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流萤》by 吴沉水

自我总裁攻,美好病弱受。狗血。

第 1 章

  四月,南方的天空开始下雨。有时候漫天的朦胧细雨,就像某种压抑了许久,忽然间开始没完没了想要倾诉的欲望一样,骤然间将人的情绪带入一种淡而无味,却又挥落不去的忧伤当中。在这样的天气里,黎箫总是觉得心底多了一点与往常不同的柔软,让他将目光从玻璃窗上纵横肆虐的雨痕收回来,回落到身边如小鸟一样念念叨叨的小张护士身上。在这家医院呆了一年,他差不多认全了住院部所有的医生护士,知道这个女孩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还不曾为日复一日枯燥而乏味的工作拖垮,当然也还没有学会在重叠的生老病死面前淡然处之。所以每次见她,总有一张朝气蓬勃的粉色笑脸,总是亲切到令人不忍推拒的神情语气。黎箫想到这里,淡淡地微笑了,也真难为了这个小姑娘,还肯陪他这样一个大半辈子呆在医院,毫无见识又死气沉沉的病人聊天;还肯不吝赐教,将许多他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社会上流行的时尚资讯与他分享。
  小姑娘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黎箫抬头,发觉她正瞪圆了眼珠子,模样可爱地看着自己,不禁放柔了声音,问:“这么不说了?”
  “哦,哦,”小张护士骤然回神,胡乱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啦,拜托你,没事不要乱笑好不好,我心脏承受力没那么好啦。”
  黎箫闻言惊诧了一下,以为是什么自己不懂的社会新风尚,忙问:“什么意思,在女孩子说话的时候笑会不礼貌吗?”
  “不是啦,是你笑起来,哎呀怎么讲,我想想看啊,”小张护士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样子如同黎箫新近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的小老鼠一样。黎箫禁不住又笑了一下,小张护士眼前一亮,大呼小叫了起来:“天哪天哪,你又笑了,真是要命,我要申请调科室,成天看你这样样子,我以后还怎么看别的男人,见鬼见鬼,要嫁不出去怎么办?”
  黎箫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这个小姑娘的思维遵循什么样的逻辑,大概这就是黎珂所说跳跃性思维吧?他疑惑地看着小张护士,斟酌着词句问:“你是担心看久了我这样的病人,会影响你看异性的胃口吗?这个,抱歉啊,我生病太久了,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尽人意。不过我相信,正常的健康男士绝对要比我好看得多,比如这里的医生啊,还有我们家珂珂”说到唯一的宝贝弟弟,黎箫的口气不禁骄傲了许多,“我接触的人少,但可以肯定我们家珂珂是顶顶英俊的男生,对吧?”
  “经常来看你那个男生啊,那当然是个帅哥啦,不是,我刚刚跟你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啦,我说的是,你都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那个……”
  “张护士,黎先生的点滴好像快完了,麻烦你帮他换一下好吗?”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说话的两人同时停住,抬头看见一个声如其人,气质温文尔雅,穿着医生袍,架着无框眼镜的男士正走了进来,黎箫和小张护士一见他,同时喊了声:“陈医生。”
  进来的医生正是黎箫这一年接触最多的大夫陈允墨,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拥有医学博士的头衔,主攻肾脏移植方向,是黎箫的主治大夫,也即本市著名的肾脏专家魏启明教授门下的得意弟子。黎箫的治疗方案虽由魏启明敲定,但具体实施步骤和病情跟进,却事无巨细由陈允墨经手。
  “张护士,以后可以请你不要跟病人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好吗?”陈允墨口气仍然很温和,但却隐隐透露出一种威严之感。
  “当,当然,对不起。”小张护士红了一张小脸,她有些怕这位当红的外科医生,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去拿吊剂。”她说完,立即转身跑开,匆忙间绊到病房门口的茶水间,发出很大一声哐当声。
  “好端端干嘛吓人家小女孩啊,你呀。”黎箫摇头笑着,看向陈允墨。
  “我有吓她吗?”陈允墨故作无辜地看了看四周。
  “你是她的上级,又是这里的新贵医生,看似轻飘飘一句话,说出来却能压死人。”
  陈允墨笑笑不答,走过来,轻柔地抚摸着黎箫的头发,问:“小萧,今天感觉还好吗?”
  “还行,陈医生。”黎箫答道。
  “不是让你拿我当朋友,叫我允墨吗?”
  “啊,一时间又忘了。”黎箫难得调皮地伸了伸舌头,从陈允墨绽开了笑颜。
  虽然这一年来看惯了,但陈允墨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失神。他掩饰般地咳了一下,带上听筒,坐在黎箫的旁边,将听诊器一端握在手心稍微捂热了,才轻轻地掀开他宽大的病服,贴在黎箫滑如丝缎的肌肤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这样的简单例行检查,都是对他终身崇尚的理智冷静一种极大的考验。躺在病床上的黎箫柔顺得像一个孩子,美丽而病弱的姿态常常引起他心里一阵悸动,继之而来的是一种没来由的心疼。作为专业医师,他知道黎箫这几年受的罪有多大,即使一直没有间断作血液透析,谁也很难预料他的肾脏可以支持多久。即便有合适的肾源换肾,手术后高频率发生感染或排斥,这个美到令人屏息的男子仍然很有可能会在他面前消失。陈允墨每次想到这里,都会嘲笑自己不像个医生,倒象个忧心忡忡的老妇人。但怎么能够不担心呢,黎箫可能会死,而且这个可能性还很大啊。陈允墨握着听诊器的手禁不住抖了抖,黎箫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怎么了?”
  “情况还好,放心吧,”陈允墨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取下听诊器,笑着将手掌覆在黎箫裸露在病服外的细小手腕上,“上次腿部出现的浮肿怎样,退了没有?”
  “退了,谢谢你,允墨。”
  听到黎箫称呼他的姓名,陈允墨高兴得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这就对了,把我当朋友,有这么个医生朋友,还是很有好处的。”
  “其实,我也很想治好病,这样,我也可以去挣钱,珂珂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黎箫的脸上有点尴尬,低头细声说:“就是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照顾你就好。陈允墨差点脱口而出,可怕吓到了黎箫,到口的话硬给咽下。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口气轻柔地问:“小萧,这些问题有点远,暂时不用你来担心,到时候让我帮你想办法好不好,现在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相信我,相信陈允墨吗?”
  黎箫睁大一双流光溢彩的美目,认真地端详他,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我相信,你是我的医生,也是我的朋友。”
  陈允墨不由笑了起来,心底暗松了口气,觉得离黎箫又靠近了一步。他轻轻地握起黎箫的手,说:“那就把问题都留给我,留给陈允墨来解决,你看,我的手比你大那么多,这可不是白长的,不是我吹啊,除了拿手术刀,这双手能做的事可多了。”
  “是,是吗?”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握在一双大手里面,他的肤色与自己细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确实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种强弱立见的感知令黎箫有些沮丧,有着这样一双手的自己,到底还是与别人相差甚远啊。
  “当然啦,”陈允墨开心极了,不由得想在他面前表彰一下自己:“做饭、洗衣、拖地、做甜点、种花、养鱼、画画、拍照,啊,还有下棋,我下围棋当年可是横扫医学院一片的。”
  “我,我一样都不会。”黎箫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会就可以,如果你想学,我来教你,嗯?”陈允墨拉起他的手,触手处极为细嫩,指节匀称,整个手掌犹如白玉雕琢而成。指甲修整得很平,隐隐透出粉色,美若春花。陈允墨一时间有些心神荡漾,忍不住就想用唇膜拜这双手。
  他还没将嘴唇印上黎箫的小手,却被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大力拉开,那人迅速地将黎箫揽入怀里,使劲摩挲着他刚刚被陈允墨拉过的手背,仿佛上面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陈允墨还没回神是怎么回事,就被那人劈头盖脸指责道:
  “陈医生,我哥好像得的是肾病,不用你检查他的手吧?”
  陈允墨定心下来,认得抱住黎箫,一脸如临大敌模样看着他的英俊少年,正是黎箫的口中的珂珂,他唯一的弟弟黎珂。
  黎箫软软地偎依在黎珂怀里,轻轻地说:“别揉,珂珂,疼。”
  黎珂立即停下揉手的动作,将黎箫的手腕捧到眼前看,果然被自己刚刚用力揉红了一片。他有些心疼,接触到陈允墨同样心疼的眼神,立即迁怒于他:“都是你,没事干嘛拉我哥的手。”
  陈允墨有些哭笑不得,但对方是黎箫疼到骨子里的弟弟,又不便说什么,只得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那个,黎珂,你今天来得倒早,不用打工吗?”
  “还好我来得早,不然都看不到陈医生奇特的检查法呀。”
  “珂珂,允墨不是在做检查啊,他刚刚在拿我的手做对比,告诉我他的手会做好多事呢。”黎箫好心地解释了一番。
  黎珂立即捕捉到了黎箫口气中淡淡的沮丧,更紧地抱了抱他,说:“放屁,我们萧萧的手也很能干啊,你看,长得就比他那种五大三粗的手好看多了。”黎珂一边低头柔声地安慰黎箫,一边狠狠地瞪了陈允墨一眼。
  陈允墨没有想到自己一番自我表彰,非但没有引起黎箫的好感,反倒勾起黎箫自怨自艾的情绪。暗骂自己真是笨,忙微笑道:“小萧,我可宁愿长一双象你那样漂亮的手,也不愿长一双这么五大三粗的笨手哦。”
  黎箫淡淡笑了下,也不接话,靠在黎珂怀里,由着他从手腕到指尖一寸一寸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手,将体温一寸一寸渗透进自己冰凉的肌肤中。他知道这是黎珂特有的安慰方式,这个弟弟虽然小自己两岁,却总以保护人的姿态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护着,唯恐有一丁点什么伤害到自己。尽管他很想申明自己并不是一个玻璃娃娃,可每次接触到弟弟坚定而疼惜的眼光,就会叹一口气,将想说的话收了起来。黎箫觉得,这或许是自己能为黎珂做的唯一一件事,满足他想要照顾他的欲望,让他在照顾一个病弱哥哥的过程中获得成就感。
  小张护士忽然蹦跳着进来,大概没有想到陈允墨还没走,忙收敛了脚步,低头唤了句:“陈医生。”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黎箫病床前,迅速帮他将快吊完的药剂换好。病房内的三人都一时无语,百无聊赖地盯着小张护士换点滴。小张护士很紧张,小脸绯红,手都有些颤抖,黎珂禁不住噗嗤一笑,小张护士恼怒了起来,当着陈允墨的面又不敢发作,只好哼哼了几声。黎箫过意不去,拍了拍小张的手,柔声问:“刚刚从哪来呀?”
  “护士长那里,哦,我差点忘了。”小张转头对黎珂说:“病人家属,快点去将这个月欠的住院费交了,陈医生帮你们换的这个病房好一些,但也贵一些,你原先交的是普通病房的钱,现在要补差价。”
  黎珂身体一僵,黎箫在他胸膛上抬起头,担心地问:“珂珂,要补很多钱吗?我们没有钱了吗?”
