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痕》(1) by 阿吴

正确对待渣攻的方法。

(在另一个私库里被评价为“外族皇帝深情攻”——这货哪里深情了啊摔!二楞子攻还差不多。南国皇子受,北国皇帝攻,有生子情节,BE(?),虐心)

了无痕(生子文.1)

春风如薰明月当空。明明是良辰美景正宜夜游赏月,但锦州城内的百姓纷纷紧闭门窗足不出户。男人们挥刀舞棒将自家女眷聚锁在灯火通明的房间内团团看护,为的是防范此前曾张扬地宣称会光临锦州城的采花大盗飞天莲。此人不仅轻功了得更使一手出神入化的迷烟功夫,所以尽管江湖上早有看不惯他肆意糟蹋良家妇女的正义之士对他进行围剿,却迟迟没有成功。反助长了淫贼的气势,每次犯案前都嚣张地送出战书。公开挑战有心擒拿他归案的义士。

这一次,轮到锦州。

锦州人口众多很是繁荣。因为这个处于两国边境交界的城市是双方民众可以自由交换马匹粮食布绸的唯一市集,南来北往钱银流动,自然吸引了商者在此定居。又因为锦州是南对北的最前线,故防务向来由军队掌管。也锦州百姓过了十余年的安稳日子。若非今次飞天莲来袭,他们几乎忘记了热血沸腾保卫家人的感觉是什么模样。拿起堆放在屋角早已锈迹斑斑的武器,誓死守卫女眷免遭侮辱。

“少主,目标在东边出现。”

负责报信的少女身影轻盈,在圆月下凌空跃起,像蝴蝶般飘入某处高阁。跪下说话。“一切如少主预计,飞天莲的目标确实是留芳阁的头名清倌。我们的人马已经在各处埋伏,只等飞天莲进入留芳阁后一起动手。”

“传命令下去,不得轻举妄动打草惊蛇。静候猎物落网再做打算。”

凌初钧在阵图上略作推算,计算己方棋子和敌手力量。其实只要飞天莲踏入留芳阁之内,他便有十足的把握将这个为祸已久的淫贼生擒。可万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飞天莲狡猾多变行事小心。错失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布网就难上加难。

他敲定了最后一手布置,这才略略松开紧皱的眉头。惹得侍女杏仁噗哧笑出声,为行事严谨追求完美的少主人斟一杯香茶。

“样样事情都要管,你哪来那么多精神?就为了这个小小的飞天莲,你都熬了几个通宵?要是让皇上知道,我们跟随在旁的恐怕又要挨骂了。”

“能使江湖无浪,多少也算为兄长分忧。”

抿了口热茶提神,凌初钧腾出心思和侍女说笑。

“倒是杏仁你又忘记了规矩──违背圣旨该当何罪?”

“三殿下,三皇子,皇上最疼爱的三王爷。哼,也只有你才舍得抛下富贵荣华在江湖这趟混水里打滚。对了,前两天皇上又眼巴巴地发信来让我们劝你回京城小聚。少主你就抽空回封亲笔信吧。”

自小跟随凌初钧的少女毫无惧色,反倒责怪主人心肠如铁。迟迟不做回应,连累他们受罚。

凌初钧无奈苦笑。对他而言,皇宫不过是个监狱。束缚着他的身体和心灵,所以心疼他的兄长才会忍痛放他出宫。容许他恢复生身父亲的姓,以凌云山庄少庄主的名义行走江湖。

如果母亲不是美丽得令先帝无法忘记,甚至容许新寡的她带着身孕入宫为妃。恐怕他凌初钧早已在娘胎里就被一副汤药发回地府重新轮回去了。更别说先帝爱屋及乌宠爱入骨,甫出生便赏赐了他一个王爷头衔。对内对外都宣称是自己的骨肉,指派太子做他的监护人与他同出同入同食同卧。确保他不会被掌统后宫的正妻暗地里下毒手。但纵使如此,凌初钧在皇宫内的生活仍旧不如意。流言蜚语像无形的枷锁,层层堆积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哪里像现在这般快活,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

“杏仁,你要牢牢记住。我姓凌,不姓徐。凌初钧才是我的名字。”

虽说对爱护有加的兄长有些过意不去,但自由与权势两者,凌初钧还是选择了自由。能让他随意演绎人生的自由。

×××

咳嗽,生子,虐心,注定不会甜蜜的故事。灵感源自之前一个梦。= =b

雷生子的看官请注意──阿吴抽风中,暂时切勿靠近啊!(做抓狂状)

了无痕(生子文.2)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本想静候佳音,没料到埋伏众人反被飞天莲狠狠将了一军。几个突围求援的年青侠客都挂了彩,个个都狼狈不堪。

“凌庄主,我们的人冲不进去。”

“飞天莲带了多少助手?”

计划出了意外,凌初钧同样惊讶。他放下茶杯,追问道。

“他孤身一人,从后门围墙翻进留芳阁。我们依照你的吩咐现身试图将他逼入房间围捕,但四周高处突然射来暗箭!好几个兄弟都受了伤。所幸箭头无毒,都只是皮外擦伤。否则今夜兄弟们可真要吃大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杏仁久居高位脾气火爆,忍不住开口呵斥。凌初钧忙抬手喝止,冲来者抱拳致歉。

“是凌某失礼,计划不够周全。故以连累大家受苦。”

“哼。空口说大话。”

“就是。自己远离战场舒舒服服地喝茶,净让我们冒险。”

有人不服,暗地里出声讽刺。想他凌初钧长相俊美出身世家,本身已足够让人嫉恨。还不算他自两年前忽然现身江湖后遍屡立奇功。迅速成为新一辈中的领头者,风头一时无两。这回在围抓飞天莲上出了差错,正好借题发作。

他们语气刻薄,听得杏仁柳眉倒竖气愤难当。但看见主人面色如昔,也不好翻脸。只单膝跪下替凌初钧除去御寒用的披风,为主人出征做好准备。

凌初钧略略提气,纵身从楼阁内跃出,如折翼飞鸟般往下猛坠。眼看就要撞上下面屋檐,却在瞬息间再度腾空而起。半空中明明没有任何可供借力的踏板,但他却能腾空再跃,足见其轻功身法之妙功力之深。

这一手多少带有镇场的意味。正所谓物似主人型,既然能管教出脾气恶劣如杏仁的婢女,凌初钧的性格自然也不会过于温柔亲和。只是他长相酷似亡母,天生便是副温顺迁就的模样。嘴角又常带有微笑。倒让不熟知他的人误以为大名鼎鼎的凌初钧其实是个软柿子。

悄无声息地潜入第一层包围圈,凌初钧回忆留芳阁四周地形,选择了暗角最多的一条绕着弯迅速前进。转眼就突破了三道由他亲自布置的防线,轻松进入留芳阁后院厨房。

“切,自己不禁打也好意思怪我?”

贵公子有点恨铁不成钢,弹弹衣袍自顾自地往外走。

了无痕(生子文.3)

绕过长廊进入内室。破窗而入的凌初钧灵巧地左右闪避,接下了数枚从不同角度射来的飞镖。镖头在月光下闪着幽蓝光泽,似乎加涂了毒药。

情况再生变,凌初钧越发谨慎小心。每走一步都打醒十二分精神,宁可绕得远些也不敢冒险抄近道。对手是善用迷药的高手,他又孤身无援。一步错便满盘皆落索。他还不想将累积起来的威名葬送于一名淫贼手里。

“铛!”

又行了不足百丈,凌初钧忽然自腰间奋力抽出软剑挡在胸口要害处。兵器相互撞击,发出清脆声响。再定睛时已见被弹飞的暗镖整支没入柱中。可见这次偷袭的人功力不在他之下。

“暗中施袭非好汉所为,请现身一战!”

揉了揉震得发麻的虎口,凌初钧为意料之外的强手感到莫名兴奋。他挥剑立于光亮处,美玉般的脸庞上满是期待。但四周却一片死寂,得不到任何回应。

“请现身一战!”

“铛铛铛铛铛!”

他扬声再喊,这回终于得到了答覆。数十支飞镖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支都似要将凌初钧刺穿。幸好他早有防备,软剑挥舞得滴水不漏。否则当真防不住这手突施冷箭,惨成箭猪。

袭击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息。对方似乎有充足准备,意图以阴损招数把他困死。凌初钧一边恼恨对方的无耻,一边思索脱身的办法。

他且战且退,试图进入月光无法照亮的黑暗部分。准备伺机击穿地板逃生。谁料右手掌势刚起,身后左方却喷出股熏人香气。铺天盖地,无处可藏。

凌初钧正在运气,哪里防得了这一招?当即膝盖发软眼前发黑,下一刻已被拥入温暖怀抱当中。周围烛火亮起,映出来人一双双霸道的湛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内里略微有点笑意。

“初钧,初钧。”

用力搂紧日夜思念之人,尹鹏飞长出口气,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红烛摇动,十二铁骑两字排开,中间跪着负责暗施迷药的飞天莲。外形猥琐的男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没有昔日名动江湖的淫贼风采。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希望能保全性命。

“大王大王,你承诺小人会免小人一死!”

“初钧,他是你的猎物。就由你来处置。”

尹鹏飞替浑身无力瘫软在床榻上的凌初钧挽起额前刘海。手指流连地在久未见面的情人颊上滑动,感受那细腻触感。过于放肆的举动自然换来凌初钧恼怒的瞪视。可惜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威胁力,反而像在调情。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他作恶的东西割了,废除武功,扔到善堂后门。”

“听见王妃的吩咐没有?”

“谁是你的王妃!”

“谁说不是?”

像惩罚顽皮孩童般,尹鹏飞伸手刮了刮故意失踪的情人鼻梁。皱眉说。

“我可是把历代王妃才能佩戴的指环交给了你,而且你也高高兴兴地接了。”

“你……”

凌初钧拿这位在北国游历时结识的好友毫无办法。要是早知那枚指环有如此要命的意义,打死他也不会接受。况且北国的帝王和南国的王爷,就算仅仅是名义上的王爷,两者之间也不可能有超出敌人以外的交集。更别说要他以男子身份成为北国王妃,简直就是天大的玩笑。

“这里有两杯酒。一杯是你我的交杯酒。另一杯则是飞天莲特配的散功酒,喝下去后功力全失。”

他把软绵绵如同玩偶的凌初钧抱在膝上,低头吮吸情人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垂。舌尖偶尔探入耳洞内,温热湿腻的感觉逼得凌初钧不断往后退缩。

了无痕(生子文.4)

“鹏飞…等一下再…”

被调教得极其敏感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这般恶意挑逗,凌初钧边低声喘气边恳求情人停手。涨红双颊难耐地在他怀抱中微微挣扎。引得尹鹏飞笑着往他额上不住轻吻。

“初钧,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气。逃过一次的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曾经以为此生都寻不到值得倾心相爱的伴侣。因为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子,不是垂涎北国王妃宝座便是受到家族压力不得不进宫维系君臣关系。虚情假意,找不到半点真心。

幸好苍天见怜,将凌初钧带到他面前。

尹鹏飞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这是凌初钧突然离开北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他得到的唯一启示。也坚定了他要娶一名男子为妃的决心。只是没想到要重新捕获这只活泼的小豹子需要花费那么久的时间。几乎耗尽他的耐性。

撕开那件碍眼的长袍,尹鹏飞用指尖粗暴地揉按情人胸口敏感处,直到粉色的乳尖变得通红才满意地放开被痛楚和快感折磨得低喘不止的凌初钧。

“来,选吧。”

精致的描花酒杯,盛满最上等的美酒佳酿。尽管尹鹏飞没有再解释。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两杯酒,一杯是敬酒一杯是罚酒。

尽管无论选择敬酒还是罚酒,结局都只有随势在必得的尹鹏飞返回北国一种。凌初钧睁着迷漫的眼眸瞪了那人一眼,颤抖地举起意味屈服顺从的美酒慢慢喝下。尹鹏飞眼神一柔,回身将另一杯送到唇边昂首饮尽。笑道。

“今日仪式简陋了些,日后必定补过。”

“免了。”

凌初钧多少料到了这一手。以尹鹏飞的性格,爱惨他还来不及,怎会舍得残忍地折断他飞翔的翅膀?只是对他当初不告而别气恼难当,所以才设局为难。

他放下酒杯,感觉双腿以下仍旧麻木。不禁为自己的大意懊恼。想这锦州虽是本国属地,但离北国实在太近。如果尹鹏飞连夜启程返回自己的势力范围。明晨一早就能抵达边界。届时他逃脱的机率便微乎其微。

不是不喜欢他。喜欢他的勇猛,更留恋他的纵容。与皇兄的盲目宠爱不同,是真正能温暖他心扉的爱恋。否则骄傲如他,绝不会愿意在性事上屈伏在另一个男子身下。

可是要怎么对他说明,他们彼此的身份注定两人无法相爱?

长叹口气,凌初钧强迫自己放弃思索那些无解的难题,尽量放软身体接纳情人的爱抚。毕竟春宵一夜值千金,他亦不想毁了这难得的相聚。

了无痕(生子文.5)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珠帘的时候,凌初钧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动身。暗藏于指环内多时的强效麻药发挥功效,把情事完毕后便安心搂着他入眠的高大男子带入更深沉的梦乡中。现在只怕是拿冷手兜头泼下,他也不会苏醒。

“抱歉,我必须走。”

最后一次温柔地抚过尹鹏飞略带胡渣的脸颊,凌初钧抽出软剑,大踏步走向屋外走廊。既然尹鹏飞胆敢安心在此逗留而不是立刻带他离开,想必已做好万全准备,别的不说,时刻跟随在身边的铁卫十二骑肯定守在留芳阁周围。最多能布下六道防线。没有那个是容易打发的货色。

没办法,只能先硬闯几关。设法把动静闹大些,惊动官府后便好办了。

凌初钧推开房门,紧握长剑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谁料才刚走到梯口,已看见数名铁卫齐齐跪倒在地上。个个一言不发,只是磕头。

“请凌公子留步。”

为首的骁是十二骑首领,深知凌初钧和尹鹏飞从相遇相知到相爱的全部过程。亦知道凌初钧的突然离去对主人的打击之重。致其数月茶饭不思,形容憔悴。

“骁,你应该知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面对他不敢动手,又不敢不动手。犹豫交锋只会阵前失机。这也是铁骑们最大的弱点。

凌初钧挥剑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势。骁往前半步,再磕头。

“凌公子可能不知。其实皇上已经立诏,在三年后将皇位传予小王爷。以换取众臣支持迎娶你为此生伴侣。”

“什么?!”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又震撼,连见惯风浪的他也不由为尹鹏飞的决然愣住。

“他要传位?”

“是,陛下已认准你一人。愿意为你做出承诺,此生不会改变。凌公子…属下不知你有何难处。但陛下为你做出如此牺牲,难道你的心肠是铁石所铸?丝毫不为所动嘛?”

“荣华富贵,他不要;万人之上,他也不要;他只求你能留在身边。做一对神仙伴侣。”

“凌公子,求你再仔细考虑。”

其余铁骑纷纷附和恳求,每一句都动摇着凌初钧的心。他皱紧眉头,为难地扫视跪在他面前的众人。仿佛面对世间最大的难题。

了无痕(生子文.6)

“骁,初钧是你的主子。你们不要忘了规矩。”

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他们却听见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认为行事不露破绽的凌初钧惊讶地扭头察看,只见尹鹏飞披着衣服从房内缓缓步出,扶了墙壁对他苦笑。

“同样的亏难道我会吃两遍不成?”

凌初钧赶紧上前搀扶。这麻药是宫里御医特意配制,效力足以让一匹马躺上半天。他本来盘算就算尹鹏飞功力再深,没半个时辰亦不会苏醒。眼下虽然能自己行走,但不过是勉强支撑。已是到了极限。

“我早猜到你不愿跟我回国,但仍然抱着希望一试。嘿嘿,这药真厉害。扎下去时我整个人都麻了。如果不是他们拦着你,恐怕没办法出来送你。”

强行抵抗药力的尹鹏飞不断喘气,额上满是冷汗,虚弱得让凌初钧心痛。反倒是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望着情人绝美的容颜安慰道。

“别听他们胡说。什么让位什么消瘦,都是他们胡乱做出来的。做不得准。”

“陛下!”

“陛下,你万万不可让步啊!”

“凌公子,你可别误会。我们句句属实。”

可怜底下那群忠心属下全都懵了,七嘴八舌地为自己和主人辩解。惹得凌初钧更加为难,两道柳眉拧在一处。

“鹏飞,你仍然爱逞强。”

“初钧,你的心意我很清楚。你的苦衷,我也不打算深究。既然你心中有我,我亦不愿以爱的名义将你束缚。”

“别说了。”

凌初钧轻轻摇头。他宁愿尹鹏飞仗着他的火爆脾气将他硬绑回北国囚禁在身边,也不愿意听到满布柔情的甜言蜜语。他越温柔越体贴,他的心便越难受越痛苦。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硬生生地挖开两年前的旧疤痕。而正正是因为对爱人的内疚,所以他才会坚持要离开皇宫。舍弃南国国姓和王爷的头衔。做一个普通百姓,行走江湖。

“……我,不可能跟你回北国……我生于此长于此,没有什么比这里更重要。”

深吸口气,凌初钧再次拒绝了尹鹏飞的感情。拽住他衣裳的双手颤抖得几乎要抓不住东西,只能缩回来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着死白,指甲掐进掌心淌出鲜血。不知费了多少精神才能强迫自己说出这般狠话。

了无痕(生子文.7)

五月出头时,漂泊在外的三王爷突然回宫。成为开春以后宫中头等大事。

杏仁换了女官的衣袍,顿时连神情都变得嚣张起来。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宫殿里,她已经是内侍中最高一级。就连些不受宠的妃子都要忌她三分,皆因她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幼弟贴身心腹。

她既得势,自然喜欢回到这个地方。欢欢喜喜地跪在地上为凌初钧更衣。替下平民最爱穿着的白衣,换上贵族方有资格使用的黄衫。纵然凌初钧不喜欢这种特殊待遇,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回到宫里便不能再做那位在江湖上新晋出头的凌庄主。因为他的兄长不喜欢,尽管他亲口答应让凌初钧自由。

自由不自由,都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理了理许久没佩戴的沉重佩饰,凌初钧对着镜子练习笑脸。耳边十二骑指责之声犹在回响,扰得他心神不宁。人人都指责他无情,又有谁知他心中的苦楚?明明相爱而不能相守,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相识。也比现在的尴尬不解来得痛快。

“王爷,该动身了。皇上还等着你用膳呢。”

杏仁知道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低声提醒。是她提主意让凌初钧回从小长大的地方散心,在旧时地方小住,也好远离那些和尹鹏飞有关的回忆之地。毕竟只有这里,尹鹏飞的势力永远无法触及。况且留在皇上身边,有他照应呵护,多少能让自家主子忘记烦心事情。

“好。你让底下的人去回话吧,说我马上就到。”

门外守候着的小太监闻言如获大赦,立马飞奔去回复消息。三王爷不开心,皇上也就不开心。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得提心吊胆,生怕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连累屁股遭殃。幸好三王爷不但人长得俊俏心地也好,回宫后第一道命令就是遣散奉命侍候的人。单单留下杏仁一个,总算为他们少惹点麻烦。

晚宴只有两兄弟用膳,传膳官捏了声音一道一道地报菜名,全是凌初钧最喜欢吃的饭菜。九五之尊亲手选了块胭脂鸭脯,笑着放到弟弟碗中。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和你好好吃一顿饭了?”

徐靖武比初钧长一轮,正值盛年。他相貌随先帝,眼睛狭长略往上吊,抿起唇不说话的模样能把群臣吓得不敢喘气。但在最最疼爱的弟弟面前,就连眼睛都笑得眯起来。配着那冷漠的帝王气质,有点别扭。

凌初钧躬身表示谢恩,清秀得像画笔描出来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轻松。

了无痕(生子文.8)

短短十年间便用铁腕政策将先帝遗下的烂摊子收拾得服服贴贴,凌初钧为此对这位名义上的兄长打心眼里佩服。须知当时北国大军已经一路烧杀掳掠直到京城前几十里,皇帝弃权逃亡,幸得太子临危不乱掌权登基。号召全国军民出钱出力保卫首都。居然以弱胜强奇迹般扳倒了气势汹汹的北国侵略者。保全南国民众免遭动荡。

“许久不见,哥哥你又瘦了些。虽说国事操劳,但也要保重身体切莫过劳才是。”

反正没有外人在场,凌初钧不知不觉地用上了小时候兄弟厮混时的语气。一口一个哥哥。亲密的叫法也让徐靖武越发高兴,举起酒壶往凌初钧杯中斟酒,道。

“你既然知道我辛苦,怎么不留在宫里助我一臂之力?”

“我无才又无德,只适合浪荡江湖……”

这个说辞一出口,就连凌初钧本人都觉得好笑。论武功,三兄弟中以他为首;论才略,怎么都比二王爷要强。而现下那样样都不如他的二王爷正在边疆巡视,更反衬出他对政事不上心。

徐靖武溺爱地摸了摸他发顶,暂时不谈这扫兴的话题。专心给他碗里夹菜。虽然皇家养出来的孩子连吃饭都有一套规矩,但在他羽翼庇护下长大的凌初钧从来都不需要遵守。所以不会因为皇帝亲自给他夹菜而感到惊恐不安要起身谢罪。

“初钧,今儿夏天你便留在宫里吧。”

徐靖武吃到八分饱就根据养生的道理搁下筷子。宫女立刻送上温菊花水,他边不紧不慢地将双手浸在水里搓揉边轻声说道。

“你在外面也有好些日子,应该胡闹够了。”

凌初钧不说话,仅以沉默回应。徐靖武略一扬眉,声调上升。

“初钧,朕的忍耐已到极限。”

“忍耐?”

“你不会以为朕不清楚你和尹鹏飞那点破事?”

他尽量用冷静的口气说话,奈何仍然无法完全压下情绪。捧在手心里一心呵护着的宝贝居然被人捷足先登已经令他失控过一次,幸亏凌初钧主动斩断孽缘才没令他发作。想不到这一次两人居然会旧情复燃!天知道他接到探子汇报时心中有多么惶恐,又怒又怕,唯恐尹鹏飞会将凌初钧彻底带走。带到他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

了无痕(生子文.9)

凌初钧闻言一惊,似乎有股寒气从心底慢慢渗出。他与尹鹏飞相恋的事情除开十二骑和杏仁外其余随从根本无从知晓。现下消息能传到远在千里外的皇宫深院之内,可见其中必有蹊跷。

“哥哥,你在我身边安插探子?”

“安插?初钧,你未免太小看朕的手段。”

徐靖武轻笑,为凌初钧对他的无上信任感到愉快。明明是绝顶聪明,细心又敏感,却从来不曾察觉到自己身处于一个无形鸟笼当中。如果不是有相当的信任和依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朕喜欢你不愿意委屈你,所以才暂时随你胡闹。可是你却让朕深深地失望。初钧,朕再也不许你如此胡来。知道不?”

