三点就应该从码头回来的小苏,直到下午四点半顾尚伟才见到他的人影,不用说应该是到其它地方摸鱼去了吧。一回来就神清气爽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说:「营销部李经理今晚请营销部全体员工去南天门,她也想请你出马。怎么样?要去吗?」
  「不太好吧,」他说,「我去的话那些人说不定会觉得拘束,玩不开。去玩当然要好好地玩,不要因为我而破坏了气氛。」
  小苏哈哈笑了一下说:「去吧去吧。那帮傢伙喝了酒就原形毕露了,哪裏会觉得拘束。再说,你能大驾光临,就是对他们这段时间辛苦的一个肯定。」
  还没等他再次拒绝,小苏已经拨通内线给李经理,表示他们两个届时一定到场。
  其实是你想去所以才要把我拖下水吧。苦笑一下,顾尚伟只有任凭小苏自作主张。
  「下班后各自解决吃饭问题──营销部那帮傢伙,大概会三两成群先去喝一摊吧──然后九点锺在南天门见,现在我还不知道是哪间包厢,到时再发简讯给你吧。」听他这个说法,大概晚餐已经有着落了,没有要约他的意思,那他今晚只有叫徐固订便当到公司了。
  忽然提到徐固这个人,他才想起中午送便当进来的人是Lily,而不是徐固。从早上送他到公司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那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裏有些隐隐的焦虑,在座位上不安地换了个坐姿,他以听起来相当正常的口气问起:「徐固在总裁办公室吗?」
  「那小子啊,」小苏想了想才说:「刚才回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到他。怎么,你要出去吗?」
  「没。」真的不在,虽然以前在公司的时候都是由总裁办公室的秘书们帮他解决吃饭问题,但这段时间这个工作一直是徐固在做,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了,「只是想叫他帮忙订一下晚餐。」
  「就这件事啊,我跟Lily说就行了。那傢伙这段时间跟着你跑来跑去的,大概也挺累的吧,搞不好现在正在十八楼按摩室的床上睡大头觉呢。」
  累吗?应该会吧。但从昨晚到现在,他就没跟那个男人说过一句话,也没正眼看过他。如果早上来的时候在车上好好看他一眼,说不定就已经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疲惫之色了。
  轻轻嘆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又因为那个人失神了好长一段时间。
  六点时Lily送便当进来。虽然觉得这个时间吃晚餐早了点,但其它人都已经在五点锺準时下班了,为了他的晚餐,她已经加了一个小时的班。
  在她要出去的时候,有人敲门,视线穿过她那圆润的肩膀看到了那个将近十个小时没看到过的人。
  「你呀,找你大半天啦﹗」
  女孩子娇嗔的语气让顾尚伟没来由心中一紧。从他的位置上看不到她的脸,但他可以猜得到她应该是嘟着嘴撒娇的模样。
  那个人只是「哦」了一声,接着微微笑了起来。
  「饭都帮你买好啦,我是特地下去打包上来的哦,就放在我的桌子上,吃了饭要好好吃药哦。」说着便从西装口袋裏掏出一盒药,直接塞到男人的裤子口袋裏。
  「是,是。Lily姊最好了。」
  「那,有什么报答?」说着,Lily歪头看着他。
  顾尚伟不由得又开始猜想她现在是眨巴眨巴地眨着大眼睛的可爱模样。
  「明天请你吃饭?」
  「一点诚意都没有﹗」Lily恨恨地说:「明天礼拜六我又不上班。」
  「那,下个礼拜一?」
  「那天你要跟顾总出去啦。算了,下次有机会吧。要记住欠我一个人情哦。」
  「是、是。」那个人带着宠溺的感觉笑了。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就这么在他办公室门口公然地打情骂俏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Lily终于走了,那个人走到他面前说:「行政部的人说车子大概要到下下个礼拜二才能拿回来。这段时间,你是继续坐休旅车还是请行政部那边先调一部小车过来?」
  「用休旅车就可以了。」看着他裤子裏露出一截知名治感冒药的盒子,明显地听出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沈。
  「好的。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下,我就在总裁办公室裏。」说完那个人就要离开。
  「等一下﹗」
  听话地停下脚步,男人回头看着他。
  「晚上九点锺的时候,我要去一趟南天门。还有,明天我会进公司,不过可以比平时晚一点,你要出门的时候通知我就行了。」
  「按平时那个时间出门就行了。」对于要陪他加班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云淡风轻地说完话就出去了,留下顾尚伟又在那裏兀自发呆了好一会。
  大概是因为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众人都是放开胸怀尽情畅饮,顾尚伟也是在看着眼前的人不断地出现迭影时才惊觉自己喝多了。
  不离开不行了。担心自己会在醉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没有预警地站了起来,却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周围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小苏急忙站起来扶住他。
  这裏的房间格局基本上都一样,顾尚伟及李经理一帮高层坐在小吧臺上喝威士忌,徐固则跟着营销部的其它员工在大厅上一边唱KTV一边喝啤酒。
  小苏急忙对徐固大叫了一声:「帮我扶顾总到外面的洗手间。」李经理还在奇怪包厢裏有配套的洗手间干嘛还要特地跑到外面,两人就已经一人一边挟着顾尚伟出了包厢的门。
  「顾总喝多了,先送他回去吧。」
  闻言徐固一把搂过顾尚伟的腰。如果是之前,男人肯定会黑着脸把他甩开,现在却回搂着他的肩膀,还挨在他身上。果然是喝多了。
  看着比顾尚伟还要矮上一大截的徐固,小苏还是有点担心。但如果之前那些保全人员所说的「那个人轻轻鬆松就把十八楼最重的举重器举了起来,一时间几个人都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意思了」不是骗人的,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小苏才刚喝得有些兴起,现在要走开还是有些不舍。跟顾尚伟一来就猛灌纯威士忌的喝法不同,他们都是掺了可乐后,一边玩一边喝的,所以十一点都还不到,顾尚伟醉了,他们只是微酣。
  「你没喝酒吧?」
  「我刚才只喝了果汁。」
  虽然觉得对方在夜总会却只能喝果汁实在是可怜,不过这才是尽职的司机呀。
  「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开车小心,别给顾总带来麻烦﹗」
  之前小苏说过的三种情况:送到楼下、送到家门口、送到客厅,今天无疑是最后一种了。顾尚伟从上车后就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停下了都还没醒过来。
  徐固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但从刚才到现在过了十分锺,他还是一动也不动。再这样等下去,两人都要在车上过夜了。
  把脸凑过去叫唤了几声,对方也只是皱一下眉头而已。伸手去推他,对方换了个姿势之后又没动静了。
  他只有下车,从另一边把车门打开,慢慢地拉着对方下车。如果不是有他扶着,男人从车上滑下去的时候就直接跪在地上了。
  楼下大厅有门禁,刚好有个男人回来把门打开,趁门还没关上的时候他就扶着顾尚伟跟进去。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顾尚伟是用一张电子钥匙卡来开门的,徐固猜想着他应该放在身上的什么地方。
  不由自主地把手探入对方的裤子口袋裏。
  本来迷迷糊糊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反射地将手按在徐固的手上面,隔着一层布料。
  他抬起头来,对方刚好低下头,两人鼻尖撞在一起了。
  「干嘛?」男人口齿不清地问,带着浓浓酒气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钥匙……」
  男人本来按着徐固的手的那只手探进自己西装上衣的内口袋裏,摸了个皮夹出来。
  这么听话?徐固有点咋舌。
  从他的手中拿过皮夹,在一堆信用卡会员卡中中找到一张白色的、印着这幢大厦名字的电子卡,然后在感应器上一刷,门应声而开。
  有点粗鲁地把对方放在客厅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按小苏的说法他的工作到此结束了,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不管顾尚伟怎样,马上掉头走就对了。
  大概是因为下车的时候吹了些风,现在已经有两分醒意的顾尚伟躺在沙发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你不回房睡吗?」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过了好几秒之后,对方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含含糊糊地回答:「现在想动也动不了了,先睡一觉再说吧。」
  「需要我帮忙吗?」大概是因为感冒,徐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低沈。
  呆了半晌后,躺在沙发裏的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忘了你的力气非比寻常,好吧﹗」说着,就像小孩子要人抱一样对他张开了双臂。
  徐固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将那个比自己重了将近十公斤的男人抱起来,向卧室走过去。
  身体悬空的那一瞬间,顾尚伟八分的酒意只剩下了三分。
  吃惊地看着客厅裏的家具离自己愈来愈远,最后那名抱着他的男子用肩膀顶开他卧室的门,闯进他就算是清洁人员也不允许进入的地盘,把他放在床上后,跪在床上,双手撑在他头部两边,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突然对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低沈的声音轻轻地说:「让你更舒服些吧。」说着,一隻手探入他西装外套的领子裏,将他的上半身轻轻地抬起来,另一隻手抓着领子一扒,外套就整个被扒了下来。接着一双手继续撑在他身边,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塞入他的领带结,没怎么用力就把他的领带扯下来了,然后慢慢地从脖子开始,一颗一颗地用单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他那形状姣好的锁骨慢慢地露了出来,解到第三颗时手突然往下滑,停在皮带扣上。
  他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来,然而身体却像着了魔一样无法动弹,连呼吸都不能。
  停下来的手终于再动了起来,解开皮带扣,然后把皮带抽出来。
  整个过程对方都没有直接碰到他。
  将脱下来的外套、领带及皮带放在床尾的小沙发上,那个人就走了。
  在听到门锁上之后整整一分锺他一动也不动,然后像遭到电击一般猛地弹跳了起来,衝到浴室裏抱着马桶狂呕,直到将一个小时前喝下去的酒全部吐出来为止。
  扭开莲蓬头开关,狂喷而出的冷水从头顶淋下来,冻得他嘴脣发紫,身体不停地发抖,然而冷水还是浇不灭他身体内的火。
  他看到了﹗那个人一定发现了﹗
  在帮他解开皮带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惊恐地知道这个事实的他忍不住抖得更厉害。
  他恨自己那断了线的理智,更恨自己如此忠实的身体。
  想不出以后要如何处理跟对方的关係,更不知道如何解决自己现在反应如此强烈的身体。
  慢慢地滑进渐渐注满冷水的浴缸裏,想把自己那不知廉耻的身体冻僵,甚至把头也一併埋进去,想干脆就此将自己淹死。
  都怪自己太舍不得,如果早点让他离开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都是自己贪心不足,都是自己对他愈来愈沈迷而不自知,都是自己的错。
  明天、以后,他要怎么去面对那个男人?他会跟所有人讲他的事吗?讲他不知廉耻并嘲笑他的自作多情。他要怎么去面对他认识的人、认识他的人以及所有的人?
  神啊﹗求求禰,让我就此消失。
  一整晚都没有闔眼,已经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但他还是不想起床,甚至到了男人应该来接他的时间了,他还是没有起床。
  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心裏想着那个人说不定等不及,已经走了。如此安慰自己的他便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想要换衣服时,拿起那条昨晚被那个人碰过的皮带,身体彷佛回忆起当时的感觉似地颤抖了起来。然后他像被蛇咬到般地扔了那条皮带,取出平常不用的另外一条,抖着手系上。

  第五章
  那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车子停在昨天接他的地方,低着头走过去,他拉开后座的门,坐到第二排的角落裏,把苍白的脸隐藏到阴影裏。
  开车的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提醒他放在车头前面的早餐,直接开车就走。
  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倦怠感袭捲着顾尚伟。他连走到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用手机拨打小苏的电话。
  良久,电话另一头一个朦朧的声音才响起来:「哪位?」
  他这才记起小苏今天没有申请加班,现在应该还在床上温存。
  「马上回公司。」他知道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被小苏恨死,但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帮帮不知所措的自己。
  电话那一头沈默了很久,「我两个小时内赶回公司。」
  放下电话的顾尚伟突然松了口气,安心之后就觉得昏昏欲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他準备放纵一下自己,什么都不管先睡一下。
  小苏是那么可靠的人,毕竟是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人了,也是个相当出色的男人。就算是站在拥有如此家世、如此地位的他身边,也毫不逊色,而且事业上又是他的得力助手。可是,为什么他喜欢上的不是小苏而是那个乍看之下一点也不起眼的男人呢?
  想到这裏,他发白的嘴脣颤抖了起来。
  如果是小苏的话,说不定会接受他。不只小苏,他的身边还有那么多出色的人,为什么都不是他们?如果是他们的话,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说不定他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想起那个人,他突然觉得心裏痛得不能呼吸,痛得他在沙发裏缩了起来。
  那个人对他非常好,好到跟他不定时地乱跑也毫无怨言,又要帮他準备三餐,而这些原本是总裁办公室的工作。或许他只是忠于职守而已,但对于这么一个认真工作的人,他怎么能因为个人的原因而让他离开呢?
  本来想让小苏回来马上给他换一位司机,现在他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如果不换掉他,他该如何去面对对方?像今天早上那样对他不理不睬吗?他做得到吗?
  他做不到的﹗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不去在意他﹗
  在他痛苦得不能自己的时候,小苏终于回来了。穿着休闲,脸上还明显带着倦意,而且手上还提着吃的东西。他把那份东西放到顾尚伟面前说:「早餐都已经买回来了,怎么不吃掉?太浪费了吧,快吃。」
  原来是徐固今天早上买的那份,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随便你,反正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这个就不要了吧。」说着,就毫不客气地将它丢到垃圾桶裏。
  看着躺在垃圾桶内没有机会被打开的早餐,他很清楚,徐固从来都没有错。错的人,是他。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急到要把休假的我叫回来?」
  嘆了口气,顾尚伟说:「前几天我不是要你去跟新案子的每个供货商重新联繫吗,结果怎么样?」
  「就为这个事啊﹗」小苏按住隐隐跳动的太阳穴,「刚才在电话裏就可以说清楚的啊﹗当初选供货商的时候我们都是千挑万选,如果是那种会因为老範而打退堂鼓的,一开始就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列了。不过,还是有两家在犹豫,我打算换掉他们。因为前段时间营销部忙得跟鬼一样,我也不好意思叫他们去联繫这个事情,準备等下个礼拜一回来后再做处理。」
  顾尚伟只是「哦」了一声,他对小苏处理事情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算了,反正都已经回来了,」小苏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今天我们干脆重新讨论一下新案子的事情,我去準备一些资料,顺便叫徐固帮忙订饭。总裁办公室的那帮傢伙,全都不知溜到哪裏风流快活去了,一个也没回来加班。」
  你也是其中一个好吗?顾尚伟看着不自觉连自己也骂进去的小苏,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不过啊,你以前总是在周末或放假的时候不定期回来加班,总裁办公室的秘书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会有人在,以便给你这个暴君随时召唤。这次也不知怎么的一个都不在了,可能是因为你来的话徐固也会来吧,那帮傢伙对徐固倒是挺信任的。」
  说起徐固,顾尚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似乎又波动了起来。
  「那个傢伙其实是个懒到出油的人,平常连十八楼也不怎么去,都是在办公室不显眼的位置趴着睡觉。不过清醒的时候倒挺可靠的,除了订饭之外,还会帮忙做一些影印、泡茶的琐事,脾气好得没话说,以前那些司机从来都不帮忙做这种事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看着顾尚伟,用眼睛说:这次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起码会用久一点吧。
  顾尚伟不动声色地把眼睛转开了,更加无法说出把他叫回来的理由就是为了想把那个连总裁办公室秘书们都觉得满意的人辞退。
  但是,这样拖下去真的好吗?