  “没事。”黎珂满不在乎地搂紧了黎箫的身子,“我们公司刚好发了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拿来交这个费就行了。萧萧,别担心,我都计划好了,你现在住院花的资料费,我工作的所得能还得起,将来动手术的那十几二十万,正好拿爸妈留下来的保险金填上,再不济,还可以把房子卖了呀。”
  “那,那怎么行,那是留给你娶老婆用的。”黎箫吓了一跳,从黎珂怀里挣开。
  “哎呀萧萧,老妈都没你那么烦,现在她老人家不在了,你倒好,马上接任。真是,我什么时候才能耳根清静。”黎珂呵呵笑着,点了点黎箫的鼻子,笑骂:“小老头。”
  这是他们哥俩小时候吵架给对方起的外号,黎箫是“小老头”,黎珂则是“皮猴子”。多年后,再度听到弟弟这么称呼自己,黎箫不禁想起父母在世时一家团圆,其乐融融,自己虽然身体不好,可也没有现在这么脆弱,最重要的是珂珂那时候天真活泼,犹如清晨阳光下最璀璨夺目的露珠,充满了朝气和无限的可能性。现在却为了自己,放弃了深造,小小年纪就要在医院与公司之间疲于奔命。他虽然每次在自己面前都一幅若无其事的轻松笑脸,可黎箫知道,那笑脸下不知掩藏着多少艰辛苦辣。他看着弟弟的脸,一时间巨大的自责涌了上来,轻声说:“都是我……”
  “嘘,别说。”黎珂伸臂将黎箫揽回怀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上,用下巴摩挲着他的头发说:“别说,萧萧,求你,不要否定我这么长久的努力,好吗?”
  病房内的空气一下子都有些凝重。陈允墨虽然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与黎箫相依为命的人,可也知道此时此刻,让这两兄弟单独呆会比较重要。他咳了一下,说:“ 那个,我也该去巡病房了,不然老板那边不好交代。小张,跟我一起来吧。”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将脑袋埋在黎珂怀里的黎箫,抬步走出了病房。小张不敢有违,一路跟着他走了出来。发觉他走的方向不是病房,倒象是电梯,不禁开口问道:“陈医生,不是巡病房吗?”
  “哦,我先下去,有点事。”陈允墨头也不回,按了下楼的电梯按钮,走进了电梯。
  陈允墨此刻那颗医学博士的脑袋里杂乱无章地想着一些东西。从初见黎箫的惊艳,到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处,他承认自己对黎箫毫无疑问是喜欢上了,对这个柔弱无依的人他是一百二十个愿意来承担,来照顾。问题是,这种喜欢,这种承担和照顾,他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而黎箫,几乎有三分之二的人生在医院内度过的黎箫,又能够接受他的承担和照顾到什么程度?不,不,应该是黎珂能够让黎箫接受自己的承担和照顾到什么程度?陈允墨苦笑了一下,今天的场面令他再一次确认,在黎箫与黎珂兄弟之间,要插入一个外人是件何其艰难的事情。黎箫与其弟弟之间,既有深厚的兄弟之情打底,又有患难与共的生活为基。再加上,哥哥对弟弟那种由来已久的歉疚和依赖,弟弟对哥哥那种不言而喻的保护与独占,这都让陈允墨感到万分为难。那么,自己对黎箫的一腔真情又该何去何从?不是不知道一个处于事业上升阶段的外科医生陷入一场与男病患的同性恋会冒多大的风险,但已经投出去的感情又岂能用理智约束,用道德规训?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思考这些问题比做一个大型手术还令他头疼。
  哐当一声的电梯门令他惊醒,他跨出电梯,径直走向二楼住院缴费处。当务之急是把黎箫的命保下来,只要这个美丽的人儿能够活在他活着的世界,能够跟他头顶一样的天空,呼吸一样的空气,他愿意做任何事情。陈允墨没敢告诉黎箫,他甚至偷偷将自己的血型与肾脏与他的做了比对,奢望能用自己的器官挽救他的性命。可惜这个机率太低,期待的幸福并不能如愿以偿落到他头上。那么自己能做的,大概就只剩下帮他做检查,替他出点小钱,交点住院费差额吧?陈允墨再次嘲弄了自己,因为大宗费用,那真正会逼垮一个普通家庭的药费和检查费,还得由那个弟弟,那个黎箫心心念念的珂珂才有资格承受。
  排在他前面交钱的人还有好几个,尽管他凭关系插队,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在这一刻,陈允墨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当中,等到轮到自己时,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收款的工作人员见到是他,忙笑了起来说:“呦,是陈医生啊,怎么不直接过来,还排什么队呀,瞎耽搁功夫。”
  陈允墨也笑了,说:“今天正好不轮到出诊,有点空呢。”
  “得,交什么费呢?您家人还是朋友?单子呢?”
  陈允墨这才想起,自己都没有拿黎箫的住院单下来,说:“哦,朋友的,就是住院费,我先垫一下,回头再补你单子,行吗?”
  对方应允,陈允墨报了黎箫的病房号和床号,正拿卡划账,旁边就听到黎珂的声音气喘吁吁地传来:“陈医生,你,你不是来帮我哥缴费的吧?”
  陈允墨转头,正对上黎珂那张漂亮的脸,他笑了下,说:“对啊,怎么说也是我擅自给小萧调的病房,应该我来出这份钱。”
  “没这个道理,我自己的哥哥,我负责,不用你一个外人瞎操心。”黎珂口气很硬,啪的一声将一张银行卡摔到柜台上。
  工作人员迟疑地看看他,问:“陈医生,您看……”
  陈允墨笑笑,示意他继续划卡,别管黎珂。对方三两下就划了帐,拿了银行账单让陈允墨签名,陈允墨签了,回头跟黎珂说:“别在这吵,传到你哥耳朵里就不好了。我们呆会出去谈谈?”
  “怕你啊。”黎珂头一横,神色中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孩子气。
  陈允墨这时讪笑了一下,光顾着把黎珂视为情敌,倒忘了,这根本还只是一个孩子。

第 2 章
  “姓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哥打什么主意呢?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你欺负他的,趁早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一到医院庭院的幽静处,黎珂便气势汹汹地冲陈允墨喝道。
  陈允墨看着他,这个男孩五官不象黎箫那样漂亮得无以伦比,却仍然相当耀眼,尤其在生气的时候,眼睛湛湛生辉,俨然一只被人冒犯了领地的小兽。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啊,陈允墨在心底叹了口气,听说曾经是某大学的少年大学生,智商很高,十六岁就念了本科。但为了给哥哥治病,却临毕业一年就辍了学,到处打工挣钱,为哥哥的医药费苦苦挣扎。他是真心心疼这个男孩,也是真心想为这两兄弟减轻负担,思及此处,他不仅放柔了语气,说:
  “黎珂,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的好意当成对你哥打坏主意呢?我把你哥当成朋友,帮朋友垫点住院费,而且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多加的住院费,这本身无可厚非啊。”
  “胡说,有天天没事找事在病房里瞎转悠的朋友么?有聊天聊到要拉小手的朋友么?我哥那么单纯一个人,他不可能懂,我也不会让他懂,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欺负他,你别忘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我!”
  “黎珂,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哥的忙,帮你的忙,这么简单一件事,你为什么非要上纲上线呢?”
  “那你说,你发誓说,你对我哥没企图,你不喜欢他,你不是一同性恋。”黎珂指着陈允墨的鼻子,声音尖利了起来。
  陈允墨一下子噎住了,他确实不是单纯要帮黎箫,他确实是对黎箫心存爱慕。
  “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伪君子,看到我哥那么漂亮的人,就胡扯什么关心啊,好意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底打的龌龊念头。你今天说帮他付住院费,明天是不是帮他付手术费,后天是不是名正言顺地照顾他,好把他照顾到床上去?”
  “黎珂,你给我住口!”陈允墨忍无可忍,喝了他一句,却看见这个男孩眼里隐约闪动着的泪光,忽然想到在这个社会上,一个孩子独自保护另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一件事,尤其黎箫还长成那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怒气平息了下来,尽量口气宛转地说:
  “是,我是喜欢你哥,任谁站在这里,我都可以大声说出这句话。我不觉得喜欢上你哥有什么丢人的,相反,如果与他这么朝夕相处,还能不为所动,那才是件奇怪的事。但是,黎珂,现在的问题不是小萧会和我好还是和谁好,现在的问题是小萧能不能活下去。你是他唯一的血亲,你的肾脏都不能与他匹配,我真不知道,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一个肾脏来给你哥。况且,换肾的风险极大,就算成功换了肾,还很有可能出现第二次肾衰竭,到目前为止,活过十年的病人并不多见。”
  陈允墨扶着额头,惨笑着说:“我不怕告诉你,做了这么久医生,我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你还有闲工夫担心我意图不轨,嗬嗬,我要是能意图不轨,最该高兴的人是你,因为起码你有个活着的哥哥。”
  黎珂被他一席话说得脸色苍白,豆大的泪水开始直直从眼眶里滑落。陈允墨心里不忍,说:“黎珂,你不要灰心,也许明天就有合适你哥的肾源呢?”
  黎珂宛若未闻,继续狠狠地,大颗大颗地滴下泪水。
  “黎珂,别哭,如果你都撑不住了,你让小萧靠谁?”陈允墨从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黎珂一声不响,接过来使劲擦了擦眼眶,哑着声问:“刚刚,补的住院费,多少钱?”
  “两千三,不要还我,我能为小萧做的事本来就有限,让我为他做一点吧,请你。”
  “成,但你记住,这是你自愿的,我和我哥,不欠你。”黎珂抬头,眼睛红红的,但又恢复了刚刚凶狠的光。
  陈允墨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知道的。”
  “那好,我走了。”黎珂低头,从陈允墨身边走过。他的头发有点长,在刚刚飘着毛毛细雨的空气中浸润过,湿漉漉的,称着雪白的颈项分外分明。黎家两兄弟都有不俗的相貌和剔透晶莹的皮肤,因此当这后颈上一处紫红色淡痕在黑发下露出时,一下子就攥住陈允墨的视线。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黎珂慢慢走远,凝望着少年的背影,陈允墨没来由觉得他比一年前初见到时,要瘦了许多。

  之后连续两个星期,都是烟雨蒙蒙的日子,春季在这个城市便是以这种方式,固执地,无孔不入地留在自己的印记。不知道人们怎么能从这样的雨里看出诗意来,还用那么多美丽的文字来赞颂,难道仅仅因为雨丝轻柔么,仅仅因为那雨柔软,勾起你额外的愁绪和伤感么?黎箫拥被坐在病床上,看着玻璃窗上潺潺的雨痕,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来,那雨都下到他心底去了,因为深深地掩埋进心底的空洞当中,所以现在每个毛孔,都开始往外泛着水汽,每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看不见的细菌所侵占,等待从中冒出霉菌的绿毛来。
  黎珂已经有四天没有来看他了,打了电话来,告诉他的是公司派他出差,推不掉的事情。珂珂就像妈妈一样,即使人不在身边,却仍然事无巨细交待了许多他应该注意的事项,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记忆里会跟自己抢玩具,抢零食,抢电视节目的小弟弟,也变得如护犊子的母兽一般,完全不能信任他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哪怕他在电话里保证再保证,珂珂还是不放心,又将陈允墨叫去听了大半天,估计暂时交付了监督他作息饮食的大权。
  黎箫可以确定,黎珂与陈允墨就在他看不见的某个地方达成了某种协议。黎珂对他不再怒目而视,虽然态度不好,也很警惕不让陈允墨靠近自己,可总不至于再动不动出口伤人。陈允墨方面也很奇怪,黎箫注意到他注视着黎珂的眼神,竟然有些隐忍的疑惑和心疼。这是怎么回事?黎箫将下巴搁到膝盖上,想起前天,陈医生有意无意地问起自己,知道珂珂做什么工作吗?黎箫心想这还用说吗,珂珂做软件工程师是从他进大学之前就决定好了的呀,用珂珂的话说,也只有这样的新兴行业才会高薪至此,负担他昂贵的透析费和药费。但他知道即使是这样钱还是不够的,因为每逢二四六晚上,珂珂还要去酒吧当调酒师打工。黎箫想到这里,心底又无限自责起来。都是这具破烂的身体不争气,要不然,象珂珂那样英俊的年轻男孩,正该在大学深造,前途无量,备受女孩子欢迎才是啊,哪里需要去打两份工,都累得瘦了。
  “黎箫,有你的电话,快去接。”小张护士从病房门口探了脑袋进来冲他喊。
  “好的,谢谢。”黎箫想肯定是珂珂打来的,这个时候,别是出差回来了吧?他心里一阵高兴,一掀被子,套了拖鞋就跑了出去。病房走廊拐角处有公用电话,有一个听筒正撩着,他拿了起来,说:“喂,我是萧萧。”
  “萧萧,是我,我出差回来了。”珂珂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精神还好。
  “回来啦,晚上来看我吗?”黎箫高兴地问。
  “不行啊,今天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明天,明天去看你。”
  “刚刚回来就要去打工,累不累啊?要不别去了吧?”黎箫心疼弟弟,忍不住唠叨起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休息都不够,先别忙着去打工了,大不了我不住院了,陈医生说,其实我回家住也行,到时间回来做透析就可以了……”
  “胡说什么,当然在医院保险点,我成天在外面忙,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事怎么办?那个陈允墨真是混帐,没事添乱什么呀,我乐意让你住着,咱们住得起,怕什么,真是的。”
  “珂珂,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黎箫轻轻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黎珂的声音传了过来:“萧萧,你乖,听话,我确实挺累的,但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好好呆在医院,让我想起了放心就行,好吗?”