他伸出手指点在弟弟绯红色的薄唇上,眷恋地来回抚弄。虽然以前在夜里亦曾趁他熟睡时肆意亲吻爱抚,但哪里比得上现在半点舒畅?

“你!”

凌初钧本能地动怒,身体却毫无反应。手脚全都麻痹不堪,连最基础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任由徐靖武温柔地将他圈拥在怀中抱到旁边侧厅内早已准备妥当的厢房中,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衣服一层一层被兄长脱下。

“真美。”

青年的肢体纤细而强韧。肌肤滑腻如脂,仿佛能将指头吸住。徐靖武用几近膜拜的态度亲吻着他所渴望占有的宝贝。舌尖在胸前粉色的乳头上不断打转,试图让他兴奋起来。

“太后,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凌初钧厌恶地抬起手臂,以无力擂打表达他对徐靖武所作所为的唾弃。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施暴的欲望。眼看衣物就要被全部脱下,突然听闻外间太监慌慌张张地拔起声音通传,瞬间打断了天子的兴致。

迅速拉过被子掩盖住初钧半裸躯体,徐靖武立在床前等候母亲和妻子。两位一国之母气急败坏不顾阻拦地硬闯进来,一眼看见撒了满地的男子衣衫,整个人立刻软了大半。

“皇儿,皇儿!你,你居然…”

太后几乎不敢相信,踉跄地就要跌倒。以为救星出现凌初钧费力地张嘴,用最大的气力向唯一有可能在身份上压制徐靖武的女人求救。

“太后,救我……”

“闭嘴!”

从小就对他慈眉慈目的美妇人抬手毫不犹豫地往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铁青脸庞上满是鄙视。

“贱货!”

感觉意犹未尽,她再补上一句。

“贱货生的儿子,果然都是贱货。都会摇着屁股主动求欢。早知你是灾星,哀家应该一早就掐死你这贱货!”

连串不符合身份的恶毒咒骂从身份尊崇的女人嘴里吐出,逼得凌初钧无法喘息。他最听不得别人侮辱自己早逝的母亲。温柔娇弱的母亲,沦为玩物的母亲,在这个宫墙内忧郁不得展眉。就连亡后都得不到安宁。

“母后,注意你的仪态!”

徐靖武皱眉,出声喝止。语气之严厉让美妇人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喃言:

“皇儿!你就为了这样一个贱人顶撞哀家……”

“母后只需要安享清福,其他不必插手。”

徐靖武眼皮都不抬,单用左手拭擦凌初钧嘴角渗出的血丝。怜惜地察看他被打得青肿的脸颊,柔声道。

“打疼了没?”

他定定地凝视着凌初钧绝望的双眸,视线内写满真情实意的疼爱。

“这个宫里,只有哥哥真心疼你。知道不?”

“所以以后不要再淘气了,乖乖地留在哥哥身边。”

霸道地勾起凌初钧下巴,徐靖武当着太后与皇后的面吻住那两片薄薄嘴唇。辗转反覆,直到他喘不过气来才肯放开。

了无痕(生子文.10)

“陛下,你莫要忘记臣妾背后的力量。二王爷没有十足能力驾驭鄂家军,能够驱动他们的人唯有臣妾父亲。”

皇后勉强支住身子,拿出母仪天下的威势与丈夫对抗。这个以温顺著称的女人已经疯狂,眼珠赤红,狰狞得像要把凌初钧生吞下腹。她原以为自己是天下间最幸福的女人。丈夫爱她敬她只与她生儿育女。殊不知在他心中真正看重的却是凌初钧。

“你可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提醒陛下一句。睿儿已满十岁,对外有鄂家军对内有太后与臣妾,纵使拥立他登基亦不算过分。”

当初迎娶鄂家女子为后,徐靖武的首要目的就是牵住鄂姓军门。十余年功夫下来,已经把他们手中权力消减得七七八八。唯独得边疆的鄂家军依旧忠心于老将军,任他如何收买安抚都毫无动摇。对一个皇权集中者来说,实在是心头之患。

“打开天窗说亮话,皇后的意思是怎样?”

“杀了他!”

女人指着凌初钧嘶吼,泪珠滚滚而下。

“或者彻底废除他的名号,由鄂家军将他驱逐出南国。永生不得回来。”

徐靖武想不到她居然开出一生一死两个选择,句句都击中软肋,叫他无法驳辩。他攥紧龙袍,连声说好。

“好好好。朕娶的好皇后,果然贤良。”

“过奖…若非陛下苦苦相逼,臣妾亦想与陛下白头偕老。”

皇后转身走向屋外,最后留下一句。

“能以三王爷一人让臣妾打出手上最后一张牌,这么划算的交易陛下应该不会错过吧?”

今日大家撕破脸皮,此后便再也无法维持均衡力量。她有亏在前,等于被捏住把柄。以后想再耍这一招,已经是不可能了。

徐靖武自然知道这个买卖划算。但要他眼睁睁地放开抓在手中的凌初钧,情感上根本做不到。他恼恨地望着正冲他冷笑的青年,情不自禁地伸手掐住他脖子。加了几分力道,终究还是舍不得。

“你只能跟着我。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伏在他耳边,徐靖武轻声对憎恨着他的人说话。凌初钧听完,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宁愿死无葬身之地。”

一直把冷静的兄长奉为神明,回想起过去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凌初钧就觉得想吐。

都是假的。

嘘寒问暖是假的,温柔体贴是假的,就连兄弟那点情分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徐靖武就存有欲望。占有他,不,独占他。不许旁人染指。

“你总是那么倔。不过没关系,我不急,以后你总会想清楚的。”

阴冷的眸子眯了眯,透出股凌初钧所不熟悉的狠劲。

“链子在我手上,小鸟飞得再远总会回到我手里。”

了无痕(生子文.11)

出了锦州城,风沙一下子猛烈起来。漫天的黄沙在空中飞扬,似乎下一刻就能把人淹没在沙堆当中。

凌初钧被数十名将士包围,一直送到两国公认的边界才停下。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向这位遭到驱逐的武林人物作揖,客气地说。

“凌庄主,我们只送到这里。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嗯。”

凌初钧回头看了眼远处蜿蜒高耸的城墙,眼神内掠过丝眷恋。从今以后他就连锦州都不能去。一旦发现格杀勿论,这是皇后给鄂家军下的死命令。

“那么凌庄主,我们后会无期了。”

军人们达成任务,开始启程折返。剩下凌初钧和杏仁两人继续往前。幸好身边不断有商旅经过。驼铃叮当作响,总算减少几分忧愁孤独。

“我们要去哪?

杏仁双眼因为哭泣肿得老高。她用了我们,可见是不愿意离开已经一无所有的凌初钧。

“我无父无母,从小就只跟着你。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凌初钧无言以对,杏仁紧缠不放,追问。

“要去找尹公子嘛?”

“……不。”

“为什么不?你既然喜欢,现下正是好时机。”

“你不懂。我这身份……”

“你已经不再是王爷了。别说皇后容不下你。就算你现在回去,皇上也只会把你当…当那个看。”

她很机警,大约能猜测出宫中变故的前因后果。皇帝对幼弟的欲望明眼人都心中有数,只有当事人还傻乎乎地以为是什么兄弟之情。所以一听闻凌初钧造贬,她立刻从宫里捞了一大票金银珠宝包成包袱背在身后。所以尽管前途茫茫,她仍然很有精神。反正身上有钱,走哪里安家都一样。

“我隐藏身份欺骗鹏飞,三番四次地拒绝他的情意,你教我拿什么脸面去见他?”

凌初钧裹紧蒙在脸上用以抵挡沙尘的披风,扬鞭策马。杏仁立刻追上去,眨眼微笑。

“可是我已经飞信给骁,要他通知尹公子前来接应。”

凌初钧意料不及,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始作俑者却很快乐,远远地往前路眺望。努力寻找期盼中的身影。

“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到了。啊,看见了看见了!”

滚滚烟尘当中,果然看见一队人马迅速地朝他们奔来。正前方是那匹再眼熟不过的汗血宝马,马背上那人正疯狂地策动坐骑催促它奔跑。凌初钧猛地勒住缰绳,本能地调转方向朝锦州城跑去。跑到一半时又记起守城军对他的警告,只好往东边狂奔。两人两马在沙漠上追逐,情景好不壮观。

= =+,明天要出远差。争取晚上再来更新一次。握拳,我很勤劳吧?就是这个题材没多少人爱。爬走。

了无痕(生子文.12)

他们彼此间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汗血宝马的脚程明显更胜一筹。渐渐地从后赶上。尹鹏飞努力往前倾下身体,弯腰伸手去抓那件飞扬起来的披风衣角。也不顾砂石灌了满嘴,拚命地喊着凌初钧的名字。

“初钧,你就那么狠心嘛?”

“驾!”

凌初钧咬牙,落在马臀上的鞭子明显加快。尹鹏飞见他居然还想逃,气得脑门直冒青筋。熟练地从鞍下摸出绳圈。

“都已经这个模样了,你还是不肯留下和我在一起?!”

他大吼一声,绳圈不偏不倚地套中凌初钧身体。再用内劲一收一拉,瞬间就将来不及应对的逃兵拉到自己马背上。单臂圈住腰身不让他挣扎。

“求求你不要再逃。”

熟悉的馨香充满鼻腔,尹鹏飞从背后牢牢搂住凌初钧。斟酌着说完那酝酿已久的七个字,整个人几乎难过得要落泪。

他曾经强迫自己不要哀求不要令情人为难,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世间再没有比能凌初钧更能打动他的人,他花了两年时间来确认这个事实。从相遇的第一眼起,凌初钧这三个字便刻在他心头。纵使两次遭拒,亦不能磨灭半分。

“不要逃…我爱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呜咽地向情人发誓,堂堂沙漠硬汉已经泣不成声。将脸庞埋在凌初钧肩膀内,泪珠烫得凌初钧浑身颤抖。他没想过逃避会给尹鹏飞带来如此大的伤害,居然像个孩子那般崩溃哀嚎。

“鹏飞,鹏飞。”

犹豫地别过身,凌初钧主动献出双唇。舌头碰触到尹鹏飞嘴内的砂石,咯得他心直发疼。

再亲了亲他同样沾满尘土的鬓发,凌初钧终于平静下来。垂着头低声骂一句傻瓜,也不知是说自己还是说尹鹏飞。

“是,是,我是傻瓜。”

尹鹏飞抓牢他的手,一叠声地应答。生怕惹恼了情人。

“你不可怜可怜这个傻瓜?他很想你,想得就快死了。”

“…………”

肉麻得令人脸红的情话,令凌初钧一时无法驳回。只好把话题转到汗血宝马身上,恨恨地瞪它。

“你不过全仗马脚力好。”

“它可是我们的媒人。”

彼时凌初钧少年气盛看不惯尹鹏飞的汗血宝马比他的坐骑好,暗地里将那匹漂亮得令他眼红的好马涂成了大花脸。最后嚣张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唯恐马主人找不到恶作剧者。他并不知道早在初遇那一刻起尹鹏飞就牢牢记住了他的存在,正愁找不到机会与他搭话。见他自个送上门来,高兴得一拳擂碎了桌子。

或许这就是着了魔。

自那时开始,他们两人就陷入你追我逃的僵局。每回尹鹏飞绞尽心机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转眼间就让他逃了。清早起来望着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真真是徒余惆怅。

出差,出差

暂停到周六回来再更

了无痕(生子文.13)

汗血宝马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最亲近的人或埋怨或赞扬,嗷嗷地甩着头四下追逐凌初钧所骑乘的小母马示爱。

“啧,马如其主。”

凌初钧挣扎抽身站起来,却冷不防被尹鹏飞掰过下巴强行亲吻。唇舌激烈地纠缠,引来阵阵长而尖的口哨喝彩声。

“恭喜大王心愿得偿啊!”

骁远远地说,身后弟兄无一不笑脸盈盈连声道贺。将杏仁挡在后面,不让未出阁的她看见两人拥抱在一起热吻的镜头。急得姑娘直跺脚。

和烟雨江南相比,北国拥有的只有风沙和草原。剪下来的羊毛捻成线织成毛毯,往帐篷内一铺便算是家。驱赶羊群马群随处游历,过着漂泊无根的生活。直到尹鹏飞父亲当权后才逐步学着南国的模式在山根下的肥沃绿洲里种植粮食开垦果园。短短数十年以后,倒也的确大大减少了向南国购买粮食的数量。使得国库充足不少。

尹鹏飞作为继承者自小就被派往南国学习治国之道。既要善用礼仪兴国四字,又要兼及民风民俗。任务不能算轻松。幸好他天生聪慧性格坚韧,倒真摸索出一套治国的道理。如若不是遇到了命中克星,说不定会造就番大事业。而他的母亲则仍不死心。端坐在象征正宫地位的高椅当中,细细地端详凌初钧面容。

真是无可挑剔。

太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暗地里为长子的决定连连摇头。无论男女,长得太好就是祸害。只可惜草原水土养不出那样温润如玉的美人。这里只有豪爽英伟的汉子,就连女子亦爽朗得一如蓝天飞翔的雄鹰。雄赳赳地策马奔驰,弯弓射大雕。留不住她儿的一颗心。

“母后?”

尹鹏飞见母亲神色不善,生怕她会为难凌初钧。连忙出声试探。尹太后反瞥了儿子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让他难以在情人面前下台。

“好孩子,起来吧。”

凌初钧低垂眼眸奉旨退到旁边。长身玉立,更显俊洒。惊得前来送奶酒的侍女打翻了瓷碗,涨红了脸跪下等待处罚。尹太后头痛似地揉了揉额角,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皇儿长大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尹鹏飞咧嘴一笑,对母亲这句表态非常满意。上前拉过仍拘谨的凌初钧,带他去见准备在三年后接班登基的弟弟。孩子眉清目秀,对实际上已成为他长嫂的凌初钧非常恭敬。唯独教他诗书的南国学者对男男之风异常鄙视,关上门来不许弟子出外说话。

“他很聪明,政事一点就通。日后必定会成明君。”

“是。小王爷文武双全,日后必定能一统江山。”

负责指导武术的先生行礼,不假思索的讨好话语让凌初钧微微皱眉。他虽然离开南国,但心中仍旧对故土怀有深厚感情。怎么能容忍旁人在他面前大肆谈论进攻侵略的话题?

“只要南国皇帝不会愚蠢到主动挑衅,我愿意保证两国在我活着的时候平安无事。”

尹鹏飞忙小心抚慰。其实经过连年混战以后,南北两国现下彼此算是势均力敌。北国虽有勇士战马,但南国胜在有种种天险,掌权者又非昏君,北国再起战事亦没有必胜把握。不如让民众休养生息,等战争带来的伤痕完全平复后再做打算。

了无痕(生子文.14)

天下人皆势利。尤其是宫廷后宫,勾心斗角片刻都不曾消停。凌初钧身为男子又是一个异国出身的普通人,纵然得到九五之尊的无限宠爱和包容,暗地里仍然免不了要被眼红者欺负陷害。今日诬陷他摔碎了无价之宝,明儿在他饭菜里下泻药在床铺上扔毒虫。变着方法整他害他。只可惜她们并不知道她们这些伎俩在南国宫廷早已用得腻了,外加上一个手段出名厉害的杏仁,反而将种种麻烦事情处理得无可挑剔。就连一直不出声冷眼旁观的尹太后都不得不改变态度,对这个南国来的男媳妇另眼相看。

“北国的女人实在不算太聪明。”

局面稍微平静以后,杏仁仍嫌意犹未尽──尹鹏飞按照约定升她做后宫权力最大的女官,让重掌权力的她高兴得直呼没有选择错误把主人及时卖给他。

凌初钧无奈地看了眼心腹侍女,在她眼中从来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故意踩了她的尾巴,那些触及她底线的人就要付出相应的惨重代价。

诬陷凌初钧打碎宝瓶的侍女接连砸碎了几个比宝瓶更加贵重的用于祭祀的法器,放泻药扔毒虫的厨子卫兵不是误吃老鼠药就是被蝎子黄蜂围着叮咬。杏仁的反击偏重暴力,和娇小玲珑的外貌完全不相称。

“杏仁,鹏飞不比…不比那人。你要稍微注意收敛一些。”

他并不想将两人做比较。但徐靖武比尹鹏飞更加宠溺他呵护他,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杏仁的脾气也是这样养出来的,因为徐靖武根本容不得他受半点伤害。有个厉害得让人试过一次就不敢再来第二次的人守在身边,比什么都来得安全。

可尹鹏飞不同。

他不会为了维护杏仁而得罪整个后宫,尽管杏仁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为保护她的主人免受伤害。他尊敬他的生母,这一点注定他行事不如徐靖武。

杏仁撅起嘴巴揪花盆内的青草,对主人的训示表示不满。令凌初钧叹气连连,再说道。

“在这里尹太后才是后宫的真正主人。一旦她追究起来,鹏飞无法护你周全。”

“你觉得我没办法保护你们安全?”

厚重的毛制门帘掀起,尹鹏飞夹着风雪大步走进来。凌初钧忙放下手中书卷,捧起暖手用的香炉温暖情人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双手。

“视察完了?”

“别想岔开话题。”

尹鹏飞挑起眉毛,还没暖过来的大手捏住凌初钧脸颊,反覆搓揉。

“趁我不在说我坏话,该怎么罚?”

凌初钧只是笑,杏仁早就悄悄溜了出去。他们私下讨论一直很小心。只是没想到当事人会提前结束军队巡视赶回来,反被抓了现行。

“是不是…觉得不开心?”

尹鹏飞担忧地看着略显消瘦的情人,两道浓眉纠结在一起。是他太过猴急,直接将人带回后宫。以为众人能够像十二骑那般看到凌初钧身上的种种优点,却害苦了这对主仆。轮番应对不同的招数。

了无痕(生子文.15)

凌初钧摇了摇头,笑。

“我从来不委屈自己。”

如果换作其他人,恐怕现时已经躺在徐靖武怀里顺从他的意愿以换取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何苦要离乡别井远走天涯,在这种严寒酷地受气受苦?

他既愿意久居此地,便是完全倾向尹鹏飞。以忍让回应他的爱慕,不让他过于为难。毕竟这种日子只需再熬两年便可以解脱,何苦再生事端。

尹鹏飞叹口气,低头亲吻他的手心。巡视边疆军务花了两月有余,在外的每一天他都抑制不住思念凌初钧。

“我该带上你一起去,免得两地相思。”

烦心的事情本来就不少,再加上牵挂心情,整得人无比烦躁。初钧心细,看出情人情绪不佳。不由追问。

“怎么了?”

“下级将领克扣军需,很多士兵都没有领到入冬新装。拿枯草添在裤筒里。冷得瑟瑟发抖。”

“他们以往穿着的冬衣呢?”

“因为家贫,又知道军队每两年发一次新装。所以都提前托人带回家乡去了。这触犯了军纪,所以他们拿不到新衣服也不敢吭声。不少被冻伤手脚,得不偿失。”

北国自种的棉花不多,纺织亦不算发达。每年都必须拿皮草与南国交易棉布绸缎,价格昂贵。穷人根本用不起。家里饲养的牛羊又必须卖钱糊口,更舍不得杀了剥皮制衣。尽管尹鹏飞已经下令农官加快试验棉花种植,但远水难救近火。

“军队发放物资,难道没有设立签名薄?只要验领取者的签名,就能看出哪里有冒领。”

“我已经追查,但存放账本的仓库‘恰好’起火。全部都被烧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要上下勾结起来,就算有心追查最后亦是不了了之。唯一能做的是完善发放机制,让投机者无计可施。

凌初钧从前未浪迹江湖前曾有意协助兄长管理朝政,对政事有一点心得。他沉吟片刻,开口说话。

“下级既然缺少监管,便让他们自己监视自己。逐级安排问责官,一人没有领到物资便为一罪。越多人没有领到物资罪名便越重。他们要保命,就要从实招来。如此便能追查到底是哪一级出了问题。我想这世上还没有自愿背黑锅的好人吧?”

了无痕(生子文.16)

他的设想可行性极大,引起尹鹏飞兴趣。围了他腰把人拉到腿上抱着,问。

“还有呢?接着说。”

“军服都有标记。能够私扣出来变卖,其中肯定有人接应。他在军中位置应该也不低。否则无法提前通风报信把证据给烧了。依我看,这人拿着银两必定会四出秘密置买和他收入不相称的大笔田地实业。若从此线查找,不难找到痕迹。”

南国经历前朝腐败帝权旁落,令徐靖武积累出一套与贪官相斗的经验。不似尹鹏飞继承了个平静政权,只要在父亲留下的基础上再谋求发展。心眼自然不及他们这些从危难中熬过来的人多。

“初钧,你懂得真多。”

尹鹏飞搂着情人,随口说着发自内心的赞美。话落到凌初钧耳里,却变了另外一番味道。

“你以为庄主是好当的?手下管着百来个个人,样样收支都得亲自过目。一个不察,全庄老老少少就喝西北风去了。”

他试图不着痕迹地将话带了过去,脸颊因撒谎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绯色。尹鹏飞只当他在害羞,双手顺了衣摆往内里钻,在细腰上来回抚弄。

久别重逢的情侣互拥接吻,难免擦枪走火。尹鹏飞放下房间里的帘子挡住白日阳光,挺身刺入被他压在身下那具细腻白皙的躯体。过于急促的抽插让凌初钧感到疼痛,皱着眉头细声呻吟。

“慢一点。”

手掌摸索着探到两人结合处,圈住尹鹏飞火热性器轻轻抚弄,示意他动作放缓些。被撑到极致的肛口火辣辣地痛,也不知道有没有出血。

“弄疼了?”

“嗯。”

尹鹏飞这才从发狂般的情欲内惊醒。本能地想退出,但却被初钧一对长腿缠住不许脱身。那人忍着痛,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嘴唇张开,主动索吻。

“继续抱我。”

“会受伤……”

“没关系。”

舌头勾在一起,滑腻腻,相互追逐。凌初钧昂起脖子,双手紧扣住尹鹏飞肩膀。说。

“你温柔一点…我也想要你……啊!”

话到了最后,变成一声无比舒畅的长叹。尹鹏飞低头含住他那处要害,用嘴唇口腔细心地取悦。本已半勃起的阳物哪里经得起这般诱惑?没两三下就尽数泄在他温暖的嘴巴内。

“怎么这么快?”

液体沾染在尹鹏飞略厚的唇边。乳白色配上深红,非常惹眼。就连喘息未定的凌初钧都忍不住翻身伸手想要拭擦,羞得连胸口都泛起粉红。

“快擦掉!”