  「请你再跟那位先生联繫一下,我想换个司机。」说完,他避开可能会跟小苏视线对上的地方,看着文件柜。
  「你在开玩笑吧?」知道他换司机就像换衣服一样是家常便饭的事,但一个月都不到,不,是一个礼拜都不到就要换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前我从来都不会问这么八卦的事情,但这次真的有点忍不住。每次要更换的司机都是在人家表现最好的时候,像上次的张雷,他可是从连环车祸中把你救了出来,没想到得到的奖赏却是辞退信,他会跑去跟老範也不是没道理。你能说明一下吗?」
  「没什么原因。」含糊其词的他还是看着文件柜。
  小苏嘆了口气:「这次连我都要同情徐固了。事情我会照办,不过,说不定那位先生没那么快帮你準备后备人选,所以这段时间还是先用着他吧。」行政部的那两位司机早就怕了顾尚伟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做事风格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可经不起折腾。如果新的司机没那么快来接手的话,他这个顾尚伟不在就成了山大王的人又要被迫做免费司机了。
  「好。」事情彷佛就这么定下来了,他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鬱闷感。以前每次做这样的决定他都会很难过,现在却觉得心情乱糟糟的,理不出个所以然。
  把午饭拿进来的是小苏,这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不能言喻的茫然。
  投入工作后带来的充实感让他暂时忘记昨晚的事,彷佛到今天早上为止那个慌乱而不知所措的顾尚伟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五点锺小苏就跑了。「本来今天就是加班的,干嘛还要在加班的时候再加班?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用这种不置可否的论调说着,还劝他也赶快回去。
  心裏想着有可能其它的加班人员也早就走了,整个公司就只剩下他跟徐固时,他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干脆叫那个人自己回去算了,可是他现在又不想跟对方讲话。
  抱着不如让对方等到不耐烦自己走掉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翻开那堆可以留到下个礼拜才处理的文件,慢慢地批示,一直到天渐渐变黑,外面华灯初上。
  一开始他还怕对方会送晚餐过来,但一直都没有,可能是对方以为他随时会离开吧。也说不定那个人已经跑到楼下餐厅快活地享受着美食,没时间管他这个好像经常不吃饭也能撑下去的人。
  发现自己的心情开始变得糟糕起来,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中。
  在这种不断失神外加经常患得患失的心情下,工作效率真的是低得可以。
  当他想起要看看时间的时候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反正也没心情做事,还是回去吧。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他还是不想跟对方有言语上的交流,最后还是没有通知那个男人,只是在经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好让裏面的人可以看到自己离开。
  果然,在等电梯的时候,那个人就追了上来。
  平时徐固一向都不多话,今天更是安静得出奇。
  从早上到现在,两人就一句话都没说过。
  在等徐固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有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问他要去什么地方。他有一时的衝动,想拉开车门坐进去,抛下徐固不理。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徐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他依然是坐在后面,坐在尽可能离男人最远的地方。
  车子停下后,他看都没看把他送回来的人一眼,径自下车就走。
  后面传来了车门用力关上的声音,然而却没听到车子开动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有人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
  吃惊地回过头,就看到徐固那张在路灯照耀下显得冷峻到可怕的脸。
  被对方抓住的地方有如被火烧般灼痛,他苍白着脸,用另一隻手去拔开对方的手。然而当接触到对方带着体温的皮肤时,他彷佛被电到般地跳开了,颤抖的手指改了个方向,去扯对方的衣袖,被抓住的那只手臂也拚命地挣扎,以图甩开对方的控制。
  到现在都还没开口说话的男人突然拉着他,往公寓裏走过去,被拖着的顾尚伟被迫一路踉踉蹌蹌地跟着。
  门被打开后,他就被对方一把甩到地上。
  看着对方慢慢把门关上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裏慢慢扩张,让他忍不住发起抖来。
  那个人,有着可以把他活活分尸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发现他这个小动作后,那个男人只是嗤笑了一下,用单手抓着他的领带就把他提起来,推进沙发裏。
  他马上缩到沙发裏,而那个男人只是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把头埋在手掌裏,半晌没动。
  他拚命压下恐慌,颤抖着声音说:「请你离开。」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男人马上跳了起来,愤怒地吼出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耍任性也要适而可止吧﹗」
  任性?把他像沙包一样拖上来,并像垃圾一样甩到地上的人没资格说他任性吧?
  「请你马上离开。」虽然压不下心裏的恐惧,但教养良好的他使自己尽量显得冷静。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这样冷酷地说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到他身边来了,在他还没做出反应时,那个人突然用手指压着他的下顎骨,他难过地张大嘴巴,无法呼吸。对方的脸愈靠愈近,近到两人高挺的鼻子就要打起架来才停住。
  就这样默默地互相瞪了很久,徐固缓缓压下脣,轻轻地含住他的下脣。
  他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并开始「嗡嗡」作响。
  一开始对方只是用舌头在他的嘴脣上面轻舔着,后来慢慢伸到他无法闭合起来的嘴裏。用力地刮着口腔裏的四周,还有他那无处可逃的舌头,甚至还把自己的舌头深深地探入他的喉咙中。那种彷佛要碰触到心臟的深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嘴张得更开,受尽刺激的口腔不断地分泌着液体,无法将之吞嚥下去让他觉得说不出的难过。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对方突然转了个方向,将他溢满在口腔中的液体吸到自己的口中。不只是液体,连他的舌头也一併被吸过去,用力地吮舔。对方彷佛要把他吸成真空般地贪婪,让他以为继续下去自己就会这样死掉。
  当对方终于放开他时,他连呼吸都不会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对我有感觉,却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明明在意到不行却装得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就不能对自己坦率一点吗?」
  「没有﹗」已经那么用力地去控制自己,却还是被本人发现了。
  觉得会被更惨地对待,而脑袋开始发昏的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猛地推开前面的人,他发足狂奔,往卧室衝过去。突然的动作再加上腿比对方长让他佔了先机,很快便躲进卧室裏。然而当他想用力地把门甩上时,却被对方一脚踹开,受到巨大衝击的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来人冰冷的眼神让他只觉得脚底发凉,挣扎地扶着床要站起来,但是努力了几次还是没有成功。
  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对方好像无奈地嘆了口气,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提到床上。一挨着床他整个人就摊在床上动不了了。
  「让我们继续昨天的事吧。」那个人静静地说着,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
  如果「昨天的事」指的是把他弄得衣冠不整的事,那接下来的事是……
  「昨天看你太可怜了所以先放你一马,但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根本不值得人可怜。」
  什么无情无义,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为这个男人烦恼到连饭都没有好好吃。
  在他分神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像昨天那样撑在他身上。他很想再逃,但明白已经无处可逃的时候手脚也失去了力气。
  缓缓地解开他的领带并放在手中把玩的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感觉。
  该不会是想要把他绑起来吧?剎那间他产生了干脆咬舌自尽的轻生念头,与其说是对会遭到不人道对待的担心,他觉得更多的是屈辱的感觉。
  但对方很快就把他的领带丢到地上,似乎是觉得就算不用领带也不会妨碍他办事。
  顾尚伟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庆幸还是更深一层的屈辱。
  当对方从衬衫的领口把手滑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弯起身体。
  「你一直希望我这么做吧。」那个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被碰触的地方热得彷佛要沸腾起来一样,身体裏某个部位在隐隐作痛。
  或许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也不一定,他一直期望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跟这种感觉不断对抗的时候,他真正希望的是有人发现他这种期望。也许他真的是个既不坦率又非常任性的人。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紧紧抓着前襟不停地发抖。那个人没有强迫他放手,只是扳过他的脸,作势要落下吻来。他急忙转过脸去,结果那个吻就落在他的颈侧,并顺着往下一路到达他裸露出来的锁骨上,轻轻地吸吮。他痛苦地缩起肩膀,迫使那个人的嘴离开了他敏感的地方。但很快地,他没办法隐藏的颈部后方就因为那个人带着热气的舔舐而热了起来。他急忙把头往后仰,对方放弃跟他抗争,下一秒却一口含住他突出来的喉结,并用舌头在上面慢慢地打圈。
  「啊……」他发出难堪的呻吟声,心裏羞耻得想直接从这二十楼上跳下去。
  顾此失彼的他,就好像要把敏感带自动送到对方的嘴边让人家逐一品尝似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在男人的嘴裏融化掉一样。
  快要不行了。
  这样模糊地想着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把对方的脸挡开。没有纠缠他的喉结,对方的嘴隔着衬衫咬住他手臂柔软的内侧,用力吸吮的同时牙齿还轻轻地嘶咬,直到形成一个像草莓般可爱又甜蜜的印迹,透过濡湿的衬衫还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用另一隻手去挡,但对方抓住他衣襟门洞大开的时机,一把将衬衫扯了下来。
  「不要这样──」他的声音软得带着哭腔。
  赤裸的肌肤泛着温润的粉红色,彷佛在说着「请君享用」般地诱人怜爱。
  当男人的手在他背上慢慢地遊走,过于强烈的感觉让他没办法好好地呼吸,但无法把自己整个藏起来的他只有把脸埋在双臂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想哭的样子。
  男人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下滑,在腰部深凹的地方来回抚弄,因为受到束着皮带的裤子阻拦,才没有滑到更下面的地方去。
  自然而然地,男人的手摸到裤子前面去,解开皮带。
  「住手﹗」惶恐的顾尚伟顾不上羞耻,用手去按住对方那可恨的手。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被拉开一半拉鍊的裤子有随时都会被褪下来的危险。
  他低下头,要掉不掉的裤子裏已经可以看到黑色内裤。
  在内心深深吸了口气,他益发用力地按着对方还抓着拉鍊的手,明白两人力量上的差距,他用两手去按着。
  奇迹般地对方的手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他按着。
  他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对方被他按着的手正压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他那裏已经变形了,而且在意识到这是一种怎样可耻的状态时,形状愈来愈明显。
  他羞得连眼角都红了起来,真的想就这样直接昏死过去算了。
  想马上放开对方的手,但又怕那只得到自由之后的手会就地乱摸起来,所以反而按得更紧,双膝也不由自主地把两人的手紧紧地夹住。
  对方好像对他这种闹彆扭似的固执感到无可奈何,但被这样强迫压着某个部位的感觉还不错。另外一隻没有受到约束的手,因为没有其它的阻挠反而可以更加随心所欲地活动,比如可以像现在那样,钻进对方半开的裤子后面,在他的圣涡处来回打圈。
  圣涡是位在腰之下臀之上、像酒窝般一左一右的凹陷处,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也不像酒窝一样一辈子都会存在,只有在身体保持最均衡的时候才会出现。
  「别、别这样﹗」他的喘息声愈来愈重,胸腔的起伏强烈到彷佛要裂开一样。
  明明有感觉,嘴巴还要说一些让人生气的话。
  下定决心要更用力地捉弄他的徐固,手下滑到更深入的地方,在他的尾椎骨的地方似有若无地轻轻一按。
  「啊﹗」他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身体像通了电般发起抖来,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忠实地将这种感觉传输给压着的那只手。
  对方得意地继续乘胜追击,把手滑得更深入,终于停在从一开始就隐隐作痛的部分,在周围慢慢地画着圈。
  「这裏已经在动了。」
  他不想听﹗如果不是因为手没办法自由活动,他早就捂住自己的耳朵了。
  他的身体长期处于一种得不到真正解放的饥渴状态,敏感到男人的手稍做碰触全身的感觉就强烈到血管爆裂,何况现在是如此明显的抚摸?
  更让人难受的是,对方将一隻手指插入他下面那已经张开的小口裏,慢慢来回地抽动。
  身体难耐地扭动了起来。
  后面的人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是这样就自动张开了,是不是因为之前经常在用的原因?」
  他在愕然之后只觉得一阵冰冷,感觉像是被吊到最高处后却被重重地跌落到冰水裏一样。
  原来,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就是这种人?
  慢慢鬆开对方压在他前面的手,用手把把头发拨下来盖住发红的眼睛,紧绷的身体也一下子鬆弛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对方把手抽回去之后,良久都没有动。
  经过良久的沈默,他以为自己已经被男人唾弃了,却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接着盖住眼睛的手被轻轻地拉开,他的人也被转了个身,与压在身上的那个男人正面相对。他很快就把红着的眼睛转开,对方却俯下身来,在他的脣上轻轻地吻着,非常温柔的吻。
  这算是道歉吗?他不清楚。
  然而身体的反应是最不会说谎的。变成这样的身体不是因为某人,真正的原因就算是被对方误会他也不会说出来。
  裤子很快就被脱了下来。质地良好的棉质内裤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线条优美的臀部被完美地呈现出来,连前面变形的形状也让人一览无遗。
  这个人竟然在伤害他之后还要继续做这样的事?