  “好。”黎箫想了想,忍不住说:“对不起,珂珂,你受苦了。”
  “萧萧。”黎珂的声音忽然高昂了起来,“你要我说多少次才罢,我这么辛苦挣钱,可不是为了听你说你对不起我,我要你开开心心地活着,明白吗,第一是活着,第二是开心。这样,我所作的一切,才没有白费,你究竟听懂了没有?”
  黎箫的泪水刷一下就下来了,却拼命捂住嘴,不让黎珂听出来,半响才轻声细语地说:“知道了。”
  “那就好,乖乖的,我去上班了。你要记得喝牛奶,药也要记得吃啊。”
  “好。我挂了。”
  “嗯,拜拜。”

  挂上电话,黎箫心底一阵空落落,总是不踏实。窗外天色正慢慢转暗,小张已经把他每天的病号饭拿到房间。他揭开饭盒,却一口也吃不下,只得重新盖上饭盒,喝了几口陈允墨帮他热在保温瓶内的牛奶。这天傍晚格外寂静,陈允墨大概要值夜班,没法前来,平时叽叽喳喳的小张也忙着换衣服下班,黎箫知道,她今晚有家里安排的相亲约会,非出席不可。护士房内是不熟的两名中年护士,黎箫与她们点点头,却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讲。托陈允墨的福,他住的高级病房只有两个床位,另外那个床位永远都是空的,也不知为什么总是只住他一个人。现在倒好了,难得想说话,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黎箫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上,忽然有一股想要做件什么事的欲望从心底燃烧起来,让他四肢都兴奋得有些发抖。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冲动了,他从床上跳下来,窗外雨声潺潺,似乎也加入血液中那股骚动不安的情绪。医院外围的街道上灯火昏黄,犹如一个个成熟的果实,吸引着人们去探寻那当中的奥秘。黎箫心底的渴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是的,我要走出去,走出医院,看看这个这个城市,这个烟雨朦胧,仿佛骤然间变得格外温情的城市。他想着,在病房内不安地踱步,不能随便去什么地方,珂珂知道会生气的,珂珂总是强调不能去人多口杂的地方。黎箫微笑着,珂珂总是把自己当成易碎品,把外面的人当成十恶不赦的强盗和色狼,但是哪有那么多坏人呢?自己目之所及,倒分明是好人要更多一些啊。
  啊,为什么不去看看珂珂呢?黎箫笑着想,说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到过珂珂工作的地方,也从来不知道在自己面前霸道又罗嗦的弟弟,工作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谨慎地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只钱包,永远都装有一百多块零钱和一张信用卡附卡,是珂珂怕自己有用钱的时候准备的。黎珂不知道的是,在钱包的里端,有精心藏着的一张压成纸片的火柴盒,上面印有名为“天使之约”俱乐部的地址和电话。这是有一回,黎箫很偶然地在黎珂口袋中发现的。黎箫问过黎珂,天使之约是不是他打工的酒吧,黎珂随口说了是,但又抢过来将火柴盒扔进垃圾桶,理由是黎箫又不抽烟,拿着那个也没用。黎箫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却郑重将火柴盒从垃圾桶中捡了回来,这是珂珂打工的地方出的火柴盒啊,他相当好奇,天使之约,这个名字如此美丽,想必也很高档,能配得起珂珂这样年轻英俊的男孩子。
  黎箫想着,脸上一直挂着美丽的微笑。他从衣橱内拿出日常衣服,换下病服,套上许久没穿的软底帆布鞋,理了理头发,打量了一下自己:普通的戴帽长袖棉T恤,蓝色牛仔服,白色软底帆布鞋,这样在夜色的掩饰下,应该没有谁会注意到自己脸上病态的苍白。他想了想,又套上了一件外套,如果被珂珂发现自己竟敢下雨夜外出不穿外套,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他笑了笑,揣上钱包,一手拿了雨伞,轻手轻脚掩上病房门,迈着前所未有的轻快脚步,避开了值班护士,朝医院大门走去。

第 3 章
  天使之约,果然是个相当高档的俱乐部,设计高贵,装修豪华,连门卫的制服都分外笔挺,样子也格外彪悍,十足有看门的效果。
  十点不到,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式名车,足见生意兴隆,在这里站上十分钟,可以看到常上电视或杂志的各张熟悉却喊出不名字来的男人的脸进进出出,这些脸孔,不管是倨傲、冷漠还是挂上算计或虚伪或真诚的微笑,都与大门口张挂的描金画凤的中国灯笼分外契合。
  天使之约的经理杰森今晚格外紧张,因为天使之约的大老板,本市脚踏黑白两道的传奇人物江临风忽然来临,挑了几个年轻男孩招待他一帮朋友。江临风年纪不大,却颇有功成名就的架势,加上名下产业甚多,等闲人轻易见不到他一面。杰森接任天使之约经理一职五年,也只是见过他三次,他亲自踏进店来,这还是头一回。杰森早早就安排所有工作人员一一就位,店里原本轮不到班的几个头牌男孩,也全部召了回来,一上来就赶着他们梳洗打扮,私底下一再告诫这些男孩子们要小心伺候,得罪里头任哪一个都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将店里出了名冷艳倔犟的男孩Eric单独叫了出来,这个男孩虽然姿色甚好,人也聪明伶俐,但就是脾气太倔,轻易不陪客人出场。这不,前几天才得罪了一个客人,被人下了药弄得遍体鳞伤给抬回来。杰森原本不想让Eric出场,但又念及 Eric气质高傲,在店里颇受欢迎,没准就能投了大老板的喜好。他将Eric叫到办公室,看着他那张涂满脂粉仍掩不住神采俊逸的脸,严肃地说: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好好进去伺候大老板,伺候好了,你这个月分红加倍;第二,你现在乖乖回去歇着,就当不知道今天这个事,歇够了再来上班,你选哪一个?”
  Eric转了转眼睛,说:“三倍。”
  “什么?”
  “分红三倍。”
  “你小子这时候敢跟我讨价还价?你值这么多吗?”
  Eric冷笑:“杰森,你看不惯大可以打发我回去,但打发之前你可得看看剩下的货色,能让大老板挑的还有几个?咱们这是各取所需,犯不着做什么选择题。”
  杰森一听,反倒笑了:“成,三倍就三倍,可是你得给我精心点,伺候好了才有钱,明白了吗?”
  Eric满不在乎地看看指甲,说:“放心,我今天心情很好,再说了,我这又闹钱荒,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杰森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接下来一通忙乱,先是保安系统出了故障,他吓出一身冷汗,还好检查后只是一些小毛病,当下就修好。后来又发现大厅一个客人纠缠着一个男孩不放,十点钟不到就威胁着要带出场,否则当场要砸店。杰森见时间来不及了,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指挥两个人上去直接将他架出店去。这里负责酒窖的人过来让他清点今晚要准备的红酒,他匆忙走了过去,还没等走到酒窖,忽然看到门口负责接待的吉米跑过来,边跑边朝他打手势,他立即明白,大老板一行车怕是到了。
  杰森顿了顿身上的西服,快步走回门口,与站成一排的接待人员与保全人员一起。见到两辆黑色宾士悄然无声地驶来停稳,下来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士,当前一人三十几岁上下,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极为冷峻,不苟言笑的脸孔最为醒目的是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是他见过数面的大老板江临风。杰森满脸堆笑,亲自欠身拉开了玻璃大门,道:“江先生,欢迎来到天使之约。”
  江临风朝他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紧跟其后的是他带来的几位男士,其中一名年纪较轻,相貌颇为英俊的男子拍了拍杰森的肩膀,说:“得,辛苦你了,你是这的经理?怎么称呼啊?”
  杰森不敢怠慢,忙笑着说:“我叫杰森,请您这样叫我即可。本店早已为诸位先生准备了上等套间,请随我来。”
  杰森带路进了预备好的大房间,璀璨的水晶灯下,引这一行人坐进硕大的红丝绒面绘金宫廷沙发上。一旁早已有全套武装的酒保将珍藏的红酒倒上,杰森微弯腰,站在江临风身边,问:“江先生,店里的孩子们都准备好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江临风皱了皱眉,他本人情人虽男女不忌,却不太喜欢这种夜店中的少爷,这也是他虽然贵为天使之约的老板,却很少踏足这原因。他挑眼看了下今晚吵着要来这里的表弟,也就是刚刚与杰森说话的青年徐霆宇,后者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那就叫进来吧,这里不用你了,忙你的去。”
  杰森忙答应了走出去,让等在休息室内的众位男孩鱼贯而进。江临风既吩咐他不用进去,他便不敢进去,却也不便走远。正站在门外没到十分钟,忽见进去的男孩又走了出来。他心里一跳,拉住其中一名叫John的男孩问:“怎么这么快又出来了?”
  John哭丧着脸说:“都还没看清里头是什么人呢,就被大老板轰了出来,只指了三个人陪着。”
  杰森松了口气,不是一个都看不上就好,又问:“江先生挑人了吗?”