“哦,现在才开始害羞?晚了。”

尹鹏飞大笑,边将硬得发疼的性器再度插入。扶着凌初钧的腰,引领他主动扭摆索取快感。

了无痕(生子文.17)

自从发现凌初钧在政事上有他自己的独特见解,尹鹏飞便不时与他共商国策。让他以南国人的眼光来研究北国所遇到的困难,经常有意外收获。他并不知这位号称出身江湖的情人自小就接受正统帝王教育,几乎是徐靖武亲手将他抚养成人。

凌初钧开始时也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一直等到尹鹏飞向他讨问国防军机时才惊觉彼此间的无话不谈已经越过底线。想这边疆军事何等机密,他身份敏感,绝不能淌这趟浑水。可是太过强硬拒绝,反显得态度立场怪异。只好偶尔挑些不涉及关键的琐碎事情,例如粮草军需,给出意见。久而久之,就连辅助尹鹏飞的大臣都习惯了商讨国家大事时让“媚主祸国”的凌初钧在旁出谋献策。众人逐渐学习了解这个俊美得如同画中仙子般的南国男子,发掘他俊美外貌掩盖下的其他优点。终于开始明白为何他们英明的国王陛下会独独钟情于他而无法自拔。

准备继位的二王爷尹天育亦非常喜欢凌初钧。少年缠住兄长苦苦哀求,闹了一年多才请来“嫂嫂”为他指点武功。听闻他可以每旬指导他三个下午,高兴得直翻筋斗。把各路陪读招集在一起,眼巴巴地等着看美人儿舞剑。视之为人生一大乐事。

“真美,比神仙还要美。”

晒得双颊通红的小孩子们捧着下巴痴痴地看院中的凌初钧演练剑术。为首的尹天育又得意又自豪,笑嘿嘿地发话。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嗯嗯。还是陛下厉害,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人。”

白衣飘飘风度翩翩,迷得几个新近见到凌初钧本人的女娃子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只懂脸红耳赤地盯住他看。完全忽视了手边往常最喜爱的宫廷美点。

“喂,回神啦!”

“吃点心吃点心。”

孩子们打闹着,互相取笑彼此的痴态。但说归说,大家都等到凌初钧一剑舞毕后才愿意安静下来吃午点。奶冻用各种花瓣装点成五颜六色,看起来非常可口。

“别吃太多,等下就该传膳了。”

凌初钧调息完毕,微笑着轻抚尹天育脑门。引得其他小孩齐齐看着他期待美人哥哥也能摸一摸自己头顶。十几双眼睛刷刷地揪着初钧不放,只差没哭出来。

“乖,乖,记得回去要认真练习。谁练得最好,我带他出城骑马。”

不得不继续留下来逐个安抚,等每一个小孩都满足地绽开笑容以后,凌初钧才得以从儿童军团的包围中脱身。留同样很受欢迎的杏仁充当替身,陪他们以游戏学习轻功身法。

了无痕(生子文.18)

“这块奶糕味道好甜。”

“太甜了,甜得发腻。”

也不知是哪个小孩先嚷嚷开了头,其余纷纷抱怨味道不好。杏仁捻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做得太失水准。

“先别吃了,我等下让厨房再做一盘送来。”

“嗯。”

孩子们顺从地放下点心。小一点的聚起来玩游戏,稍长的则跟随杏仁练习。其中以尹天育年纪最大,武功也最为出色。一手大刀舞得密不透风,虎虎生威。

“很好,腰再弯一点…呜!”

杏仁认真指导他们习练软操。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昏眩。发软的膝盖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只能扶住树木慢慢跪下来。湿腻腥气的液体从指缝中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点心有毒!

她绝望地抬头,那厢刚才曾运气行功的少年正逐个倒下。蜷起抽搐不止的身体,大口往外呕吐鲜血。倒是那些小孩子平安无事。吓得瑟瑟发抖眼泛泪光,连说话都不会。

“叫……叫人……快!”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话。随即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尹太后焦急地在厢房外来回踱步,等候御医的诊治结果。暗杀事件已经发生了三天,但尹天育仍然没有清醒过来。高烧,呕血,呼吸时有时无。

“天神保佑,天神保佑。”

默默地念诵神明的名字,尹太后终于等来房门再一次开启。几名御医面色阴沈,隔了一阵干脆跪在地上磕头。

“臣必将尽全力救治,但…但……天有不测之风云,还请太后做好准备。”

此言一出几乎等于判了小王爷死刑。尹太后身影摇动险些晕倒,煞白着脸要大儿子到膝下牵着,生怕死神会连他也带走。

“母后…母后且放宽心。天神会保佑尹家血脉,一定会保佑他平安无事。”

他同样焦急担心,只是不好在行将崩溃的母亲面前表露。勉强挤出抹笑容,希望能让母亲稍微安心。

“鹏飞,你再过来一些。”

几夜没合眼的贵妇斜倚在榻上,眼睛内满是血丝。她神经兮兮地环视周围,仿佛那里有别人看不见唯独她能看到的东西存在。然后突然开口说话,指了宫门方向问道。

“有哭声…听见没有,有哭声。是谁在哭?哭得好可怜。”

尹鹏飞面色一凝,暗地里示意侍从出外处理。他不敢让母亲知道另外两个同时吃了毒点心的王族伴读书僮已经于凌晨不治。父母抱着尸首在宫门外哭声震天,声声都是要尹鹏飞查明投毒真凶血债血偿。任谁劝都劝不走。

能够在皇室御厨内下药并避过层层检查,可见投毒者费了不少心思。选的剧毒更加是世间罕见毒物。只对身怀武功的人起效。功力运行越快毒药发作得越快。所以试食的太监明明吃了半块奶冻,人却安然无恙。

了无痕(生子文.19)

杏仁同样昏迷不醒。不过她只吃了一小块毒糕,抢救及时,总算捡回一条小命。但辛苦修得的武功算是废了。此后行走亦不会太利落。

凌初钧守候在病榻前,憔悴得眼窝深陷面色如霜。一遍遍地细心拧了帕子敷在姑娘滚烫额前,希望能将体温降下去。

宫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王爷身上,留下来照顾杏仁的多是新入宫宫女。手脚不灵活。所以凌初钧坚持要亲自照看。而尹鹏飞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功夫过问这边的病情。根本不知道自己娇贵的情人竟然放下身端药送水。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独剩他们两人在内里。看起来倒有几分凄凉。

“殿下吉安。”

这里侍女少,守卫更少。少得可以让刺客大摇大摆地开门,迳直走到凌初钧面前示威。皮肤黝黑的男子长相猥琐,说。

“陛下让奴才转达;这仅仅是开始,远没有结束。”

凌初钧早已猜到惨剧背后可能有徐靖武势力,但没想到居然敢厚着脸皮现身示威。气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短短二字尽显愤慨。

“畜生!”

“谢殿下夸奖。”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三角小眼眯得看不见,笑嘿嘿地叩头谢恩。

“不知殿下可否想要畜生做出来的解药?”

“解药?有解药?把解药交出来!”

凌初钧腾地站起,直扑过去想要硬抢。奈何身法比刺客低了不止一截。任他使近各种办法,怎么都摸不到他半点衣角。

男人边闪避边咯咯地笑,笑声刺耳。故意拿出装有解药的瓶子在凌初钧面前晃,屡屡从他手边掠过。气得凌初钧几要吐血。

“天下没有免费好事。殿下要解药,就得拿贴身信物作为交换。而且陛下说了…越贴身的越妙。以慰思念啊。哈哈哈。”

百花瓷瓶再一次从凌初钧面前一晃而过。那里面是可以救命的宝贝,数条性命全依仗它。凌初钧顾不得气愤,立刻从怀中取出自小携带装有胎发的平安符袋,远远地扔到刺客脚边。

“拿给你们的陛下看!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徐靖武当上太子后头一次远赴武阳观为国祈福时特意求来的灵符,当时他还仅得三岁。哭喊着粘住兄长不让他出远门,哭得鼻子都红了。

“哦,武阳观的开光符器。果然是好东西。”

刺客恭敬地捡起来放入怀中,双手递过瓷瓶。再次磕头。

“陛下还有一句话要奴才转达:为兄日夜思念牵挂在心。爱弟如若不想再生事端,便早日回朝……”

“滚!”

凌初钧不等他说完,手中捏了多时的暗器已齐齐发出。男人利落地翻了串跟斗避过,迅速消失在高墙之下。

×××××

鲜最近怎么老抽风啊!

翻桌

了无痕(生子文.20)

瓶内只得两颗药丸,一出瓶口就清香四溢。凌初钧来不及验证是否有伪,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把药丸塞入杏仁嘴内。等她完全吞下后立刻往尹天育居住的宫殿飞奔,希望能保住少年性命。可惜人还没到,凄厉的哭声已至。宫女太监跪了满院,殿前一对红灯笼也已取下。气氛压抑。

他心内一紧,怀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步入室内。只见尹太后早晕厥过去,几个医官正围着她急救。尹鹏飞坐在停放遗体的床边,默默地抚摸弟弟泛着青黑色的脸庞。曾经充满朝气的面孔现在只有痛苦和不甘。他才十五岁,还有一年多他将继位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家。成为天子,九五至尊。但一切都化为泡影。

“鹏飞……”

凌初钧捏紧手中的瓷瓶,无力地呼唤爱人名字。他来晚了,死神抢先一步带走了尹天育。只留下无穷悲伤与悔恨,折磨所有和少年亲近的人。尤其是身为兄长本该保护手足的尹鹏飞。

“我不该立他为储君。”

男人面无表情,唯独嘴唇在不停颤抖。

“我错了,真的错了。他还小,不懂防备…天育,你醒过来。哥哥再也不逼你……不逼你。”

因为期望能和凌初钧比翼双飞,所以硬是要把帝位塞给仍没具备能力担任的弟弟。害他成为暗杀目标,最终死于非命。

“你打我,打这个害惨你的不争气的兄长。来啊!用点劲!”

他瞪大眼睛,右手拉起尹天育尚带余温的手掌,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抽。这反常疯狂失去理智的举动吓坏了凌初钧,扑过来奋力拉住他的手。

“鹏飞!人死不能复生!”

“是我的错!我的错!”

悲痛欲绝的皇帝没有办法停止自我谴责,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失控。凌初钧不敢再犹豫,扬掌为刀准确地劈中他后颈。把他敲晕,整个瘫在他身上。

“凌公子!”

“没事,他需要冷静一下。你们…为天育更衣吧。”

了无痕(生子文.22)

“不如…你为尹公子生一个孩子吧?”

杏仁考虑了很久,终于以壮士断腕的气势拍了桌子吼出来。太过匪夷所思的想法让凌初钧主动出手为她诊脉试探热度,自言自语。

“没事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公子!我不是在开玩笑。”

杏仁急得直跺脚:

“前些日子我养伤时你们不是塞了很多书给我解闷嘛?里面有一本就说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书?”

“好像是记载了许多异闻的古书。我记得内里说北国西边有一座大雪山,山内有异人,能让男子受孕。只是这座雪山常年冰封,上山路径每二十年才因为气温炎热而融化一次。每次出现前后不过半个月。之后就重新冻起来了。”

她尽力回忆所看过的内容,添油加醋地向困惑中的凌初钧报告。最后才慢悠悠地加上一句,说。

“按书上记载推算,今年正好又是一个轮回。公子你与其为尹公子要娶妻而苦恼,不如试一试,看传说是否灵验。”

“口说无凭…你把书拿来。”

凌初钧的确有点动心。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当一只会下蛋的公鸡也不让尹鹏飞身边出现其他女性。他害怕那些温柔婉约的女子会夺走尹鹏飞的心,毕竟男子相恋为世不容。而他又不同他,不需要背负过多的责任和顾虑。身为一国之君,权力就意味着义务。在过大的压力下再加上血脉紧连的孩子做牵绊,尹鹏飞要背叛他们的誓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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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个标题重复的20有没有人存了……

我手欠,误删…还是不能恢复那种删……呜哇哇哇………………………………………………

了无痕(生子文.21)

凌初钧经历过先帝和母妃两场国葬,对程序多少有些了解。指挥着太监们为尹天育的遗体拭擦整妆换衣服,这边派了几个老资格宫女陪尹太后哭丧解压。等尹鹏飞从那一击中苏醒过来时,大部分前期工作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少年身着最隆重的礼服躺在棺木里,神态安静得只是睡着。瞬间逼出了尹鹏飞的男儿泪,回身搂着凌初钧哭得像个孩子。

下毒案一路追查,毫无头绪。尹鹏飞杀了几个厨子当猴子,希望能让暗地里的鸡晓得厉害。逃过大难的杏仁也恢复了精神,每日有说有笑。唯有凌初钧一人知道其实问题出在哪里,尹鹏飞又处于一个怎样的险境。

他不敢说,连暗示都不敢。只能从旁注意留神,连茶水都要先喝一口。体贴得令尹鹏飞重拾笑脸,反过来想办法逗突然变得很严肃的情人开怀。

两人经此劫难,越发恩爱。尹太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叫来长子跪在面前。

“鹏飞,你必须娶妻!”

尹鹏飞不可思议地抬头,对上母亲通红双眼。

“没错,我答应过你。不强迫你。但现在天育已经死了!”

尹太后费了老大的劲才咽下后面半句。她心里有不少针对凌初钧的想法,转而连固执于同性爱的长子也怨恨起来。越懊悔怨恨便越深,渐渐不能控制。

“你想让别的旁系来继承国家嘛?你有没有想过为母的日后身份会多尴尬?太后太后,皇帝却不是自己的儿!”

“母后……”

“你闭嘴!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一个兽兽香炉从座上扔过来,毫不留情地砸到尹鹏飞身上。尹太后双目流泪,换成哀求语气。

“鹏飞,为母并非故意为难你逼你。但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系血脉断于本朝嘛?况且你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大可招几位名门千金来诞下子嗣。只要有正统继承人,我保证绝不会阻挠你和初钧这孩子……”

尹鹏飞紧锁眉头,对母亲的建议褒不得贬不得。进退两难。

娶妻生子,这是尹太后给尹鹏飞的最后底线。却偏偏又是凌初钧的底线。试问天下间谁不希望延续后代?但他们既然已决定相守一生,娶妻生子便是对誓言最大的讽刺和背叛。别的不说,尹鹏飞光是想像凌初钧和一名女子共同孕育孩子就已经无法忍受。可以想像凌初钧对他的心思亦一样。

他犹豫着,试图把事情缓一缓。好让母亲的冲动平复下来。谁料尹太后竟直接找凌初钧摊牌,甚至要他劝尹鹏飞娶妻。开出的条件是将为他永远保留正妻位置,空出皇后宝座。

凌初钧没说话。回来后挥剑砍了满室的家具,阴郁表情就连侍候已久的杏仁都没见过。怯生生地捧了热茶热毛巾,恳求他冷静下来。

“鹏飞为人至孝,这一次真为难他了。”

用热毛巾缚住冰冷额头,凌初钧慢慢平复怒气。尹太后的提议令他感觉被侮辱,眼神内赤裸裸地写着你是只不会下蛋的公鸡。给你一个虚位满足你的虚荣心,以后别挡着母鸡们的道。

了无痕(生子文.23)

杏仁迅速找到那本页面泛黄的《奇闻异录》,翻到记有男子孕育那一页向主人献宝。

文章不是很长,寥寥两三句,也亏杏仁能过目不忘。大概是说一个猎户在雪山迷路后遇到神仙,吃了神仙赐予的食物后再回到现世。肚皮渐渐就大起来。开始以为是病,谁知十月过后竟瓜熟蒂落产下一子。旁边有一句批注,用极细的字标了年份。说每二十年一遇,有缘者自会得福。

看批注和原文,起码有两人得获麟儿。也令凌初钧多少开始相信世间居然真有这种奇缘。掐算时间,就算用脚程最好的骏马从都城赶到最西边的雪山需时大半个月。现下动身正好可以赶上雪山开山的日子。

其实这个念头并非仅仅是因为不服气想要对抗尹太后,更多的是考虑尹鹏飞所受压力。皇室对继位血脉非常看重,如若让天子宝座落入旁系,对尹太后等一干依附着皇权才能生存者的确是一个巨大打击。他们会千方百计阻止尹鹏飞抛弃所有毅然抽身,把他继续捆绑在宝座上强迫他和别的女性诞下合格继承人。

与其如此,还不如由他来生!

凌初钧掩卷沉思,暗自下了决定。

“鹏飞,我想外出散散心。”

晚膳过后,初钧斟酌着提出要到其他地方走走的要求。手指在桌上一划,指向西边。

“听说国土西边有一座大雪山,景色壮丽。我想去看看。”

“是不是母后说了什么难听的说话?初钧,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另想办法解决。”

尹鹏飞又要处理政事又要应对母亲哭诉,很是疲倦。直觉凌初钧此举也是受到母亲逼迫。却见俊美的情人笑着摇头,伏下身圈住他腰肢。

“我知道…我心如君心……”

说完又说。

“你别多想,我是想看看北国风光。整日闷在宫里,莫非你当我是女妃?”

“女妃?不,你是我的皇后。”

“尹,鹏,飞!”

厌恶被比作女子的凌初钧懊恼地瞪着他看,然后伸出舌头轻舔他左侧耳后。扭着腰用诱惑至极的低哑声音在他耳边喃言。微带些喘息,热热地往耳轮内喷。

“抱我。”

他极少如此主动,几下撩拨就挑起了尹鹏飞兴致。边寻了他嘴唇亲吻边松开彼此衣衫,指尖从随手携带的润滑膏药中挑了一点,摸索着送入那销魂密处。

凌初钧双腿大分跨坐在尹鹏飞腰间,衣服尽数褪到腰间。长长的衣摆遮住大腿根部,只看见两条白嫩嫩的小腿踮着脚尖踩在青石板上。半遮半掩,倒比全身赤裸还要诱人。偏偏他还在一味地抛媚眼。体态轻软,像只撒娇的猫儿。

尹鹏飞本还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现在是完全说不出来了。话哽在咽喉里化作一声长叹,既无奈又庆幸。

了无痕(生子文.24)

好不容易劝服了尹鹏飞取得自由出外的关卡凭证,初钧几乎是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挑了匹仅次于汗血宝马的骏马做坐骑就匆忙出发,身边只带着杏仁做随从。尹鹏飞哪里放心?立刻派一队御林军跟上去以便照应。

几十匹马一起奔驰,再低调小心都难掩行踪。御林军们小心翼翼地跟了十几里,来到一个小市集附近时终于露出马脚。被杏仁逮个正着。

“公子,御林军。”

“甩掉他们!”

凌初钧想都不想就掉转马头,领着杏仁突然拐向右边大道。穿过拥挤市集朝前方荒原狂奔。闹得偷偷跟随在后方远处的侍卫们措手不及,慌慌张张地想跟过去,却因为队伍庞大指挥失当而踢翻了百姓摆设的摊档。一时间鸡飞狗走人人喊打,揪住他们的马匹要赔偿。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凌初钧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

“陛下不是说凌公子准备去西边的大雪山嘛?”

任务失败,众人只好踏上归程。其中一人追上前去问队长,疑惑道:

“怎么他这又折向东边?刻意甩开我们?”

他出身自尹太后所属家族,仗扬着太后势力才能进宫当薪水丰厚的御林军。对可能威胁他们利益的凌初钧特别多了个心眼。恨不得能挑出毛病来赶走这个迷惑尹鹏飞的妖人,免得帝位落在旁系手上。

“你乱想什么?!凌公子为人亲和,早上出发前特意要陛下免派侍卫。是陛下不放心才派我们跟在后面。”

小队长倒没觉得有何不妥,斥责属下多心。

“既然凌公子不喜欢我们跟着,我们就回去向陛下覆命吧。”

“是………………”

小兵不敢多言,但心中总是不甘。回到宫内后寻了个机会禀报尹太后,也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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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更新会少一点慢一点

周一────周五应该可以双更

大家享受周末吧

了无痕(生子文.25)

大雪山,名副其实的大雪山。

凌初钧勒停马头。北国的马匹虽然能耐寒但要爬雪山仍然显得很吃力。嘴鼻内不断喷出大团大团白雾,眼见已经接近极限。

“再下去就得靠自己走了。”

解开马鞍除下行李,初钧拍了拍马背示意它们沿路下山。杏仁背起装满干粮的包裹,手上拿着从当地老人身上收集来的有限线索。

“往东一直走,见到有白莲花的温水池就算到了仙人住所门口。”

她望了眼铺天盖地的雪花,白茫茫地一直延伸到天际。根本看不到天地间何处是尽头。

“走吧。”

凌初钧背起另外一包行李,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往前飞奔。

他没有犹豫。

自从到了大雪山山脚以后,他才算真正下定决心。

尹鹏飞的孩子,他的孩子只能继承他们两人的血脉。除此之外,他无法容忍其他可能性。

对,他比他能感觉到想像到的,还要小气。

凌初钧艰难地爬上最后一块冰岩。岩上远远地站了一个人,穿着白衣满头白发。拎着盏玻璃灯笼。

“你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两句话说完,怪人转身就走。凌初钧来不及多想,拉起气喘吁吁的杏仁立马跟过去──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池塘里白莲花处处盛放。天气温暖得像是来到春天,但台阶两旁的冰壁却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冰壁内布满尸体。有男人有女人,有些面容安详有些表情狰狞。他们衣着打扮各有不同,或贫或富,但最后因为同一个目的而到了同一个地方,难免会让人感到唏嘘。

“这些人都是想求子。想得到天神庇佑,必定要付出代价。”

上山的道路本已曲折,外加上天气会在瞬息之间转变。他们还没来得及触摸到圣地大门,便活生生冻死在雪山上。成了一道独特的恐怖风景线。

“你没有被暴风雪冻死算是运气不错,但早晚还得经历考验。能够熬到最后才能战胜命运。”

领路人说话语气很轻松,仿佛这些人生来该死。白如冰雪的长发拖在身后,随着动作略微飘起。杏仁躲在凌初钧后面,对他的铁石心肠表示惊讶和恐惧。小声地提议希望他及时离开。但凌初钧反而加快脚步沿路小跑,似乎对刚才的威胁性暗示毫不在意。

“如果能以男子之身生下孩子,付出些许代价也是值得的。”

他有点兴奋。原本只是传说只存在纸上的东西现在变成真实,光是如此就已经足够宝贵。

了无痕(生子文.26)

白衣白发的男子带领他们穿过一个长洞穴,洞穴两侧布满能在黑暗发光的夜明珠。绕过洞穴后环境变得更加温暖。从春入夏,叫两个用毛皮衣服全副武装的凡人满头汗珠。

“看,那就是你找寻的东西。”

泉水中有一个花苞,唯一没有开放的花苞。颜色鲜红,艳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如鲜血般滴下来。在大片白莲花衬托下,显得分外诡异。

男子对凌初钧笑了笑,比了个手势。

“我不是神仙,这里也没有神仙。不过那朵花倒的确是神物。二十年开一次,盛开的时候热度甚至能让雪山融化。传说中吃了它的果实就能诞下受天神祝福庇护的孩子。我在这里看护花海已经几百年,真正成功的只有一个人。”

“不是两个嘛?”