  还没来得及悲哀双腿就被拉开了,身体被迫承受了对方的重量。
  这样难堪的姿势让他不由得撑起上半身来。
  他都已经是只穿着一件内裤的可耻状态了,而对方只是脱了外套,上衣和裤子都还好好地穿着。
  这让他觉得很难过,忍不住要把对方推开。
  徐固把他这种抗拒当做欲拒还迎,搂住他的腰,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隔着布料相磨的肌肤更让人觉得难耐。
  「帮我把衬衫脱掉吧。」男人在他耳边这样说着,并不停地舔着他的耳垂。
  他羞得连头发都出现蒸气了。
  实在做不出帮一个要侵犯自己的人脱衣服这种好像迫不及待的行为。
  「来。」对方抓住他不知要放哪裏才好的手,放到自己衬衫的扣子上,看到他的手不愿意动起来,还耐心地用手指引导他如何去动。
  都这样了还不如自己脱﹗在心裏这样想的他最后还是接受了事实,闭着眼睛抖着手指摸索着,帮男人把扣子一颗颗地解开,最后男人自己把衬衫甩到地上去。
  徐固的肩膀甚至没有顾尚伟的宽,跟他的身材刚好相衬。裸露出来的胸膛也没有肌肉纠结的感觉,但肌理却非常细腻,皮肤光滑到看不见毛孔。相比之下,长期缺乏运动及作息不稳定、饮食不规律的顾尚伟虽然骨架高大,肌理的形状完全不明显,皮肤苍白,虽然不至于到鬆弛的地步,但却显得很脆弱。
  徐固摸着他汗湿的额头,彷佛在讚赏一般。他的眼睛不知该看哪裏好,干脆继续闭上,眼不见为净。
  对方吻着他的额角,舌头顺着脸颊的线条滑下来,在锁骨之间的凹陷处舔了几下,接着往下,愈往下力道就愈重。一隻手的中指摸到他脸上,然后深深地插入他的嘴裏,挑逗着那不知所措的舌头﹔另一双手停在他的腰侧,一边遊走,一边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着。
  他发出了模糊的呻吟声,身上的粉红色未褪,且湿意加重后更加地诱人。
  对方停在他的肚脐上,用力地吸了几下之后,有继续往下的意思。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再往下的话就是那裏了。
  急忙把手伸到男人跟他的身体之间,紧紧捂着那裏。手掌可以感觉到内裤已经明显地湿了,热气不减的脸红得更厉害。还好穿的是黑色的内裤,如果是浅色的,湿成这样大概已经变成半透明了吧。但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被打断的那个人抬起头来,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他只有把头埋进枕头裏。
  「啊﹗啊……」
  他想把身体弯起来,但这种仰躺的姿势却让他没办法如愿,他只有难过地扭动着身躯。
  那个人竟然吻着他放在那裏的手,舔着手指的内侧,甚至用舌尖透过手指的间隙,碰触着紧紧包裹在湿透的黑色内裤下面不停抽动的部位。
  这种似有若无的碰触不但让他腰部以下都没了力气,连指尖都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听到金属轻微的响动,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对方跪在他张开的两腿间,正在解开裤子的钮釦,然后退下床让裤子滑落下来。白色的四角内裤虽然有点宽鬆,但还是看得出前面的形状很明显。内裤也一併脱下来之后,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男人已经完全勃起,紧绷的线条无与伦比地优美。
  深知在那个身体中隐藏的是什么样的力量,顾尚伟的身体隐隐地抽痛起来,整个人在床上缩了起来。
  当徐固重新回到床上,得到的只是顾尚伟像个虾子似地缩起来的背部,只能再嘆一口气。
  就算隔着内裤,他也能準确地找到那个一直在收缩不已的地方。手掌滑入内裤裏,中指在那已经微微张开的小口周围转了几圈,然后轻轻地探进去。
  异物感让他皱着眉头挣扎了起来。
  整个手指进去后先静静地待着感受裏面的热度和湿度,感觉到还有活动的空间便在裏面旋转起来。
  「啊──」他整个人紧绷得像注满力度的弓,手放开保护的地方抓住床沿,想用力地逃开。挣扎中徐固的手指滑了出来,他有点生气地抓住前方乱动的小腿,一把把对方拉到自己身下。
  「住手﹗」趴在男人的身下,他的眼睛已经红了,止不住的哭腔和喘气声让他几乎呼吸不过来。「住手吧。到……到此为止的一切,我……可以……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样的说法让徐固无法不火大,一把扯掉他的内裤。「都已经这样了,要怎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再说,」停了一下,看着顾尚伟暴露在空气中胀得通红的地方,用不带着一点情感的语调说:「你的身体舍得我停下来吗?」
  最后一道防线被瓦解,顾尚伟觉得整个世界在崩坏。
  现在真的一切都没办法再回头了,和男人有着肉体接触这个不争的事实已成定局。然而,徐固这种无情的说法却让他觉得难过。
  抓住他的一隻脚高高地抬起来,羞耻的部位一览无遗。
  「本来还想对你慢慢来,现在觉得都没什么意义了,反正你的身体早已经做好準备了吧?」说着,一边狠狠地咬着他大腿内侧细嫩的肉,一边用手指把他后面的小嘴张得更开一些,将自己已经无法再控制的部分抵过去。前端顺利地压进去后,他不由分说地一口气刺到最裏面。
  「唔﹗」第一次被真物突进的衝击让他痛得说不出话来。裏面的滋润还不够,突然的贯穿让他裏面痛得火辣辣的,不停地抽搐,然而肉体上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慢慢渗血的心臟。
  对方那种不堪的说法,让他连抵抗都不愿意去想了。
  被迫侧卧着,一条腿被高高地抬起让人贯穿是怎样可耻的姿势,他已经从对面的落地玻璃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是透明的玻璃,但在以黑色夜空为景之下,就像镜子一样映照出室内的一举一动。
  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他把眼睛埋在湿透的头发下。牙齿就要被咬碎了,他便张口紧紧地咬着被单,鼻子裏闻到的都是浸湿床单的汗水与泪水交织出的咸臭味。
  这种情况对方似乎也不大好受,维持着进入的状态不敢乱动。
  「你应该有润滑剂吧,在哪裏?」
  如果硬要动起来的话,自己一定会受伤,但他不想再去理那个人,动也不动。
  对他这种放弃的态度对方好像也无可奈何,试一下要抽出来,但两人被摩擦的地方就像在伤口上洒了辣油般地抽痛。
  「唔﹗」
  听到他痛到发出声音,男人马上就停下来了,伹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状况让人焦虑不已。
  看到顾尚伟一点要合作的意思都没有,徐固只有自己来收场。伸手握住对方挺立的部位,也拜对方放弃的政策所赐,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对那裏上下其手。用手指在最上面的出口处轻抠、打转,直到有透明的液体慢慢地渗出来。接着圈住前端下方,不停地旋转。然后握住柱体的部分,用力地滑动。因为前方受到不断的刺激,后面的抽搐变得更厉害,分泌出更多的液体,被卡在裏面的徐固才觉得松了口气,更加卖力地讨好对方,直到顾尚伟不能忍耐地尖叫着释放出来。
  高潮的餘韵持续了将近一分锺,脑中白光不断地闪现后,他才彷佛记起要呼吸般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耳边的鸣叫声渐渐退去之后,他才发现后面的人开始动了起来。拿着喷出来的精华做润滑,先滴在之前稍微抽出的部位,然后再慢慢地推进去,再抽出来。这样反反复覆地将精华全部带进他的体内。
  湿度增加了,加上顾尚伟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尺寸,刚刚的释放也让身体整个松了下来,徐固抽动得愈来愈顺畅,也愈来愈用力。
  听着后面躯体相撞传来的「啪啪」声,顾尚伟茫然地想着:这次真的脱不了干系了。一股热流衝入体内的深处时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最后那个人倒在他身上用力地喘着气,还热着的汗水贴在他开始发冷的身上,极其地不舒服。但他没有推开他,等着对方自己离开他的身体内部。
  被摩擦得痲痹的地方几乎没了感觉,所以等到对方爬起来,再次搂住他的腰时,才惊觉对方在他体内又变形了。被悬空的腰部不但没有着力点,而且当对方摇晃起时的衝击力道全部累积在腰际处,让他有种腰部就要被折断的感觉,痛不欲生。想挺起上半身摆脱这种不舒服的姿势,但提起的力气到腰部就泄掉了,他只有痛苦地呻吟起来。
  知道他发出这种声音不是因为情色的原因,徐固看似好心地把他拉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从下往上地顶撞着他。
  虽然腰部不用痛得要死,但那种要顶撞到他脑子裏去的力道让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徐固的肩膀。害怕会撞到掉下来,他的双膝收紧,用力地夹住对方的腰。
  「不要夹这么紧,好不容易才变得这么柔软。」皱着眉头,徐固把他的双膝用力地扳开,张到最大的幅度,再把他的小腿环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再次衝撞起来。
  「啊﹗」顺利的摩擦让他的腰都要麻掉了。而且,他那可怜的前面虽然才刚刚释放过,现在却被紧紧地压在两人的腹肌中摩擦,又再次变得硬挺起来。
  当对方抱着他背部的力道收紧,衝撞得更用力时,他知道体内会迎接第二次的热流,抽动的内部不由得把那不断折磨着自己的肉刃夹得更紧。

  第六章
  强烈的白光刺激得他不得不睁开眼,实际上他整晚都没办法好好入睡。他头痛得厉害,腰部则麻麻地抽痛。昨晚被从侧面进入,又被抱着顶撞,在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又被反过身来从后面贯穿,真正停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也动不了的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不久后天就开始有些蒙蒙亮,闹锺在七点半的时候準时响了起来,他没有力气伸手把它按掉,只是想着今天要怎么去上班,后来才想到今天是礼拜天,不用去上班也可以。持续响着的闹锺被躺在身边的另一个人「啪」地一声打飞到地上,再也没发出声音来。大概是摔坏了吧。接着就一直躺到现在。
  从光线的强度及位置来看,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
  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整晚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让他大半个身子都麻掉了。不敢乱动的原因除了动不了之外,还因为他的体内被注满了不属于自己的液体,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流出来。他原来想收紧下面,但被使用过度的地方怎么也收不紧,不想让那个人的东西弄臟自己的床,他只有一动不动地躺到现在。
  连脸都缩在被子裏,睡得像个小孩子似的男人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不想跟他这样在同一张床裏,不想在对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满身带着情色味道地躺在他身边,这样好像自己也成了共犯一样。
  咬着牙撑起身体来,体内的液体慢慢地向出口流去,他迅速地离开了床,腰部的酸软让他一下子跪在地上。
  很想哭,为什么自己要被弄得这么悲惨?
  从地上摸到一件衬衫,把袖子套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应该是昨晚不断地侵犯自己的人穿的,便马上脱了下来,丢在地上,本来想狠狠地摔到地上去的,但他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这么一停顿,体内的液体已经开始流出来了,像蚂蚁爬行似地从他的大腿上滑下来。
  颤抖的手指不断地在地上的那堆衣服中找可以穿的,就算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在房间裏赤身裸体,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终于摸到自己的西装外套披上,他抖着脚站起来,往浴室走去。本来想离那个人远远的,到外面客厅的大浴室去,但明白现在的他走不到那裏,他只有去了卧室裏的小浴室。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液体滴落到地上,坐到马桶上的时候,好久一段时间才把那些液体流干净。
  不知道那裏变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坏掉?
  强忍着羞耻心,他半坐在马桶上抬起腰部,从对面等身高的镜子裏去看那个部位。
  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红肿地嘟着嘴脣,没办法合拢。
  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坐到浴缸裏打开莲蓬头,将水温调到最高,就这样披着西装,一动也不动地任凭那滚烫的热水衝刷着他骯臟的身体。
  听到浴室的门被打开之后,接着听到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你要把自己煮熟吗?这么烫的水﹗」
  水温被调低了,注到浴缸裏的水也被加入冷水。
  对方彷佛要确定他有没有受伤似地,想碰触他被烫得通红的皮肤,但被他用力地甩开了。
  别碰我﹗
  想这样嘶喊却喊不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嘶哑到开不了声的地步。
  昨晚他的矜持只有在开始的时候,后来他回抱着对方不知廉耻地尖叫不已。
  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滑落。
  把手压在喉咙上咳了几声之后,他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走,马上离开﹗」
  对方沈默了一会,最后固执地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地抚摸。「我马上就走,不过你等一下要好好吃东西。」
  没有回答,他只是无力地把对方的手拍掉。
  对方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马上就离开了。
  泡到水渐渐变得冰冷,他才慢慢地爬出来,第一次赤身裸体地离开了浴室。
  找一件浴衣披在身上,不想留在那个还留着激烈做爱过后的味道的地方,也不想去整理那满是痕迹的床单,直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屁股一接触到沙发他就痛得直掉泪水。不但中间那裏痛,连腰都在抽痛,大腿根部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他只有躺下去。
  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因为火候不够,米还是一粒粒的。
  他的家裏能找得出来的东西就只有米了吧,而且是很久之前买的。他这样算是在赎罪吗?
  旁边还放着其它的东西,他仔细一看,像是止痛药和消炎药之类的。他脸色发白地支起身体把所有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不要在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之后再来假惺惺﹗
  重新倒在沙发上,他捂着眼睛让自己痛痛快快地流着眼泪。
  他到底看上了他什么?钱?地位?还是他本来就是在商场上看他不顺眼的人安插进来的?或者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商业机密再像张雷那样投靠其它人?想要什么就直接跟他要好了,何必如此地羞辱他?何必要假装对他如此温柔?
  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深地为自己是「顾尚伟」而感到如此地悲哀。
  醒来的时候屋子裏已经全部暗了下来。打开灯后盯着落地锺看了好久,他才把看到的东西在脑中组织出「凌晨四点」这个概念。
  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没有想睡的意思。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那种强烈的刺痛感了。
  喉咙干得要冒火,他才记起从前天中午吃过一顿午餐后,到现在还是滴水未进。
  冰箱空空如也,连瓶装水也没有。还好他记得入住的时候管理处提醒过厨房裏用的是过滤消毒后的直饮水,便拿起杯子走进几乎从他住进来后没有进过的厨房,直接在水龙头接了水喝起来,一连喝了三杯。
  水喝得太多肚子反而饿了起来。
  他平时经常忘了吃饭并不是他的耐性特别好,只是单纯地忙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炉子上还留着昨天徐固煮的那锅粥。
  他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空到发酸的胃战胜了自尊,他用勺子直接就着锅喝了起来。
  还好没有坏。
  他模糊地想着,手却没有停下来。
  虽然已经变得冰冷,但只有米香味和盐咸味的粥喝起来却很清爽。粥全部下肚后,他重新回到客厅,摊在沙发上,摸着发胀的肚子。
  等身体上的疼痛好了之后,他是不是连前天发生的事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呢?或许,在他心裏,对徐固的恨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吃饱后的睡意让他又渐渐地睡了过去。
  虽然没有听到闹锺的声音,但身体内的生理时锺还是让他在七点半的时候醒过来了。
  再次醒来却没有半夜醒过来时那么清醒,脑袋昏昏沈沈的。是睡太多了吗?
  该準备去公司了。
  就算他被人强暴了,地球还是照样旋转,工作还是得照样进行。只是等一下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个人,不过等一下的事情等一下再说吧。
  回到那间凌乱的卧室,跨过散落一地的衣服,重新在衣柜裏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到客厅的浴室去洗澡。
  解开浴袍的那一瞬间他倒吸了一口气。
  镜子裏面的那个人,从胸口到脚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黑色的痕迹,简直就像得了奇怪的皮肤病一样。
  昨天他只注意到身体上的痛处,没有留心到这么明显的问题。
  那个人很有技巧地避开了脖子这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摆明就是故意留下这些痕迹。
  无力地滑坐在浴缸边,他恨不得扒掉自己外面的那层皮。
  下楼的时候公司裏的其它人员应该已经开始上班了。在浴室裏待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试图将那些痕迹弄掉,拚命擦拭的结果是导致颜色愈来愈深,他只有放弃。
  毫无意外,那辆车就停在那裏,那个人甚至还下车等他。
  从大厦内部走到车旁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没有眨过眼,他却要摆出没有看到对方般的无谓表情,可是心裏忍不住地发抖。
  他原想继续坐后座,但徐固已经帮他打开了前座的门。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知道眼前这个好像没什么脾气的人却意外地跟他的名字一样固执得要命,如果他拒绝,对方绝对会做出让他后悔的事来。
  一言不发地绷着脸上了前座,对方却心情大好似地扬起了嘴角,他唯有努力压下想要当场发飆的衝动。
  这还不算,对方上车后先帮他打开一盒水晶虾饺,看着他拿起筷子夹到嘴裏后才发动车子。
  明明已经饿得要死,但不爽这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盒子裏的东西,真正吃下去的没多少。
  车子没有在大厦前而停下来,而是直接开入停车场。
  他在愕然之后只觉得怒火上升,因为这样他就必须跟徐固一起去坐电梯,把还剩一大半的早餐盒扔在座位上,他打开车门大步地往电梯走去,并用力地按着关门键。
  然而在门合上之前徐固已经赶上来了,啼笑皆非地看着他说:「不要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他只是一个劲地绷着脸。
  看到他出现小苏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我迟一点不行吗?」口气恶劣到让小苏瞠目结舌的地步,这傢伙早上吃的是火药吗?
  「你是老大,你爱来不来我们做小的哪敢有第二句?只是你好歹也通知一下我啊。」还没等他坐下,小苏就从他桌面上的那堆活页夹中抽了几份出来。
  「这几份文件得在十点锺之前做答复,我看到上面已经有了批示,按上面的批示来处理就行了吗?」
  顾尚伟看了一下,是他在前天批示的那些文件,便「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拿了文件的小苏还没走:「要不要叫总裁办公室的秘书帮你準备一下药?」
  没精打採的他一边翻着未批示完的文件,一边随口问:「什么药?」
  「也不好好看看自己的德性,声音嘶哑、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九成九是感冒了,今天早上应该也起不了床吧?」
  顾尚伟只觉得沈沈的脑袋「轰」地一声,益发痛得厉害,想起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脸一下子变得死白。
  「哪来的感冒﹗我的身体比你的还好﹗快给我滚出去﹗」
  小苏从来都没有被他这样吼过,看来真的病得不轻。不肯吃药的病人最麻烦了。
  「更年期啊?」小声地嘟囔着。小苏马上走开了,免得在他莫名其妙的怒火下变砲灰。
  如果是因为更年期的原因就好了。
  按着隐隐跳动的太阳穴,他把文件丢下,靠在椅背上。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事实证明人类还残留着做野兽时的本能,因为现在靠近他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
  「不要忽然闯进来﹗」
  「我已经敲过门了。」说着便把提着的东西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就算已经敲门了也要等他响应后才能进来吧。
  看着放在桌面上的是午餐时他吓了一跳,一看时锺,已经十二点半了。他竟然睡着了?
  「先把这杯水喝了再吃饭。」
  他皱着眉头拒绝:「我想喝水的时候自然会喝。」
  「这是盐水,可以开嗓的,对你的喉咙有帮助。」
  他马上气得嘴角抽搐:害我变成这样的不就是你吗?
  抓起那杯水,想直接泼到对方的脸上。然而徐固比他更快一步,一把握住他握着杯子的手,身体伸过桌子,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裏去:「想我餵你吗?用嘴。」
  他倒抽了一口气,手不由自主地发抖,被握住的部分麻麻地发着烫,却还是嘴硬地说:「放、放手﹗」
  徐固依旧保持着握着他的手的姿势,把杯子递到他的脣边,他咬着下脣拒绝。
  然而对方那种好像看上猎物的野兽般的眼神让他连心底都发起抖来,只有认输般地张开抖着的嘴脣含着杯沿,对方的手一倾斜,杯子中滚烫的液体就流进他的嘴裏,从喉咙滑落。
  咸味并不重,却有点烫,但喉咙被烫过之后,的确舒服了很多,只是他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好转。
  「接下来要好好吃饭。」
  「我会吃,请你出去。」
  「我走了你会把饭都倒到垃圾桶裏,何苦为难自己的身体。」
  「我会吃,请你出去。」他只是重申着。虽然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但眼眶已经是忍不住地发红。刚刚才被如此强迫过,他实在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在对方面前吃着人家好像施舍一般地带过来的饭。
  「好吧。」见他这样徐固也觉得无可奈何,「我等一下再过来。」
  半个小时过后徐固再进来就看到顾尚伟靠在椅子上睁着眼睛发呆,眼前摊开的饭盒虽然只少了一半,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来,把这些药吃下去。」
  皱着眉头看着摊在徐固手心裏的胶囊。「什么药?」
  「我那天放在你桌上的药应该都被你扔掉了吧?如果当时有好好吃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这些只是感冒药而已。」
  顾尚伟忍着怒气把头别到另一边去,「我没有感冒﹗」只是,只是太累了而已﹗那个人应该比他更清楚才对啊。
  徐固苦笑了一下说:「难道你没发现吗?从昌记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感冒。」
  过了半晌顾尚伟才明白徐固的意思。那天他们不断地接吻,他被迫吞下了不少徐固的唾液,而感冒是一种非常容易从呼吸道传染的病。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顾尚伟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如果真的担心我会因为感冒难受,一开始……一开始就不要来碰我﹗」发疯般地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他抱着头痛哭起来。
  徐固慌了起来,急忙绕到他身边,抱着他抽动的肩膀,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裏,抚摸着他发热的后颈,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都是我不好。」
  听到他这么说的顾尚伟哭得更凶。被人强暴,身体痛不行,饿肚子,还被人传染了感冒,这几天默默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好像因为这句话而终于让人承认了似地,让他心中重重压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
  好想问这个男人: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他不是这个有钱的顾尚伟,不是这个有地位的顾尚伟,对方还会对他这么温柔吗?还会想待在那个赤裸裸、什么都没有的顾尚伟身边吗?