  “本来都不挑了,Eric好手段,在旁边笑了几声,江先生就挑他了。”John愤愤不平地告诉杰森。
  还是那个小狐狸精行啊。杰森笑了笑,安慰地拍拍John的肩膀说:“去忙吧。”
  他站在门外又候了一会,隐隐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哄笑声,想来Eric等几人不负众望,将各位大老板伺候得服服帖帖。杰森至此方觉得有些放松心情,扯了扯领结,却忽然听到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一看,跑来的又是管大厅接待的吉米。
  “又怎么啦?”杰森不耐烦起来。
  “经理,您快去吧,大厅那边出事了。”吉米气喘吁吁地说。
  “好好说,怎么啦?”
  “来了一个男孩,被客人当成这里的少爷骚扰呢。”
  “你处理不就行了,这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两个人都请出去,别打扰了大老板们的兴致。”
  “不是两个人,是一群人对一个人。”
  杰森心里疑惑,问:“什么一群人?”
  “就是大厅里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围上去了,那个男孩都吓坏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什么事都有,走,看看去。”
  杰森抬步进了大厅,果然看见一堆人围在大厅中央,隔了老远就听到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什么“小美人一万块够不够啊,”“瞧这小模样长得,可真招人心疼。 ”“靠都进了天使之约,装什么清纯模样,多少钱一晚,痛快点。”也有人说什么“小绵羊,这些都是坏人,只有我是好人,到哥哥这来,别怕,哥哥保护你。”
  杰森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认得说自己是好人的正是刚刚被人架出去的那位,不知怎的又被他溜了进来。他堆上职业性的微笑,一边拨开众人,一边说:“对不起诸位,对不起诸位先生,请让一下,我是本店经理,对,请您让一下,请……”
  他一见到当中被围的男孩,说了半截的话忽然自动消音。绕是他看惯了风月,见多识广,却也被眼前这个男孩的相貌震住。怎么会有人长得如此美丽,简直到了让他不由要倒吸一口气的地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男孩的脸,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乎整个大厅的人都围了上来。这样一个人,还好不是做这一行,要不然早让这群恶狼瓜分干净,连渣都不剩了。
  杰森到底训练有素,立即恢复了夜店经理精明强干的面目。他当机立断,拉住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男孩。男孩惶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手,状如受惊的小动物,忽然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别动,如果不想被这些人欺负了就跟我走。”他贴住男孩,低声吩咐,又迅速扬起一脸笑容,大声说:“对不住各位,这是我家表弟,来找鄙人有些私事,不是本店的员工,小孩子不懂事,不打扰各位的兴致了。借道,借道。”
  众人嘘声一片,显然不满意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被经理带走。有人迅速地回嘴:“什么表弟,杰森你不会看人家长得标致,偷偷拐到办公室便宜你自己了吧?”
  杰森笑容不变,感觉手里抓住的男孩身体明显一僵,显然也怀疑这人所说的话。他安抚地拍拍他,继续说:“这位先生开玩笑呢,我可是家有老小,要有胆子玩这个,回去非让老婆抽死不可。别说老婆了,江先生知道我要这么公私不分,这家店也不可能交给我管理不是?这样吧,今晚大厅里每位客人,本店再额外赠送一杯陈年波尔多红酒,各位请回座吧,再不回去,下次来我们店里的男孩们可不依了。”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也不愿为一个陌生美人与天使之约翻脸,慢慢地散开来。但仍继续有几个人不依不饶地将猥琐眼光投射到那个男孩身上,其中一个问:“杰森,就算是你表弟,出来做一次两次的也没什么吧,小美人,你自己说,要多少钱一晚上,放心,我技术很好,保证让你舒服。”
  男孩闻言,身体又开始抖了起来,杰森看着皱起了眉头,说:“先生,很抱歉,鄙人表弟目前没有这一打算,就算他想,我这个表哥别的不行,拜托江先生照顾他这点薄面还有,想来鄙人表弟虽然长相丑陋,可也能讨江先生的欢心,怎么算,也似乎轮不到您。不好意思,今晚上江先生光临本店,如果您愿意跟他就这个问题当面谈谈,我不会反对,您觉得呢?”
  江临风的大名这些人又岂会没听说过,一听说他此刻就在天使之约,哪里还敢在这里闹事,只得恋恋不舍地看着男孩走开。杰森扯着男孩的胳膊,一路将他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按在自己平时坐的真皮转椅上,倒了杯热水给他,说:“来,喝点水,没事了。”
  男孩好半天才慢慢止住了自己身体的颤抖,接过他递来的热水,低声说:“谢谢。但我不能喝水,对不起。”
  杰森双手抱臂,在他面前站着,问:“现在告诉我,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我,叫黎箫。来,这里找人的。”
  “找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确信要找的人在这里?”
  黎箫脸色颓败,象汲取生命热量一样握紧那杯水,低声说:“就算本来不知道,经过刚刚那么一闹,也会知道了。”然后,他似乎低头,在做什么痛苦的决定,半响,才缓缓抬头,直视着杰森的眼睛,说:“经理,这里没有调酒师,对不对?”
  “当然,我们又不是酒吧,不需要调鸡尾酒,我们只卖原支洋酒,而且客人来这里,一般不是为了喝酒。”
  “那么,你们这里的职业,对年轻的,漂亮的男孩而言,基本上就只有一种,对,对吗?”他嘴唇颤抖着,却努力令自己吐字清晰。
  杰森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点头说:“大体上是这样没错。”
  他嘴唇抖得更厉害,犹如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看着杰森,问:“经理,你们这做,这一行的男孩中,有一个叫,叫黎珂的人吗?”
  “我们不叫中文名,都叫英文名。”
  黎箫美若星辰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有人说,看见他,在这里上班,我,实在是很想找到他,你能,你能帮我,把员工照片给我看看吗?”
  杰森看着他,自问自己从不是什么软心肠的好人,可这个男孩如此柔弱,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他,整个人白如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融化于日光灯光线中。他沉吟了一下,拉开抽屉将店里为每个少爷拍的留底照片本放在黎箫的眼前。黎箫看着那本相册,手实在抖得太厉害,揭开一页就揭了半天。杰森看不下去,帮他一页页掀开,他一直贪婪地盯着每张照片,摇摇头,杰森又给他翻下一张。忽然,一颗豆大的泪水滴到杰森手背上,接着,又一颗,又一颗,黎箫一手掩着脸,一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嗬嗬地笑着:“珂珂,珂珂,是珂珂。”
  杰森一看,照片中的男孩一脸桀骜,却又漂亮得极其耀眼,正是今晚被江临风钦点陪伴的红牌Eric。“真的是他吗,你们看起来不太象。”
  “是的,是的。”黎箫重重地点头,脸上泪水肆意,却挂着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珂珂从小就象妈妈,他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健康,什么都比我强,嗬嗬,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小时候,我们经常管他叫小太阳,因为他就像阳光一样耀眼夺目,耀眼夺目啊。”
  杰森看着他,尽管他哭泣样子仍然很美,但不知怎的,却总觉得有点怪,不像喜极而泣,倒像万念俱灰。他迟疑了一下,谨慎地说:“你嫌弃他做这一行?他给你们全家丢脸了?如果是这样,你们还是别相认吧,Eric,就是你弟弟,性子傲得很呢。”
  “我怎么会瞧不起他,我怎么有资格瞧不起他”黎箫忽然有些失控,他无声地痛哭起来,仿佛在一下一下地挤压着心脏的力气。片刻之后,黎箫止了哭,用手胡乱抹抹眼泪,哑声说:“谢谢你还替他着想,放心,我绝对不是来为难他的。他现在,在接,接客?”
  “今晚他正好让这的老板,江临风先生看中了,这会陪着江先生呢。”杰森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说:“你不用担心,江先生不会为难他的,相反,还会给他多余的好处。”
  “你,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就是,悄悄地看上一眼,我绝对不打扰江先生,也不去跟珂珂相认,只看一眼,我就走,好吗?”
  “这……”杰森有些为难。
  “求求你,求求你杰森先生。”
  “好吧。”杰森话一出口,差点要咬自己的舌头。今晚是怎么回事,一见到这个漂亮人儿,多年不曾有过的心软也出现了,身为夜店经理的自觉也没有了。现在,还要冒被江先生骂个狗血淋头的风险带他去偷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说:“走吧。”

  黎箫还没站起来,经理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高大英俊的徐霆宇大踏步走进来,边走边说:“杰森老兄,你果然在这里,我表哥让我跟你说,这次的男孩不错,他今晚要带出场。他倒好眼光,一下子挑了个又冷又够味的,我就好惨了,来了半天竟然只看中你一瓶酒。你找个人帮我到酒窖里选两支送到我车上,我呆会……”
  他一转眼看到了坐在转椅上的黎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商业新贵的脸上出现短暂的五秒钟呆滞后,迅速换上一脸风流倜傥的公子面孔,满脸和煦到人心底的微笑,走向黎箫说:“我猜,这位肯定不是天使之约的人,却也不是来这里消费的,是,杰森的亲戚,还是朋友?”
  “哦,是我刚刚认识的小朋友,黎箫,来这里只是有点私事,黎箫,这位是徐霆宇先生,他是江先生的表弟。”
  “你叫黎箫,这个名字可跟你一点都不配,太普通了。”徐霆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说:“恕我冒昧,你这里,”他伸手轻轻拂过黎箫的脸颊,笑着说:“眼泪还没有擦干,是否欠了店家的酒钱,这家伙要逼良为娼?”
  杰森讪笑了几下,道:“我怎么敢,徐先生真会说笑。”
  黎箫顾不上他所说的笑话,他全心只顾着另一个消息,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徐霆宇的衣襟问:“你说,你的表哥,江先生,要带珂珂出场?”
  徐霆宇不愧情场老手,一下子不着痕迹地将黎箫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指解下,轻轻握在自己掌中,心底感概果然是极品,连手掌都出乎意料的细滑温润。他心底虽然盘算如何钓上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口气却极温和地说:“我表哥难得下场子有看中的人,恐怕今夜是要那个男孩陪着过了。怎么,那个男孩与你认识?你看起来,嗯,与这里毫不相干,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呢?”
  黎箫楞住了,想起珂珂,一时间心痛如绞,几乎难以呼吸。他抽回自己的手,跌坐回椅子,已经擦干的泪水再度盈眶,顷刻间积聚滑落。
  徐霆宇心里啧啧赞叹,怎么有人连哭都如此动人心魄,他看了一会,猛然醒悟美人伤心脆弱之时,也是最不设心防的机会。他越过办公桌,半蹲在黎箫面前,掏出手工手帕,轻轻印在黎箫脸上,边帮他擦眼泪边说:“哭吧,你在两个陌生人面前流泪,可见真的为什么伤了心。哭完了,可不可以告诉我,要被带出场的男孩,是你的朋友还是亲戚?你之前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事?你不喜欢他被我表哥带出场?没关系啊,告诉我,我看看能帮你什么好不好?”
  杰森在旁边听了,暗叹这徐大少果然是情场里历练出来的,分寸掌握得分毫不差,这个男孩看起来水晶玻璃人一样纯净,怕是逃不过徐大少的手段。他有些不愿见到这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染指黎箫,插嘴说:“徐先生,今晚的男孩……?”