“……还有一人半途放弃。不能算是成功。”

他先是有点惊奇,然后笑得更欢。白发红唇,感觉带了几分妖孽的味道。杏仁是女孩子,不怕暴徒反而害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传说。见他笑得怪异,又往旁边缩了缩。

“为什么会半途而废?”

凌初钧不解。费了那么多气力闯过险关来到这里,为何会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那厢白发男子略微沉吟,答。

“他没有缘分。”

“神物既然是神物,断不会轻易被得到。否则门外也不会有两行被冰冰着的尸体。要得到它,除开要有勇气还必须有缘分。而这缘分深浅,则取决于你对它的执着心。心不够,莲花就不会结出果实。但雪山路径融化显出前后只有十余日时间。所以那个人等了七天,最终选择了放弃。”

凌初钧默然,拎着包袱盘腿坐下。杏仁陪着坐下,掐指数时间。

“不用算了,你们最多还能等九天。”

负责守护此处的男人挥了挥手,向洞穴出口走去。

“希望你们能足够幸运,因为我看过太多太多不幸的人。已经看腻了。”

了无痕(生子文.27)

不幸的人,不幸的人。

孤独地看守着神迹的男人在门外坐定,嘴角的和蔼微笑转化为讥讽。他等待着凌初钧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空着双手。因为他是一个不幸的人,所以看不得别人幸福。这种怨气积蓄于红莲之上,诅咒每一个试图采摘的人。无论他成功还是失败。

再一次抚摸冰壁,他满意地看着那些精致的收藏品。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能证明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不老不死,但仍然是一个人。不是神,也不是怪物。

“来吧。只要那本书还流传于世,总会有人到这里来。”

他摘了些莲蓬取出莲子当食粮,继续他百年不变的守候。静静地守在这片土地上,等待他所等待的救赎。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临,但他可以肯定凌初钧无法在短时间内顺利取到红莲子。那是相爱并且爱得极深的人才能得到的神物,而男子之间,不可能存有真挚感情。

可惜的是不足三天他的预言就被打破了。红色的莲蓬被俊美青年牢牢捏在手上,侍女欢喜地跟随在侧。他腾地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直到凌初钧向他请辞,才反应过来。

“花开了?”

“开了。”

凌初钧双手奉上红莲蓬,真实的触感让人越发觉得不堪。他迅速别过头避开不看,尽量用平和语气说道。

“既然得了它,你就赶紧下山去。否则失去热源的下山小路会在一天内重新冰封。将你们困在这里与我作伴。”

“是。谢谢仙人指点。”

凌初钧并不知道眼前人心怀无限怨恨,还以为他是好意提醒。连忙再作揖。脸上表情很是激动。引得那人暗地里冷笑一声,问。

“你不怕以男人身体生下孩子,以后会被世人当作怪物嘛?”

“我相信他。想必他也会相信我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在等候红莲开放的时候,他一直回想与尹鹏飞共处的点点滴滴。江南初遇,共游江湖……他那么爱他,甚至连王位都可以置之不理。为此他希望能给予更多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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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无聊的过渡段,大家凑合看

了无痕(生子文.28)

下山的路程远比上山轻松,外加心愿达成,所以凌初钧的心情好得出奇。自从山顶下来以后笑容便未曾停止。温柔的笑脸连路边摆摊卖包子的大叔都看呆了,更别说那些淳朴的姑娘媳妇。每看一眼都脸红心儿跳,痴痴地目送凌初钧远去。

“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笑?”

快回到京城之前,杏仁终于也受不了这十二时辰无间断的折磨。她无奈地掩面长叹,哀嚎道:

“我应该为你买一顶有面纱的斗笠,把脸全部遮起来。”

一路上她充当女恶人打退了三群山贼两队马贼,小偷小摸者不计其数。全都是冲着她主子那张脸来的。女的打算劫他回去当压寨丈夫,男的也打算劫他回去当压寨丈夫。还有个别江湖色胚,不识好歹想使暗招。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俊美男子曾追捕天下头号淫贼,把他阉了扔到善堂。

凌初钧瞥了忠心婢女一眼,笑意越浓──他五官从来就长得很好,没有一处挑得出毛病。只是平日多以严肃示人,多少有些冰山美人的感觉。今儿展颜轻笑,便似一潭坚冰化作春水。岸边几株灼灼桃花,花瓣随风荡落水面。

“咳,算了算了。反正等下就能见到尹公子。”

杏仁自小侍候他,自认早已习惯了美貌冲击。居然也有些脸红耳赤。喃喃地挥鞭驱赶坐骑往城门奔,慌张的模样和平素的泼辣表情相去甚远。

两人又策马赶了几里路。凌初钧首先察觉不妥,皱眉问道。

“怎么这里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幡?”

白幡主丧事。一家有丧事也还罢了,连着十数家农户门前都挂着白幡便有点奇怪。人们哀伤地聚集在一起,边落泪边向火盆中扔纸钱。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凌初钧担心这是早期瘟疫,连忙下马查问。因为瘟疫起病快来头猛,当地官员怕负责任,多数会在初期极力隐瞒。可此处离京城不足十里,万一病情失控会危及皇权。他有义务查探清楚。

哭得眼睛都肿起来的家属麻木地转过头来。不知是谁哇地一下放声嚎哭,其他女眷纷纷跟着抽泣。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孩儿啊!”

“为什么要打仗?现在日子才刚好了一点……”

“可恶的南国军队!老子不是缺了一边胳膊,肯定和狗日的拼了!”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哭诉,句句都指向南国军队。凌初钧愣在原地,眉头慢慢皱起。揪在一处,像是个死结。

战争。

南国军队主动挑衅,一下子将毫无准备的北国将士打得手足无措。慌乱地退防到关城之内,却想不到南国军队竟然从两侧隐蔽山路突袭。关城被占,北国汉子死伤无数。

尹鹏飞大怒,派出军队支援并势要夺回国土。但向来不堪一击的对手突然变得非常强大。对他们的排兵布阵了入指掌。北国军连连退败,直到尹鹏飞亲征场面才得以控制。最奇怪的是南国军队毫不恋战掉头就跑。一直撤回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后再无动静。

了无痕(生子文.29)

这几场仗都是南国占尽上风,莫名其妙的占上风。故此北国将士死伤惨重。就拿这条村子来说,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死伤。一时间哀声遍地人人悲痛欲绝。

凌初钧面色凝重。心中隐约有一丝不祥,但又说不出因由。想了一阵,扭头对杏仁说。

“你不要进城,留在此地。”

“怎么了?”

“不要多问。这事有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杏仁心思没他沈,想不到其中厉害。凌初钧只将自己马上的行李转卸到她那边,再草草叮嘱几句要她千万小心,然后便驱马往京城赶去。

城门口没有异样。人们照样验腰牌排着队进城赶集,市面看起来很平静。凌初钧随手亮了下尹鹏飞特别为他准备的令牌,夹紧马腹想要通过。却被一个士兵伸手拦住。

“慢!我要验一验这令牌。”

他往旁边使了个眼色,十数个士兵立刻围拢过来。悄悄地抽出武器,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凌初钧只当作没看到,弯腰将令牌递到那人手里。令牌用黄金铸造,刻有精致标记。照理说根本无法伪造,也就不需要检验。既然现在突然说要验令牌,可见情况的确有变。

“你等一下,我要拿去给长官验一验。”

小兵装模作样地来回查看,末了又生出个借口。无非是想搬更多的救兵。初钧微微一笑,将马鞭扔落地上。翻身从马背上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众人吓得面色煞白,各种长枪大刀统统转过来对准身怀绝技的凌初钧。生怕他突然发难。谁料他却毫不反抗,任由他们把利刀抵在脖子上。

“这样的话,你们应该不会担心了吧?”

刀锋很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细细一道血痕。急得赶过来的御林军队长直喊停手,改用麻绳将他缚起。

“这是上面的命令,多有得罪,望凌公子见谅。”

他很客气,因为他知道凌初钧是尹鹏飞的什么人。他不止一次见过那位年轻帝王用灼热得能将人融化的眼神久久凝视着凌初钧。只有陷入热恋的情人才会那么不加掩饰地表示爱意。况且现下凌初钧罪名未定,万一事情只是误会,到时便是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客气了。”

初钧坐入押送罪人的马车,脸上微笑不改。在他看来,再大的误会等见了尹鹏飞就能解开。尽管他能感觉到这回事情非常棘手。

了无痕(生子文.30)

马车走在石子路上,车厢不断微微晃动。凌初钧耳边响起分别前兄长恶毒的话语,诅咒他得不到幸福。他从来说到做到。宁愿把养的小鸟折断双翼也不会放它自由。之前派人毒死了尹天育,不知这次又要动什么手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场北国惨败的战事肯定会被用来大做文章。甚至会指责他是间谍,隐姓埋名潜伏在尹鹏飞身边,只为一探北国军事机密。

“初钧。”

“你只能跟着我,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凌初钧颇头痛地皱眉。当初隐瞒真实身份并非有意,但现在看来倒成了存心欺骗。如果有心人故意歪曲,还真难以对尹鹏飞解释。

难道要告诉他他险些被皇帝哥哥强暴?幸好皇后吃醋,才活着保住一条命。又或者告诉他南国皇室丑闻,告诉他自己并非老皇帝亲出。而是一个凌姓江湖人的儿子。

他想了又想,总觉得说法欠妥。突然感觉马车停下,原来已经进入皇宫。有人拉开帘子请他下来,押着他一路往内。

“禀太后,罪人带到!”

看守他的人很凶,毫不客气地从后推挪。走了一大段路,审问他的居然是尹太后。贵妇人端坐在房中,指甲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浑身弥漫着一股怒意。

“你这个恶鬼!心肠,心肠好狠啊!”

她不容分说,不顾身份扑上来就是一记耳光。当即打破了初钧的嘴角。她仍觉不足,扬掌又要打。却被初钧半路拦下。原本系在手上的麻绳已经断成几节。

“太后请保重。”

不明白为何尹太后情绪如此失控,挣脱束缚的凌初钧好言相劝,反换来更激烈的反抗。尹太后咬住下唇泪流满面,几乎就要晕倒。

了无痕(生子文.31)

“大胆,速速放开太后!”

用来捆绑的麻绳有几个指头合起来一般粗,所以负责守卫尹太后的近侍都想不到凌初钧能轻松挣脱。见他搀扶着太后两人贴得紧密,一个个都吓得抽刀找枪。生怕他挟持尹太后为人质突破防线,更怕他心狠手辣伤害太后。

凌初钧朝他们瞥了眼,落落大方地把半昏厥状态的贵妇安置回座椅。右手随意从桌上捡了个玉石饰品,捏在手心里猛地发力,立刻把坚硬玉石搓成粉末。

“以你们的实力阻拦不了我的行动。”

以掌碎石,这手武功起了足够阻吓。让他们不敢靠近只能匆忙地派人去请援兵。

“太后,太后,请醒一醒。”

初钧不搭理他们,转而为尹太后掐人中。掌心抵在她后背缓缓注入内力。很快就把人救醒。她茫然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凌初钧后神情立时巨变。嘴唇哆嗦,想说却说不出话。

“太后?”

“你……你!”

尹太后挣扎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把瓶子递到凌初钧面前。问。

“你认不认得这个瓶子?”

白瓷底,百花图案。凌初钧当然不会忘记这个掌握着两条人命的瓷瓶。他用贴身灵符向间谍换取的宝贝,但很遗憾地与死神错过。没办法救回小王爷。

“……我,认得。”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点头承认此物属他所有。尹太后哭声更加凄厉,指了他哭诉。

“太医验过,说这是解药!你既然有解药,为什么不救我儿?眼睁睁地看着他送命?!”

“我并非袖手旁观,而是我得到解药时…已经为时已晚……”

凌初钧辩解,声音却越来越低。他感觉到有人故意设下种种巧合,就为等他撞进网内。圈套慢慢在收窄,而他手上毫无证明清白的证据。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尹鹏飞对他的信任。

万一他不信任他……

他握紧拳头,不知该不该对情人的爱下赌博。这是场危险的游戏,一旦走错一步便满盘皆落索。但他仍然想继续,因为他信任尹鹏飞。

“鹏飞!鹏飞!”

他尤在盘算,那厢尹太后已经放声大叫。侍卫宫女们齐齐跪下,恭迎他们的皇帝陛下。凌初钧愕然扭头,正正对上那双想念已久的湛蓝眼眸。那人笑着对他展开双臂,示意他靠过来。

了无痕(生子文.32)

“你回来了。”

身材高大的男子用力把情人拥在怀中,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我好想你。”

凌初钧被这不顾场合的温柔情话闹得面红耳赤,原本悬着的心也随即放下。两人亲昵地相互拥抱,让尹太后气得快发疯。

“鹏飞!他害死了天育!他是凶手!”

仪态尽失的女人哭喊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坐在地上像个疯子般撒泼擂地。侍女们连忙上前搀扶劝解。闹得不可开交。

“送太后回宫休息。太医呢?今天有没有请脉?”

尹鹏飞对母亲的失控表现同样感觉头痛。初钧跟在他身后目送太后被半强迫地送上软轿带走,问。

“太后娘娘到底怎么了?”

“她想不开…郁结在心……看到谁都说是害死天育的凶手。太医说只能静养。”

“只能静养?那……到底要怎样才可痊愈?”

凌初钧心生不忍。尹鹏飞略微吻了吻他额头,勉强挤出笑容。

“放心,待她想通了便会好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种时候坚持出外。”

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女人既然无法理事,管理后宫的事情理应由身为尹鹏飞唯一伴侣的凌初钧承担。要尹鹏飞一个人独自治理大家小家,实在非常吃力。

“……说什么傻话?”

尹鹏飞凝视着他,指尖在他绯色的唇瓣上轻轻抚过。被初钧张唇含住,用舌头来回舔弄。发出啧啧的引人遐想的声音。

“你又诱惑我?”

“淫者见淫。”

凌初钧顽皮地眨了眨眼,眉末轻扬,说不尽的清雅可爱。

尹鹏飞像是再也忍耐不住,突然把他打横抱起径直往房间内里走去。初钧悄悄地从怀中取出一粒早已准备好的红莲子服食。想想日后情人很可能被他怀孕的消息吓得呆住,唇边笑意越发浓重。他是那么欣喜,完全忽略了外间反应。更没有注意到偶尔从尹鹏飞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怨恨和杀气。原本贴在他腰间的手掌以迅雷之速飞快地连点数个大穴,将毫无准备的凌初钧完全制服。

了无痕(生子文.33)

“你还想伪装到什么时候?”

狠狠地把四肢不能动弹的凌初钧抛到地上,尹鹏飞用冰冷目光注视着曾经的爱人,心中只剩憎恨。

爱得越多恨亦越浓。

如果不是母亲被他捏在手里安危未定,尹鹏飞根本想像不出自己居然还能用和从前一样亲密的语气说出那些恶心至极的甜言蜜语。哄他,疼他,把他抱在怀里亲吻。

一切都是假的!身份,姓名,经历。就连他带在身边是贴身侍女杏仁,在南国皇宫中也算得是能呼风唤雨的红人。

还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加令人恶心嘛?!

“鹏飞,你误会……”

“误会?徐初钧,你到现在还不死心还要继续伪装下去?”

一脚踢向躺在地上那人的腹部,尹鹏飞愤怒地吼叫着,额门青筋足有一指厚。他没办法控制失控情绪,身体内像充满了愤怒的气体,不发泄出来就会爆炸。所以只能扬起拳头继续殴打没有抵抗力的凌初钧,一拳一脚,准确地落在不致命但能带来强烈疼痛的部位。

“鹏…鹏飞!我…解释……”

凌初钧狼狈地勉强躲避,撑住上身哇地吐出大口鲜血。浓稠的血液溅在白羊毛毯子,嫣红色让人触目惊心。尹鹏飞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更加用力地踢打。蓝色眼眸内唯独剩下冷漠。

“解释?徐初钧,你到底知不知羞?”

当士兵从凌初钧房间内找到解药的那一刻,尹鹏飞险些当场崩溃。他付出真心,却想不到会引狼入室。心狠手辣得舍出贴身侍女做诱饵,只为能不留痕迹不惹嫌疑地毒死他年幼的弟弟。

“…你要出外散心说要去大雪山。我派人从后保护,你却把人全部甩开。然后南国便立刻大举进攻!我方前线所有机关都被他们以最少代价一一击破!除开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弄到如此机密的情报!”

了无痕(生子文.34)

“所以我多次拒绝你邀我共商国事!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身份敏感!”

凌初钧又怒又气。他捂住胸口皱眉咳嗽,但仍旧坚持辩解。

认为他的见解对北国有帮助硬是要把国事与他一起讨论的人是他,现在说他盗窃机密出卖情报的人还是他。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一口咬定我是间谍…好。如果我是间谍,我为何要再度折返?!难道我会愚蠢到自投罗网等着你抓捕?”

“因为你相信我是个蠢货,愚蠢得会继续信任他放任你进入我的生活。还能够得到更加多的情报”

尹鹏飞毫不动容,他拍了拍双手示意守候在外的侍应进内。

“去吧证人带进来。小心别让他逮到机会自尽。”

“是。”

“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地彻底认罪。”

他目光一转,投到曾经深爱的那人脸上。尽管他脸颊满是瘀青红肿,却无损他那绝艳的美貌。反而令他看上去多了份讨人怜惜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他。

该死!

将拳头奋力砸向墙壁,尹鹏飞警告自己不要再对凌初钧心怀怜悯。他的一切罪行都证据确凿。任他如何狡辩都无法洗脱。

“陛下,人已经带来了。”

他犹在胡思乱想心神不宁,幸好负责押送证人的士兵及时赶回。他们把一个满头血污面青鼻肿的男人往前一推,踢着他的小腿强迫他跪下。

“畜生,还不赶紧跪下!”

“哼!我此生只拜君神高堂!此等莽汉,我绝对不拜!”

他倒傲气,咬紧牙关抵受殴打。尹鹏飞冷笑着朝凌初钧瞥了眼,指着他说。

“你不跪拜我不要紧,你且看看这人是谁?再想想要不要拜。”

“殿下!殿下!!你怎么还折回来啊?!”

男人抬头一看,立刻惊慌地朝仍旧一头雾水的凌初钧猛磕头。边擂胸顿足边悲伤地大叫:

“殿下,恕属下无能……熬不住严刑,把一切都供了!我…我该死!该死啊!”

凌初钧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手,人一发愣,那厢他已经大吼一声猛地起身往旁边的巨柱撞去。当即血花四溅瘫软在地。等众人围过去救,人早已经断了气。

尹鹏飞亲自拨开遮掩在他额前的凌乱刘海,露出一张凌初钧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出身御林军,一路升到校尉。仍时不时回宫中指点新兵演练防卫。算是对皇室忠心耿耿的一名老将。

“刘锦,曾官至神威大将军。但因为近年防守边关不力被一贬再贬。你应该认得他才是。就是他亲口招认,军队里得到你所提供的机密。所以才一改颓废屡战屡胜、”

几个侍从上前拖起尸体双腿往外拖,系上绳索,准备按照惯例将尸体抬下去悬挂示众。如若不是要留下活口与凌初钧对质,以他的罪行再就被公开凌迟。今日他撞柱自尽,已经少受了不少痛楚、

了无痕(生子文.35)

刘锦以一死了结,算是彻底断绝凌初钧想辩白的可能。他最后说的那番话看似维护初钧,实则句句都暗含玄机。每一句都指向凌初钧,证实他就是向南国军队提供情报的间谍。

这是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根本是将他往死里推。徐靖武用事实验证着他的誓言,执意要离开他的小鸟将会被折断双翅从天空中急堕落下。

初钧定定地注视着被横着拖出去的尸体,撞破的头颅在地上划下一道血痕。他的确真心维护皇族成员,所以表演亦分外真实有说服力。成功地令尹鹏飞面如冰霜。

“如何?满意了吗?”

男人蹲下来,嘴角流露出狠毒微笑。凌初钧从来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记忆中的爱人总如阳光般温暖宽容且深情。现在如此冷漠,可见对他已是恨之入骨。丝毫不想留恋旧情。

“…呵呵,我再解释就成了狡辩…我不再争辩…随你处置……”

他放松四肢不再坚持要撑起身体,略带疲倦地合上眼睛。却想不到长发被人整把抓起,强迫他睁开眼睛再度面对不想再见到的男人。

“你认罪了?”

“我没有罪。”

凌初钧淡淡地回答,越发激起尹鹏飞怒火。但是看见他身上脸上的伤口,扬起来的拳头终究没有再落下。合拢的五指微微颤抖,紧紧地抠住大腿。

“我没有欺骗你。我在与你相遇前就开始用凌初钧的身份在江湖活动,不是朝廷的徐小王爷。也没有动用过朝廷的力量。我无法真正摆脱这个虚伪的身份,自认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所以当年主动提出断了这段情…直到你设法在锦州重逢……”

凌初钧继续说话,目光平静如水。

“…你为我牺牲了皇位子嗣,我也想为你做点事情…此行去大雪山是为了求子…根据书中记载,祈求能为你诞下麟儿…”

“求子?你说什么笑话!男人怎能怀孕生子?”

尹鹏飞对这个“荒谬”的说法不屑一顾。

“你就是想要脱罪,也该想个好一点的理由。不要净说些疯话。”

“你认为这是疯话便是疯话。”

凌初钧依旧平静。他再没有气力为自己的举动辩解。今日发生的种种巨变令他措手不及心力交瘁。男子生子之事信也罢不信也罢,都只是尹鹏飞个人决定的问题,与他无关。

了无痕(生子文.36)

他说完再度闭目不语。无论尹鹏飞再说什么再怎样用语言侮辱挑衅,都不再睁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嘴唇抿起,嘴角微向下弯。倔强而平和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骄傲的斗士。

“你不再解释了吗?”

尹鹏飞捏住他的下巴,再一次吼出相同的问题。其实他已经问了好几次,不断重复这个问题,一次又一次地强迫凌初钧做出解释。这是他内心矛盾的体现。又爱又恨,不愿放手。

要怎样才能放弃?!

尹鹏飞几乎绝望。他原以为恨意已经足以掩盖爱情。但重新看到凌初钧的一刻,他的心仍旧生出丝动摇。凌初钧就像一颗生在他心头的毒疮,挖出来的同时也足以令他沦为行尸走肉。从此再无欢颜。

“…………”

凌初钧将脸转向旁侧调整呼吸试图冲开被封住的穴位。他要抢在被彻底困住之前设法逃走,却没料到尹鹏飞会突然向他施暴。大手急促地撕开他身上衣物,像泄愤般俯下身来啃咬他的咽喉。

初钧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与其越发激起他的怒意,不如放任他以争取空间。他放软四肢,任由尹鹏飞扯下他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没有任何前戏润滑,分开双腿便直接冲了进来。

尹鹏飞双手圈住他的腰,享受着紧窄后穴带给他的快感。因为没有润滑,所以第一下插入时有些困难。他用手指硬是拉开一点缝隙才顺利地全部纳入。痛得初钧全身颤抖,死命咬住嘴唇才没有喊出声来。

“还是不吭声嘛?”