  快告诉我。
  不要让他在这裏不上不下地乱猜,好痛苦。
  如果没有那个诚意的话,拜託不要对他这么好。
  哭到累得不想哭时,就默默地靠在对方的身上。
  「吃了吧。」
  已经没力气拒绝送到嘴角的药了,他张开嘴把药吞下去。然而哭过后干燥的口腔却没办法把药嚥下去,对方的脣贴了过来,他温驯地轻张开嘴就被渡了口温水过来,对方还把舌头伸过来,帮他把黏在口腔薄膜上的胶囊推进喉咙,好让他可以和着温水把它们吞下去。一连被度了几口温水,他才顺利地把药吞进胃裏。
  这个过程让他好像跑了一万公尺长跑似地疲惫不堪,闭着眼睛不停地喘气。
  对方轻轻地摊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还掏出手帕帮他擦着被汗水渗湿的头发。
  脑袋再度变得昏昏沈沈,想就此睡去。
  药效这么快就发作了吗?模糊地想着,他一动也不愿意动。
  恍惚中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因为感冒而阵阵发冷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身边那个不断发出热量的东西。
  接着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第七章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今天一点事情也没做,早知道就不回公司了。
  被他扫到地上的文件已经整齐地放在桌面上了,办公室内安静的空气让他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骚动都不曾存在过似地。
  直到小苏进来他才慢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把盖在身上的外套穿上。
  「感觉好些了吗?」
  「嗯。」头脑都清晰了很多。
  「你干脆回去算了,反正都快下班了,也没什么急事。」
  「今天不是有新案子的沟通会吗?」
  「早开完了﹗什么沟通会,还不是财务部跟营销部双方在吵架,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实质性的问题也讨论不到,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要不是财务部的老头拉着我的手苦苦哀求,我才不会让总裁办公室安排这样的会议。下次就算他抱着我的腿哀求,我都不会再安排了﹗」
  一口气发完牢骚,小苏喘了口气才接着说:「算了,不再说这个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有……」本来想说有徐固就可以了,但这样说的话好像显得他很信任那个男人一样,所以就没有再说下去。但小苏应该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徐固今天下午请假了。」
  顾尚伟只是「啊」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有点点心神不宁的感觉。
  「你的意思我已经跟他说了,虽然看起来有些难过,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想下午请假。我看他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管的人,明天应该还会照常来上班,所以就準许了。」
  他的意思?一种强烈的不安在顾尚伟的心裏发酵。
  「虽然我们会做出相对应的赔偿,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就被辞退,心裏多少也会有些难过吧。」
  虽然提出辞退徐固是在怕他知道自己对他有齷齪想法的时候,也是在他们发生关係之前,可是那时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吗?不,没有。或许对那个男人来说,男人之间的欢爱,比跟女人间有可能会带来怀孕这种不良后果的性爱更能直接享受纯粹的欢愉。那天他的动作是那么地老练,亏他还说得出那种责怪自己不是第一次跟男人发生关係、近似于吃醋的说法。现在的「顾尚伟」之于他,说不定只是个身材不错,脸蛋不赖,在过程中可以玩弄于指掌间、可以好好享受的对象。或许,他可以利用这种关係从「顾尚伟」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人不是早早地辞退掉比较好吗?
  「……总,顾总?顾尚伟?」
  他茫然地回过神来。
  小苏嘆了一口气,「看来你的情况真的不太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吧。」
  「不用。」顾尚伟垂着眼睛说。
  「别老是这样逞强,偶尔把自己放松下来又不会死人,徐固没有把车开走,你是要坐你的车还是坐我的?」说着,把那串车钥匙放到他面前。
  「我自己可以回去。」看着那串钥匙,他心裏有点隐隐作痛,不由得把脸转到其它地方去。
  「你自己开得了车吗?」小苏看着他神不守舍的样子,怀疑地问。
  想着自己会在那个人平常坐的车厢裏,抓着他平常握在手裏的方向盘,他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到。
  「我坐出租车回去。」
  「那好吧。」小苏没有太多坚持。毕竟今天顾尚伟一整天都没有进入工作状态,所有的事情都留给了他来做。
  帮他装好手提电脑后,送他去搭电梯。
  在候车处发呆了好久,在两辆出租车因为他毫无动静而不耐烦地开走之后,他才想起他在这裏等的就是专门载客的出租车,而不是某辆车。
  心中一痛,当第三辆在前面停下来时,他坐了进去。
  回到冷冷清清的公寓裏,他益发觉得心口像不能呼吸一样地痛起来。
  客厅的地毯上,被他打掉的粥和药都原封不动地继续在地上躺着。把手提电脑放在桌上,走进卧室,地上散落的衣服,凌乱的被单,被单上斑斑的痕迹,都跟他离开时一样静静地待着,甚至连空气中体液的味道都还浓烈得跟刚做完爱一样。
  他心裏颤抖着,倒在床沿一角缩了起来。几个小时前还有一个温暖的身体抱着他,轻声地安慰着,在他缓缓入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曾离开。可是,现在这个曾经被温暖过的身体已经变得这么冰冷了。
  他把头埋在被单裏,无声地哭泣着。
  不知睡了多久,天却还是亮的,口干得冒火。
  摇摇晃晃地下了床去厨房喝水,然后坐在饭厅的椅子上,手撑在空荡荡的饭桌上,透过阳臺看着外面明亮的天空发呆。
  毫无预警地,一个黑影落到空无一物的阳臺上。
  他的心被吓得差点停止了跳动。
  当他看清那个黑影竟是这几天来一直折磨着他身心的男人时,手脚都发起抖来。
  那个人只是冷冷地隔着落地玻璃门看了他一眼,然后去拉玻璃门但却拉不开,退开一步后,他直直地看着顾尚伟说:「你是要把门打开呢,还是要我把玻璃打碎?」
  他倒抽一口气衝过去,抖着的手试了好几次才把玻璃门锁扳过来,一下子把门用力地拉开,脚一软就坐到地上去了。
  在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他抱着男人的脚,那种差点就要失去对方的恐惧让他失声痛哭了起来。
  「你不要吓我,这裏可是二十楼啊,稍有不慎的话……」
  那个人压低了声音怒吼:「谁叫你不开门﹗我都按了那么久的门铃。」
  他没听到啊。
  然而这样讲出来的话对方会以为他在狡辩,他只有难看地坐在地上流着眼泪,还抱着对方的腿不肯鬆开。
  「别哭了﹗真难看﹗」对方突然一下子吼了起来。
  他被吓得全身重重地震了一下,眼泪更加控制不住。
  对方一把把他抓起来,扔到他刚刚坐的椅子裏。巨大的衝击让他差点随着椅子往后仰倒在地上,他及时抓住桌边才没有摔下去。
  心难过地绞在一起,痛得无法呼吸。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模糊地看着自己的泪一滴一滴地汇集在桌上。
  「你要我怎么办?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如此呢喃着的男人一下子把他抱住,手插入他的头发裏紧紧地抓住他的头。「你不是讨厌到要赶我走吗?你不是讨厌到不想见到我吗?为什么还要露出这种好像被我抛弃的表情?今天早上小苏通知我直接去公司,但没看到你我的心就慌了。想到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看不到你,就不由自主地来到你家门口,可你连门都不给我开﹗」
  激动的男人低下头,恨恨地噬咬着他的脣。
  在对方放开他的脣后,他抬起朦朧的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要,不要再做刚才那种危险的事,不要……」紧紧地抱着对方,眼泪又落了下来。「不要走了……」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他已经不能违背自己的心不去想这个男人,这样只会让自己如同被压到极点的弹簧一样更加地想他到不能自己。
  男人一下子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在看到裏面的情形后,只有苦笑着把他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放下来。
  屁股一挨着沙发他就拉着对方在旁边坐下,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颗激盪的心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对方轻轻地抚摸着他紧绷的肩膀,在他的额角吻了一会之后就把手伸进他两天没换的衬衫裏。
  醒来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床上,新换的被单直接贴着清爽的皮肤。他舒服得发出了像猫叫春般的呻吟声,很快就有人被这种叫声引了过来。
  「醒了吗?那去吃饭吧。」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近似于「嗯」的哼声,对方把他扶起来,用一件干净的浴袍把他赤裸的身体包起来。
  体无完肤的身上旧的吻痕还未消,就被印了更多新的,但现在他接近空白的脑袋还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在对方扶着他走出去的时候,他忍不住皱着眉头「餵」了一声。
  对方的手就搭在他的翘臀上,还不着痕迹地轻捏了一把。
  「我这个高度去扶你的话,手放在这个位置是最自然的呀。」那个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男人无辜地说着。
  他从鼻子裏哼了一声,然后想到自己连内裤都没穿。说不定那个男人还想着等一下要脱下来太麻烦了,所以干脆连内裤也没拿给他吧。
  早上把他这个病人按在沙发上分开双腿,做到他昏睡过去的人还敢这么地欲求不满。
  不过看到摆在餐桌上的食物后他就把对方的所有过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吃惊地说:「你在外面买的吧?」
  他还以为对方又像上次那样煮一大锅咸白粥。
  以凉拌绿豆芽做为开胃菜,还有一盘豆腐干炒肉、水煮白菜、茄子肉丝煲与清蒸桂花鱼,汤用闻的就知道是莲藕花生猪骨汤。
  「当然是买的。你这裏只有米是唯一可以用来吃的东西,而且还是老米,大概只能用来煲粥。我不出去买东西哪裏弄得出这桌菜?」
  顾尚伟苦笑着说:「你是準备餵猪吗?两个人五菜一汤哪裏吃得完。」
  「那就少吃饭多吃菜,先喝汤吧。」徐固装汤、盛饭、夹菜,样样服务周到,顾尚伟恨不得把筷子一扔,张着嘴等吃就行了。
  吃完饭顾尚伟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提电脑收电子邮件。但很快就不想看了,把计算机扔在一边,摊在沙发裏看着收拾餐桌的徐固,动也不想动。
  发呆中就看到那个人向他走来。
  「来,把药吃了。」
  就着那个人的手把胶囊吞下,然后喝着那个人递到脣边的温水。看到他这么听话,那个人讚许地摸摸他的头,然后才走开。
  这种懒洋洋却又安心的感觉是什么呢?
  发了个寒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思,他重新拿起计算机。
  「该去洗澡了。」从背后突然出现的人这样说着,手却从胸襟伸入他的浴袍裏。
  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他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危险,含糊地说:「你不是已经帮我洗过了吗?」
  「只是随便擦擦而已,连沐浴乳都没用,还是要好好地洗一下才行。而且,我们可以一起洗。」
  这才是目的吧。
  「浴室裏那么小。」因为方便,他一向都是使用卧室裏的小浴室。
  「我们去大浴室。」说着手就去拉他浴袍上的腰带,被他抢先一步按住了。
  「只是洗澡?」
  对方沈默了,看来这么不保险的事他还是明确地拒绝比较好。
  「别这么拖拖拉拉的,我们洗完澡还有事情要做。」
  「那还不是要重新再洗一次﹗」骂出口之后,他的脸马上就红到耳根,这种说法好像是默许了对方在洗过澡之后可以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最后,担心会在客厅就被脱个精光的他,衣服都没拿就被拉到浴室裏去了。
  大浴室裏的浴缸的确可以装得下两个人。
  虽然他们是一人一头坐着,水面也因为放了浴盐和泡澡精而变得浑浊不清,但两人一丝不挂的事实没有改变。
  果然没多久对方就向他伸出了手,他一把手放在那个瘦长却有力的手掌中,就被拉着撞到男人硬挺的胸膛上。
  吻接着落了下来。
  那种用力到双方脸颊都深深地凹陷下去的吻法,让无法呼吸的他焦虑到全身燥热。对方吸吮到他的舌头已毫无知觉后才放开他的脣,并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着他因为整个口腔都痲痹无法吞嚥而溢出来的唾液。
  分开他的腿,让他跨坐在男人坚韧的腰上。因为有水滋润的关係,对方一下子就滑入他的体内。
  「我的腰没力了。」他红着脸说。现在的他是不是愈来愈没有羞耻心了呢?
  对方扶着他的腰说:「没关係,我来动好了。」说着就用力顶撞起来,他不住地喘息着。浴缸裏的水因此而整个摇晃了起来,如潮水般地涌动。
  如果他不动的话,对方很难在这种姿势下用力,顶了没多久男人就把他放下去,仰躺在浴缸裏,两条腿大大地张开并垂在浴缸的外围,然后抱着他的腰用力地摆动起来。浴缸裏的水随着他的动作而用力地互相撞击着,不断地溢到外面去。
  水会被弄臟的。由喘息慢慢转成呻吟的他模糊地想着。
  在莲蓬头下面一边衝洗着带着精华味道的泡澡精泡沫,一边低着头跟对方接吻。
  不断进行着身体接触及体液交换的两人,恨不得融为一体。
  赤裸地被带到卧室,躺在上午才换上的干净被单上,他又被不断吻着他胸膛的男人分开了双腿。
  明天他能好好地走路吗?