  “杰森,你不用招呼我了,忙你的吧。真是,我本来都不想来,表哥非要拉来。那些男孩那么可怜,再用钱来买,谈何尊重呢。”
  杰森心底翻了个白眼,仍点头微笑道:“您说的是。”
  “你出去吧,帮我挑两瓶酒送到车上。”
  “但是,我的朋友……”
  黎箫此刻象是从悲恸中缓了过来,勉强朝杰森笑了笑,说:“杰森先生,您忙去吧。正好,我有话想跟这位徐先生商量。”
  “你……?”杰森想多说什么,终究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 4 章
  四

  “徐先生。”黎箫怯怯地唤了徐霆宇一声。
  “不用叫我徐先生,叫我的名字吧。”徐霆宇摆出所向无敌的温文微笑,鼓励黎箫往下说。
  “那个,被你哥带出场的男孩,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嗯?”徐霆宇对这种八点档剧情没什么兴趣,他着意的是叙述完后,黎箫接下来肯定要请他帮忙,而他乘机可以获得什么回报。一下子切入主题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定还会把这个男孩吓到,最好是循序渐进,让他心甘情愿地陷入自己编织的情爱之网中。想到不久以后,黎箫柔顺偎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下腹竟然燃起一股热源,心里无比兴奋起来。
  “我无论如何,都没法看着自己的弟弟去接客,去,被人……”黎箫咬了咬嘴唇,“可我也没有办法,在他工作的时候与他相认,令他难堪。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劝我表哥,放弃带Eric出场的主意?”徐霆宇替他说完。
  黎箫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黑眼眸亮如星辰,徐霆宇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低笑说:“我现在知道杰森为什么会破例把你这个外人带进这间办公室了,你就是这么看着他的对不对?呵呵,黎箫,相信我,我不是要拒绝你的请求,但是这个执行起来很有难度,因为我的表哥,就是这所俱乐部的大老板,是个非常自负,我行我素的人。即使我是他的表弟,也不可能让他在兴头上打消主意。而且,就算我能够说服他,你又怎么保证阻止得了这一次,也能阻止得了下一次呢?要知道,你弟弟,是,自愿选择做这个职业的,有选择做这个职业的理由。你不能说不喜欢他做这一行,他就能立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啊。”
  黎箫奇怪地笑了笑,说:“我了解珂珂,今夜以后,他再也找不到做这一行的理由。徐先生,不,徐霆宇,你只需要帮我劝你表哥改主意就行。求你,好吗?”
  徐霆宇叹了口气,说:“看在你能流利叫出我名字的份上,我答应你吧。实在不行,我就说我看上了你弟弟,想来他一个做哥哥的,还不屑与弟弟争少爷。不过,我为你做这么多,你给我什么报酬?”
  “啊,哦,报酬,可以啊,可是我没有钱,又什么都不会。”黎箫惭愧,有些微红了脸。
  徐霆宇笑了笑,说:“谁要你那些,你只要接受我做你的朋友就好,怎样?”
  黎箫想了想,淡淡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徐霆宇走后,黎箫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办公室里隔音效果良好,这个俱乐部其他地方发出的声响绝传不到这来。巨大而陌生的寂静压迫到黎箫喘不过气来。珂珂,珂珂,他把头埋进胳膊里,咬着自己的手,方才一直苦苦压抑着的悲恸终于排山倒海而来,压倒了他。为什么我还不去死,为什么我要活着拖累别人,拖累这么优秀、乖巧的弟弟,让他毫无尊严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被人践踏,被人伤害和侮辱?黎箫喘着气,抓紧了胸襟,眼泪早已大肆了衣袖,却忍不住从心底深处发出嗬嗬的嘲笑之声。心脏似乎被利爪搔扰、撕裂,被看不见的巨手捏扁撮圆,让他从最痛楚的深渊内挣扎呼号,却无法给予一点救援。他蜷缩着身子,颤栗着,回想着,自父母去世后这几年来,准确的说是这一年来,黎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身子越来越瘦削。有几次,黎珂抱着自己的时候,他的脸贴上去,甚至都能感觉得到稀薄的胸膛下清晰分明的肋骨。黎珂不由分说将自己搬进医院,一方面是病情可以得到及时控制,另一方面难道不是庞大的医药费已经拖垮了家里,他不得不把父母居住的房子都卖了么?黎箫忽然间想通了许多细节,许多以前忽略在黎珂温暖的怀抱,耀眼的微笑下的如此明显的蛛丝马迹。他的脸上疲惫的面容,眼睑下难以掩饰的黑眼圈,又时候碰到他,他会不由自主地抗拒和退缩,胳膊和腿内侧常常莫名其妙的磕伤和碰伤。无法原谅啊,这么多的证据,他这个所谓的哥哥却一直自私地龟缩在弟弟的羽翼下,用着弟弟拿尊严和前程换来的药剂和食物,怎么可以这么迟钝,怎么可以这么迟钝。
  黎箫抹干了眼泪,不能再让黎珂这么下去了,自己早就是该死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能再让珂珂在这样的烂泥中腐朽下去。珂珂那么年轻和俊美,他有无数的可能性,他值得拥有幸福,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干净而淳朴的人生——这是任何人都无权抹杀的啊。一个决定在他心底暗自形成,虽然来得有点晚,但总不至于于事无补。黎箫想着,坐直了身体,静静等待。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徐霆宇的声音传进来:“黎箫,我进来了。”
  黎箫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推开椅子。门开了,门外人走进来。除了徐霆宇,还有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冷峻的男子。徐霆宇虽然也一表人才,但站在这个人身边,却在气势上硬生生被比了下去,黎箫看着他,骤然明白来人是谁,除了传说中的江临风之外,这里再无第二人会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了。
  黎箫打量着江临风的同时,江临风也在打量他。看到他的一瞬间,他有片刻的失神,这确实是个美到足以灼伤视线的男孩,他阅人无数,却不得不承认,从没有谁能在第一眼令他如此震撼。但这个男孩却显然对自己的魅力毫无意识,相反,他脸上挂着自我嫌恶和自嘲的神色,美丽的眼睛里有浓到快溢出来的忧伤。他想起自己见过的形形色色的美人,谁都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美貌作为捷径,谁都知道如何令自己的美物超所值,满载而归。但眼前的男孩如此奇怪,不是彰显自己过人的美丽,而且反而巴不得别人忽视他的脸,就象家财万贯的人却只知道乞讨过日一样。有意思,江临风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表哥,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黎箫,你看,是不是很漂亮,够好吧?”徐霆宇看着江临风不同寻常的微笑,骤然间有种危机感,马上出言提醒表哥,这是他先看上的人。
  江临风斜睨了徐霆宇一眼,淡淡地说:“是很漂亮,但和你,不好。”
  “表哥,这和咱们说好的可不一样。”
  “我好像并没有跟你说好什么,刚刚都是你在说,我在听而已。而且,关于黎箫的事,我想,他会乐于自己告诉我,对吗,黎箫?”最后几句话,他对着黎箫说,口气不自觉放地软了些。
  黎箫不知道他们对话的意思,他心心念念的,只是黎珂一个人。“江先生,我,我很抱歉,有个,有个不情之请。”黎箫吸了一口气,坦然地对上了江临风锐利的眼睛,说:“我听说江先生今晚挑了我弟弟做陪,我恳请您,取消这个约定,今晚以后,能放黎珂,也就Eric自由。”
  “理由呢?”江临风略带戏谑地看着对面人儿强忍害怕的小脸和因为紧张和慎重而微微发抖的身子,“我是个生意人,Eric是我这家店出了名的红牌,少了他,我们店会损失很多利润,况且,”他故意冷冰冰地看着黎箫,说:“我从不带人出场,今天好不容易挑了Eric,你要我改变主意,我面子上的损失,可怎么算呢?”
  黎箫为难地看着他,徐霆宇见不得他又委屈,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急急地插嘴道:“黎箫,你别听我表哥的,Eric不欠这里的钱,就算违约,我帮你付违约金就好了,别怕他……”
  江临风冰冷的视线扫回徐霆宇,慢慢地说:“霆宇,这是我和黎先生之间的事情,你在旁边好好看着就行。”
  徐霆宇说:“怎么不关我的事,他,他,是我刚刚认识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是常有的事。”
  “朋友?”江临风,好笑地对徐霆宇说:“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仗义了?霆宇,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未婚妻吧,不如,我提醒一下阿姨姨父,帮你尽快把婚事办了如何?”
  徐霆宇气急败坏,骂道:“他妈的江临风,你什么意思,早知道你这样,我绕开你把他们哥俩带走,你又能怎么样?”
  “你带不走。”江临风淡淡地摇头,说:“从你进这个房间见到黎箫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跟他商量的事了。”他转过头,看着黎箫,说:“黎箫,你要让你弟弟知道你来这里吗?”
  “不,不要。”黎箫脱口而出。
  “那么,你现在已经有一个现在把柄握在我手里了,你还没开始谈判,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你没有立场说服我,也没有好处来诱使我,所以,我也没有必要来答应你。”
  黎箫脸色苍白,他二十二年的生涯中,出来没有遇到过象江临风这样的厉害角色,难道连帮黎珂脱离这里都不能做到吗?果然还是没用的人啊,他惨淡地笑了笑,却晶莹脆弱如阳光下的冰棱般光彩夺目。江临风不由微眯了下眼睛,没来由地被这个男孩的笑容扯痛了内心一根细微的纤绳。算了,不要把他逼得太甚,进入主题吧。他咳嗽了一声,正想将条件抛出来,却听见黎箫轻微的声音传到耳里:“如果,用我来代替黎珂呢?”
  “什么?”他一时没听清。
  “让我来代替他,今晚,你放了他,让他休息,他太累了,一个人抗了这么多年,太不容易了。”黎箫的声音虽然低,可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到屋里人的耳朵里。
  “黎箫,你胡说什么,你知道Eric做什么的吗?你知道两个男人怎么做吗?你不要以为这个很简单,我告诉你,受苦遭罪多了去了,你……”
  “徐霆宇,你闭嘴。”江临风声音不大,却极有威严。他再次仔细地打量黎箫,发现这个看似美丽柔弱的男孩,其实自有属于自己的坚韧和勇敢,这下自己要坐实逼良为娼的恶霸形象了,他心想,嘴上却说:“你看起来毫无经验,身体又差,我为什么要……”
  “因为我是他的哥哥,就像徐先生所说的,我没有任何性经验,连与异性拉手的经验都没有。在今晚之前,我,也不知道原来男孩真的可以这样卖身,原来我疼爱到骨头里的弟弟,一直就是靠这个来……?”黎箫骤然打住,抬头朝江临风楚楚可怜地笑着,继续说:“不管怎样,我是一张白纸,相比之下,显然要比 Eric更能满足你男性的征服欲和虚荣心,而且,我不要钱,不是买卖关系,不是你从自己场子里带出去的少爷,我是心甘情愿跟你上床,这在性心理上会带给你更大的获胜意识和满足感;而且你放心,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撑着跟你上一回床的余力还是有的,所以,你选我,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坏处却一点也没有,也很符合你这种大人物一贯的处世原则不是吗?”