看见他面色煞白,还有那感觉有异的湿滑。尹鹏飞忙低头查看,两人结合处已是一片血红。随着他抽插动作仍有鲜血涌出,顺了大腿根低落在毛毯上。非常刺眼。

除了鲜血,凌初钧腿部还有被尹鹏飞踢出来的瘀青伤痕。伤处肿起约两个指头般高,红色青色混成一片。但尹鹏飞却故意将他的腿往前折,尽量靠近胸口。强迫他摆出一个极其耻辱的姿势,把下身全部暴露在阳光当中。

凌初钧能感觉到他在故意设法羞辱。浓密如扇的睫毛激烈颤动,可是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这种以沉默来表示轻蔑的态度越发激起尹鹏飞怒火,硬物毫不留情地猛力抽送,每一下都捅到那几要抽搐的后穴深处。恶意地在内里旋转扭动。

“下面的嘴巴非常紧。”

“你也只剩这点值得骄傲了。”

“真贱,含着我不肯放。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张小嘴有多诚实!”

他扬掌肆意拍打凌初钧臀部,嘴里吐出一串串不干不净的脏话。受到刺激的后穴不受控制地收紧抽搐,紧紧地咬住硬得发烫的性器。这个刺激来得太直接,就连存心折磨凌初钧的尹鹏飞都忍受不住。屏住呼吸最后猛冲了十几下,将乳白色的体液尽数倾注在那人体内。

×××QJ戏份是瓶颈×××

ORZ,我还是头一次写

了无痕(生子文.37)

阴暗的地牢,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尚有一丝光明。铺设在牢房内的稻草早已发霉,潮湿的腐烂味道混合着人类排泄物的气味,平常人呆久一点都无法忍受。

铁骑之首骁负责押送已经昏死过去的凌初钧到牢房。他在尹鹏飞再度施暴时冲破了被封的穴位,一脚踹断了压在他身上那人的肋骨后夺门逃逸。却被守卫们集体追捕硬是抓了回来。尹太后气急败坏地勒令他们彻底废掉他的武功,卸下肩骨打入天牢。

“怎么?舍不得这美人受苦?”

看守天牢的拐子七望了眼仍旧昏迷中的凌初钧。尽管脸蛋脏了点伤口多了点,但不难看出这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尤其是长衫之下再无遮掩的下半身,大腿根旁沾满了淡红色的暧昧液体,一看就知道曾经遭过怎样的折磨。

“啧啧,真是他娘的漂亮。老子都硬了。”

拐子七撩起凌乱的发丝借了火光仔细端详凌初钧的面庞,边大声称赞边下流地抚摸自己下体。过于猥亵的动作让骁心生不满,一掌拍开他意欲抚摸凌初钧胸口的脏手。低声道。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你还护着他?他可是咱们北国的大罪人。害死了多少男儿汉,还大大地落了把大王的面子。”

他是个识趣的人,忙搁下淫念张罗着把人锁在齐碗粗大链子上。保证凌初钧绝对无法逃出这个牢房。

骁神色一凝。拐子七说的是事实,凌初钧根本罪无可赦。成千的好男儿因为他泄露军事机密而惨死沙场,多少家庭从此妻离子散。更要命的是,他欺骗了他所效忠的君王。尹鹏飞为此痛不欲生自责不已。

“为什么要背叛…”

比起其他恨他入骨的同僚,骁对凌初钧的感觉比较复杂。当初他多次拒绝尹鹏飞的求爱甚至不辞而别悄悄离开,就连在锦州那时面对他们十二人跪下来哀求都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看得出隐瞒了身份的他的确是不希望和北国国王有过多牵连。可是后来突然接到杏仁飞信,说她和主人因为好男男之风而被逐出家门。凌初钧这才在北国皇宫内安身。平日行事处处小心谨慎,没有哪个太监宫女少拿过赏赐。即使是尹太后,也不得不承认他是难得的聪明人。

了无痕(生子文.38)

这么一个心思细密的人,怎会在南国大军连破数道关卡以后再冒险潜回来?况且听守门的小兵说他几乎是束手就擒,自己坐到押囚的马车上被他们带回宫中。照常理说他彼时就该醒悟事情有变大可以仗着武功突破包围,何苦要和尹鹏飞当面对质且抵死不认罪。

骁置身局外仔细思量,真真越想越不明白。于是躬身扶起晕迷中的凌初钧,利落地把卸下的两条手臂关节复位。然后又喂伤药清水脱衣为他遮羞取暖,静静地等他苏醒后再问话。

拐子七占不到便宜心情极为不快,一瘸一拐地捏了钥匙回小屋子休息。那条锁链是由精铁铸造,纵使是神兵利器都难以砍断。而唯一的钥匙在他手里,囚犯绝对无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逃跑。所以便放心地任骁在牢房内折腾,也没往上司通告。

“凌公子,凌公子。”

骁再喂了一口水,发现凌初钧张唇微微吸吮。他的眼睛缓缓张开,没有焦点地往四周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正呼唤他名字的骁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挣扎着要坐起来。

“……这里是天牢……”

“是。”

凌初钧倚靠在墙边,骁退到一旁按从前的规矩单膝跪下侍候。人还在琢磨着该说些什么,那边已经要他离开。

“如果你奉命来监视我,大可不必紧张。我武功全失又受了伤,就算没有锁链拷着也无法逃远。将门关上,休息去吧。”

“凌公子…你真的背叛了陛下嘛?”

骁小心地开口询问,话刚出口又立刻后悔了。谁料凌初钧却神色坦然,区起双腿微笑。

“我从来都不曾出卖他出卖你们出卖北国,可是有谁会相信?”

“我…我想听你解释……”

骁有点惊讶于凌初钧展现出的平静,完全不像是身陷险境,居然还能对囚禁他的看守微笑。心中的犹豫怀疑顿时又多了几分。说是直觉也罢说是信任也罢,总之他迫切地希望听到来自另一方的说辞。两相对证,以便真伪。

“你相信?你可相信世间有神物能让男子为其他男子孕育孩儿繁衍血脉?”

饱受折磨心神疲累的凌初钧无力详谈,干脆直接奔向主题。他是为了求药才前赴大雪山,只要证明他的确去了大雪山并攀爬到山顶向仙人求药,其余疑点便可推翻。可怜骁被他这句震住,目瞪口呆半天都说不出话。良久方摇头,说。

“从来不曾听讲如此骇人的说法。”

“我初始也不相信,半信半疑地和杏仁到雪山一探。结果当真机缘巧合…”

凌初钧无意识地抚摸自己腹部,眉目间终于流露出一抹哀伤。不知经过方才那番折难,腹中是否已育有小生命。可眼下险境重重,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可以拿去验证我所说是否为谎言,也好证明我的清白……”

他取出其余两粒红莲子放入骁掌中。光从外观看来这些神物和普通莲子完全一致,但其红得惊人的色泽骁却从未见过。像两粒红玛瑙宝石般,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了无痕(生子文.39)

如果这些莲子起效,也就证明了凌初钧在两国交战时没有身处敌方阵营。大雪山和边疆分隔两地,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两头奔跑。况且杏仁武功尽失,也不可能代替他攀登大雪山。讨要莲子充当证据。

骁小心地把莲子放入怀中收好,朝凌初钧点了点头。

“凌公子放心。我定必会查明……这里有些治伤的药丸,请你收好。好好保重。”

“嗯。”

“那,我走了。”

骁叩首告别,走到楼梯回旋处再往回望。只见昏暗橙黄的火光幽幽投射而下,映出一个和表面坚强完全不符合的落寞背影。影子很淡,恍如一缕幽魂。让他骤然感到一丝不祥。总觉得凌初钧将要如同这抹影子般,凄然散去。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骁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别过头来不敢再看。蹬蹬蹬地往出口跑去。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凌初钧这才低声轻叹。单手拉高骁留给他遮掩下身的衣衫,羞耻又笨拙地用指尖为自己做清理。偶尔碰触到裂开部分,不由痛得皱眉。

他是真的受伤了。

不是肉体上的伤害,而是心灵上的打击。尹鹏飞失控的模样环绕在脑海,似乎在提醒他所谓的真爱有多可笑。早早就给他定下种种罪名,却不愿意认真倾听他的解释看他给的证据。甚至强迫他……

……这样得来的孩子,会幸福嘛?纵使…纵使他日真相大白,还他清白……但这孩子,终究不是出自双亲本意……

凝望着沾染了鲜血的手指,他心情越发低落。他的处境很不妙,圈套内各种证据都是专门为了指证他而存在的。也将尹鹏飞从一个极端推向另一个极端。他当初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只怕让皇兄站在他跟前向他证实一切都是他捏造出来的,他亦不会相信。

初钧想像了一下两人会面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拐子七不悦地敲打墙壁,吼。

“你疯了是不是?!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疯了,我也希望我真的疯了…………”

伤处的疼痛再次袭来,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于是干脆倒在稻草堆上喃喃自语。眼眶干涩得发痛,痛得连泪水都挤不出来。只能默然地望向这个地牢内唯一一点火光。希翼能从中取得温暖。

了无痕(生子文.40)

他饥寒交迫,伏在稻草堆上昏昏沉沉地睡着。醒过来时跟前已经放了两个馒头。估计这就是给囚犯的晚餐。一日两顿,只能勉强果腹。每天由拐子七瘸着腿给他送过来,除外凌初钧再没有见过其他人。无论是同情他的骁还是憎恨着他的尹鹏飞,都没有再现身。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十天,眼看着牢狱墙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但外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饶是忍耐性强如他也终于开始焦躁。在不大的牢房内来回踱步。拴在他脚踝上的铁链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刮打声。

“喂喂,安静点!”

拐子七火了,端着饭碗走下来呵斥。初钧回过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臂一扬,铁圈撞击铁枝栏杆,立刻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在有意与看守者作对。

“啧,还来劲了?!老子不收拾你就不叫拐子七。”

拐子七摸着下巴,浑浊的眼睛内升起一股欲望。被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压迫了许多年的欲望。他并非喜好男色,但眼前人肤白如雪发黑如漆姿色尤胜外间美女。想来滋味会不错。

初钧哪里看不出拐子七的企图,默默往后撤了半步,背靠墙壁暗地里做好反扑的准备。武功虽然被废,可反应和近身搏斗的技能还在。他要搏一搏,不能坐以待毙。

拐子七摸出随身携带的钥匙笑嘿嘿地准备打开牢门上的大锁。钥匙刚插进锁孔内,手臂已经被人从后面牢牢抓住。满面怒色的骁扇了他两记耳光,拳头狠狠地往拐子七肚皮上招呼。

“骁!”

“我警告过你,敢动坏心思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骁又上两记耳光,吼道。

“滚!立刻给我滚!”

拐子七不过是个看守者,哪里敢和铁骑卫之首作对?连忙捂着脸弓着背灰溜溜地匆忙离开。骁呸了一口,就着钥匙开锁入内。抱拳道。

“我来迟了。”

初钧摇摇头,抓住他衣衫问。

“莲子有没有起效?”

“……很抱歉。我分别送给两对情侣,但其中一对前天突然悄悄离开京城不知所踪,另外一对则毫无反应。所以……”

骁低下头,半天后才答话。如果可能的话,他愿意拼尽全力证明凌初钧的清白。可事实永远比期望残酷。凌初钧交给他的红莲子根本没有什么能让男子生子的奇效。

×××

忙得要死

今晚如果能更就更

不能更就要等周末,因为明天开始出差

等看虐戏(喂喂)的看官抱歉了

了无痕(生子文.41)

“不可能。”

凌初钧并没有因为坏消息而变得沮丧,反而决然地反驳了骁的说法。莫名的肯定语气令骁很迷惑,搞不清他为什么可以如此把握。谁知他正想再说话,凌初钧突然飞快地转过头去捂住自己嘴巴。两道秀眉拧在一起,看起来似是极为不适。

“凌公子?”

“……可不可以离我远一些?”

他勉强挤出话来应对骁的询问,原本还算过得去的面色泛起一层雪白。伏在稻草堆上微微喘气。骁想靠近察看,又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想了半天后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妥。

“凌公子?可否让我把脉?”

“……你,你别过来…酒味…”

骁每靠一分,凌初钧就往后退一分。跟猫抓老鼠似的。骁听见酒味二字,才发现自己身上有极其浓重的酒味。他平日要担任保卫工作,从来都不喝酒。这些酒气想必是刚才参加酒宴时沾染到的。

“恕我失礼。”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间,骁不顾初钧是否同意,冲上前抓住他手腕就往脉门按。只是粗粗一摸,立刻被明显的孕脉吓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干瞪着两只大眼睛望了凌初钧看,半天后方说。

“凌公子,可否再让我仔细诊断?”

“不必。”

初钧从他手上挣脱,坐到旁边不发一言。他早已察觉到身体发生变化,嗜睡,作呕,脉象越来越明显。最期待的一件事在最不应该发生的时候发生,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这…这是陛下的龙裔……”

骁自言自语,先是激动,而后很快就降低声量。凌初钧还是戴罪之身,这个孩子来得尴尬又矛盾。可他很快就想通了,天大地大比不上皇家子孙大。于是利索地脱下外衫给凌初钧披上,跪下恳求。

“天牢又潮湿又寒冷,凌公子你现在又是最最不能受寒的身体。请稍加忍耐,我这就想方法为你开脱!”

凌初钧仍旧不语。脱罪不是不可能,但依靠现有的证据根本不足以翻身。徐靖武那三招砸得他措手不及,直接间接证实了他王爷身份。纵使尹鹏飞相信他并非间谍并没有出卖情报,可这个孩子继承的血脉又能否让他释怀?男人生下来的子嗣又能否让他全盘接受?他不敢下断言,更不敢轻易再相信那个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予他的男人。在没有完全之策前他不想轻易曝光孩子的存在,免得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贵小生命。

了无痕(生子文.42)

“凌公子,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骁的心思没有凌初钧那么细腻。以为既然证实了凌初钧的确曾去大雪山求子,那么一切诬陷都不会成立。如此一来就更加不能怠慢,必须尽快保护正是最脆弱时候的他。苦苦哀求道。

“陛下也是一时气昏了头,他的心意你是知道的!而且,而且他…只将你囚在此处,再也没有其他非难。可见,他心里不好受。”

他口沫横飞,想出种种说辞为主子开脱。却不敢告诉凌初钧真相,免得他受到刺激。无论如何,首要是保全他和腹中孩儿的安全。其他事情都可以缓一缓。

初钧听着这位忠心侍卫指天画地不断为尹鹏飞的暴行找借口,许久以后方长叹口气。指了指只裹了层衣物的腿部,说。

“能否为我寻一套冬衣?这样草草掩着,实在不雅。”

那件衣服还是骁那天离开前脱下来的长衫,勉强裹住大半截长腿,剩下一对嫩如春笋的美足露在外面。天气逐渐转凉,这样穿着根本不足御寒。骁回想起此前情景,忍不住双颊泛红。低下头去匆匆行礼。边喊着我马上为公子准备衣衫边往外拔足狂奔。连牢门都忘记关起。

“噗,真是急性子。”

凌初钧拉拢披在肩上的厚衣服,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寒冷对他的身体确实损害很大。从前有武功也还罢了,没有武功一味挨冻,怕是这胎儿会承受不住。所以他强迫自己每日都坚持在牢内走动,活动身体驱赶寒气。

“宝宝,我该不该告诉你爹爹…你的存在?嗯?你说他会不会疼爱你?”

他坐了一会,感觉到晕眩呕吐的症状减轻了许多,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双手合拢抚摸仍然平坦但确确实实孕育这一条小生命的腹部,微笑着和孩子说悄悄话。

了无痕(生子文.43)

拐子七探头探脑地往下瞄了一阵,确认凌初钧人仍然身在牢狱后便放心地缩回他的小天地内继续喝酒。却没料到铁门外居然来了位娇滴滴的娇客,持着尹鹏飞的贴身令牌喝令他开门。

“来了来了。”

他许久没见过女人,当即馋得连涎水都流下来。结果被那来叫门的小丫头厉声呵斥,骂。

“收起你那副丑样!要是吓到了娘娘,恐怕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说完转身慇勤地搀扶起另一名满头珠翠的女子,柔声说。

“娘娘,这边走。”

“嗯。”

“注意阶梯。娘娘现在是千金之躯,万万不能有闪失。唉,娘娘你何必要亲自来训话?有什么事交给奴婢来做不就可以了。”

“呵呵,本宫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值五座城池的南国王爷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长了七张嘴巴八只眼睛,居然能搅得陛下日夜不得安宁。”

贵妇装扮的女子小心地掩住自己腹部,慢慢走下狭窄的通道。整个天牢的设计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通往底层的牢房必须经过拐子七的房间。拐子七一旦察觉到不妥,立刻就能启动机关放下各种暗器。任你是武功盖世也无法在这个窄窄的通道内尽数闪避。这些暗器都沾有剧毒,见血封喉。而拐子七所隐身的房间房门是用精钢所制。两扇门一合起来,除非从内开启,否则便是用炸药都炸不开。想不动声色地杀了看守再夺匙救人,根本是痴人说梦。所以堂堂北国天牢居然由一个拐子来看守,内里其实暗藏奥妙。

“娘娘,到了。”

宫女抢先一步走过去,捂住鼻子皱眉往早已藏身于角落的凌初钧喊话。

“大胆逆贼,看到贵妃娘娘亲临还不赶紧滚过来问安。”

凌初钧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他没有说话,眼神内写满了对眼前两个嚣张挑衅者的不屑。震得贵妇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惊讶。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宫是何人?!竟敢,竟敢……”

“……尹鹏飞的眼光真差……”

他已经知道贵妇人的身份。心中虽痛得几近滴血,但表面仍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浪荡模样。手里拿着根稻草不时抽打地面,嘴里说着些对抗讽刺她们的话语。

了无痕(生子文.45)

金秋十月,北国境内处处红叶闪烁。风景实在美如画卷。可惜身处美景当中的人却没有心思欣赏。一个忙着劈柴烧饭一个痴痴呆呆地捧着茶杯发愣。直到棉衣披到肩上,才略回过神来。

“凌公子,仔细风大。”

骁擦了把汗。他协助凌初钧从天牢里逃脱前后已近两月余,眼看着那人的肚腹慢慢变粗,侍候的动作越发温柔细致。生怕哪里做得不对伤害到情绪一直低落的凌初钧。更担心搜索的军队早晚会发现他们隐居在此处。早上进镇里买米时他发现连这等偏僻的地方都贴上了通缉画像,赏金五百两,活捉者还能加官进爵。可见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抓住他们。

下回买米,必须直接到农舍去买。乔装用的草汁要多准备一些,胡子也得粘上。实在不成就换一个地方。坐船到上游山地处,路途不会过于颠簸。

他边思索如何才能保全凌初钧平安边盛出热汤和养身的汤药,然后恭敬地退到旁边垂首等待。拘谨的模样让初钧忍不住微笑,说。

“骁,你过来坐下陪我说说话。这一路上都是你在忙,忙得连话都说不来。”

“是。”

骁拉开张凳子,表情很是严肃。凌初钧用勺子搅动安胎的汤药,片刻后发问。

“……为什么要救我?”

当时情况一片混乱。宫女的呼叫引起拐子七注意。喝得醉醺醺的人出来一眼看见下身似浸在血泊中的贵妇,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拐着拐杖就要去找帮手。结果迎面看见前来送衣物的骁,张口就喊不好啦!罪人谋害龙裔!!

彼时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就连泪水淌下都毫无感觉。无力解释也不想解释。任由那个害怕承担责任的宫女随意污蔑。他完全想不到尹鹏飞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撕碎他们之间曾经的爱,还没等见到他听到他的解释就纳妃生子。只要他愿意,整个北国的女人都可以为他诞下孩儿。这样一个男人根本不会疼爱由“罪人”为他生下来的小孩,不,他甚至会认为这由男子孕育的孩子是怪物──流着他的血更流着“罪人”的血,凌初钧想像不到腹中小生命会得到生身父亲的任何怜悯。

与其向尹鹏飞坦白这个孩子的存在,还不如一起死,至少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

那一刻里凌初钧心中弥满绝望,就连最不该想的念头都浮现在心间。直到骁冲过来握住他肩膀呼唤他的名字,这才知道自己已然失神。

插花:= =,小凌有一点精神洁癖。嗯,或许是很严重的精神洁癖。

了无痕(生子文.44)

(家里的车第一次和别的车吻屁股,忙着处理保险理赔,明天再来更……)

其实他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哪里曾像个妒妇般口出恶言?讥讽她容貌中庸?也不过是被尹鹏飞纳妃此举刺痛了心,一时忍不住要发泄情绪。否则心中那股怨气哪里能消?

“大胆!大胆!竟敢在娘娘面前放肆?罪该掌嘴。”

宫女仗着凌初钧被囚在铁链子里,大了胆子上前想要扇他耳光为新主子出气。却想不到凌初钧早已有所准备。默默坐直身体端正姿态。就等她靠近给点教训,好叫她不敢再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毫无自觉的少女越走越近,手掌高扬,眼看就要扇下去。反见凌初钧嘴角一撇,冷笑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空而起。系在手腕上的铁链子顺势旋绕,竟牢牢地缠住那宫女的身躯。一拖一拉,把人带倒在地。

“谁放肆?你说谁放肆?!”

他收紧原本用于束缚他的铁链,眼睛里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凶狠。丝毫不顾女孩惊恐哭叫挣扎求饶。吓坏了那边新近封妃正是得意兴头的贵妇人。生怕凌初钧下一刻就会向他扑过来,提起沉重的裙摆夺门而逃。

她穿着昭显身份地位的朝服,本已非常沉重。外加满头沉甸甸的金银珠宝首饰配件。被人搀扶着慢慢小碎步地走还可以,一旦遇到变故,哪里还跑得动?!更不消说这地牢地板潮湿滑腻。刚刚往前跑了两步,就自己绊了自己的脚跟往前摔倒。双手护住的肚子立即重重地砸在台阶之上。

“啊!!”