  在脑袋成为一片空白之前,他不经意地想到这个问题,但很快又记不起来了。

  第八章
  辞退徐固的成命被收了回去。
  虽然小苏还沈浸在从来没有收回过这种成命的惊讶中,但这毕竟是件好事。最近的顾尚伟很反复,情绪不宁、无心工作,还因为一次小小的感冒就休息了几天的时间,把过去五年内的反常现象一次演个够,但风雨过后的空气总是那么地清新。
  休息回来的顾尚伟工作量惊人,效率极高,偶尔还会出现「我讨厌他们的老板,所以不想签这个单」这种任性的说法。果然留着那高傲一族血液的人都是相当任性的。那个虽然在平时看起来温驯好欺负的顾尚伟,在五年前打死也不进家门,就算被封锁经济,两人不得不饿着肚子坐在二十四小时简餐店裏看着别人吃东西流口水,还是死也不肯低头,小苏就看得出他那股骨子裏的任性非平常人能比拟,只是他很少会将这种任性表现出来。
  但是﹗现在的他,那股任性有种要觉醒过来的征兆。如同喜欢撒娇的人是因为有可以撒娇的对象一样,顾尚伟这种愈来愈严重的任性绝对是某个人宠出来的﹗
  由于要应付顾尚伟突然高昂的工作情绪,本来就忙得团团转、现在更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个同时工作的小苏,在心裏狠狠地诅咒着那「某个人」。
  在同一个办公室的徐固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改变的也不全是坏事。
  现在的顾尚伟愈来愈习惯準时下班了。
  以前这个男人可能觉得自己反正是一个人在外面住,没有人会在家裏等着他回去,而且回家也只是打开手提电脑继续工作,所以干脆就在公司留到差不多想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去。他个人不觉得有什么,却苦了总裁办公室的人。
  虽然顾尚伟有跟他们讲过不必管他,但做为他的秘书们,总不能让老总独自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吧。而且顾尚伟那种人,除非是已经渴到快要脱水的状态,否则是不会自己去找喝的。不得已,总裁办公室的人只好採取轮流值班的方式陪着他,连周末都不例外。
  现在的顾尚伟却比以前提早下班,真的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算了,有得有失才是人生嘛。
  「该走了。」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人说道。
  他喝着茶,看一下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五点半。
  「还有事情没做完。」喝着滚烫的茶,他含糊地说。
  「可以拿回去做啊。」如果等他自己想起要走,基本都是过了晚上十点之后的事了。
  「好吧。」顾尚伟勉勉强强地答应,虽说每次都有带手提电脑回去,但徐固在很多时候都让他连开计算机的时间都没有。
  实际上这段时间已经渐渐进入业务淡季,因此他们才会把新案子的启动时间设定得较晚。虽然新案子启动在即总有要忙的事情,不过却有更多空餘时间可以安排,所以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每晚都得留下来加班。
  「今晚弄好吃的给你。」徐固笑眯眯地说。顾尚伟的味觉很难掌握,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徐固只有每天换着花样做菜,然后从他夹菜的次数及速度上来判断他大致的喜好。
  对徐固来说,顾尚伟最大的好处就是相当地听天由命,换句话说也就是听话。
  看起来很强势的一个人,实际上却很迷糊,只要掌握了规律后就可以很容易地牵着他的鼻子走。
  帮他提着手提电脑,两人一同离开办公室。毫无意外地,在经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徐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裏面的人都伸着脖子等着他们离开。
  进了电梯,徐固直接按了地下二楼停车场。
  现在的他已经愈来愈习惯跟徐固一起直接到停车场去取车,而不是在候车点等着对方把车开出来。连上班的时候那个人也是直接开车进停车场,不会像以前那样在大厦前面停下让他先进去。对于他这种霸道的行为,顾尚伟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心裏连抵抗的想法都没有。
  不仅如此,现在的徐固几乎是半同居地住进他的公寓裏。原本徐固就一直随身带着行李,他只是把那袋行李硬塞入顾尚伟的衣柜裏,后来就没有再拿走了。
  一开始顾尚伟很抗拒这种曖昧的状况,每次都想办法让他住不下去。比如,他会偷偷把对方的牙刷和毛巾扔掉,把他的拖鞋藏起来。徐固也很干脆,东西不见了也没重新买,每天用他的牙刷刷牙,用他的毛巾洗脸,穿他的拖鞋,甚至有大把可以用的杯子都不用,一定要用顾尚伟专用的杯子。
  「这样很不卫生啊。」顾尚伟忍无可忍,但又不能连自己的东西都扔了。
  然而想起当时徐固的回答,他的脊椎就开始直冒冷汗。
  「我们天天接那么多次吻,还有什么可以传染的病毒还没传染给对方的?」
  虽然有可能是事实,但这种说法太曖昧了吧。最后还是顾尚伟求着徐固把牙刷之类的用品重新买回来。
  说是「半同居」,是因为徐固一周还是会有两三天的时间回去朋友的住处。他的东西真的相当少,每次他把那个不大的行李袋带走时,顾尚伟都有种「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存在过」的错觉,说不出地心慌。留下来的只有一支在商场买的普通牙刷,以及整个冰箱满满的食物。
  他一直都没有把对方的电话记在手机裏,因为他害怕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打电话过去,说一些丢人的话。但徐固应该是有他的电话的,也不见对方打过电话或是发过简讯给自己,总觉得分开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寂寞的感觉,顾尚伟更加不愿意把他的电话记下来。
  不过,也托徐固的福,顾尚伟现在基本上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每天早上洗完澡,徐固已经帮他弄好早餐了。有时只是简单煮个面下两颗蛋,有时是粥,前一天有剩饭的话就是炒饭。
  舒舒服服地吃完早餐,坐在车上的时候徐固还会準备当天的报纸给他。总裁办公室的秘书每天都会从各大报纸中把跟他们行业有关的消息剪下来,用荧光笔把重点画出来,夹在活页夹裏给他看。所以在坐车的时间裏,顾尚伟就看一些以前从没有时间关心过的地方新闻及八卦新闻。
  在公司裏,徐固连什么时候觉得他渴了该端茶进来的时间都拿捏得很準,照顾得无微不至。
  如果下班后不用应酬,通常徐固会在下班前到楼下超市买好菜放在车裏,然后上去叫他下班,回去的时候他会在车上小睡一会,直到徐固把他叫醒。现在就算是那辆凯迪拉克拿回来了,他也习惯坐在前面。
  在徐固準备晚餐的那一个小时裏是他最自由的时间,他可以打开计算机继续工作,可以看杂誌电视电影,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继续发呆。
  在吃过晚饭后徐固就强迫池去洗澡,然后,就是那档子事。
  说起那个顾尚伟忍不住双颊发烫。
  因为彼此都是男人,所以他很了解徐固是如何「厉害」的人。
  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时,徐固会放过他,他甚至怀疑徐固如此积极地要他準时下班,是为了儘快把他拐上床。以前他习惯过了十二点之后再睡,但现在很多时候还没到十点,他就被徐固压倒在床上了。虽然是提早上床,但真正可以睡的时间却变少了,有时是少得可怜,让他第二天都没办法好好上班,但徐固却显得更加地神清气爽。
  徐固偶尔会用嘴服务他,让他连脚尖都颤了起来。虽然以前也会有女人帮他,但力道不同,整个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那种彷佛把他的骨髓都要吸出来的吸吮,那种几乎要把他整个吞下去的含舔,都让他用隔壁几户之外都可以听得到的音量不停地尖叫。
  但他却没办法用嘴帮徐固,还好在这方面徐固从不逼迫他。为了补偿,他有时会用手帮徐固,不过大多数都是在对方準备进入他的身体之前帮他弄起来而已。一开始还是徐固亲自调教他,比如哪裏应该用力地摩擦,哪裏应该轻轻地撩拨,哪裏应该用指尖按住打圈。而徐固用手帮他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让他释放出来。
  这种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要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男人,才二十三岁,他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对于徐固以前的生活他从来不问,因为他不敢。他知道自己忽略了某些东西,但他的下意识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一种对危险的本能反应。那个男人的敏锐、强大,都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程度。
  徐固最喜欢的做爱方式就是让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玻璃窗前翘起腰部,从后面进入。
  他不喜欢这种方式,因为夜晚的落地玻璃窗如镜子般地真实,将他在慾望中的表情及难堪的动作,一丝不漏地反映出来。但他却没办法拒绝这种方式,因为徐固一开始想要的是「一边吹着江风,一边融入黑夜般地做爱」,要求他到阳臺上赤裸着身子让他贯穿。
  想起来都觉得两腿发软。这个男人,一点隐私心都没有吗?
  虽说这裏是高级公寓,户与户之间都设计得非常巧妙,互不干扰,绝对没有从自家望出去刚好有人望过来的尷尬。记得当时推出的时候广告词还公然地说:「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放心地享受性爱的美妙。」然而当时徐固都可以从楼上跳到他的阳臺(如此危险的事情到现在想起来他还是忍不住地两腿发抖),不难想象,只要楼上或楼下的人有胆把头用力地探出来,就可以把他们做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在那样开放的地方做这种事,总让他放不开。他是那种就算知道绝对不会有人看到还是不会赤身裸体地走来走、独自一个人在自己的公寓上洗手间或洗澡时,都会好好地把门关上的人。
  后来在他的努力争取之后,徐固才勉强同意将地点改在卧室,所以他就算不愿意,也只有好好地顺着徐固的意思趴在卧室的落地玻璃前张开双腿,让他还是有吃亏的感觉。
  后来到了床上还是继续欢爱,徐固会不断地换体位,偶尔还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最过分的是,他有时会说累了,顾尚伟还以为终于可以完事,对方却让他坐到身上去摆动着腰,他没有不愿意的时候,因为徐固总会有让他自己坐上去的办法。本来在跟徐固的性爱中他已经让对方对自己为所欲为了,男人却还要他主动去取悦自己,甚至还有「用点力啦、动作太小啦」之类的抱怨,还让他夹着男人的那裏做腰部旋转。他实在做不出如此羞耻的动作,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对方马上安慰他,还起身抱着他,自己在下面旋转着取悦他。那种非同一般的摩擦方式让他腰软得连对方的气都生不起来。后来徐固以帮他按摩为名经常对他的腰部进行柔软度训练,最后他终于学会自己旋转腰部了。看着男人舒服得两眼发光的样子,顾尚伟总忍不住想要狠狠抽他两巴掌。
  对于次数方面的问题,他一开始并不太在意,觉得应付得了就算了,但后来渐渐不堪折磨,便强烈地抗议:「第二天脚会发软﹗」徐固的回答竟然是:「如果不释放那么多次,应该不用那么劳累吧。」就把他的那裏仔细地绑起来,并变本加厉地搂着他的腰做爱做的事情,中途不许他解开,直到心满意足之后才帮他解开。当时顾尚伟唯一的想法就是脚软也比这样好,就再也不敢对这个问题产生异议。
  现在每天晚上都是做到第二天脚发软腰酸痛的地步了,偶尔对方还会在早上发情。
  有次在周末的上午,晚起的顾尚伟在浴室刷牙,比他还要晚起的徐固从背后抱着他,把肿胀的地方按在他穿着睡裤的大腿上摩擦道:「来做啦,晨间勃起了。」顾尚伟气得差点把满嘴的牙膏泡沫吞下去:精力旺盛欲求不满的人才会展间勃起好不好,对方的确是精力非同常人地旺盛,现在每天做成这样还会欲求不满?
  对方不由分说地把他的睡裤拉下,手指就钻进他到现在还没合得上的小嘴巴裏转动,意识到危险的他只好把嘴裏的泡沫吐掉,抱着大不了睡一天的壮士断腕般的悲情、认命地趴在洗手臺上,把他的睡裤踩到脚下的男人却要他蹲在洗手臺上。他都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就已经抱着他的腰用力地往上提,担心失去平衡摔到地上,他只好用脚踩在洗手臺上,对方在他腰上一推,他就变成了光着下身蹲在洗手臺上的羞耻状态,前面的镜子清楚地反射着他睡衣下摆间抬头昂扬的慾望,无处可扶的他只好紧紧地抓着水龙头。
  他回过头,可怜地说:「不要,让我下去。」
  对方却骗小孩一样地说:「乖,等下有糖吃,先把腰抬起来。」
  在他把腰抬起来后,那个人便从后面刺入他的体内,并且抱着他的大腿,用力地往反方向拉开,拉到他只剩脚趾撑在洗手臺的程度。
  对方在他耳边像恶魔般地诱惑着:「我看不到你可爱的地方啦,来,把衣服拉高。」
  他一边哭泣着,一边往后仰靠在后面的徐固身上,手放开水龙头,颤抖着把睡衣拉高一点点,露出他红色的前端。
  「还看不到,再拉高一点。」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把上衣拉高。
  「真好的景色啊。」对方赞嘆般地在后面摇晃起来。
  「你不想看看自己的那裏是多么地美丽吗?」对方重重的鼻息都喷在他敏感的耳后。
  在心裏挣扎了好一会,他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从镜子裏看到自己煽情张着嘴用力地喘息着,下方高高挺立着的地方因为后面那个人的动作不停地摇晃着,可怜地渗着泪水,连那个人插在自己体内的部位都可以看得到,正不断地在他下面那张到极致的小嘴裏进进出出,那张小嘴因为吞嚥不下而不断地流着口水,顺着那个人鼓胀的小球,滴在洗手臺的大理石面上。
  「啊……」他发出高昂的尖叫声,一下子喷射到镜子上,后面不断在收缩,被紧紧夹着的徐固更卖力地顶撞着他。
  事后从未做过家事的他拚命地擦拭着那面镜子,想到以后天天都还要对着这面镜子刷牙洗脸,他就忍不住想哭。不管擦得再干净,都改变不了他曾在这裏做过那件事的事实。
  他试过把浴室的门锁起来,但只有第一次得手,当天晚上他看到徐固拿着一把螺丝起子,把家裏的锁全拆了一遍再重新装好。之后他就发现除了阳臺及大门之外,其它的锁全都锁不起来了。气极败坏的他只好口出威胁:「小心我把你锁在外面进不来﹗」
  「哦──」那个人挑着眉,一副试试看的样子。
  他一下子就泄气了。不管他怎么锁,对方绝对可以进得来,他有这个自觉。而且看那个人好整以暇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再用那种「从楼上的阳臺跳下来」的笨法子。
  如果晚上因为应酬或开会而超过十点才回来,徐固从在车上就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通常大门还都没合上一半,他的衣服就被对方脱了一半。经验告诉他,打断那个男人的「性致」将是很危险的事情,他能够选择的是让对方把他按在门口的鞋柜上从后面进来,还是拖到客厅的沙发上被分开双腿。如果可以的话,他两种结果都不想要,但在没其它的选择之下,他只有选择后者。
  外宿回来的徐固更加危险,那种危险从在公司裏四下无人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就像要把他当场扒光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真不明白在人前那副温文无害的嘴脸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但好在他早就跟对方约法三章:不在阳臺上做、不在车上做、不在公司裏做,所以他不担心对方会真的做出什么事。但让那个男人一直用那种要把他当场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他也不觉得好到哪裏去。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卑微地期待着晚上回去后能够好好睡觉,不要到第二天微亮时才能入眠。
  跟徐固住在一起还有家事的分工。他从来都没动过手去做什么,从煮饭洗碗到洗衣拖地都是徐固一手包办,他偶尔会在徐固打扫的时候把放在地毯上的脚抬开,就算是帮上忙了。
  徐固没来之前,管理处每个星期都会安排两天让人上来打扫一下,但顾尚伟从来不让他们进去卧室。如果要换洗床单的话,顾尚伟就会自己换下来,然后把臟的床单放客厅沙发上。虽然这裏的空气品质很好,但长期没有打扫的话还是有灰尘。现在徐固在他的卧室裏出入自由,自然会帮他打扫卧室。
  直到过了好久之后,他才想起不让人帮忙打扫卧室的原因。虽然已经有好好上锁了,但任何锁对徐固来说都跟蝴蝶结一样,好看又不实用。
  果然,那天他洗完澡出来后,就看到徐固穿着浴袍半躺在床上,那些已经上锁的东西在床上一字排开。
  他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扑过去狠狠地掐对方的脖子:「你、你﹗」
  徐固把他的手拉下来,咬着他的耳垂说:「你好坏,偷偷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自从跟徐固有关係之后,他就一直没用过那些东西。
  「那你的身体应该很怀念吧。」
  还没等他否认,对方的手就不老实地伸进他的浴袍下面,揉捏着他光滑挺翘的臀部:「你下面什么都没穿,这么快就做好準备了?」
  那还不是因为不管穿什么徐固都有办法让他光着身子到第二天起床。
  男人搂着他的腰让两人贴得更紧,另一隻手的手指已经深入到桃花源处了。
  「你用那个给我看看。」
  「不要。」那是他最痛苦的回忆,连女人也满足不了的他,又不敢跟男人寻欢,只能靠这种方式让自己解脱,每次完了之后却总有着说不尽的空虚。那也是他最羞耻的记忆,羞耻到不敢让清洁人员进卧室的程度。早知道他就应该儘快处理掉那些东西,但徐固来了之后,他的脑袋裏已经没办法去想太多东西了。
  只是,他用的是家族订制的保险柜,装的地方也相当隐密,徐固是怎么在他洗澡的一个小时内把裏面的东西弄出来的呢?