  江临风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精雕细琢的玉人儿竟然能头头是道地说出这番话来,而且句句语含讥讽,轻易将自己骂了一通。有意思,他的嘴角再度上扬,也罢,反正已经给这个男孩留下黄世仁的印象,那就不介意继续扮演下去。他点点头,对徐霆宇说:“你听到了?他自己选择代替Eric跟我,我可没有逼他。”
  徐霆宇愤愤地看着他,说:“江临风,你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江临风低低笑着,说:“表弟,有些事情,先来后到可不管用,得了,就算哥哥我欠你一个人情,别为个外人伤了咱们兄弟的和气,去找杰森,你今晚只管尽情在天使之约玩,要人要东西都算我的,去玩玩吧。”
  “稀罕!”徐霆宇瞪了他一眼,再看看黎箫,心里万分不舍,却明白江临风说得对,黎箫再好看,也犯不上为了他这么个陌生人得罪江临风,今后他要仰仗表哥的地方还太多。只是就这么转身走了,实在有些不甘不愿,忍不住说:“黎箫是我的朋友,可不比你以前那些个小情儿,你……”
  “去吧。”江临风不悦地打断了他,说:“告诉杰森,就说是我说的,今晚黎箫的事,相关的人都不许跟Eric透露半个字,让他现在立即回去休假。”
  徐霆宇哼了一声,再恋恋地看了黎箫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哐当一声,大力摔上了门。
  江临风回头,问:“你呢,准备好了吗?”
  黎箫垂头不答,长长的睫毛象两只了无生趣的蝴蝶一样覆着,弧线精致的下颌几乎要顶到自己的胸膛。他看起来说不出的孤单和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灰烬一寸寸萎顿下去一样。江临风一阵心软,没事干嘛充当这种惹人怨怒的恶霸角色,他走了过去,将黎箫揽进了怀里,怀里的人就势软软地靠着他,毫不挣扎,任他用力将之贴近自己的胸膛,温顺得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这个拥抱就像一根导火线,一接触到就令江临风无法抑制地心动起来,他叹息了一声,将怀里的人儿绵软的身子紧紧圈在自己的臂弯中,心里模模糊糊的,竟然想起自己初次拥抱情人时的甜蜜和慌乱。再低头看到黎箫雪白的瓜子脸上,形状美好的淡色双唇微微张着,他再也按捺不住,捧住黎箫的脸,沿着额头一路吻了下来,经过眉毛、鼻梁、稍一迟疑,便迫不及待将自己的嘴唇覆盖到他柔软而多汁的双唇上。
  黎箫的反应很生涩,在接吻的瞬间全身骤然一僵,有些本能地想要推开他,随即便放松了下来,顺从地张开双唇,任他的唇舌驰骋进来。江临风喜出望外,本来顾及他是初吻,要温柔一些,这下再不迟疑,攻城略池一般扫荡进去,卷住他软软小小的舌头,缠绵不休。仿佛有一团火,从两人接触的唇边蔓延开来,江临风渐渐激动了起来,他本不打算真要了这个男孩,现在却着魔一样渴望着解开他的衣服,触摸他,进入他。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只感到怀里的人儿都被吻到快站不住了,江临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唇。黎箫的额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气。江临风抱着他,低头在他耳边说:“这下真的被你勾起火来了,走吧。”
  黎箫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没有说话。江临风只当他害羞默许,心里高兴了起来,伸手将他一把打横抱起,黎箫吓了一跳,抓紧了他说:“别,别这样。”
  “别怕,这里,还没人敢看我江临风的人。”
  黎箫叹了口气,认命一样松了手,攀住江临风的肩膀,鸵鸟一样将脸藏进了他的胸膛。江临风只觉怀里人呼吸出来的热气一下一下都喷到自己胸上,如羽毛一样搔得自己心痒难当。他低笑了几声,今晚实在收获颇丰,比谈成了什么大买卖都令自己身心舒畅。他用抱着黎箫的手开了门,也不与其他人打招呼,更加不理会周围人或惊诧或畏缩的眼光,大踏步走了出去。一直守着的两个保镖忙不迭跟上来,恭敬地替他推开天使之约的大门。四月雨夜的冷风迎面袭来,黎箫打了一下寒战。江临风安抚地收紧了臂膀,低头贴着他的耳廓说:“冷么?马上就到车里。”
  黎箫没有说话,连脸都没有抬起来。江临风吻了吻他白玉般的耳廓,站了站,不一会,司机已经将黑色宾士稳稳停在天使之约的大门外。保镖打开了车门,江临风小心翼翼将黎箫放入车中,侧身坐了进去,仍将他搂进怀里,吩咐:“暖气开足点,去丽晶。”他低头看看黎箫雪白的脸,改口说:“不,回天水山庄。”
  车子发动,向前行驶。江临风再度抬起了黎箫精致的下巴,含笑地打量他的脸,赞叹着喃喃细语:“真是,长成这样,让人怎么忍得住?”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将唇覆盖在黎箫柔软的唇上。黎箫无力地挣扎着,好容易将唇躲开,却被他顺势一路沿着细嫩白皙的脖子吻了下去,黎箫忍不住开口:“别,江先生,请不要在这里……”
  江临风将头靠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含住他小巧圆润的耳垂,笑着说:“是谁说要心甘情愿代替Eric的?你说话不算数?”
  黎箫停止了挣扎扭动,半响,幽幽地说:“我错了,您继续吧。”
  他一脸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不一会,竟然有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江临风有些下不去手了,他从没见过有谁能哭得如此动人,尽管悄无声息,却将某种绝望的痛苦准确地传达了出来。他用唇接住了黎箫的泪水,浑身的火热开始有所冷却,总不能真强了一个正在无声恸哭的男孩吧?况且,以他的权势和财力,走到哪都有知情识趣,自动往他身上贴靠的美人,根本就不屑做这样逼迫人的事。江临风叹了口气,再度将他拥入怀中,慢慢地,象抚慰一个孩子一样轻拍着他的背。
  “恨我?”
  黎箫闷闷地摇头,半响,哑声说:“我弟弟,接客的时候,也要做这些?”
  江临风迅速将他从怀里捞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一字一句地问:“你当自己是在接客?”
  黎箫睁大眼睛:“难道江先生今晚,不是去嫖妓?”
  江临风抓住他肩膀的手骤然加紧,令他疼得皱眉,他明明已有怯意,却仍努力地克服自己的恐惧,与他对视。两人剑拔弩张地互看了半天,江临风忽然淡淡一笑,松开了他的肩膀,近似温柔地抚摩着他的脸颊,说:“我想要你,不止今晚。黎箫,做我的人。”
  黎箫脸色更白了,转头避开了他的抚摩,说:“挟恩图报,得寸进尺,江先生,你果然是个本色的商人。”
  “你不愿意?”江临风板正他的头说:“你拒绝我?”
  黎箫说:“不然你能怎么样我呢?囚禁我,侮辱我,杀了我,还是拿我弟弟做要挟?拿我认识的,在乎的什么人来逼我就范?没用的,江先生。所求不得是这个世界的常理,求有所得才是奇迹。你只有今晚,要不要,随你。”
  江临风看着他一双美眸又蒙上氤氲的雾气,却强撑着不肯落泪,样子有说不出的可爱可怜。江临风脸上露出一丝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柔笑意:“你放心,我怎么舍得。”他说着,捧住黎箫的脸,轻轻的,一点一点吻他的眉、眼睛、鼻子、脸颊,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箫箫,商人的本色不在于威逼,而在于利诱。这世界上总有令你心甘情愿的东西,我会找到的。”
  黎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一个旋转平压在宾士车后座上。接着,一场铺天盖地的吻就这么落下来,从嘴唇与嘴唇之间的摩擦,舌头与舌头之间的纠缠,到沿着敏感的耳线一路向下。即使他不断告诫自己内心,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为珂珂所作的必要的牺牲,但在江临风掀开他的衣服,含住他胸前的两颗茱萸,以唇摩擦,以舌挑拨的时候,他仍然感到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的强烈而陌生的酥麻与眩晕。黎箫到这一刻才真的切切实实地害怕起来,在他以往的简单生活中,只知道性是一种知识,却不知道热唇的引诱、肢体的摩擦,可以在人的身体之内掀起如此的轩然大波。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在江临风用力吮吸的一瞬间,头不禁往上扬,嘴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声,听起来竟无比淫靡。江临风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越发使劲挑逗他的胸前敏感,黎箫闭上眼,咬着嘴唇,抗拒着一波一波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热潮。正全身麻痹之际,忽觉江临风四处点火的手解开他的牛仔裤,伸进去,轻而易举覆盖住那难以启齿的地方,熟练而富有技巧地上下揉搓
  “不。”黎箫大骇,拼命挣扎后退,那些坚持和信念在一瞬间被一种深深的耻辱感打倒。“不要,江先生,啊……”他的话没有说完,余下的都被江临风的嘴唇堵住。这个吻比起之前的更具侵略性,狂风肆虐一般卷进他的口腔,不放过任何一处绵软滑腻之处,强势地吸吮着他口中的津液与胸腔中的空气,带着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黎箫想要抗拒,却在他的唇舌和手指连番攻击下没了力气。不一会,仿佛被强烈电流刺过一般,他一阵颤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清楚地知道从下体喷射出令他羞愧难当的液体。高潮之后,黎箫喘不过气,瘫软在江临风身下,嘴唇哆嗦得厉害,无力地瞪着带着戏谑微笑的可恶男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衣裳半褪,如雪如玉一般的身子半遮半现,原先苍白的脸色因高潮方退而覆上一层绯红,加上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含泪的明眸,赢弱而动人的姿态,竟然为这张清丽不可方物的脸孔添加了令人难以抗拒的情色媚态。江临风擦了擦手,见到他这副样子,不自觉抽了口气,大脑内仿佛轰鸣一声,下腹迅速升腾起一股热潮,前所未有的欲望在四肢流淌,几乎要将三十几年来历练的从容与冷静抛诸脑后,一心只想扑上去压倒他,狠狠地蹂躏他。
  这时车子停了下来,司机的声音恭敬而尴尬地提醒:“江先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看的人很少,别让我自说自话吧

第 5 章
  五

  黎箫骤然间回过神来,车上除了江临风,一直有第三个人在。他惊呼出声,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将衣服穿好,却因为手指颤抖得厉害,扣了半天,怎么也扣不上牛仔裤的铜扣。江临风笑着伸过手去,却被一下推开。他知道黎箫是真的生气了,不禁也有些懊恼自己孟浪。“他不敢看的。”江临风将黎箫揽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呆会又要脱,岂不麻烦。”
  黎箫连耳根都发红了,咬着唇,闷声不语。江临风呵呵低笑,心里爱极了他这种羞涩而又妩媚的样子。司机下了车,为他打开车门,江临风若无其事地下了车,伸手给黎箫:“过来,我们到了。”
  黎箫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还没迈出车门,就被江临风的大手从腋下穿过,一把抱了出来。天旋地转之间,他又一次被江临风打横抱在怀里,不由又羞又怒:“放我下来,我不是你的玩意儿。”
  “当然不是。”江临风吻着他的头发,说:“别动,你想让整个别墅的人都出来参观吗?”
  黎箫不敢挣扎了,如他所说,他只想不为人知地,赶快完成与江临风的交易。即使理智上再说服自己坦然接受,可深入内心的羞耻感和道德观仍然令他对自己此时的行为极为不齿。他攀住江临风的脖子,自欺欺人地将脸埋进江临风的肩窝里,由着他将自己抱进别墅。
  江临风满意地微笑着,抱着这个小东西大踏步地进了自己的房子,他取名为“天水山庄”的别墅。大厅内灯火通明,管家一身笔挺的正装站在门口迎接他,正想上前帮他脱下外衣,却见到他怀里抱着人,微露诧异,随即了然一笑,退后一步,躬身道:“先生今天回来倒早,要准备宵夜吗?”