贵妇一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初钧大吃一惊,忙松开那个丫头上前扶起她诊脉察看。只见有大股鲜血从两腿中间位置渗出,顺着洁白脚踝滴落在地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血越涌越急,贵妇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嘴内喃喃地痛苦呻吟,声声叫的都是令凌初钧震惊不已的消息。

她怀孕了。

凌初钧面如死灰,无意识地松开环抱着贵妇的手臂,呆呆地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她身下那摊鲜血──一条小生命就此消失,而他与他腹中孕育着的骨肉拥有同一个父亲。照脉象来看,只怕这个胎儿来得更早。足有近三个月。在他从大雪山折回京城时就怀上了。

“尹鹏飞…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往后倒退两步,跌坐在稻草堆上。手掌捂住面孔,试图掩饰自己将近崩溃的情绪。冤枉他不要紧,折磨他不要紧,唯独不能做的是背叛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打破从前的誓盟,把他推进绝望的深渊。

了无痕(生子文.46)

骁一时也想不出话来答,为难地绞着双手支支吾吾半响说不出话来。等不到回答的凌初钧反低头轻抚腹部,笑。

“是为了他?”

“……不完全是……”

骁不敢说他是因为看见凌初钧其时表情过于绝望,才横下心来救他出狱。想到坚强如他居然也会有情绪崩溃毫不遮掩地痛哭的一天,可见国王陛下所作出的纳妃决定对他是何等打击。而正正是这样脆弱的凌初钧,加深了骁对他的信任。

“我相信你,凌公子,我相信你。”

反覆强调着自己的决定,骁用最简单的四个字给凌初钧勇气和支持。他点点头,将碗内苦涩的草药昂首喝下。然后搂紧身上的棉衣无力地躺回床榻静养。闭目对抗一阵又一阵的晕眩。

真爱折腾人。

都已经快四个月大的胎儿,照常理说也该安静下来了。谁料这个小淘气却以不罢休。害得凌初钧几乎连床都下不来,只能趴在床侧不断干呕吃不下任何食物。他此前被尹鹏飞毒打强暴,接着又被强行喂下散功的药物,现在以病弱之躯孕育孩儿,整个人已经元气大伤。原本就瘦了大半的人憔悴得连脸颊都凹了进去。好几次骁都担心他会熬不住撒手西辞,幸好最后还是勉强支撑过来。近来甚至可以独自坐起来喝进补的热汤米糊,情况已比之前好转很多。

他怕吵到休息中的人,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桌上碗勺。临出房时被凌初钧叫住,柔声地对他说。

“谢谢。”

如果没有骁,他绝对无法活着走出那个天牢。哪怕是立毙当场,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离开那个地方。彻底失去尹鹏飞的爱和尊重以后,再留在那里不过是等待更多更震撼的屈辱。他受够了,即使是腹中的小生命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你为了我,失去了很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被捕,你要怎么面对尹鹏飞?还有其他的铁骑?”

凌初钧不再称呼尹鹏飞为鹏飞,连带语气都淡了许多。没有爱没有恨,反而让骁更加担心。

“凌公子你就安心地养身体,其他的事情就不必挂心了。”

了无痕(生子文.47)

保重身体。

凌初钧自嘲地在心中复述了一遍,沉闷的胸口又在隐隐发痛。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要保重真是说得容易做起难。连续轻微见红以后现在连独立下地行走都不行。只能仰躺静养,否则胎儿可能会保不住。

躺得久了心情烦躁就容易产生错觉抑制不住胡思乱想,凌初钧回想起从前在江湖行走为民除暴时的潇洒时光,越发觉得自己成了个废人。这个孩子就像条绳索,死死地缠住束缚着他。

真烦人,干脆打掉他算了。反正是尹鹏飞的骨肉,就算失去也不可惜。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闯进脑海,初钧愣了愣,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曾经那么期待,如今却…………

他犹在发愣,腹中突然绞痛难忍。似乎是孩子察觉到他的心思,以行动表示抗议。提醒孕育着他的人,他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的体内。已经有生命,有思想。

“对不起。”

双手环抱住腹部,被惊醒过来的凌初钧对孩子道歉。

“是爹爹不好,你不要生气。爹爹爱你,你是爹爹的小心肝小宝贝。爹爹不会不要你。不要害怕。”

仿佛感到是满意了一般,激烈的绞痛应声慢慢缓下来。初钧松了口气,边小心地抚摸着腹部边去取保胎的药丸吞服。顺手点燃了放在旁边的凝神线香,试图令自己过于紧绷的情绪略微放松──孩子是无辜的,同时也是专属于他一人的宝贝。和尹鹏飞再无关系,不能把对尹鹏飞的怨怼发泄到他头上。

等宝宝出生以后,就带他再往西边去。远离这两个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的国家。在大雪山下的无人绿洲盖一所房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他的一生。如果是男孩子,他们可以养各种动物,羊牛马兔,什么都可以。如果是女孩子,就陪她在房子四周种花。

凝神香很快就发挥效力。初钧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嘴角却随着甜蜜的设想渐渐上翘。这样的生活,光是想像就已经足够幸福。孩子会弥补尹鹏飞留下的伤痕,让他重新找到快乐。

了无痕(生子文.48)

一个人在生病的时候最忌胡思乱想。现下凌初钧静下心思来疗养老老实实地按照骁的指示服药休息,效果自然远比心烦气躁时来得好。最起码晚上不会被噩梦惊醒,白日也能安静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会心心念念或牵挂或怨恨那个伤害他的男人,还有那些争着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

种种变化让骁看在眼里喜在心间。他越发卖力地奔走张罗各种补品,熬成汤药一份一份端到凌初钧面前。慇勤得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又要喝?”

凌初钧再一次皱起眉头。眼前的汤药黑如浓墨,气味熏人。不知道又是用了什么熬制。

“我已经可以起来走路了。况且,最近…胖了很多。”

脸圆了,腰圆了,久违的红润也重新透出。他就像一只猪,每天只负责吃和睡。好不容易能下地走一走,骁立刻紧张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手里抱一床棉被,时刻准备接住可能会无力跌倒的他。

“凌公子,这可是由……”

“停!不要报药名。”

骁嘴巴一张,眼看又要蹦出一大串听了就头疼的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之类的名词,凌初钧赶紧抢在前面制止。

“我喝,我喝。”

无奈地昂首吞下苦涩液体,凌初钧对骁的软性攻击根本无计可施。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彼此相互扶持,他不想伤害关心着他的骁。尽管他的胃对那玩意已经是非常不满。常常刚喝下去就吐出来。

小家伙很精神呢。

孕吐害喜越厉害,就证明孩子仍然存在在他的身体内。孩子没有因为他父亲给予的伤害而选择离开,而是选择坚强地继续陪伴着孕育他的人。所以对这条脆弱的新生命,凌初钧抱有无限感激。

别怕,爹爹绝对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到你。

他低着头和腹中孩儿交流,阳光透过粗糙的竹帘打在他的侧脸上,为那完美的线条镀上一层金光。一时间就连骁都看傻了眼。回过神来以后赶紧弯腰专注于收拾碗筷,不敢再次面对那人。

好美。

骁步出栖身的农屋,把碗筷浸在清水当中。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凌初钧那张俊俏得挑不出毛病的脸蛋,可以练就无视神功。可惜现在看来一切修炼都是空想。方才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就是最好的证明。

尹鹏飞第一眼便为他掳获,凌初钧的长相的确是主因。但骁清楚自家主子并非急色贪慕美貌之人,凌初钧若是个绣花枕头,必然无法吸引住贵为九五至尊的尹鹏飞。如同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地坠入这张情网。

了无痕(生子文.49)

这一仗,是两败俱伤。

骁长叹口气。看得出凌初钧已下了决裂之心,否则神态不会如此轻松。他原本还想等他那股愤怒平息下来后再从旁慢慢劝导开解,可现在一切都充满变数。他们之间的心结恐怕不是几句言语就能解决。

从前彼此倾心时,他那笨主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还追不到心上人。日后真相大白只怕跪地求饶,不,得开腔剖腹才能表示真心了。唉,凌公子的脾气又是外柔内刚倔强无比。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两人这段情缘?

骁越想越愁,外面却突然锣鼓震天。他赶紧跑过去查看凌初钧状况,见他已被惊得坐起来,连忙安慰。

“不要紧不要紧,我这就去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公子你守好门户,千万不要轻易走动。”

凌初钧点点头。骁摸了把锅灰草草涂在本已经过伪装的脸庞,蜷缩着腰背慢吞吞地往山下小道走去。不时有和他相识的热心人向他打招呼,让他脚步放快一些。

“到底怎么了?”

“有游街!官衙抓了个女犯人,说要示众。”

“嗯,听说那个女犯人是个奸细。皇帝老儿要士兵把她绑到全国一鞭一鞭地抽给百姓看。”

“快来啊!来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偏僻的小山村平日连个屁大的事情都没有。一旦可以看热闹,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呼朋结友,恨不得连瓜子凉果都带上。骁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夹在人潮中谨慎地移动步伐。眼睛不断扫视周围,注意八面情况。

“父老乡亲们,今天本官奉旨将这名出卖了我北国军事情报导致万千好男儿命丧沙场的贱妇游街示众!此外,本官还要宣读一份通缉令!凡举报线索者皆可获赏。如若成功抓获,则黄金万两加官进爵!”

一个将军打扮的男子站在高台上来回踱步,大声说话。底下百姓听见黄金万两顿时炸了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一不打算争取这份难得的重奖。

“两名逃犯一个叫凌初钧,一个叫骁!这是他们的画像。你们看仔细了,可曾见过画中人?”

另外两名士兵上前展开画像,其中绘有凌初钧那副简直可称是栩栩如生。不像普通通缉画像那般潦草,倒似是出自尹鹏飞之手。是在两人分离时思念凌初钧所作。

美男子倚在柳树之上,眉目低垂,满面寂寥。但已足以叫寻常百姓看呆了眼。唯独骁暗地里跺脚埋怨,生怕这一闹会更加坚决凌初钧离意。站立不安又不敢闹出声响惊动同僚。

“好了,大家牢牢记住这两张脸。他们可以让你们升官发财脱胎换骨。来人,把女犯压上来。”

将领大手一挥,立刻有人从台下往上押人。被数个男子按住肩膀犹在不住挣扎的女子披头散发蓬头垢脸,身上衣衫褴褛处处血痕。背后好几处许是伤口化了脓,红色黄色混在一处发出恶臭。就连旁观者都不由露出不忍神色,女眷小孩更别过头来不敢再看。

了无痕(生子文.50)

“将军,别打了。再打下去她可能会死。”

山村内民风淳朴善良,就连父母官也分外心慈。眼见杏仁被鞭子抽打得惨叫不绝行将不支,只好硬着头皮来与负责监督的行刑人商议期望能取消那规定的十鞭鞭刑。

“如果是要警示百姓,女犯人现下的惨况也够触目惊心…”

“不行!这是皇上的旨意!一定得狠狠地打!伤了有医生候着随时可以治。不过她死了更好,免得老子整天陪着折腾!”

男人大手一挥,示意鞭子再度挥动。长鞭狠狠地抽在杏仁后背,往早已血肉模糊的地方再添一道新伤痕。可怜那姑娘已是极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以后眼睛一翻昏死过去。娇小的身躯在刑架上无力地悬挂着,血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拿水泼醒她。”

行刑者依照命令端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杏仁被这冰冻冷水一激,硬生生地睁开一双眼睛。哆嗦着哭喊出声。

“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等你主子露面以后,我自然会给你一个痛快。”

端坐在太师椅上看行刑的将军无聊地把玩了手中短剑,面无表情地嘲笑杏仁那声泪俱下的请求。

“听说他很疼你。哼哼,现在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倒要看他能忍耐到什么时候。来人,把她下巴卸了。免得她咬舌自尽,白白浪费我们两个月的时间。”

左右立刻应了。台下百姓见状无不毛骨悚然,别说妇孺,便是青年男子都不敢再看。整个村子除开杏仁含糊的惨叫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骁死命咬住下唇,抑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要以一己之力救下杏仁带着重伤的她逃出生天,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而既然无法以万全姿态救人,他就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否则被他们顺藤摸瓜,独自在家中休养的凌初钧也逃不掉。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丧命于此嘛?!

骁五指紧握。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伤口鲜血直流。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已惯于选择最安全保守的选择。经受过训练的意志命令他放弃杏仁,悄悄地离开这里,护送凌初钧往更深的山林当中隐居。

了无痕(生子文.51)

“皇上若是不在乎这个囚犯的生死,又何必派遣御医在侍候?将军,得饶人处且饶人才好。”

县官眼看杏仁奄奄一息仍要受刑,不由得又惊又怒。惊的是恐怕要犯将丧命于他所管辖之处,怒的是那管事者丝毫不理会他与御医的要求一意孤行。再不出声反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承受不起天子的怒气。

“你这是在教训我?”

“下官不敢…只是我国国土辽阔,皇上的旨意又是要将军把女犯巡个来回。下官只是担忧这犯人身子骨弱,禁不住。要是断了气,将军要怎样完成皇上赐的任务职责?”

他擦了把冷汗,继续劝解。眼前这位将军位高权重不怕斥责只求解气,他就一芝麻地方官,根本禁不起折腾。况且他抬出皇帝的名号,谅他也不敢不听。即使真不听,在场听众没一千也有九百,个个都是他的证人。

“哼。”

这一番说辞明显打动了男子的心。他仔细看了看杏仁的状态,终于大发慈悲挥手让左右把人从刑台上放下来。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大夫三步并作两步跃过去,急忙为杏仁施针急救。几针下去,总算止住了病人肢体的抽搐。也放下了骁悬着的心。

骁松了口气,低下头夹杂在匆忙散去的人群当中离开。他不敢再抬头向台上看,害怕自己的理智会崩溃不顾一切地跃出来救人。而这个举动的代价,他根本付不起。

对不起。

默默地在心中反覆道歉,骁加快脚步,迅速往他和凌初钧隐居的陋屋赶去。谁料远远就看见凌初钧站在路口枫树底下等待。寒风卷起他的衣襟掀开用来遮掩的斗笠面纱,映出美人含笑白衣胜雪。衬着顶头尤红的枫叶,便是最高明的画师都无法描绘出此刻美景。

“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骁定睛一看,凌初钧手里居然还提着满满一桶水。手背尽是青筋。吓得他魂魄齐飞,扎过去抢。

“你还不能提重物啊!”

“没事。我最近感觉好多了。”

凌初钧微微侧头,笑容内除开感谢还带有些许顽皮。不再虚浮的脚步是他恢复健康的证明。不再需要多少时间,他就能离开骁的照顾一个人活下去。

他拍了拍骁的肩膀,坚持自己提着水桶折回厨房。他很感激这个愿意相信他并且不惜为此背叛主人的忠心铁卫,但是骁始终是骁,是皇权教育出来忠心耿耿的死士。他舍命保护的不仅仅是他凌初钧一人,更重视的是在他身体内孕育的小生命。凌初钧毫不怀疑,只要孩子落地,骁就会设法知会远在京城的那人。想办法让他们牵线搭桥重续旧缘。现在闭口不提,是怕刺激他让他情绪不稳进而伤害胎儿。

如果杏仁能在这里就好了。

凌初钧想起自小一起长大的侍女,神色不由黯然。自从开始逃亡,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杏仁的消息。不知道她是否平安,又身在何处。

了无痕(生子文.52)

夜深人静之际,这份牵挂就越发强烈。凌初钧无法入睡,干脆披着衣服到窗边静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圆月。浑身弥漫着道不出说不了的寂寞愁绪。

当时他让杏仁不要进城留在原处,现在看来这步棋的确走对了。只期望她不要傻乎乎地自投罗网,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

“公子,怎么不点灯?”

骁一向机警。尽管初钧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仍然把负责守卫的他惊醒了。连忙亮了火捻子点燃油灯照亮屋堂。

“睡不着就起来坐坐,用不着浪费灯油。”

这句话一出口,凌初钧就禁不住自嘲般笑起来。从前照明都是用么指大的夜明珠,哪里要心痛那么点灯芯灯油?逃亡路途太苦,连带他也学着万般节省。一根灯芯要劈开两股用,能不点灯就不点灯。说出去,恐怕会被人笑死。

骁把灯芯挑出一点使火光更亮些,说。

“不点灯,摔倒了怎么办?”

“……你都快变成老婆婆了……真爱瞎操心。”

凌初钧无奈摊手,骁咧嘴笑说。

“我不如女子细心,所以做事情前总得多想想。”

“你比杏仁那丫头细心多了。她被我们惯坏,脾气比我这个当主子的还要大。”

设想了一下,凌初钧不由笑得更欢。换了今日陪伴在侧的杏仁,说不定就怂恿他把孩子打掉了。

骁听到杏仁的名字,脑中瞬间闪现出少女受刑的惨况。四肢被牢牢地捆绑,连自寻短见都做不到。只能放声痛哭,哀求能尽快得到解脱。

“她从小就陪着我…照我国惯例,宫女到了十七岁就能放出宫去寻婚配。她是个特例。因为舍不得扔下我,明明有父母家人等候她归来,仍然选择继续呆在冷冰冰的宫里当女官。我被流放,她越发不肯离去。恐怕终我一生,我欠她最多……”

他语速缓慢,内里包含深情。骁越听心越发紧。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现在就在这里,吃尽苦头,不得安宁。

矛盾地看了看沉浸在回忆中的凌初钧,骁几乎脱口道出自己竭力隐瞒的事实。可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一泄漏或者杏仁有个三长两短,尹鹏飞绝无可能再挽回凌初钧的心。他是那么敏感那么细腻,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是他向来的行事作风。

不能说,又不能眼看着杏仁丧命……此前顾忌凌初钧情绪而没有及时通报内廷,现下看来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做法。皆因他想像不到尹鹏飞竟然会对一个女孩子下如此毒手。用如此狠毒的招数逼心疼杏仁的凌初钧现身。

了无痕(生子文.53)

怎么办?

再解释已经来不及。况且这一去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月,杏仁经不起等待。而凌初钧也会因此知道真相。震怒之下,怕是会恨极被仇恨蒙蔽的陛下。

骁为难地思索合适的解决办法。杏仁必须活着,活着才能让事情不至于没有转机。这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条件。他承担不起那个万一发生悲剧以后的结果。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尹鹏飞现在的疯狂举动,恰恰验证了他是多么在乎凌初钧。

只能强行突破,先把人救回来。

骁再三思量,终于下了决心。凌初钧并不知晓今日骁所见所闻,见他面色凝重,反过来笑着安慰他。

“我也欠了你许多…今生怕是都还不了。”

“公子见外了,只要你健康平安,就比什么都要好。”

事不宜迟,骁上前搀扶,示意凌初钧就寝。

“这里天气太冷,又没有火盆。公子你还是回床上歇息。免得着凉才好。”

“好好好。别皱眉头,我全依你。”

他温顺地应允,推开骁的手臂自行往床榻走去。步履稳健动作有力,显然已非病弱姿态。骁暗自欢喜,表面却不流露。直把人安置妥当吹熄油灯,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

凌初钧躺回床榻。枕套刚洗过,被子是新晒的还带有阳光香味,但这一切都不能让他心口的闷痛停止。像被铁秤砣压制着,连吸气都痛得直皱眉。他不想惊扰骁,想独自硬扛着了事。刚才两人对话时好几次他都快忍不住疼痛,幸好最后没有露出破绽。

他们逃出来时没有准备,随身带着的精致饰物又不敢典当,唯恐留下被追踪的线索。他的身体帮不上忙,所以一路上都是骁尽心打点。甚至悄悄瞒了他去做极其危险的散工,专门制服那些发疯的牛马。

不能再拖累他增加他的烦恼。

冷汗渗出,他重重地吸了口气,更加用力地压住胸口心窝。另一手隔着衣服抚摸日渐变圆的小腹。一下一下地安抚骚动中的胎儿。

不知等了多久,疼痛终于开始放缓。凌初钧这才松一口气,抬手擦掉额上无暇理会的冷汗汗珠。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突然袭来的折磨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根本没有精力理会外间动静。一双眼睛像被系了铅坨,沉重得连震天的锣鼓声都震不开。蜷着身体入眠,嘴角犹带微笑。

×××××××

又一份24页的英文合同华丽丽地搁在案头

= =,崩溃啊!!!!!!!!!!!!!!!!!!!!!!!!!!!!!!!!!!!

了无痕(生子文.54)

凌初钧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梦中繁花似锦,阳光灿烂。他站在花丛中,身边是尹鹏飞。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他,对他微笑。一如他们没有发生误会之前那般温馨。甚至令他忘却了怨愤,伸出手掌微微地抚摸那人的脸。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让他感受那幼小并成长着的小生命。但当他从梦中微笑着苏醒过来,眼前出现的一切却令他无言以对──一夜之间,他再度回到阴暗潮湿的牢房。手脚锁上铁链,每动一下都叮当作响。

“终于可以向皇上有所交代了。”

骁倒在牢狱外的青石板,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流尽了血的筋肉泛着死白,昭示着这个男子的生命已经结束。曾同为铁卫的兄弟手足挂彩,愤愤地用脚踢动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泄愤。眼睛瞥了瞥愕然得说不出话来的凌初钧,轻蔑地笑。

“别着急,等回到京城,你就能跟他一起下地狱去。”

“骁……”

“他居然被你迷惑,看来你的手段真的很高明。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不像骁那么蠢。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要往网内撞。”

杏仁就是饵,赌猎物会忍不住主动现身。平常士兵挡不住,安排他们在暗地里候命。果然引出了骁,单人匹马夜闯救人。掉入他们精心安置的陷阱。

北国的十二铁卫,一辈子只会效忠于皇帝一人。可是骁却破坏了这个规矩,跟随泄密者保护他离开皇室天牢。令剩余十一人深感侮辱。一出手就是狠招,招招致命。他们要用叛者的血洗净耻辱,为铁卫正名。

“骁……”

凌初钧顺着木柱慢慢滑坐在地。无暇理会其他人的冷嘲热讽,眼珠子直愣愣地盯住骁的尸体。根本不相信他就那样逝去。

“哼,叛国者,杀!间谍,杀!”

众人看着凌初钧深受打击的震惊模样,纷纷大笑。又不知道是谁把重伤的杏仁拖出来,扔到凌初钧面前。

“骁是为了救你的侍女才送命。妖人,他完全是被你害死的!!”

意识不清的女孩不知道自己牵挂的主人就在面前。困难地张了张干得要裂开的嘴唇,喃道。

“给我……水……给我……”

“她也是。我们百般拷问都问不出其中究竟,怕也是被你连累的可怜虫。”

亲手杀死兄弟的男人血红着眼睛怒吼。初钧面无表情地回望他,初始的震惊逐渐转换成一种说不出味道的复杂心情。失望,悲愤,哀伤。曾经的爱已经荡然无存。不仅要伤害他,还伤害了其他无辜的人。

骁…杏仁……

“放了她,好好安葬骁让他安息。”

他缓缓说话,平静地和来者谈条件。眼睛内曾经重新闪耀的一点火光再次熄灭。所有感情全部沉寂下来,隐藏于心。

“你们用了迷香对吧?证明你们要活抓我交差,既然我的命还有那么一点用途,不妨和你们谈谈条件。你们也希望确保我活着被交到尹鹏飞手上吧?”