  心底那深藏的强烈不安感又来了。
  那个男人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了。
  「偶尔这样也不错。」那个男人拉着他一起在床上坐起来,撩起浴袍分开他的双腿,让他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出来,灯光下很明显可以看到他下面的小嘴已经被徐固弄得微微张开。
  「别这样,灯还亮着。」他不安地合起了膝盖。虽然他跟徐固之间已经熟悉得跟一个人一样了,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连裏面都已经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把身体暴露出来,还是让他觉得很羞耻。
  徐固却不管他,「让我猜猜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手在那些东西上面一一扫过,然后抓起了其中的一个。
  顾尚伟倒吸了一口气,那的确是他经常使用的一个。
  他会愈来愈觉得徐固做的菜好吃,是因为徐固已经慢慢地抓住了他的喜好,连他也不知道的喜好。其它方面也是,在公司裏,徐固总会在他觉得渴的时候拿茶进来,帮他买的东西都是他看起来最舒服的颜色。在性事上,徐固几乎知道所有他喜欢的方式,总能让他无法拒绝,欲罢不能。甚至现在他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他最常用的用具。
  看着对方,他无法掩饰自己眼中的惊恐。
  这个男人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在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短时间内,几乎已经把
  「顾尚伟」这个人分析得透透彻彻。
  重新分开他的膝盖,徐固抚摸着他的大腿内侧说:「看你身体的反应,就知道你还记得那种感觉。」说着就要把那个东西插入他的身体内部。
  起码要把灯关掉。
  知道自己绝对挣扎不了,顾尚伟认命地翻过身来,用力伸长手去抓放在床头的遥控器。
  「啊﹗」在他抓住遥控器的那一刻,一个巨型的物体用力地挤进了身体内,他颤抖着手指把电灯关掉。
  「嗯,啊啊﹗」他用力地在被单上扭动着身体。后面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全部进入,徐固刚好让最大的部分卡在他最敏感的部位上,并用手扶着不让它因为剧烈的颤动而掉出来。
  这种比以前自己用更加强烈上百倍的感觉让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虽然关了灯,但江边一排的路灯还是照了进来,朦朧的光线下,他身上几近全裸,只有浴袍的带子还好好地系着,浴袍就卡在腰间。
  「把……把那个拿掉,我想要你……」他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臂,止不住泪流满面。
  那种东西只会让他有强烈的异物感。他喜欢徐固的尺寸,喜欢徐固的热度,喜欢自己的最裏面紧紧地包裹着徐固那种彷佛两个人要融合在一起的感觉。
  「这么有感觉吗?」男人把还在动着的东西拖出来丢在旁边,他看着那个沾着自己体液的东西在床单上「吱吱」作响。
  「啊──」徐固马上就进入他的体内,俯下身,在昏黑光线下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带着最温柔的眼神做着伤害他的事呢?
  顾尚伟拚命地搂着徐固的背部,在对方强健的衝击下渐渐迷失意识。
  那些东西已经被徐固重新放回保险柜裏,没有被扔掉摆明下次还要试用。他只有等男人睡着后偷偷忍着腰痛爬下床,準备把那些东西从二十楼扔到下面的江水裏。然而他却打不开,不能修改密码的保险柜,不管他怎么输入密码都没办法打开。
  那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你还这么有精力看来是我刚才疼爱得不够了。」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体内徐固的种子猛地在地上流成一个小汪洋。
  静静撑在床上的徐固,被单只盖着腰部,匀称的身体侧卧着,细腻的肌肤在明暗不匀的光线下,完美得像油画画出来的一样。
  他红着脸,踮着脚爬上床,在对方身边躺下,拉过被单盖住两人的身体。
  男人把手伸到他那个因为使用过度而红肿的部分,轻轻地按摩着。
  「又流出口水了。」
  「还不是你的东西﹗」
  一手环着对方的背,另一隻手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他皱着眉头:「肚子有点不舒服。」
  「谁叫你都不把裏面的东西清理干净再睡,我都说了要帮你清理。」徐固另一隻手搂过他的腰,在他腹侧规律地按摩着。
  「不要﹗」如果给那个男人帮忙清理,他绝对有理由相信自己到第二天天亮都没办法好好睡觉。可是刚完事的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实在没力气走到浴室自己处理。
  「你可以弄在床单上,反正都要天天换。」对方嘆了口气,把小指探进他的裏面,引导着裏面的液体流出来。
  「不要这样,」他红着脸扭动一下身体,但怕刺激到对方,动作不敢太大。「天天都要换床单,上面还有那么多痕迹,送洗的阿姨会有奇怪的想法。」
  「本来就已经够多了,哪裏在乎再多一点?」
  脸色一下子死白的顾尚伟才想起,就算没有徐固射在自己体内的那些,床单除了汗迹和他的泪水印之外,也洒满了他的精华。
  那他之前死忍到肚子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后用保险套吧。」他的脸又红了起来,总觉得跟对方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就像女人要求对方多用点力、多爱抚一点一样地可耻。
  「不要。」对方很干脆地拒绝,「我喜欢你裏面紧紧贴着我的感觉,用保险套感觉差好多。」
  「可是我会肚子痛。」
  「那就让我帮你,或者你弄在床单上。」
  可不可以两者都不要?
  欲哭无泪的他在男人有规律的按摩下,渐渐地进入梦乡。说到底,常常做到脚软腰酸,他还能够正常地上班,还不是因为有徐固高超的按摩技术。那个男人也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做出了那么一点补偿吧。

  第九章
  肚子还是会隐隐地作痛。
  特别是中午过后愈来愈明显。
  会不会只是午餐的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肠胃不适?也有可能。
  最近老是忍不住想到那方面去的顾尚伟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茶。」端进来的人不是徐固而是小苏让他觉得有点意外和失望,还想着对方进来的时候自己装得难受一点,好让对方今晚放他一马呢。
  喝了口茶,他翻着小苏带进来的文件,一边在上面批示。
  新案子的各个供货商已经纷纷提出合作的合约草案,看来进行得愈来愈顺利了。剩下的就是场地方面,营销部还在跟财务部吵。
  「有事?」感觉到小苏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总裁办公室的美女们都在讨论顾总最近变化好大。」
  心裏面吓了一跳,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最近他也觉得愈来愈依赖徐固了,难道那帮女人察觉到什么了?女人的直觉有时真的很可怕。
  「哪有什么变化。」他继续不动声色地翻开文件。
  「她们说,」小苏撑在桌面上,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最近顾总气色好太多了,皮肤闪亮动人,双颊红粉纷飞,嘴脣像熟透的桃子一样诱人,一看就知道受尽滋润。」
  拚命压着脸红,顾尚伟的手微微颤抖:「哪有什么滋润﹗告诉她们,再闲着去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小心我让你们总裁办公室全体降薪﹗」
  「是、是。」小苏应付着,「不过呀,我觉得她们说的挺有道理的。最近也没看你跟以前的那些情人们约会过,但是跟某人走得挺近的。」
  他心裏一凛。虽然有很多事情都没跟小苏明讲,但这傢伙是从大学时代就跟在身边照顾他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出来,对方看在眼裏就会明白。
  「还有啊,现在都不是喝咖啡而是喝茶,而且是喝那种用功夫茶茶具泡出来再倒入大杯裏的茶。三餐都正常地吃、正常地下班、正常地在周末休息,正常到有点不正常了。」
  「批好了。」重重地把那份文件摔在桌面上。
  「那我回去做事了。」小苏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干脆地走了。
  徐固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照镜子。
  一看到对方,他的脸马上红红得跟被开水烫过一样,下意识地用手将镜子按在桌面上。
  「不……不要老是没敲门就进来。」
  「敲了,你总是没听见。」愈走愈近的那个男人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用照了,你已经够帅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说着就装作不经意地把镜子收到下面抽屉裏。
  「是在意总裁办公室的那些秘书们私底下说的事情吧?」徐固已经坐到他的桌子上来了。
  他吃惊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会知道?」
  「说起来,我也算是讨论者之一啊。因为她们总会跑过来问『今天顾总又怎么怎么了,徐固你说是不是啊』。」
  「你不要跟别人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什么也没说。」手背像着迷般地抚着他脸颊的男人说:「是你自己变化到别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胡说。」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椅子的扶手。
  「上次永安的範总过来时,不就一直盯着你这裏看吗?」说着,男人的手往下,隔着质地良好的裤子捏着他紧实的臀部,「你没注意到?」
  显尚伟的脑袋「嗡嗡」作响。上次老範过来主要是协商重新签订新的长期合作协议。本来经过澳洲和美国那两批货的事,加上他们在新的协议裏增加了很多对永安不利的条款,原以为气氛会变得剑拔弩张,搞不好还当场大动干戈。但整个沟通会议期间,老範显得心神不宁,没有多说什么,沟通会议意外地顺利结束。他还在想会不会是东王朝集团暗中对他施加了压力,但总不会是像徐固说的那样是因为他吧?
  「就像惯用的那只手会比另外一隻手要大一些一样,人的身体很诚实地反映出本人的状况,甚至有时会偷偷地透露出主人的行为。你现在走路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他的脸渐渐变得死灰,明明都隐藏得好好的。不管在私底下被徐固如何羞耻地玩弄,做出多么丢人的行为,但在人前他看都不会多看徐固一眼,徐固也配合地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也从来不会把吻痕留在衣服遮不到的地方。可是这样还是被人看出来了吗?
  「不要想太多,并不是每个人的眼神都这么敏锐,而且人对自己不关心及不感兴趣的事情大多都会视而不见。」徐固抚着他的脖子后面安慰着,但被他一把打掉了。
  如果给人知道了要怎么办?别人会想怎么那个优秀的「顾尚伟」会是这种人?但在心裏的深处却有另一种想法: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怎么了?」徐固看他的情况不是很好,急忙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肚子有点痛。」他把脸靠在冰凉的桌子上。
  「该不会是昨晚……」
  「从中午才开始觉得特别痛,可能是午餐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回去吃点药吧,我就是来叫你回去的。」
  他看了一下时间,才发现快六点了。大概是总裁办公室的人看过了下班时间他还没走,叫徐固来试探的吧。
  点点头,他用力地摩擦着肚子。
  徐固帮他把计算机关机,并把手提电脑装在包包裏。
  「要我扶你吗?」
  男人意料中地看到他摇摇头。
  进了电梯,他选择靠在电梯冰冷的墙上,也不靠在徐固的身上,因为电梯裏有监视器。
  男人同时按下了一楼和地下二楼,在一楼电梯门开的时候,对方靠在电梯门上,让他慢慢地走出去。
  「你到外面等我,我怕停车场的空气不好你会吐出来。」
  其实他觉得并没有痛到那种程度,因为下午他都照常上班了,但现在他的心情有点乱,甚至因为刚才谈的那些话想与徐固保持点距离,所以他没说什么,独自走了出去。
  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外面等着徐固了,或许在别人看来他跟着司机去停车场取车会很怪吧。他有点恍惚地走到临时候车点。
  有一辆车马上就停在他前面,但不是候客的出租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四门车。
  门打开时,他吃惊地看着那个从车内一脚跨出来的男人。
  「顾总请。」
  看到他没动静,对方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渴望与这名叫张雷的男子有身体接触,渴望到要把他从身边放逐的地步。但现在,对方抓着他的手只会让他觉得身体发冷。
  徐固还没有来。他看着车上另外的几名男子,就算对方来了也不一定能改变现在的场面。
  犹豫中张雷用力一拉,他一个踉蹌就跌进车厢裏,没有熄火的车子马上开动起来。
  看他狼狈的样子,后面的几个男人放肆地笑了起来,但被张雷一瞪就收声了。
  张雷把他扶起来,坐在前面一排的座位上,把原本坐在那裏的人赶到后面去,并帮他拍掉沾到衣服上的灰尘。
  「是老範叫你们来的吗?」他按着愈来愈痛的肚子发问。
  「是,範总想见你。」坐在他旁边,张雷双眼直视地看着前面,没有再说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子还在往前走。因为刚好遇到下班出市区的车流,所以有一段时间车走得很慢,顾尚伟猜测应该是到了郊区,但还没有出本市。
  最后车子在一幢三层高的别墅前面停了下来,这裏并不是很荒凉的地方,周围还有几幢别墅。老範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杀人灭尸吧。
  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张雷扶他下了车,但下车后就被他不着痕迹地挣开了。
  裏面装饰得就像老範那个人一样富丽堂皇,但老範本人却没有出现。
  他被带到二楼深处的一个小房间裏,裏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有床、椅子、桌子,是一间很普通的客房。
  虽然很想躺下,但他不喜欢那白得耀眼的床单,就坐在沙发椅上,还好够大他可以半躺着。
  「老範呢?」他问单独留下来的张雷。
  「範总不在这裏,他应该明天早上会过来。」张雷在床沿坐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裏静悄悄的。
  徐固还是没有出现。
  就算他跟过来也没什么用吧,他会报警吗?或许去找小苏?如果直接找小苏就好了,小苏会跟他的表兄弟们联繫,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他了。
  可是,他还是希望徐固能来接他。
  这个想法强烈到让他忍不住想要哭起来。
  用力闭上眼睛,他想让自己就此睡过去。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睡过去可能会很危险,但不睡下去的话他会继续想着徐固。
  迷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轻柔地帮他抚着肚子,张开眼睛,张雷就跪在他面前。
  「要不要拿一些药给你?从在你公司楼下就看你一直按着肚子。」
  顾尚伟摇摇头说:「只是有点肠胃不适而已。」并轻轻地拿开对方的手。
  「你以前就经常不注意饮食。」
  张雷重新坐在床上,而他也窝在椅子裏稍微换了一下姿势。
  「那个男人怎么样,还可以吧?」张雷握着手,手臂撑在大腿上,身体前倾地看着他。
  他搞不清楚张雷指的是谁。
  「那个叫徐固的男人。」
  顾尚伟吸了口气,垂着眼睛说:「只是个差劲的傢伙。」
  「可你却要了他,不要我。」
  他无言以对。如果当时他向张雷敞开心扉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呢?以前他总是会想着被对方拒绝而从来不敢说出心意,但说不定张雷会接受他,会加倍地服从他、爱护他。他也不会遇到那个名叫徐固的男子,也不会被对方耍得团团转,不会被弄得不只一次地哭出来,也不会像把心臟剖出来给对方看般地毫无保留。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想起某个人,心就会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满三个月之后把他炒了吧,否则我会很伤心。」张雷直直地看着他,眼裏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如果那时候他炒得掉而徐固又想走的话,他会这么做的。
  「你们在楼下等我很久了吗?」所以他才一出现,他们的车子就刚好停在面前。
  「已经等了几天,可是你都跟别人直接进停车场,跟到你家楼下也是看你由停车场直接坐电梯上楼,我们又不能进入你住的那幢大厦的停车场,只有今天才看到你独自一个人出现。」
  要是当时他坚持跟徐固一起去停车场,现在就不用坐在这裏了吧。
  明明是个只要一个晚上不在身边,就会想念到做不了其它事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在人前装作不在意,看也不多看他一眼呢?最后一次见面,还在怕两人的关係曝光而迁怒于他,对他冷淡。如果再也见不了面的话,这就是最糟糕的分离了。
  再次把眼睛闭上,他真的睡了过去。
  是张雷把他叫醒的。
  张开眼睛,窗外已经洒满刺眼的阳光。
  「我下去看一下範总来了没有,顺便帮你準备早餐。昨晚我都忘了问你有没有吃晚饭。」
  张雷离开门还没臺上时,他看到门口两边各有一个高大的男子。
  而窗户也围着铁窗。
  他从椅子裏稍微抬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望着外面发呆。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痛得痲痹了,还是已经好了,他现在觉得肚子没有痛的感觉,只是有点闷闷的。
  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得连阳光的位置都变了,张雷还没有回来,外面也是静悄悄的,世界安宁得彷佛他只是坐在这裏準备度过一个安静的下午而已。
  门打开了,他看到来人后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拿药过来给你。」那个小个子的男人这样说着,在椅子旁边蹲了下来,摸着他的头发。
  他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脖子,用力地把眼泪擦在男人的领子上,「都已经不痛了。」
  「那就先不吃了。」男人一隻手回抱着他,一隻手抚着他发热的脖子。
  只有这个男人,连安慰的方式都让他觉得安心。
  「不早点来,让我害怕。」眼泪还是止不住,他干脆把头埋在对方的怀裏,把对方胸膛都浸透。
  什么时候「顾尚伟」变得这么没用了?