  “饿吗?要吃点什么?”江临风温柔地问怀里的人。
  黎箫摇摇头,仍然不敢将脸抬起了,抱住他脖子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不安和紧张。江临风爱怜又好笑地看着他鸵鸟一般的行径,转身对管家吩咐:“David,我要咖啡,给这位,来杯热可可,送到我房间来。”
  “我,我想喝茶。”黎箫忽然软儒地开了口。
  “嗯?大晚上喝什么茶,不行。”
  “我想喝茶。越浓越好。”黎箫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江临风。
  江临风立即感到心底柔软的部分被他清澈见底的眼睛所触动,不由得柔声说:“好吧,不过要吃点其他东西。想吃什么?”
  黎箫想了想,说:“香蕉、花生、橘子。”
  江临风哑然失笑,“你这饮食习惯真是要不得,又喝茶又吃这些,不怕闹肚子?”
  黎箫偏了头说:“不给就算了。”
  管家David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方面是为那男孩不同凡响的容貌,另一方面,更令他惊奇的是江临风这种从未见过的,近似于宠溺和讨好的口吻。好容易回了神,训练有素地插嘴:“先生,今天厨房有烤香蕉派和花生酥做茶点,橘子没有,柠檬蛋糕倒有。”
  “好吧,就给他泡杯普洱,把你刚刚说的,每样都端一点上来。”
  “是。先生。”David点头,又欠身走开。
  江临风快步抱着他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将他放置在当中诺大的一张线条冷硬,却极为松软的大床上,压了上去,拉低他的领口,开始吮吸他稚嫩的皮肤。黎箫推开他,红着脸说:“我,我想先洗澡。”
  江临风顺势抓住他的手,细细地亲吻着他的手指,说:“一起洗。”
  “我,我不习惯。”黎箫侧过脸,“我一个人洗,好不好?”
  江临风叹了口气,心知今晚答应跟自己回来已是黎箫的极限,不忍再在这些小事上难为他。于是爬了起来,拉起黎箫说:“来,我带你去浴室。”
  这间浴室秉承了整个房间专修后现代的工业感和简约风格,却在细节处显露出奢华之感。纯黑的大理石浴缸大到可以容纳四五个人,江临风替黎箫放了水,拿出全新的浴衣放在隔物架上,笑着亲亲他的头发,转身走出,并替他带上了门。
  黎箫第一个反应是拧上了锁,这才在水汽氤氲中静了下来。他一扫刚刚腼腆羞涩的神情,面无表情地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服,对着诺大一面镜子墙打量自己赤裸的身体。他从没有仔细看过自己,此时见了,实在想像不出,镜子里这具苍白而瘦削的平板男性躯体,为何能引起外面那个如此强势,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那样的欲望。他摸着自己的胸膛,只见雪白的胸膛上,已经覆盖点点暗红的吻痕,煞是明显,两点茱萸更是在江临风刚刚的揉捏之下,显得格外鲜红俏丽,散发着淫靡的光泽。一阵屈辱感迎面袭来,黎箫捂住嘴,冲到马桶边,借水声掩饰疯狂地干呕,似要把刚刚所受到的委屈、恶心、肮脏和自我厌恶一口气呕干净。呕完后,他按下冲水开关,闭上眼,两行泪水瞬间滑落了下来。
  他安静地流了一会泪,站起身,木偶一样踏进浴池,任温水掩埋住自己的身体。他想起黎珂,那个一向骄傲自负的弟弟,要被逼到怎样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下决心强压住心里的恶心与厌恶,让陌生的男人抚摸自己,占有自己?又要受多大的痛苦才能每天若无其事地在自己面前,扮演一派无事,事业繁忙的精英角色?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头埋入温水中,在水下无声地痛哭着,大错已经铸成,无论自己怎样做,也弥补不了黎珂所受伤害的万一啊。
  一瞬间,他只想这样溺死在浴缸里算了。求死的意志如此强烈,几乎要令他不顾一切去执行。他放松了四肢,任由胸腔内的空气被一点点剥离,没有恐惧,反倒有一种久违的安宁和感动,就这样放手吧,对珂珂也好,对自己也好,都是一种更为圆满的结局。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却感觉到似乎前方有所光亮,昭示着一种幸福和温暖的开始。他有些想笑,想奋力游过去,靠近那个光亮的所在。就在此时,只能“哗啦”一声水响,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一下从浴池中捞起来,一个男人用力地摩挲他的脸颊,拍着他,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黎箫,你怎么啦,黎箫。”
  黎箫勉强睁开了眼睛,见到江临风慌张的脸,焦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想不到这个从来都是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男人,竟然也有惊慌的时刻。只不过,这种表情与他线条坚硬的五官实在不相称,看起来有些滑稽。黎箫抵在他胸口,大口喘气之后,轻声说:“江先生,对不起,我刚刚睡着了。”
  江临风松了口气,不悦地问:“你很累?”
  “现在好多了。”黎箫红了脸,低声说:“你,那个,能不能先出去,我,我起来穿衣服。”
  江临风微微一笑,虽然现在忍着不动他很难受,但这是黎箫的第一次,他希望在床第之间,用最温馨的方式令他欲罢不能。江临风一把将他从水中捞起,随手扯过大的浴室毛巾擦了擦,展开浴袍,将他包了起来,仍旧横抱在怀里,亲亲他的耳廓说:“来,出来吃东西。”
  卧室里多了精致的餐车,上面有热情腾腾的茶和点心。江临风放他坐在垫了舒适靠垫的圈椅内,拿过毛巾替他擦了擦湿发,柔声说:“你先吃,我去洗澡。多吃点没关系,呆会会很消耗体力。”
  这样的江临风初见时咄咄逼人,充满算计的那个富有权势的男人相去甚远。黎箫不禁有些迟疑,即使他毫无经验,可也知道江临风对他太温柔,完全不是对性交易对象应该有的态度。他第一次专注地注视江临风的脸,几经犹豫,终于说:“对不起。”
  “嗯?”江临风笑看着他,心里暗忖黎箫果然是个淳朴孩子,人家对他稍微好一点,他便开始软化了。
  “我,”黎箫一迟疑,冲口而出的话转为:“刚刚,不,不应该睡着。”
  江临风闻言,却显然大为高兴,他笑了起来,随后抬起黎箫的下巴,认真地说:“没关系,因为以后,每次我都会看着你。”
  黎箫大窘,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的唇一下子吻住。江临风极尽温柔之能事,似品尝佳酿一样仔细舔过他的唇线,探进他的口腔,与他的舌头一起缠绵嬉戏。黎箫被吻到大脑空白,四肢发软,一吻即毕,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了。江临风抚着黎箫的脸颊,哑声说:“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江临风全身已经热得难受,分身开始变硬,他匆匆走进浴室,打开莲蓬洗了一个冷水澡,又站了好一会,调整了呼吸才披上浴袍走出来。本想还得好好跟他温存一番才进入正题,哪知道一出来却看见灯下美得不像真人的黎箫,宽大的黑色浴袍下称着他的皮肤愈发剔透晶莹,微微敞开的衣襟下是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胸膛,浴袍下方露出玲珑细致的小腿。他胸口一热,却发现这个小东西毫无自觉,手里拿着香蕉派一口一口吃着,不时用灵活的舌头极具诱惑地舔舔自己的嘴唇。这要是还忍得住就是一道行高深的伪君子了,江临风快步上前,在黎箫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狠狠吻住红唇,疯狂分享他嘴里的食物和甜美的津液。黎箫“呜呜”地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径直放倒在床上,随即压了上去。
  “别……我,我的茶,还有,啊……”黎箫被他一下拉开本就松垮垮的睡袍,白玉无瑕的身子很快裸露出来。
  “箫箫,呆会再喝,乖。”江临风胡乱哄着他,着迷地沉溺在他一身犹如上等丝绸的皮肤上。他自忖也曾拥有过不少美人,却从没那一具躯体在乍现的一刻便让他如此心醉神迷。他一面忙着亲吻爱抚,一面也顾及到黎箫的感受,刻意撩拨他的敏感之处。很快被听到黎箫气喘吁吁的呼吸声,他又不满足,坏心地在被自己吻到俏丽挺立的小小乳头上咬了一口,如愿以偿听到黎箫发出绵软缠绵的呻吟声。江临风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死在这具绝美的身体上了,唇手所触及,莫不娇嫩细腻,令人爱不释手,而且很容易留下星星点点的吻痕,一想到自己是第一个打开这具身体的男人,他不由得愈加心神激荡。身下的黎箫眼神湿润而迷离,轻轻地喘息着,软如春水的躯体上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无比的诱惑和迷人。江临风挤进他的两腿之间,有些迷狂地用手覆盖住那里精巧可爱的性器。
  “不要,那里不要……”黎箫无力地恳求着,绵软的声调听起来更添魅惑。“别怕,我要你快乐,交给我,别怕。”江临风在他耳边低诉,慢慢地搓揉那个柔软的器官,感觉在自己的掌心变硬,然后开始上下套弄。他着迷地看着黎箫渐渐陷入情欲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泪滴从长长的睫毛下涌出,一点一点的发出细碎而性感的呻吟。江临风嘴角边的笑纹更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听着黎箫一声重似一声的喘息,他线条优雅的脖子无力地向后仰起,身体犹如电击一般颤栗起来,随着“啊—— ”的一声尖叫,他身体一顿,在江临风手中射了出来。
  江临风笑意更甚,满意地看着黎箫赤裸着身子,瘫软在自己身下,柔顺中夹杂着致命的性感。他脱下自己的浴袍,露出健壮傲人的身材,再次覆在黎箫精致美丽的裸身上。今晚两次的高潮已经让黎箫眼神涣散,恍恍惚惚地看着他,无意识地和他肢体厮磨着,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江临风一边吻着他,一边腾出手来打开床边抽屉,摸出润滑剂来。他再度含住黎箫的胸前硬果,两手托起他的臀部,摸索向中间的幽穴,沾了润滑剂的手深深刺入一指。
  随着他的刺入,黎箫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江临风边亲吻他的身子,边安抚他:“别怕,不痛的,我会小心,不会痛的。”
  他轻轻地按摩小穴四周,感觉到有所松软,又加进一指,黎箫抖得更厉害了,江临风只得用另一只手环抱住他,不再轻举妄动,摸着他的背哄着:“乖,没事的,放松,放松下来,交给我就好,别怕。”
  但他的话没有起任何作用,怀里的黎箫仍然颤抖得厉害,而且抱在怀里,居然感觉到他的体温开始变低,江临风觉得不对,忙撤出深埋进黎箫体内的手指,坐正身子抱起他,这才发现,黎箫刚刚绯红的脸色竟然褪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派颓败的灰白。他的嘴角甚至有些白沫冒出,四肢持续颤抖着,整个人不知何时,已经陷入昏迷。
  江临风吓了一跳,赶紧拍着他的脸,掐他的人中,呼唤他的名字,五分钟过去后,黎箫四肢总算不抽搐,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根本无法叫醒。
  “妈的!”江临风急了,跳开床,打开衣橱随便扯了两件衣服穿上,拿起话筒拨了内线:
  “先生。”
  “David,我带来的客人生了急病,你赶快打电话请梁医生过来。”
  “好的先生。”
  他放下电话,摸了摸黎箫越来越冰凉的手,心里七上八下,从来没有过的恐慌盘踞上他的心头,他想了想,又拿起话筒:
  “先生?”