了无痕(生子文.55)

依尹鹏飞的性格,恐怕不亲眼看着他被大卸八块心里总不会舒服。所以保全他的性命,估计也是这些负责追捕的士兵重责之一。换句话说,万一他在途中不小心没了,他们的任务也就失败了。别的不说,光是尹鹏飞的怨气就够他们受的。

没想到凌初钧会如此坦然谈条件,在场者无一不愣。相互看了又看,终于挤出一个答覆。

“有胆识。”

“骁好歹也算是我们的手足,我们自然会好好安葬他。但杏仁……”

和被迷惑的骁不同,杏仁可是不折不扣的“间谍”。要放她一条生路在情感上难以令人接受。但一切迟疑都敌不过凌初钧的笑脸。他温和地比了比自己的喉咙,说。

“你们可以仔细想清楚再回答我,不过从此刻开始,我会不吃不喝等待你们的决定。”

“……她可是一条命。”

“我不只值得一条命吧?在座各位要想升官发财,都得仰仗我。”

荣华富贵与被贬被责,凌初钧深知他们将会做出何种选择。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种叫人胆寒的决心。告诉那些人他并非说笑,而他也非易处之辈。

为首者果然开始犹豫。思前想后,考虑种种利弊。最后拍板。

“好,我便饶她一命。但你必须承担所有罪责。”

“谢将军成全。”

初钧躬身,恭恭敬敬地朝他们作揖。谁都看不见他笑容后面隐藏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究没有落下。

不值得。

反正很快就会以命偿命,再流泪,就是懦弱的表现。

凌初钧伏在铺了毯子的木板上闭目歇息,马匹奔跑所带来的颠簸令他非常难受。好不容易才减弱的害喜症状又冒出来。幸好没有多少人留意,否则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

一个男人怀孕生子,本来就是世间奇事。摊上他的间谍身份以后更加是奇上增奇。但他绝对不会给予尹鹏飞烦恼的机会。因为这个秘密他将一直保守,无论生死。

“杏仁,你要好好活下去。”

保住杏仁性命,已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他已经连累了骁,不能再把杏仁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亲眼看着杏仁被送到当地的善舍由善舍雇佣的大妈治理看护,总算让凌初钧稍微感到安慰。

×××××××

很快要和渣攻见面了,远目

了无痕(生子文.56)

可惜他并不知晓,他前脚刚走,那些慈眉善目的大妈立刻换上犹如罗刹般的凶狠目光,齐齐一拥而上,将病榻上的杏仁拖到门外。扔到铁卫们脚下。

“做出承诺的是刘将军。我们铁卫不属他管辖,也没答应放你一条贱命。”

手持利刃的男人们轻巧地割断无法动弹的少女喉咙。大股大股鲜血喷薄涌出,伴随着杏仁肢体无意识的阵阵抽搐,逗乐了围观的众人。

“放心,你每日念叨着的主人很快就来了。别着急。”

等确认了少女再无气息,铁卫们才跃上骏马飞速追赶先头部队。独剩她孤伶伶一人躺在黄土地上,闪亮的大眼睛木然地瞪着,长指甲奋力抠住身下黄土,死不瞑目。

车队快速往京城推进。每到一个驿站就更换新马,队伍从五十人精简到十人。由铁卫开路以最快的速度将抓获的凌初钧进献御前。而留守在京中的铁卫也启程出城汇合。因为一路上队伍遭遇数次险情,目的都为劫囚。为防途中生变犯人丢失,他们不得不费尽心思安排路线躲避。直到囚车缓缓驶入京都尹辖下所设的九重大牢,才总算松一口气。

打开马车厢幕,凌初钧拖着沉重的脚铐手铐,缓慢地从马车牢狱内往外走。仔细留神的话可以察觉他脚踝处早已是处处浮肿。皮肤肿得发亮,犹如刚出炉的馒头。面色蜡黄,略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装死啊?!还不快点进去!”

不知是谁从旁边推了一把,凌初钧步伐踉跄,险些就要跌倒。他眼疾手快,双手撑住地面方免去出丑。更重要的是护住了腹中胎儿,让他免受冲击。

站起来,直起腰,淡淡地瞥了眼动手的衙差。这里不比宫中私牢。光看守就逾百名,分三班日夜轮换看守。要想从此处逃脱,难胜登天。

“我会走。你不必口出恶言。”

他的表情淡然态度平和,似乎对刚才的侮辱毫不介怀。薄唇上甚至带有微笑。

“咕噜。”

有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液──美,当真是美。眉目如画已不足形容他的容貌。如若不是人邋遢得很,真能叫人看得眼珠子都转不动。

了无痕(生子文.57)

不愧是能独占圣宠的人。

粗俗的牢卒们,无一不对凌初钧的容颜产生了歪念。况且他还是皇帝的情人。能够有机会蹂躏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犯人,他们做梦都想不到。

“光是想,老子就硬得快爆了。”

“不知道他那小屁股是什么味道。”

再没有骁的保护,凌初钧没法避免听到这些污言猥语。那些男人围绕在牢房周围,对他露出淫邪的笑脸。猴急者干脆脱下裤子走到铁栏旁边示意他过来为他口交。

“想填饱肚子就好好舔。侍候得好,老子还能给你加菜。哈哈哈。”

漂亮的唇形,淡红的色泽。男人的性器因为下流想像的刺激而越发胀大,硬挺挺地向初钧示威──这么美丽的人,气质高雅恍如仙子。冰冷的态度更能激起男人凌辱的欲望。希望用最残忍的手段,逼出他软弱一面。

“我不做,就没有饭吃?”

被威胁的人反倒没有慌乱的表情。侧头微笑发问,黑发挽起夹在耳边,露出耳后一直到颈间的优美线条。皮肤洁白细腻,叫人恨不得能伸手摸一把。

“识相就赶紧过来!!!要不别怪老子狠毒让你饿肚子。”

男人匆忙地大喊,下身因为凌初钧有意无意的笑容而硬得快要爆炸。眼看他走过来逐渐靠近,差点不争气地泄了。周围的同伴见初钧如此温顺,无一不摩拳擦掌准备轮流享用这张艳红小嘴。却冷不丁听到那个艳福无边的家伙放声尖叫。捂住下体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指缝间不住有鲜血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他咬人!!!”

“快拿膏药来!止血!”

“不行,止不住。快请大夫!”

凌初钧冷冷地看着众人救护那个被他咬伤下体的男人,抬手擦掉溅在自己脸颊上的血滴,再度回到角落坐下闭目休息。他很累,没精神和那些下流胚子周旋。最快又是最有效的一招便是杀鸡儆猴。

“我若有三长两短,你们也跑不掉关系。”

听见他们想开锁进内施暴,凌初钧眼皮都不抬,张嘴就是一句。立刻把那些人震在原地不敢轻易妄为。

“我逃了那么久。尹鹏飞必定气愤难当。我要是不明不白地横尸在此处,你们该拿什么来平息你们天子的怒火?光是一具尸体,恐怕不够吧。”

尹鹏飞越愤怒越是恨他入骨,他的筹码就越重。天子的名衔响当当,只消抬出来就已足够压制。

“……他说得对。我们不能动他。”

牢卒中自然也有聪明人,连忙招呼同伴退出去。天子的怒气他们曾经亲眼目睹,因为犯人久久没有下落,甚至亲自挥鞭责问负责搜捕的分队头目。只可惜了这样一个大美人,只能看不能动。实在叫人不甘心。

了无痕(生子文.58)

没有人敢招惹凌初钧,他也乐得落个轻松。每日好茶好饭招呼周到,日子倒比逃亡时由骁张罗时过得还要滋润。

“骁,你在黄泉路上可寂寞?”

倒一杯水酒浇落地面,凌初钧用自己的方式与亡灵交谈。因为他而惨死的青年,那惨烈的场景还留在他脑海当中。每回闭眼都禁不住浮现。断裂的颈项,满地的鲜血。曾经扶持他从打击和绝望中重新站起来的大手僵硬地弯曲。

“他还没审问我,人至今也不见现身。许是怕看见旧情人的脸,害怕想起他那些愚蠢的山盟海誓。又或者是不屑见我,见我这个卑贱下流的间谍。呵呵。骁,你觉得你的主子是哪一类型?”

他弯起一只脚。脸颊靠在膝盖上,低声对着虚无的空间说话。此时远处传来繁杂脚步声,形成奇怪的嗡嗡声响。无数的牢卒奔进来匆忙拎走摆放在初钧面前的美食。点亮火把,整理出一片能下脚的地方。

“嗯。万年乌龟终于来了。”

长期生活在黑暗当中,忽然见到强光,凌初钧本能地伸手掩住眼睛。嘴角冷笑。被听见他嘲讽话语的牢卒用长棍往他后背揍了一棍。恶狠狠地吼。

“老实点!!”

“是是是。”

他忍住闷痛,整理衣衫仪容倚墙站立。深吸口气,收腹挺胸。其实他的身形已经可见端倪。腰肢分外圆润,但双颊反而出奇消瘦。换了是衣物单薄的夏天,包准无法继续隐瞒。可现下是寒冬,他穿着臃肿犹如棉被的破棉衣,纵使动作笨拙了点也不会引人怀疑。

“陛下驾到!”

他刚刚站稳,那厢铁卫们已经大步入内。仔细检查了凌初钧手脚上的纯钢链条完好无损,这才示意请尹鹏飞入牢室。

“哈哈哈。我武功已被废得一干二净,身上衣服还是你们给我换的。犯得着大惊小怪反覆检查嘛?难不成我是神仙,能手无寸铁谋害你们的大王不成?”

凌初钧对铁卫们的小心感觉好笑。笑声未断颊上立刻挨了一巴。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痛,嘴内只觉一片甜腥。恐怕连嘴角都打破了。

扭头吐了口血水,抬眸正对上那人的湛蓝眼睛。深邃的幽蓝色,没有包含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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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出外,可能无法更新

了无痕(生子文.59)

两人无言对视,直到尹鹏飞挥手示意左右退下,满室沉寂方被打破。

“陛下!他可是……”

放最重要的人物和最危险的犯人独处,铁卫们当即出声反对。尹鹏飞却丝毫不动容。坚持自己的命令。

“朕自有分寸,你们都退下。”

“陛下!”

“退下。”

极简短的指示,但包含着不容忽视的怒气。众人无奈,只好鞠躬后撤。留下尹鹏飞独自面对凌初钧,那个脸颊红肿却一直没有停止笑容的男子。

他裹着破旧棉衣,双足赤裸,被铁链锁拷的双手因为不堪重负而低垂在身前。因为刚刚那一记耳光,嘴角尚有血迹。牢狱生涯让他看起来非常憔悴,时常不自觉缩起肩膀,绷紧身体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暴力伤害。这种小心翼翼的神态,犹如一只亟待照料的无助小鸟。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你瘦了。”

红肿掩盖不了消瘦,尹鹏飞伸手试图触摸那张曾经令他着迷的脸庞。指尖尚未触及肌肤,耳边已听闻凌初钧的嘲笑声。

“怎么,难道尊贵的陛下会对我这样一个卑贱的囚犯又有了欲望?”

他向后退,昂着下巴挑衅般朝尹鹏飞说话。

“想想你的子弟兵,抱我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

想起那次不容他反抗的强暴,初钧害怕尹鹏飞因为欲望而接近从而发现他身体上的变化。突起的小腹用发胖是解释不通的。只能希望用言语吓退他,哪怕激怒他也无所谓。

“不,我只是确认最宝贵的囚犯是否受到损害。凌初钧,你价值五座城池。你的兄长愿意用五座城池换取你的性命。”

高大的男子话锋一转,低声笑说。

“可是我不会把你交出去,我要让他也尝尝手足遇害的滋味。”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可能,我愿意用十座城池交换我的幼弟。可一切都晚了……所以你必须为你的卑劣行为付出代价。”

“不必为你的决定找借口,尹鹏飞,我从来不是怕死的人。”

“不怕死?不怕死你为什么要逃狱?!到了这个地步,你仍然要继续撒谎嘛?”

尹鹏飞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对,凌初钧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骗局。从相遇那一刻开始,无时无刻不是在欺骗他。索取他的爱骗取他的信任。他不会愚蠢得再度上当。绝对不会。

了无痕(生子文.60)

凌初钧对蔑视只觉得越发好笑。手掌不着痕迹地掩住小腹,那是他唯一重视的东西。

“皇帝陛下夜访应该不只是为了教训我言而无信吧?劳动你大驾,还要屏退左右…怕是要对我开条件了。”

他的触觉依旧敏锐。尹鹏飞轻轻鼓掌,道。

“是我愚钝了。这么出色的觉察力,岂是普通江湖草莽所有?”

“过奖。”

沉重的铁链是极重的负担。凌初钧退而依靠墙壁,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心中早已咒骂了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尹鹏飞一万次。

“明人不说暗话,皇帝陛下有话请直说!不要遮遮掩掩。”

“我可以饶你一命。”

尹鹏飞沉吟片刻,终于开出条件。

“只要你供出南国潜伏在本朝的间谍,我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间谍?”

“是。我初步得知这是一个很庞大的间谍系统,渗透入我国的方方面面。无论是数量或是职位,无一不令人震惊。但他们隐藏得很好。一但被捕立刻自裁。免得其他人员暴露。”

“为什么不直接向南国皇帝提出?”

间谍,在他眼中,他仍旧是一名间谍。凌初钧悲哀得怒极反笑,绽开灿烂笑容问道。尹鹏飞皱眉,回答。

“他不愿意。他只愿意用五座城池换取你的性命。”

“是吗…呵呵…看来我也不是如想像中那么值钱。”

口口声声说爱他离不开他,到头来还是舍不得为一个不听话的人摧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间谍系统。

他低垂着头,苦笑。

“很抱歉,我没办法提供任何信息来换取我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只需要供出关键人物,我就可以特赦你。这个交易不是很划算吗?”

尹鹏飞对他的拒绝感到不可思议,继续游说。凌初钧疲惫地摆摆手,指着他腰间佩剑回答。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用你的剑立刻对准我心窝狠狠地刺下去。反正我活着或者死去,答案都只会是一样。”

“凌初钧!!!”

一直按奈着脾气的男人大怒,上前抓住初钧衣领。却没有留意他迅速地半侧过身体,不让他碰触腹部。

“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今日提出这个条件,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吗?我还真荣幸……”

初钧和他对视。

“既然陛下那么憎恨我,就将我碎尸万段算了。”

了无痕(生子文.61)

“不要挑衅我的底线!”

大手夹杂着愤怒猛然掐住凌初钧的脖子。强大的冲劲令毫无准备的人站立不稳,整个身体重重地撞上身后的墙壁。痛楚从后腰向全身蔓延,但被掐得紧紧的喉咙却无法喊出任何话语。连呼吸都被阻断。只能痛苦而无助地伸出五指试图拉开牢牢捏住他咽喉的手掌。

“你害死了我的弟弟,还有我万千好男儿……凌初钧,你罪该万死。”

“放…放开……”

脸庞憋得通红,初钧费力地挤出两个字。挣扎着扬起左脚拼尽全部气力踹击尹鹏飞小腿。希图唤回他的神志。一连踹了几下,总算令双眼血红的男人略微有所反应。手掌甫松开一丝空隙,已听见凌初钧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他伏在地上,咳得泪水直流。尹鹏飞本能地想去搀扶。身影刚动却又止住,继续冷冷地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手掌慢慢地用力握成拳头。

“今日就到此为止。凌初钧,我会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你若改变主意,我的诺言随时生效。否则等待你的将会是断头台。我会将你游街示众,以慰百姓。”

“砍头吗?呵,哪种死法都比被你掐死舒服。”

凌初钧擦掉唇边的唾液,再回身已恢复咄咄逼人的姿态。清澈的眼眸毫不畏惧地瞪着,似乎在嘲笑尹鹏飞的无能。

“别嘴硬。我会等待你的求饶。”

尹鹏飞狼狈地别过脸扭身离开牢狱。攥紧的拳头死死地握着,手背青筋直冒。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对那个深深地伤害了他天下根基的男子仍有感情。如同着了魔一般。除开用暴力掩饰失态,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或许他还忽略了一点细节。从他进入牢房以后,贵为北国天子的他就再也没有使用朕这个尊称自称。在凌初钧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爱着他,恨着他。被情欲悲苦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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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会是2008年最后一更,晚上再来干活

握拳

= =,大家新年快乐啊~~

了无痕(生子文.62)

既然天子开了口,剩下的便是时间问题。凌初钧被送进环境最好的牢房,有窗口透入阳光还有新衣服和热水供他洗漱。

污垢洗脱,隐藏在肮脏之下的皮相更加叫人着迷。挽起的黑发松松散散系在一侧,平添了一丝慵懒。不过他的确不想动,逐渐变得沉重的身躯令他的行动越来越不灵活。平日最爱坐在阳光之下,侧着身体,低声和自己的孩子说话。对外界种种都不予回应。闹得负责看守的人焦急异常。

“已经是第三天。”

来送饭的新牢卒远远地塞进一盘子饭菜。见他不动,禁不住出声催促。他们都知道尹鹏飞的死命令,又都觉得让这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白白”送死很是可惜。还不如全部招认,搞不好还能重新赢得皇帝宠爱。

“你就招了吧!招了还能保住一条命。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逞强?”

凌初钧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哼着小曲。恍如置身江南烟雨,湖中泛舟。与那些国色天香的清倌立于舟前抚琴共舞,唱的都是这般缠绵的调子──强加的罪名,叫他拿什么自辩?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我说你还是看开点吧。”

“谢谢。”

他淡淡地应了,鞠身去拿饭菜。伸出去的手腕却突然被牢卒紧紧抓住,握在掌中,趁机往内塞了个蜡团。

“唉,人都折磨得只剩把骨头了…啧啧,皮肤真滑。”

牢卒挤眉弄眼,装出副色鬼模样轻佻地摸了把初钧的手臂。藉以掩饰他接触犯人的真实目的。他们的君王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厉害,就连敌国的大牢深狱都来去自如。

“…………”

初钧一愣,竟忘了及时摔开。蜡团在掌心中转了一圈,幸好没有露出破绽。轻巧地藏入袖内。

××××

新年快乐

09年第一更……还是没有赶上时间啊,趴

了无痕(生子文.63)

蜡团制作得很精巧。极小,展开后却有整个手掌般大。薄如蝉翼的黄绢,是皇室才能用的颜色。

初钧将绢布掩在怀中匆匆地扫了一眼,大意无非是安慰他让他相信会赶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救他脱离牢狱监禁。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是他看了十余年的笔迹。他小时候甚至拿它做自己练习的蓝本,一遍一遍地描,希望能离仰慕中的兄长更近一些。

“望静盼,兄必至。”

无声念出最后六个字,凌初钧心情越发复杂。造成今日这个局面的是徐靖武。挖空心思,不惜诬陷他害他身败名裂被所爱之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现在却又装出副救世主嘴脸。说要竭尽所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就像一个人左右两手互搏,真不知道他有何脸面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用活下去来诱惑他逼使他放弃追究和愤怒的权利,真像他的行事作风。

那个负责送信的小兵仍然守在外,估计当晚他们就会动手。没有万全准备徐靖武是不会冒险的,可见这个由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间谍系统是何等完美。甚至可以掩护一国之君深入敌阵腹地中最危险之处。难怪尹鹏飞挖空心思要抓住他的尾巴。

“宝宝,我该怎么办?低声下气地接受他的恩赐?还是昂着头等你父亲下令砍下我的头?”

这段日子他的腹部有了明显隆起。和从前平坦或微微隆起有如发胖的感觉不同,现在的他终于有了种真实感。清楚感觉到一条新的小生命正在健康成长,一天天一点点,长出手脚眼睛,期待着能尽快来到这个世界。他是那么努力挣扎求存,熬过种种风波倔强地活着。凌初钧实在不忍心因为个人的决定而连累了他。

最起码,把他生下来。

可是他身体的秘密一旦被徐靖武获悉,孩子很可能沦落为无辜的人质。更可怕的是…疯狂的兄长也许会想要流淌着他血脉的属于他的孩子…………

“我没有足以令你父亲满意的情报,但…你的伯伯……也绝非善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轻轻地来回抚摸光洁的肚皮,初钧连笑容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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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出外玩了

明日恢复正常= =+

了无痕(生子文.64)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天就黑了,呼呼地刮起了北风。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飞了满天。本来就冰寒彻骨的牢狱更加冻得像个冰窟窿。略微不活动,腿就麻得都快没感觉了。

天气寒冷大雪纷飞,众人闲着无事,干脆边温起小酒边胡扯聊天。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嘟哝了几句,立刻惹来激烈反应。

“那个倔得不得了的漂亮妞?死了?怎么死的?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干,那小妞可真是倔!老子都把毕生武艺使了出来,居然还是拷问不出想要的信息。说起来,老子还真有点佩服她。”

“嘿嘿,再倔也倔不过刀子。”

爆料那人以手比刀,在自己喉咙上划了划。

“这是铁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一刀割断喉咙,也算是给她个痛快让她解脱了。”

“当初陛下说…要是能把首犯引出来,从犯可以饶她一命。这人不是抓到了嘛?干嘛要下毒手?”

也有人不解,凑上去求答。被其他人嘲笑天真,说。

“就算陛下存心放她一命,你以为太后会放过她吗?太后恨不得能把他们主仆碎尸万段!倒是陛下心软,居然还向他提条件。呸。这种妖精,留着也就是一祸水。早杀了早安心。”

身为男子,却艳色无双。他比娇媚的女子英气,比英气的女子娇媚。一双眼睛像含了笑,别说盯着你看,就是偶尔掠过一眼都能叫人骨头都酥了。世间哪里有对他没有欲望的人?!有这种人在帝王身边,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杀得好,就不该放过他们。换了我是太后,也会下格杀令。”

“可惜了……老子还想占她便宜的……唉,早知道就不该嫌她满身是伤,上了再说。”

他们继续碰杯喝酒。众人对一个无辜女子的死评头论足,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拿她的死讯相互嘿笑打闹。他们是如此的肆无忌惮,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笑声经过空荡荡的石壁放大,一滴不漏地传入凌初钧耳里。

×××××××

改名字咯改名字

新年第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是从小写了无数次的名字被批──不好!!!非常不好!!!