  「我们回去吧。」如此说着的男人并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他把最后的泪珠擦在自己外套内的衬衫上,才把他拉起来。
  门外的男人不见了,昨晚看到的佣人也不见了,张雷和老範都没看到。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他刚安定下来的心反而开始不安,扯着那个拉着他的手的男人袖子问:「老範去哪裏了?」
  「我没看到他。」
  「那张雷呢?」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来:「你担心他?」
  「我当然担心他﹗」他大声地说:「如果他有什么事,你要怎么办?我怎么不担心他?」
  男人的眼神软了下来,回来搂着他的背。「以后你都不需要因为这种事担心我。」
  「那张雷到底怎么了?」
  男人的眼神又变了,那是兴奋得发光的眼神,看得顾尚伟的背脊发凉。
  「从很早以前我就很想跟他较量了,他的确是个很厉害的男人。」但他的眼神很快就淡下来了。「真的很厉害,所以我让他走了。」
  似乎是满不在乎的说法。
  说到底,徐固是个骄傲的男人,对他来说,真正的厉害不是「厉害」就可以形容的。看来他对张雷不会再感兴趣了吧。
  「那其它人呢?」
  「张雷把他们叫走了,这是约定,我也省得一一动手。」
  他那辆黑色休旅车停在灿烂的阳光下,徐固一如以往地帮他打开前座的门,搂着他的腰,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蹬上去。车头放着一个保温瓶,拧开一看,是徐固的招牌咸白粥,而且还冒着热气。口感绵密的粥直接滑进喉咙,连胃都暖了起来。
  他不想去问对方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也不再问对方刚才在那幢别墅裏发生的事。因为最后这个男人就像他期望的那样来接他,而且是以瀟洒的态度,从从容容地把他接走。
  这就足够了。
  把空的保温瓶放好,他懒懒地摊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虽然昨晚很早就睡了,但现在他还是舒服得想要睡觉。
  不过他还是发现现在走的不是在回公寓或去公司的路上。
  「去哪裏?」他懒洋洋地问,对男人要带他去任何地方都没意见似地。
  徐固苦笑了一下说:「另外一个约定。」
  车子停在那家医院的门口,他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有些无奈。
  一大堆人从医院裏衝出来,医生与护士把他安置在轮椅上后就往裏面推。他着急地回头看着徐固,那个男人没有跟上来,只是大声地对愈来愈远的他说:「我先去停车。」
  抽血、量体温、照X光片,他的头开始有点晕了。
  「肠胃炎。」那个比他小两岁的表弟板着脸说。
  儘管他再次强调已经不痛了,但还是被强迫打点滴。
  在他拉着院长的衣袖苦苦哀求下,包括他表弟在内的五名医生、十二个护士才被清场。
  等那些闲杂人等都走了之后,徐固才走到他身边。
  「世界终于可以安静了。」他嘆了口气,抓住那个男人的手枕在头下,抬着眼睛看着对方。
  虽然他比徐固高很多,但为什么印象中他都是从下而上地看着对方呢?难道是因为徐固常常把他压在下面的缘故?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身体彷佛要掩饰什么似地扭动着。
  似乎感应到他的热度,男人俯下身,他等待已久似地微微张开了嘴,两人的呼吸顷刻可闻。
  门被突然撞开了,他吓得把脸埋在徐固被他枕着的手上。他的表弟迅速地走了进来,确认了点滴的用量,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知道他走远了的顾尚伟还是羞得不敢把头抬起来,意识到这裏是人来人往的医院之后,他什么也不敢做了。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只是有色心没色胆的人。
  而那个男人却一边吻着他的耳朵一边说:「我去把门锁起来吧。」
  「不要。」在医院裏把病房锁起来太奇怪了。
  「可是我想做。」
  他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对方认真无比的眼神。
  「这裏是医院﹗」
  「那又怎么样。」满不在乎地说着,那个男人把手伸进医院帮他準备的睡衣裏。
  他急忙地按住对方的手:「可、可我是个病人啊。」虽然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像病人。
  对方看着按在自己的手上的那只手还紮着针头,嘆了口气,小心地把他的手放在床沿,然后摸着他的头说:「不要乱动,针头会跑出来的。」
  这个男人总是按着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地压倒他,没想到这次竟然妥协了。
  「睡吧。」
  彷佛承受不了对方眼中的温柔似地闭上了眼睛。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在不断地伤害着他,会对他不利,可他却没办法否认对方的温柔。
  儘管对方抽出手的动作轻得如羽毛扫过,但他还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快到午餐时间了,我帮你去厨房看看你的午餐。」
  徐固走后没多久,他的另一位表弟便过来看他。
  「怎么样?」
  「我觉得一点事也没有。」他苦笑一下。
  「就当作是休息好了,老範那边你想怎么办?」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老範这次只是想跟我好好谈一下新协议的事情,他并没有那个胆量敢对我怎么样。」
  「但他绑架你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吃点苦头。」
  「不管怎么说,永安都是我们唐阳最大的供货商,五年前如果没有老範的话,就没有现在的唐阳了。虽然你们唐家几兄弟有空就找他的麻烦,但别把我的公司牵进你们唐家跟他二十年的恩怨中。」
  「你怎么说也是唐家的血亲吧,怎么老帮着我们讨厌的人说话?太无情了吧。」
  「是你们太任性了。」忍不住地叹气。真应该让徐固好好地认识一下唐家的男人们,那才叫任性。
  「反正,让那个姓範的过得太舒服,我们怎么好意思呢?不过,一直防範着我们的老範,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下手呢?他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我们唐家的关係。再怎么说,你们唐阳打的也是『唐』字号。」
  顾尚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可能是我跟『他』长得比较像吧。」
  「老範那傢伙天天都想癩蛤蟆吃天鹅肉,想了二十年了,他不厌我们都烦了。」东王朝的太子爷嗤之以鼻。
  他无言以对,说起来他跟徐固,在别人看起来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打死也不可能擦出什么火花的,但偏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话说回来,你那个保鑣挺有意思的。」
  「是司机啦,算也能只算半个保鑣。」顾尚伟含糊地说。徐固到底是怎么说服他那帮骄傲的表兄弟,独自一个人去接他的呢?
  「但半个也比我下面的十个要强,『那个傢伙』竟然没有把这样的人安排来东王朝,却安排去做你的半个司机。下次得跟他好好地『商量商量』。」
  那个男人走了有好一会了他还在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徐固引起了那个优秀男人的关注,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儘管那个男人是他的表弟。
  第二个客人竟然是「那位先生」。
  虽然他很想很想彻彻底底地了解徐固,但他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对方最亲密的人,如果还要透过别人的嘴去了解对方,他实在有点无法接受。
  「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一下徐固,顺便看一下你。」
  这种说法虽不知真假,但让他比刚才更加不舒服了。
  「我一直保留着随时把徐固召回来的权利。」
  他吃惊地看着对方。
  「对我来说安排徐固去应征你的司机,只是给个机会让他先休息一下,反正你的司机都是三个月换一次。」
  他拚命地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对他来说,你是他三个月的老板,我却是他永远的主人。」
  说完这句话的男人很干脆地走了,剩下他如坠冰窖。
  顾尚伟在医院裏躺了五天。
  在第五天的时候,他验血照X光的结果全部出来了,证明他的确没生病、没被下毒、身体内没埋炸弹,医院才终于放行,他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出院了。
  他的身体内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徐固了。
  「不要﹗」明明身体是那么地饥渴着这个男人,他却还是忍不住把对方推开了。只因为不管他们的身体如何紧密地联繫在一起,他得到的也只有男人的身体而已。
  好想问他是不是三个月之后,他就像休了长假一样,重新回到「那位先生」的身边呢?每个礼拜固定消失的那几天,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干脆就让他从现在开始习惯没有对方的日子吧。
  「因为是『病人』吗?」
  对方撑在他的身上,赤裸的肌肤渗着一颗颗汗珠,感觉说不出的煽情,两腿之间已是坚硬如铁。
  那个人就算是在医院,明知道「病人」只是一个借口,却还是忍下来五天都没有碰他,现在自己的拒绝就显得那么地故意。
  「我……我用手帮你。」害怕被讨厌,但他又实在没办法把话收回来,只有用另一种方式讨好对方。
  「不用了。」对方突然将他转过身,让他侧躺着,然后掀起他身上的浴袍,微微地抬起他的一隻腿。
  心裏想着对方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不顾他的意愿便强硬地要进入他的身体,然而对方却很快就把他的腿放下来,有所期待的地方也没有异物的进入感。
  低头一看,他的双腿之间露出了对方分身的前端。
  他的双腿修长笔直,平时站立的时候大腿之间密得彷佛连一根手指也插不进,何况现在是侧卧的方式。
  「嗯﹗」当对方用力地抽动时,他大腿内侧柔软细嫩的皮肤被摩擦的高温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对方红色的前端在他的双腿之间忽隐忽现,不时地撞到他柔软的分身,渗出来的透明液体还黏到他分身下面开始要发胀的小球上。
  后面的人在他耳边重重地哼出喘息时,他的下身被一股热流击中,慢慢硬起来的部位挂满对方浓密的体液,不停地淌到床单上。
  「啊……」他痛苦地呻吟着,闭着眼睛不去看这让他神经痲痹的场面。

  第十章
  整个会议期间他都脸色苍白。
  他不停地想着徐固的脣、徐固的舌、徐固的喘息声、徐固的汗水味。
  不由得想起选中徐固做司机的那天,他也是处在这种难耐的饥渴中。虽然他一直都认为当初是凭着第一眼觉得徐固是个无法吸引他的人才马上选择了他,但说不定当时他已经高度亢奋的脑细胞凭第一眼就直接地认出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因为他跟徐固的身体是那么地契合,彷佛就是为了迎合对方而生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样。
  然而跟当初已经不一样了,现在他身体明确地记着徐固的热度,食髓知味的感觉让他说不出地急躁。
  明明对那个男人渴望成这个程度,为什么就没办法坦率地让对方好好地抱呢?
  说到底,顾尚伟只是一个胆小的男人,一个很容易就受到别人一句话影响的男人。可是,在爱情中变得盲目的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那个男人却从来不曾说过让他安心的话,整个人、整个心都可怜地悬在半空,难受得让人心裏泛酸。
  一把抓起前面的数据用力地摔在会议桌上,散得四处都是。
  上一刻还在激烈争吵的众人马上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坐在他旁边做纪录的小苏都倒抽了一口气。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尚伟,一座即将爆发而不断酝酿着热量的火山。
  「进驻东郊工业区的计划中止,财务部的锺经理说过那裏的地价过高,我们只能勉强承受,而且能谈下来的面积对我们的发展有限制。」
  「可是,在我们考察过的这么多个地点中,只有东郊工业区的条件最适合作为新案子的厂址啊﹗而且当初在您的口头同意下,我们市场部和营销部跟进了整整两个月才跟对方确定了细节。」虽然忌惮于顾尚伟前所未有的迫力,但营销部李经理还是据理力争。
  「在当时确实是这样,但现在我的目标是隔壁城镇的湖岩工业区。」
  「是昌记所在的那个工业区吧?那裏不但荒凉,设施落后,管理也不完备,最重要的是交通不方便。虽然地价便宜,但长期来看交通费还是相当可观。据说连当地政府也放弃开发计划,毕竟我们新案子的投资是长期的,不能这样贪一时之便啊。」连一直跟李经理作对的财务部锺经理也吃惊地反对。
  「从上次在昌记回来之后我就有这个想法,一直到现在才说出来是因为直到今天早上,东王朝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才从当地政府手中拿到这个工业区的开发合约。」
  下面的人又全部安静了下来。
  如果是由东王朝接手的话……
  「今天早上东王朝已经将我提出的合作计划列了方案,我们只需以新案子开始规画时预定价格的四分之一,就可以得到比东郊所谈的面积大上两倍的地。
  「我们工厂的建设会跟东王朝改建湖岩同步进行,身为他们接手开发后的第一个客户,我们可以享受到许多优惠。届时我们可以用出厂价购买他们的建筑材料,以作为建厂物资之用,新案子所支出的总成本也会大大地降低。况且从东郊去码头要穿过市区,但是大货车白天不能在市区行驶。由湖岩到这边的码头可以直接绕过郊区,二十四小时都不受限制,时间上更容易控制。以上我所说的,各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凌厉的眼神、冰冷的表情、清楚的解说,下面的人大气也不敢吐。
  「没有的话马上回去修改整个计划,该联繫的联繫,该準备的準备,下午三点再重开新案子的沟通会议,我希望到时是新案子动工前的最后一次沟通会议。」
  说完用力拉开椅子站起来,大步地走出去。
  「把徐固叫到我办公室来。」头也不回地对紧跟在后面的小苏说。
  那个男人一进办公室他就冷着脸说:「把门锁上。」在对方锁门的时候他已经急躁地扯着领带。
  「抱我。」
  彷佛吃惊过度的男人站在门边看着他。
  「快点过来,抱我。」他摊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捂着脸,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这不是命令,只是一个请求。
  对方很快就来到他身边,紧紧地抱着他。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
  他抱着对方的头,用力地吻过去,噬咬着对方的脣,狠狠地吸吮着对方的舌头。对方喘息着,舌头用力地刺入他的喉咙内,在他敏感的口腔黏膜上用力地刮着。
  颤抖的手解开自己的皮带,让对方的手插进去,顺利地把他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拉下来,扔到地上。
  在对方把他整个口腔吸吮得痲痹掉,转而轻咬着他锁骨时,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如果不认识你就好了,如果那天不选你就好了。」说着这样的话,手却加紧力道搂着对方的脖子,舍不得放开。
  「那是不可能的。」
  放开已经留下明显痕迹的锁骨,徐固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说:「那天是我主动要求去应征的。你忘了吗?你来部队有几次都是我帮忙泡的茶,但你从来没有注意到我,虽然我的工作本身就是让别人忽视我的存在。就算那天你没有选择我,我也有办法让我们以其它方式见面,然后拥抱你。」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也没说过需要我的话。」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问,也从来不说出你的需求。虽然我知道你的身体没办法拒绝我,你的目光也总是追寻着我,可是你曖昧不明的态度还是让我忍不住地怀疑,怀疑是不是在你面前的不是『徐固』也行,怀疑贯穿你的身体让你不顾一切地尖叫出来的不是『徐固』也行,怀疑让你抱着入睡的不是『徐固』也行。」
  彷佛惩罚他似地,对方用力甩掉他的西装外套,焦急地一拉,把他衬衫的扣子全扯掉,张口咬着他胸前挺立的部位。
  都是因为他太笨吗?如果一开始就坦率一点的话,这个男人就会更用力地抱着他吧﹗
  紧紧地抱着这个让自己痛苦的男人,他喘息着说:「不管是谁的要求,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就算是你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
  把双腿跨在椅子的扶手上,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毫不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他第一次主动发出请求:「快点进来。」
  对方沙哑着声音说:「等一下。」然后从裤子的口袋裏取出一盒保险套,颤抖着手指打开,取出两个,其它的全掉在地上了。用牙齿咬开包装,拉开拉鍊,套在自己肿胀的部位上,然后打开第二个包装,帮他套上。
  那种滑溜又冰凉的东西套在热呼呼的分身上面,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等一下你还要开会,没太多时间处理。」
  扶着他的双腿,用力地刺到最裏面,然后狠狠地抽插起来。
  「啊哈──」
  听着下面「噗哧噗哧」地发出湿润的声音,他心臟鼓动得快达到极限了。
  因为保险套的阻隔,他的裏面除了奇异的陌生感,还有一种无法搔到最痒处的焦虑感。
  他喜欢自己裏面的内膜紧紧包裹着徐固紧绷而经脉错纵的分身,同时享受直接摩擦的感觉,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脉动。
  对方突然就着插入的姿势搂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在他每天要处理工作的办公桌上,将他的双腿分开压在桌面上,更加深入地刺插着他的身体。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被碰触的身体还是敏感地骚动起来,徐固的手隔着保险套在他的分身上用力地滑动着。
  「不、不行了……」他的呻吟声愈来愈重,只能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手,咬得都流血了他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徐固闷哼一声,低下头来压着他的脣。他的尖叫声融在对方的吻中,被握着的分身抽搐着将精华释放在保险套裏。
  前面的解放让他裏面不停地痉挛着,更加明显地感觉到异物的存在。
  从对方紧紧夹着他腰部的力道,他知道对方也在他的体内达到了绝美的境界。
  闭着眼睛让对方擦拭着他渐渐冷却的身体上的汗水,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心感。
  「我还想要。」对方帮他穿上挂在办公室后方衣柜中长年不用的备用衬衫,并且细心地扣上扣子,一边咬着他的脖子说。
  这种力度应该会留下浅浅的痕迹吧。
  「今天开完会我们就回去吧。」他红着脸说,「还有,我比较喜欢你直接射进我体内的感觉,所以保险套什么的……」
  对方在他脖子上的力道一下子改变了,他吃惊地推开对方:「会被人看出来的﹗」
  「明明被好好地疼爱过,为什么不能摆明了告诉别人呢?」对方不满地说。
  「没有人会天天带着这种东西到处乱晃吧﹗而且,除了脖子,我不是连屁股都让你咬得有瘀痕了吗?」他红着脸说。等一下他要怎么去开会?刚刚才板着脸狠狠地训过他们,转眼就带着吻痕出现,他这个德性要怎么见人?