大师说:要想未来的路走得舒服点,你最好能改名

@-@b

修改身份证太麻烦,而且笔名也算数

所以……请大家积极地喊我的新笔名!!!谢谢啦!!(抱拳四出溜跶)

了无痕(生子文.65)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当听到自己唯一牵挂的人死于非命时,凌初钧只觉脑袋内轰地一声炸开。眼前发黑。震惊得连站都站不稳。胸口像被人握着刀子剐,可笑的是他却感觉不到痛。等真正反应过来,才发现抵在墙壁上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血肉模糊,恰似他的心。

他曾向凶手们竭尽全力低声下气,忍受折磨留下一条命来给尹鹏飞折腾。无非是期望可以保住她平安。他此生欠的情不多,骁为他惨死,他绝不能忍受连杏仁也惨遭毒手。这是他最后一点卑微的愿望,可仍然被残忍的打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跪在地上,干涩的眼眶没有眼泪。他死心了,这一回是彻底的死心了。

“有什么气…撒在我身上……不够嘛?为什么要杀杏仁?她是无辜的,我们不是间谍…尹鹏飞,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相信?”

微弱的声音,反覆质问着那个听不见的人。高高在上的王者,冷漠得叫凌初钧无法相信这和当初笨拙地爱着他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在他眼里,此刻他只是个凶手。没有利用价值榨不出情报就轻松抛弃。

外间的喧闹还在继续,内室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初钧蜷起身体,肩膀瑟瑟发抖。不是害怕。他从来都没有畏惧。但这次不同,他对黑暗的人心彻底失去了信心──即使尹鹏飞放他一条生路,恐怕也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其如此,为何还要自私地再多拉一条生命来世间受苦?

“宝宝…爹爹不是不爱你……永远都爱你。你就是爹爹的心头肉。但是…爹爹不知道该不该让你与我一起放弃……”

用力握住腹部。手心发冷,圆润的肚皮却很温暖。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仍旧在安稳地做梦。梦想双亲的呵护,渴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当中成长。这些都是他无法给予的东西。太遥远,远得令人绝望。

了无痕(生子文.66)

他缩在角落,欢笑声碰杯声不绝于耳。但就在下一刻,一切吵杂声顿时停止。整个牢狱只听到奇怪的咕咕声音。仿佛动物喘不过气来。延续了一会,最后也停止了。

凌初钧慢慢抬起头。他想起了他的兄长承诺今晚前来劫狱。带他离开这个牢狱到下一个牢狱中去──如果没有获悉杏仁的死讯,或许他会选择这条道路。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我要报仇。

以血洗刷骁和杏仁的冤屈。

他凝视着前方急切奔来的男人,心中涌出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嘴角不知不觉绽开一朵笑颜。无比温顺地朝来者轻呼。

“哥哥。”

他赤着双足,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宽大的白衣显得他越发楚楚可怜。双眼委屈地流转,紧紧地盯着正发狂般指挥下属开锁的徐靖武。

“哥哥,哥哥。”

初钧又低低地叫了声,如同他小时候向兄长撒娇般。徐靖武哪里见过他这么顺从的一面?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具瞬间破裂。恨不得能扑进去把深爱着的人揉进怀里。

“初钧,哥哥在这里。”

门锁刚落,迫不及待的徐靖武已经一个箭步飞奔入内。面对他张开的双手,初钧却迟疑地往后退了半步,礼貌而略带冷漠地弯腰跪下。

“……皇兄,方才是臣弟失礼了。”

“初钧,你胡说些什么?”

徐靖武想把他搀扶起来,反被凌初钧俐落地避开。美丽的眼睛默默地扫视了守候在门外的一干随从,然后半垂着不再热切地向他投来注视。双颊泛红,微微咬住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生怜惜。

“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初钧,你仍然是朕的好弟弟。”

“臣弟…臣弟惭愧……”

初钧伏在地上深深一拜,黑发披散在肩上,平添几分娇媚。徐靖武忍不住伸手去挽,动作轻巧温柔,生怕不小心惊动了美人。

终于回来了。他的宝贝,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把如漆般的长发送到唇边轻吻,徐靖武毫不避忌下属的异样目光,自顾自地向名义上的弟弟表达爱意。

了无痕(生子文.67)

也许从第一眼看到婴孩时牙牙学语中的他就陷进去了。彼时他刚晋封为太子和监国,顶着过于冷酷的评价准备按部就班地接替父亲的天下与职责。原以为一生都不会融化的心防却被一个小小的孩子打开。每天都期待看见那粉嫩如花瓣的小嘴咧开咯咯地笑,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

“如果你不离宫…我也不会逼你。”

他把渴望已久的人搂在怀里,心疼地喃喃自语。如果那时的小孩子一辈子都不离开皇宫一辈子都留在他身边,断不会触动了相思,引出他隐藏在最深处的禁忌感情。想要他的念头随着妒忌心加重越来越膨胀。想撕碎他,听见他哭泣的声音呜咽着喊他哥哥。想得心都发疼。

“你受委屈了。我答应你,这是唯一一次。”

“嗯。”

初钧微微点了点头,顺势依偎在兄长怀中。睁着湿润的眼睛静静地凝视兄长,表情又委屈又羞愧。那浅红色的嘴唇有点干裂,但仍然轻易令徐靖武失去理智。

这是一个非常投入的深吻。彼此唇舌交缠,连呼吸都顾不上。更别说其他琐碎小事。所以当侍卫们惊呼出声之际,徐靖武已经被怀中人制服。

“哥哥……”

初钧喘着气,被吻得肿起来的嘴唇严肃地抿起。

“哥哥,我应该有提醒过你防身刀具不要老搁在一个地方。否则很容易给别人捏住弱点。”

能够斩铁断金的利匕抵在咽喉间,再向前一分就能直插要害。

“初钧,别赌小孩子脾气。”

徐靖武冷静下来,试图柔声劝说,喉咙间已多一条血痕。

“我并非突发奇想,所以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前一刻还柔情蜜意温顺如小绵羊的男子,脸上已经找不到半丝笑容。目光如霜,坚定而无畏。令徐靖武心中升起一丝不祥。

不对,这是玉石俱焚的表情!他已经豁出去,不计性命。

徐靖武不顾匕首还抵在喉咙,双手成爪,迅速地朝初钧肩部落去。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制服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但可惜终究及不上占据优势的他。手腕灵巧一翻,徐靖武上臂立刻血流如注。

了无痕(生子文.68)

首扎得极深,只剩短短一截刀身露在外面。可见凌初钧手下并未留情。一出手便意在制敌。

众人被种种剧变惊得继续目瞪口呆。此前徐靖武放下身段涉险救人,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手足情深。谁料到了这里却发现兄弟间存有根本不被允许的感情。看着两人相拥热吻恩爱缠绵,再眨眼他们已反目成仇。睿智冷静的真龙天子身上还被扎了个窟窿。鲜血正潸潸地往外冒。

“请陛下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你的命可比我贵重多了。”

初钧从伤口抽出武器,继续抵在徐靖武要害处威胁。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予他人利用。

世间上再没有人能比绝望的人要强大。当一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怜惜,试问又有何物能令他感到恐惧?

“初钧,我知道你恨我入骨。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少废话。”

对兄长的劝导诱惑,初钧已经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骁死了,杏仁也死了。既然世界是如此冰冷残酷,又何必让无辜的小孩子来到这里。

“你们去挑一套身形合适的牢卒衣裳扔过来。还有,你们面上谁蒙着人皮面具?也给我一副。”

他手上略微用力,刀锋陷入胸口刺破肌肤,又是一个新的伤口。徐靖武面色发灰,对弟弟这个疯狂的举动担忧。可眼下他们全在敌营深处,外间还有几百号士兵在巡逻守卫。若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照他的话做。快。”

衡量了一下形势,帝王的心已作出抉择。一如他不会为初钧牺牲辛苦布置在北国的秘密棋子,他也不打算陪着他继续发疯直到毁灭。他是皇帝,掌握着南国千万子民的性命。为了他们,他必须保全自己。这是一个很悲哀的抉择,但他不能不这样做。

了无痕(生子文.69)

虽然徐靖武放话要下属配合,可抵在他胸口的短匕并没有因此而有半点松懈。皆因期间初钧一直保持高度注意力。背靠墙壁警惕地盯住随时都可能发动突袭的侍卫,不留一丝空隙。谨慎得令徐靖武越发感觉失落。

“你准备以血还债?”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询问。杏仁横死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估计也唯有她能够激起凌初钧隐藏着的愤怒情绪。

初钧不答话,但眉心间的皱明显重了几分。徐靖武舒口气,以为找到了扭转劣势的关键。轻声道。

“若是要凶手付出代价,你大可把事情交给为兄。”

“不…不仅仅是为了杏仁。”

沉默了许久的人摇头。

“我和尹鹏飞的债也该是时间清算了。他欠我的,我一笔不落全都要讨回来。”

“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任何帝王,哪怕是最愚蠢的一个,都不会让敌人有机可乘伺机暗杀。否则尹鹏飞哪里有命活得到今天?从他初次得到凌初钧以后,徐靖武无时无刻不渴望他立弊。但花费了不少心思,目标始终没达成。可见尹鹏飞并非泛泛之辈。身边环绕着不少应对高手。

“后果?不就是死嘛。两天后被处斩和当场被乱刀砍死。两者没有什么区别。好了!别磨磨蹭蹭的!快一点!”

凌初钧流露出轻蔑的表情,握住匕首的手掌也不见颤抖。一个连死亡都不害怕的人,还有何物能够让他感到恐惧?恐怕便是谁都不能令他放弃计划。

徐靖武不自觉地用哀求的眼神凝视着他所爱的人,可那丁点希望一点一点地被初钧的坚决所挫败,最后终于彻底放弃。他自嘲般笑了笑,扭头对正张罗着的下属说。

“把带来的梨花针全都交给他。”

×××××××

这段真是瓶颈啊……

了无痕(生子文.70)

梨花针?

初钧有一点惊讶。那是南国不二传的密器,瞬息间能发出万千毒针。就算贵为九五之尊也只能在登基后方可探研其中究竟。现在交到他一个外人手里,可算是无上的宠溺。

“既然你有想做的事情…我便会尽量帮你。”

想再次轻抚思慕已久的嘴唇,可最后终究克制住欲望。强行索求的东西越多,反弹回来的伤害自然越重。如若他当时没有设局陷害故意污蔑眼前的可人儿,又怎么会把他逼到心如死灰不愿求生的境地?就算这次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带走,那种暂时的平静也无法维持多久。两人相等对待彼此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更不消说亲情爱情。

但…他不后悔。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吧。至少在下一次轮回里,他绝对不会再错失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初钧,初钧…

徐靖武在心中无声地呼喊,渴求凌初钧看在梨花针的份上给予他半点柔情。等来的却是他扬手将松脱下来的手脚铁铐猛力击打墙壁的声音,伴随着他拼尽全力的怒吼。

“来人啊!!劫狱了!!!”

“初钧!!”

他愕然至极!像被人重重击打头部,眼前昏黑一片。引以为傲的冷静尽数破裂,只剩下一个不愿相信眼前一切的普通男子。

“你就这么恨我嘛!!!初钧,你回答我!!!”

众人扑过来要带他们的陛下走。没有人敢抬头细看徐靖武此刻的表情。听着他撕心裂肺的疑问,迅速地往外按照既定计划狂奔。不消一刻,追兵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到时他们插翼难飞。

凌初钧独自站在牢房中间。他没有空闲思索怎么回答兄长的问题。以最快的动作戴好易容面皮,再粗略地把衣服穿好。唯恐匆忙中露出破绽,连忙从地上死者伤口处抹了血胡乱地往自己身上涂。躺回死尸堆内大声喘气。

“糟了!犯人不见了!”

“这里还有一个活口!快过来啊!”

一拥而入的士兵们果然慌乱不堪。七手八脚地把假装晕倒的人扶起来掐人中,半天后才“救醒”了唯一一名幸存者。

了无痕(生子文.71)

人虽然醒过来,但眼神中写满了恐惧。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疯了似地喊别杀我别杀我。叫众人束手无策。

碍于现场没有留下线索犯人却消失无踪,掌管深牢的官员不敢妥慢,立时遣人把“受惊过度”的唯一活证据送进宫去,以求抚慰尊贵且暴怒中的天子──谁都想像不到尹鹏飞的怒火有多么猛烈,接到通报后他几乎将留宿的后宫内饰尽数破坏。情绪完全失去控制。

“到这边来,快。”

太监捏着嗓子焦急地催促。马车直接驶过宫门,朝议事殿奔去。马蹄有节奏地撞击地面铺着的青石砖,每一下都令伪装成伤员的初钧感概万千。

想不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这副模样重新回到这里。

被风吹起的帘幕,偶尔可以看见皇宫建筑物的一角。黄砖红瓦,是凌初钧从小就看惯了的颜色。而正正是这个特殊的身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南国的王爷,任是谁都不会相信他是真心实意地爱上北国的皇帝。

罢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把目标一网打尽。

暗器发射筒体积极小。即使经过搜身也不会有人把貌似装饰品的它与凶器联系在一起。可初钧很清楚它的威力。只要扣动机关,内里细如牛毫的毒针就会尽数向四周发射。针上的剧毒除开徐靖武手中解药外再无人可解。最多一时三刻,便会毒发身亡。

“先停下来,让我检查一下。”

随着一声嘶鸣,凌初钧终于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冷漠中带一点嚣张,是位居上位者惯常有的语调。

×××××

= =、、、

今天有外宾,接待了整天

明天到周五会空闲一点@-@

了无痕(生子文.72)

提前出现的铁卫,打乱了凌初钧原本设想的计划。这里不过是皇宫最外围之地,离尹鹏飞和尹太后居住的深宫仍然有一段很长的路程。一路守卫深严。休论他此刻武功尽失,便是从前那个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成功闯入。

面上的人皮面具虽然精巧,但并非依照他脸形轮廓所制。方才草草贴好只用鲜血涂抹混骗过关,一旦见到了真正懂行者,其中破绽必定逃不过他们的金睛火眼。初钧默默咬紧下唇,心知他此行已经不可能对尹鹏飞构成任何威胁。只能杀几个铁卫,为骁与杏仁报仇。

“嗯。”

腹中孩儿似乎是感觉到他浓烈的恨意,疼痛自小腹蔓延全身,像要阻止他的血亲自相残杀。初钧皱眉强忍,伸出手来覆在痛处,低声自言自语。

“快了…宝宝别着急。爹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黄泉路。”

“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外面的人不耐烦,提高声量呵斥。车厢内的人没办法,只好一左一右搀扶了“虚弱”的伤员步行而出。领着他朝面前一行四名铁卫单膝跪下叩首。

“这就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是。”

“不对吧,验尸官说其他死者均为一刀致命。怎么他就那么幸运活下来了?”

他们一开始就摆明态度,对凌初钧扮演的幸存者身份表示怀疑。句句都让初钧捏了把汗,生怕对手突然发难,让他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幸好他们说归说,始终没有进一步行动。想来也是怕错怪无辜冤枉他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免得往火上加油,自身遭殃。

凌初钧继续假装出那副弱不禁风的抖瑟模样,眼睛不动声色地悄悄扫视地面,弄清四人的大概方位。右手手指继而缓慢地回扣手腕,勾起触发机关的铜线──只要对准了他们所处的方向,任他们插了翅膀都逃不脱暗器的包围网。万一错失了这次机会,恐怕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复仇的可能。

深吸口气,初钧一鼓作气勾动两根铜线。肉眼难以察觉到牛毛银针破空而出,如雨点般袭向毫无准备的四名铁卫!不过是瞬息之间,四名武林高手已经齐齐呻吟倒地。功力越深厚所受的苦楚便越多。任他们怎样运功逼毒,下场也一样是喷血惨死。

凌初钧趁大家目瞪口呆的空档挣脱搀扶,利落地就地一滚,捡起铁卫们的武器抽出刀刃就往正痛苦挣扎的人胸口猛扎。首先选择的便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地威胁他拖着骁的尸体在他面前炫耀的铁卫,一刀不够再补一刀。狠狠地在他胸口处旋转利刃,看着他惨叫喷血,心中的怨气这才感觉略微减轻。

“来,来人啊!”

另外一个不能动弹的人刚开口求援,刀锋立刻割断了他的喉咙。初钧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任鲜血喷撒在自己脸上,眼角淌出兴奋与悲伤相互交织的泪水。可惜那具虚弱到了极点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如此激烈的动作,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往下跪倒。

“抓住他!抓住他!”

人们惊恐地尖叫着,视他如地狱来的鬼魅。初钧干脆撕去伪装,以本来面目面对那些痛恨着他并且被他痛恨着的人。他任长发在寒风里四散飘扬,因为流泪而变得迷濛的视线内出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表情震怒,痛惜地注视着已经被杀死的臣子。

了无痕(生子文.73)

孩子,你好好记着。这就是你的父亲。给予你另一半血脉的男人。

初钧单手握剑。沾血的剑锋在地上走个半圆,继而对准面前的尹鹏飞。

“来吧,你我终须做一个终结。”

泪仍在流,为骁,为杏仁。但心中的笑意却止不住往上涌。他恨不得能仰天大笑。为自己,为尹鹏飞,为曾经的爱情,为眼前的怨恨。

“活捉!朕要活的!”

尹鹏飞额冒青筋。大手一挥,呼喝众人围攻。剩余的铁卫则团团将他围住。唯恐凌初钧手上还有其他暗器。

“尹鹏飞!你为何不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腹中抽痛不止,敌人又如蝗虫般袭来。凌初钧狼狈地左挡右闪,肩背很快就添了许多伤口。可他不肯放弃。拼尽全力施展毕生所学,凭诡异的剑招身法游走于敌群当中。

“太慢了!朕……”

“陛下!请把这等小事交予我等去办。”

恶战磨光了尹鹏飞的耐性,初钧倔强的挑衅亦叫他难以忍受。铁卫们不敢妥慢连忙加入战圈。刀剑相加,不过十数回合就把初钧制于阵中。

“呵呵,来得好。就怕你们不来。”

最后一发梨花针从针囊中尽数倾出,击中离他最近的一圈目标。被毒针刺中的人嚎叫倒下挣扎翻滚。很快就双眼泛白了无气息。连惨叫都来不及便一命呜呼。

“凌初钧!!!”

尹鹏飞的怒意达到顶点,抬足踹向已被他人制服捆住双臂的虚弱男子下腹。可怜凌初钧强撑着勉强躲避试图,但仍被狠狠地踢了好几下。当即口吐鲜血。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杀了我,为你的部下偿命吧。”

长发被抓住,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和暴怒中的陛下面对面。看见那张扭曲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暗沈得看不清颜色。不禁挤出抹快意微笑。

终于可以解脱了。

伤口的痛汇聚在一起,已经令他麻木。只求速死。尹鹏飞扇他一记耳光,也笑了起来。

“叫醒全部的百姓,准备行刑台。在清晨来临之前,砍下逆贼的脑袋祭祀我北国的英勇男儿!”

“砍头嘛?真得谢谢你的慈悲……”

凌初钧费劲地咳嗽数声,每一下都咳出些血沫──他半张脸都是血迹。黑发披下,带有种说不清的妖艳美丽。恍惚中摄人心魂。

了无痕(生子文.74)

“妖物。”

有人低声道出尹鹏飞此刻心中所想。落魄至此反添七分艳色,恐怕只有妖怪精灵方能达致。所以能在转眼之间杀死了那么多名铁卫。这可是自北国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陛下,四面钟都敲响了。百姓正往刑场处赶。”

负责传递皇命官员折回来禀报。京城四角都放置了巨大的铜钟,国殇和新年祈福时才会动用。现在因为凌初钧而响起,也算是开了个特例。那些自远处响起的沈厚钟声惊醒了心神不宁的尹鹏飞。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凌初钧,说。

“把他手筋挑了,绑好。朕记前段时间罗刹国送来了一只大黑熊?装载它的铁笼子在哪里?一并拿过来。”

用一个兽笼而不是囚车,无非是变着方法侮辱被他痛恨着的凌初钧。挑断手脚筋则为预防他再藏杀机。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轻易不会用此刑罚。

凌初钧含着微笑,顺从地伸出双手受刑。哪怕额角疼得冷汗直冒,那种轻蔑而骄傲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就像一个成为阶下囚的国王,到死也要维持自己的尊严。

没有断头饭,没有新囚衣。凌初钧只能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戴上铁铐,被扭送进用于关押野兽的铁笼子里。缓慢地盘腿坐下,随即闭目养神。

“陛下,照惯例…他还能了结一个心愿。”

“…………”

“陛下,这是惯例。虽然他罪孽深重…但是不让他了结心愿,恐怕这怨气会化成妖孽。”

“朕知道了。”

尹鹏飞听取了常驻宫中的法师劝告,有点无奈地转向询问笼中那人。

“你还有什么心愿没了?”

“没有。”

凌初钧想了想,摇头。凶手已经毙命,对他而言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怜悯。再要想出什么能在现在实现的心愿,难度太大。

“如果有,不妨说出来。朕会酌情考虑。”

“真的没有。”

他笑道,可下一刻原本冷漠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先低头望了望自己腰腹,复抬起头来说话。

“不知道陛下可否赐我一个名字?”

“名字?”

“嗯。名字。”

他笨拙地俯身作揖深深跪拜。鲜血透过铁笼子的空隙一点一滴往下淌,很快就在青石板上凝聚成一小滩刺眼的痕迹。

了无痕(生子文.75)

尹鹏飞弄不清凌初钧所提出的要求意欲何为,皱起眉头望向闹出事端来的大法师。示意他出个主意。

“此人死不悔改罪行深重,依我看,不如就叫做有悔。”

这个名字看似简单其实内里意义深重,暗地里指责凌初钧背负的罪孽。将他钉在有罪的牌子上永不翻身。

“准奏。”

尹鹏飞没有犹豫,立时便允了。问。

“你还有什么要求?”

“有悔…有悔……这还真是个好名字。”

牢狱中的那人浅浅一笑。不是讽刺,倒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有悔叩谢陛下!谢陛下恩赐的名字。”

他再次俯身跪拜,动作非常吃力。他本来就因有孕而行动不便,一口气提上来硬杀出一条血路来以后已经是精疲力尽。现在刻意做出轻松姿态不过是为了不给尹鹏飞看出端倪,也是为了给无法降生的孩子讨要一个名字。

几个彪状大汉将铁笼抬起转运到马车之上。四匹骏马缓缓扬蹄,在马鞭的催促下越跑越快。寒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冷得人连心都发颤。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出来皇城进入百姓聚居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人,个个都血红着眼睛。烂菜叶,鸡蛋如雨点般朝笼中的初钧袭来。甚至有人捡起石头扔向目标。群情激动,纷纷用最狠毒最下流的咒骂指责那个祸害了整个北国的男人。

凌初钧坦然地面对一切,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那些抗议。笑着摸了摸已有形状的肚腹,说。

“凌有悔,凌有悔,只怕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更贴切的名字了。”

“宝宝,你的父亲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你爹爹我的确后悔了…后悔当初遇见他,后悔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更后悔去大雪山求子,拖累了你……有悔,有悔,悔不当初。”

“也好。从今以后,你与他再无牵连。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宝贝。哈哈哈,如天道真有轮回,下辈子你我定要再做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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