  「这种力道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消了,我又不是那么没分寸。」徐固没好气地说,帮他把皮带扣上。
  在帮他套上外套后,徐固留下「我去帮你把午饭拿过来」这句话就出去了。
  他靠在刚刚被激烈摇晃过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懒洋洋地想着:这种天气睡午觉应该会很舒服吧。
  如果徐固知道因为场地的修改而必须将大部分的预算重新确认和计算,最晚也得拖到晚上九点才能走的话,一定会气得内伤吧。
  想到这裏他不由得坏心眼地偷笑起来。
  至于回去之后他会不会被盛怒的徐固生吞活剥,就不是他现在所在意的问题了。

  ──全书完──

  番外──

  小苏在临出门前状似无意地说了句:「你的新皮带很不错。」
  回过神后看到自己腰上的皮带时不由得吓了好大一跳,接着满脸通红,急忙把敞开的西装外套钮釦给扣上。
  其实每个男人都有第二条皮带,偶尔用一条之前没见过的也没什么,但问题是,他现在系在腰上的是部队的军配品,不是想买就可以买得到的。再加上这个东西之前曾经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出现过。
  这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小苏的眼睛太毒了,连这个都可以看得出来,平常哪会有人连别人的皮带都看得这么仔细。
  他头痛地揉揉发酸的太阳穴。
  然后又急忙检查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好他穿的衣服、鞋子尺寸要比徐固的大,不容易穿错。唯一有可能混穿的大概是袜子吧。
  掀开裤管看了一下,他无法确定自己穿的袜子是姓顾的还是姓徐的。不过,料想小苏也没兴趣看他的袜子便不管了。
  但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很容易弄混的东西。
  下意识地摸摸因为昨晚被用力地啃过而有点钝痛的臀部,他不知道包着这裏的那块布料是不是另外一个男人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针紮屁股般地坐也坐不住。
  其实穿错内裤并没有什么,反正他的身上已经不知道沾染上多少对方的味道了。可是想到这个内裤之前可能包裹的内容时,他就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
  单单是这样他的身体内部就已经骚动了起来。
  不停地深呼吸却还是控制不了在桌子底下发抖的双腿,想到那个男人用被内裤所包裹的部位硬生生挤进他的体内时,他的全身就像起了连锁反应,体温一下子飆得极高,微微渗出的热汗遇到空调吹出的冷空气,迅速带走了皮肤上全部的热度,反而变得冰冷无比。体内的高温及皮肤上的冰冷,让他的头痛得有如裂开一般,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他现在一定像个毒癮发作的癮君子一样难看,嘴脣发白,脸色发青,但又额头发热。
  这种时候突兀的敲门声让他几乎没晕过去,偏偏还没等他来得及调整一下难堪的状态,来人就没得商量地一把推开门走进来。
  看着眼前这个单单是靠回忆就可以折磨得他气息不稳的男人,他有点心虚地叱道:「班也不好好上成天来我办公室做什么?」
  也许是他的喘息声重了点,男人走过来摸摸他汗湿的额头,但马上被他打掉了。
  男人从头到脚地把他打量一遍,有些坏心眼地靠过来,咬着他的耳尖说:「你该不会是想我想得有了反应了吧?」
  一语中的﹗
  他简直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点点的小心思都藏不了。
  咬着牙,他脑羞成怒地抓住男人的皮带。
  男人惊呼了一声:「别这么急,起码等我先酝酿一下气氛。」
  「你的脑子能不能别老想到那方面去﹗把皮带给我解下来﹗」他的脑袋「轰」地一声声,痛得更厉害了。
  坐到他前面的桌子上,男人把他抓起来贴在身上,还抬起他的一条腿围在自己的腰上。本来就已经很敏感的部位被对方这么顶着,他的腰一软,整个人摊在男人散发着强烈体香的怀裏。
  「老是想到那方面去的人,是你吧?」说着,男人还故意用腰拱了几下他发烫得开始慢慢变形的部位。
  「别这样──」他软声哀求,一点气势也没有。一直以来他的作威作福只能在下属面前,对着这个男人他就像吃了软骨散的宠物猫一样,想高傲却又中气不足。
  「我不这样的话,你答应吗?」男人搂紧他的腰,本来就紧密贴合的地方,更是紧得要融成一团。
  「我喝杯冷茶休息一下就好了。」他伏在对方的耳边低声说,然而身体却提不起动力从对方身上分离。
  徐固比他要小七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本来这个年纪的男人在性事上就可以长时间保持每天两次的频率,何况是徐固这种身体经过高强度训练,精力远远高于普通人的健康男人,所以对方无时无刻都处于一种发情的状态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年届三十的他,在前一晚做了两次以上之后,身体还会处于这种欲求不满的状态实在是太丢脸了。甚至只不过是回想起对方的下体,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情。
  「可是我想要你。」男人的手已经钻进他的外套裏,隔着衬衫抚摸他纤瘦的腰身。
  「不要。」他无声地呻吟,身体没太大的毅力去拒绝这个提议。他们之间虽然有过约法三章,但不在办公室做的约定在上次就已经破了,而且是在他主动的要求下。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诚惶诚恐,很明白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之后就肯定会有第二次。他实在不想在自己认真工作的地方发生这种事,因为这么一来,自己连最后一个可以跟对方拉开距离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今晚不住你那裏,干脆现在就把今晚的份做了。」男人的手愈摸愈开,就跟摸自己的身体一样自然,而且嘴巴已经隔着衬衫在他的锁骨上不停地吸吮啃咬。
  他的身体一僵,热度迅速地消减下去。
  自从新案子开始运作之后,底下的人各司其职,忙得水深火热,他这个只有大事才需要出面做决定的主子反而轻鬆了下来。加上因为潮水及天气的变化,使他们这种大部分依靠海运进行业务操作的公司进入了业务的淡季,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再加过班。而那个男人也有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没离开过他的身边,这段时间两人廝守得几乎亲密无间,在家裏无时无刻贴在一起不说,在公司徐固也经常借故泡在他的办公室裏半天不走。如果不是男人现在提起的话,他几乎都忘了这个男人除了他的身边,还有其它的归宿。
  不去行吗?
  这句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虽然徐固答应过不会离开他身边,可是他还是很不安,因为他太在乎这个男人了,在乎到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外。徐固也说过远在他注意到对方之前,男人自己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可他却不觉得先爱上的就先输了,现在反而是他比较在意对方,常常迷失在可能会随时失去对方的担懮中。
  把另一隻脚也绕上去,他整个跨坐在男人的腰上,紧紧地抱着对方。
  他还没忘掉差不多两个月前,「那位先生」去医院看他时所说过的话。
  三个月就要到了,到时是不是不用他开口,徐固也会自己辞职呢?男人虽然说过不会离开,可是并没有说过永远做他的全职司机、半职保鑣。
  他不想这样。
  他不希望徐固偶尔才能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两人是突然想起才一起幽个会的野鸳鸯一样。
  他希望徐固无时无刻在身边,在他饿的时候端饭过来,渴的时候端茶进来,想抱住对方的时候张开双臂就行,想接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闭上眼睛。
  他之前的司机没有一个可以在他身边待到超过三个月以上,可是这一个,不管是三个月后,还是三年后、三十年后,他永远都不想换下来。
  可是徐固会这样想吗?
  徐固说过需要他,说过不离开他,可是他却不了解徐固。
  他甚至可以说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要怎样才能把这个男人留下来呢?
  「想做吗?」男人间。
  他没来得及回答,因为脣已经被对方密密实实地堵住了。两人像地球上只剩下对方的嘴裏才有空气一样,不停地交换着气息,互相吞嚥着原本是对方嘴裏的液体。
  「做吧。」就算他还想嘴硬,身体却开始不肯配合了。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呢?他之前已经因此吃过太多的苦头了。
  男人没多说废话,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猴急之色,把他的裤子脱得还挂在一条腿上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挤进他的身体内了。
  他咬着领带拚命忍下粗重的喘息声。
  身体随时都做好被进入的準备的自己,实在是没资格成天怪对方不分时间地点地发情。
  他被压在文件柜上,双腿架在对方的手臂上,身体悬空。这种无着力点的方式让他的身体更敏感,裏面收缩得厉害,将不断抽插的粗壮物体吸得死紧,连对方突出的脉动都可以一清二楚地感觉到。
  身体因为惯性不停地往下滑,但每次都被及时地用力顶起来,然后不由自主地往上跳,达到最高点时下面的支撑点却又迅速地抽离,在他开始落下时马上又顶上。如此不停地反复,背部摩擦着文件柜,直至生疼发热。被顶撞得大起大落的同时,连文件柜也用力地摇晃起来,厚重的活页夹跟文件柜上的玻璃门碰撞出好大的声音,可是他连担心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到的时间都没有,全部的心神都沈醉在对方所带来的高温中。
  明明裏面被撑得饱饱的、不留一丝丝的缝隙,但抱着他的男人插在体内的部分一抽离,那张小嘴便挤出大量的液体,彷佛要把所有的空间都挤出来留给男人,等待着再次被进入。
  两人连接在一起的地方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液体濡湿的那部分肌肤有种让人心臟麻痒的不舒服感,但却使两人撞击时发出的声音更为响亮。愈来愈多的液体终于不堪负荷,攀附不了光滑的皮肤纷纷滴落,消失在厚重的地毯裏。
  似乎永无止境的摩擦最后还是终止在他裏面的深处,被岩浆一样的热流差点灼伤的时候。
  「唔﹗」高潮激昂的尖叫声模糊在领带中,半晌,他才鬆开领带狠狠地喘气。
  男人一动不动地压着他调整了一会气息,才把他抱到沙发上。
  好难受,全身都湿答答的,好想洗澡。可是他办公室裏的洗手间却没有浴室的功能,他只能任由男人拿大卷大卷的纸巾帮他把身体擦干净。
  「把腿张开。」情欲过后的男人嘶哑着声音说。
  脸上发着烫,但他还是在沙发上调整好姿势,然后在男人的面前把腿大大地张开。
  徐固的手指一下子就滑入他还没合上的小嘴裏,将裏面的液体引导出来。可是还有一部分黏在肠道上,让人心尖直发痒,恨不得把手伸进去狠狠地抓。
  男人不知从哪裏弄来了一条丝绸质地的丝巾,套在手指上,然后插进裏面慢慢旋转着擦拭。
  「啊﹗」
  那光滑的布料在敏感的肠道上摩擦的感觉,让他想起在听到尖锐物体划着玻璃的声音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皮肤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他难受得想跳楼,偏偏又感觉强烈到全身抖得像筛子一般。
  酷刑终于结束,男人把手抽出来,问:「裏面还会觉得难受吗?」
  他只能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在男人帮他套上裤子时,他总算知道了自己穿的内裤是姓顾的。可是从男人还未拉上拉鍊的裤子裏露出来跟他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内裤,分明也是姓顾的。
  脸不知道为什么就红了起来。
  穿戴整齐的他实在是看不出刚才做出那么情色的行为,端庄得简直像修道士。
  两人挨在一起靠在沙发上,享受了一会还带着甜美气息的安静后,他才发现领带破了个小洞。质地如此良好的领带都被咬出了小洞,可想而知咬的人当时是如何地用力。
  「都破了,你要赔我。」他红着脸控诉,语气裏有不自觉的撒娇,也忘了咬破领带的人正是他自己。
  「好,你想要哪个牌子的?什么款式?」男人抚着他微湿的浓厚发丝,宠溺地问。
  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之后,才小心地说:「什么款式的都不要紧,我想要你用在唐阳拿的第四个月的薪水买给我。」
  男人的手竟然顿了顿,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最好还是另外找一个私人司机。」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男人云淡风轻的侧脸,有一种灭顶的感觉。
  好久之后他才想到要狠狠地骂那个男人一顿,骂他不讲信用,骂他出尔反尔,骂他随心所欲地玩弄别人的感情,可是嘴角哆嗦了半天,他却还是发不出一个字。
  「我前一阵子受了伤。」男人干脆把他搂到怀裏来。
  他心中一紧,刚才的愤怒彷佛全因为这句话换成了担心,可是他们几乎天天都裸裎相对,他没看到对方身上有伤口啊,难道是内伤?内伤往往此外伤要严重得多,而且是要休息三个月的伤,但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呀﹗之前还曾害他淋了大半天的雨,难怪以他这种铁打的身体竟然也会因为淋雨而感冒。
  「所以『他』给我放了三个月的大假,三个月结束后我还是要回去的。」
  他一直都在担心这个男人这么出色的能力,怎么可能来做他的一个小小的私人司机。原来这一切不是别人要找人来加害他,而是让他作了一场梦,一场最后还是要惊醒过来的美梦。
  他不由得用手挡在眼前,遮住眼前的一切,包括让他深深着迷的男人的脸。
  「『他』问我这三个月想怎么过,我突然就想到了你。很奇怪,我之前只见过你几次面,话都没说上,你根本连正眼都没看过我,可是那时我的想法却是那么地自然,那么地坚定。刚好你那时向『他』要私人司机,我就觉得这是接近你最自然的机会,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就算是只能作三个月的美梦也好。」
  「那你就不能继续待在梦裏不出来?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轻咬着下脣,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我今晚离开,大概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以后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我不会离开你,可是我已经没办法做到像以前那样二十四小时为你随时候命,所以你还是另外找一个私人司机。」
  他从男人的怀裏挣脱出来,在沙发上坐直身体,半天没反应。
  徐固有些担心地看着顾尚伟埋在手掌裏的脸,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担心的感觉。
  过了好半晌,男人抬起头来,有些哀伤地看着他。「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让别的男人坐在你的位置上,开着你开过的车,那个位置我只想为你留着。如果你不做了,我情愿自己开车,你难道就愿意把那个位置让给别的男人吗?」说到最后,压抑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他嘆息了一声,再度把那个男人拉到怀中,紧紧地抱住。「我也不愿意,可是我更不愿意让你辛苦。」
  男人回抱着他,埋在他肩膀裏的声音发出来闷闷地:「这个决定我不想改了,你还是得做我的私人司机,兼任半个保鑣,我也允许你偶尔出去放放风。」
  「我的工作是没办法向你说明的,因为那是机密,就算这样你也愿意让我当你的兼职司机?」
  「嗯。」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他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停地吻着男人发红的耳朵。
  「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能随便受伤。」只要跟「那个人」扯上关係,就绝对没有什么好事。一想到对方再受这种需要休息三个月的伤,顾尚伟就担心得不得了,更无法原谅的是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你放心,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要得了我的命。」
  这一点他倒是有点信心。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想干脆就这样天长地久下去算了,可是终究他还是肩负着一家公司,只有红着脸在徐固耳边说:「我饿了,再不吃饭,午休时间就要过了。」
  徐固吻了他的额角一下,站起来说:「饭应该热好了,我去拿过来。」
  现在,他中午吃的都是徐固前一天準备好的便当。虽然全公司上下都对他突然转性吃私家便当感到说不出的好奇,更对便当的出处兴趣浓厚,可是他拿出了老总的威严去压小苏,小苏只有无奈地去压下属,如今起码表面上已经没人敢对这个问题过问了。不过他倒忘了,他和徐固相同款式的便当盒以及相同的菜色,别的部门的人不知道,总裁办公室的小姐们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所以他在看到秘书小姐们曖昧的眼神时,只能解释成是自己的错觉。
  看着徐固的背影他才突然惊觉对方所穿的衬衫太大了,然后又记起徐固似乎没有这种正式的衬衫。
  他不由得头痛地脸红了起来。
  长期相处的两个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东西跟别人的混在一起。当事人本身没有自觉,但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很怪异。就算他再怎么把两人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分开来,但他喝茶的习惯愈来愈接近徐固,连偶尔脱口而出的「我今晚想喝紫菜汤」也说得自自然然,这种互相传染的习性,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分得清楚的。
  他又想起,两人的皮带还没换回来──唔,还是不要换了,上午一条皮带,下午就变成了另外一条,反而会让小苏笑死的。
  茶几上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头版整版都是「上头」某人从明天起开始在当地连续视察经济状况三天的报导,而且竟然连负责接待工作的「那位先生」也上了版面。
  他装作没看到,把那张报纸铺在茶几上,等着徐固上饭。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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