  “别叫梁医生了,我怕不是一般的问题,你现在赶紧给我备车,我送他上医院,对,上我们年年捐资的那间,打给电话给他们院长,我要到的时候就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在那里等着。”
  他放下电话,小心翼翼为黎箫套上扔在一旁的浴袍,将他一把打横抱起,冲出房门飞奔下楼。管家指挥得当,他常用的黑色宾士车早已等在大门口。司机打开车门,他抱着黎箫坐了进去,刚要吩咐开车,就看见管家也打开前座车门,坐了进去。
  “你来干嘛?”江临风口气不善。
  “先生,院长先生那边已经回复会让人等着了,我想,这位先生会很高兴由您陪在身边,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比较好。”
  江临风没有说话,深吸了口气,恢复以往冷峻的脸孔,吩咐了一声:“开车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吗?寂寞啊~~~

第 6 章
  黎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的傍晚。这一天,连续下了两三个礼拜的雨忽然停住了,难得太阳出来,地面上的水分被蒸发到空气里,到处都有一股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但尽管如此,阳光的出现总是比阴雨天气要让人心情开朗些,连黎珂连日来心力交瘁而备显疲倦的脸都透出几分柔和来。自从黎箫两天前从重症监护室内转回普通病房,实际上已经宣告了他度过危险期,但凝视着他沉沉睡去的精致脸庞,黎珂仍然觉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钟,又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把他赶出门外,让他等消息去。那种站在急救室外,站在ICU外等着别人通知他箫箫是死是活的日子,他是过怕了。短短四天,却像经历四十年一样漫长,他真的怀疑再多等一天,自己就要在那里老死过去,变成一堆枯骨。自己如此卑贱地生活着,无非是想换得天使般纤尘不染的箫箫能再多活一会,再多笑一天而已。这一次侥幸逃过死神之手,下一次呢?还有没有这么幸运?黎珂不敢往下想,谁知道摆在箫箫面前的,还有怎样的艰难困境。他自问,难道付出的还不够吗?究竟还要做到哪一步,才能把他留下来?黎珂叹了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缠住,令他快要艰于呼吸。
  门上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黎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天使之约的大老板江临风的御用管家David来巡查,好回去仔细报告给自己主子。自从黎箫那晚被江临风送进医院后,这个管家便不时出现,忙上忙下,包揽了一切相关事务。
  说起来,黎箫发病的原因,据David说是因为他自己溜出医院,误食了某些东西,晕倒在路上,刚好被路过的江临风救来医院。但这种说法显然破绽甚多,当事人江临风又根本不屑于向他做任何解释。黎珂想起当晚,自己赶到医院时,还被不知名人士拦在急救室十几米外,当时隔得虽然有点远,可他认得在急诊室外踱步的男人,正是那晚本来钦点自己做陪,后来又传话说有事离去的江临风。
  他只接触过江临风一次,却对他那种居上位者不怒而威的气势印象深刻。杰森经理那么八面玲珑的厉害人,被他锐利的眼神一扫,都不由得膝盖要软几分。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会将晕倒路旁的陌生人送往医院的好心人,更不像会动用关系让一帮优秀医生连夜加班抢救这个陌生人的善心企业家。黎珂一看到他与黎箫在一起,想到自己哥哥那张脸,再想到江临风风流不羁,情人无数的传言,立即白了脸,被一种从心底爬升起来的深深恐惧攥住。他保护黎箫不受陈允墨这样的人骚扰本已感到吃力,如果来的是江临风,那就根本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不是的,不是的,黎珂在心底暗暗祈祷,象江临风这种人,什么没见过,黎箫这种清粥小菜不一定能入他的眼,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后来的事却越来越朝他担心的方向发展,江临风不仅出钱出力,还一日一回地往医院里赶。他表现出与黎箫关系密切,医院方面当然就给予高度重视,从专家组到病房看护,一切都是最好的。几天下来,黎珂这个正牌的病人家属倒被闲置一旁,事事由江临风的御用管家David打点好,他只需要在用得着签名的表格上签字即可。黎箫进重症监护室的那几天,江临风天天过来,脸色阴沉地呆在治疗部外,身上的寒气足可以冰封周边三米。他看到同样守在外面的黎珂,就像看一个透明人那样,偶然间,黎珂甚至感到令他畏惧的怒气莫名袭来。黎珂本来就担心得不得了,再看到大老板这样,心里更加郁结。到了第四天,医生宣布将黎箫迁回普通病房,黎珂松了口气,脚下一软,几乎要从墙上直接滑坐到地面上。回头一看,对上了江临风同样如释重负的表情,黎珂有些尴尬,勉强朝大老板点头笑笑,赶紧别过脸去,不敢看他。过了不到一会,就看见David走过来:“黎先生,请过去一下,江先生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黎珂实在不愿,支支吾吾,却又不敢不去。江临风在“天使之约”是能轻易决定他们这些人死活的大人物,他呆在里面一年多,有些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他下定决心,如果江临风要对黎箫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就算豁出命去,他也要保护黎箫的周全。哪知道一见到江临风,对方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五分钟,盯到他头皮发麻,才淡淡地说:“你卸了装,倒还好看些,怎样,我该称呼你Eric,还是黎珂?”
  黎珂大惊,脱口而出:“江先生,您,您想干什么?您要告诉黎箫,想要他的命吗?”
  “你倒是很清楚你哥的脾气。”江临风冷冷一笑,说:“为了让他活久一点,天使之约的工作你不要再做了。我跟你原先大学那边打过招呼,你准备一下,下学期复学,把学位读下来。”
  这事太好,是他这几年简直不敢想像的好事。黎珂听完,反而不敢相信,想了想说:“江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哥这么病,需要的医药费着实不少,我必须要挣钱,对不起。”
  江临风打量着他,说:“你们哥俩倒真是一样的死心眼。谁说你不去挣钱了?你在读期间所有的假期、休息日,都要到我旗下一个网络公司服务,还必须签订一份合同,指明现在我给你哥垫付的所有医药费,都由你毕业后在我公司服务所得工资中每月扣除偿还。换句话说,你以后还是我的员工,我还是你的老板,明白了吗?”
  黎珂沉吟了一下,问:“条件是什么?”
  “没有。”
  “不可能。”黎珂微微涨红了脸,说:“是我哥吗?您想要做什么?这么处心积虑为他着想,给我恩惠让他开心,您的目的是什么?”
  江临风冷冷地看着他,问:“我不需要向你解释,我的提议你也可以拒绝,继续回天使之约当你的少爷,等你哥哪天撞见了,你再给他收尸去。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银子面子,两头都能顾到?”
  黎珂脸色煞白,半响说不出话来。
  江临风继续说:“坦白说,我不太想管你这档子事,但是,黎箫把你看得太重。我见不得他一直愧疚自责。黎珂,你都成了你哥的心魔了,现如今只有你活得好,他才会活得好,他活得好了,我才能跟他算算跟我之间未了的那些事。”说到黎珂,他语气放得有些温和,说:“这个小东西,连我都敢算计。”
  “江先生,您什么意思?”黎珂握紧拳头,挺起胸膛说:“无论您想怎样,我都不会任由你欺负我哥。”
  江临风有些赞许地看看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言不发,转身走开。留下黎珂满心狐疑地站在那,思绪纷乱,一阵风吹过感觉背心一凉,才发现刚刚不自觉地出了身冷汗。

  又过了两天,黎箫情况更趋稳定,医生宣布,随时都有醒来的可能。黎箫一没事,江临风就不来了,他的管家David却仍然每天报到。黎珂很疑惑,抽空回了趟“天使之约”,果然杰森将他的合约当面撕毁,递给他一个信封,里头装着相当于往常三个月的佣金。杰森客气地祝他离开俱乐部后一切顺利,一切都按照章程办事,只是总让他感觉怪怪的,杰森看他的眼神也不同以往。黎珂惴惴不安地回了医院,守在黎箫的床头,看着他美丽而祥和的面容,叹了口气,握住黎箫温凉细腻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才觉得心里的不安有所减轻。
  到了当天下午,黎珂就感觉黎箫的手有所回应了,片刻以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慢慢上扬,睁开了眼睛。黎珂从小见惯了哥哥的美貌,却从没一刻象现在这样觉得,能再见到他清澈若水晶的眼眸是如何激动人心的事。黎箫微微眯了眼,皱皱眉,看了黎珂一会,如常绽开了微笑,声音微弱地说:“珂珂,你在这?不用上班么?”
  黎珂眼眶一红,强忍着,板着脸说:“你还敢说,你睡了这么久,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上个屁班哪,天天守着你,老板都把我开除了。”
  黎箫笑容更深,轻轻说:“那真好,你就有时间来陪我了。”
  黎珂将脸埋进黎箫搁在床边手上,隔了一会,才说:“箫箫,别再吓我,我没你想像那么坚强,我受不住的。”
  黎箫勉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对不起。”
  黎珂还想说什么,却看到黎箫神色疲倦,又闭上眼,再度睡去。

  此后黎箫的情况渐渐好转,第二天就能靠在枕头上坐起来与黎珂聊几句了,只是还是很容易疲倦,黎珂屡次想问他和江临风到底怎么遇上的,但看着他倦怠的神色,便问不下去,先将这个问题搁在一旁。又过了几天,黎箫略有了精神,黎珂将他的活动病床往窗口移了移,让他晒晒四月难得一见的阳光。黎箫穿着浅蓝色的病服,歪在枕头上,含笑看着窗外几株玉兰树吐出新芽,满树俱是耀眼的新绿,似乎也感染到那些许生气,显得兴致很好。看见黎珂走进来便说:“我们换了医院?这里看起来比原先那个地方美多了。”
  “当然啦,这里是著名的私立医院,条件比公立医院好,绿化设施什么的当然也弄得象公园似的啦。”黎珂未了又嘀咕了一句:“价钱也比公立的高很多。”
  黎箫迟疑着说:“珂珂,这里看起来好贵的样子,我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转院?”
  黎珂心想你当我愿意啊,这债一个劲地往上升,都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去了。他没好气地说:“遇到一个土财主,钱多了烧的,非要给我们献爱心,我只好勉为其难,成全他的心愿。”
  黎箫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抓紧了身下的被褥,问:“怎么回事?”
  黎珂走到床边坐下,摸着他的头发,说:“箫箫,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你,因为,这件事有点奇怪,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偷溜出医院吗?”
  黎箫点点头,象生怕大人责怪的孩子一样,咬着下唇,偷偷看黎珂。黎珂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抱着他说:“算了,做都做了,但不能有下次知道吗,你不过是偷溜出去一次,我却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来,再多一次,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抗下来。不说这个了,你溜出去后,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黎箫惭愧地在他怀里埋起脸,半响才说:“对不起,我没吃过,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一时忘了……”
  “嗯,这个我以后会重点监视你的。问题是,你是不是遇到一个男人,嗯,很严厉的样子,好像像全世界活该欠他钱那样?”
  黎箫点头说:“是啊,不过他也没那么严厉,还请我吃东西。后来我就昏倒了。”
  黎珂骂了一句:“果然是个混蛋,我说怎么那么好心呢,原来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他安慰地摸摸黎箫的肩膀,说:“是那个人送你来的医院,也是他帮我们转的院、付的钱。可能,过两天他还会亲自来看你。不过,箫箫,听我的话,那个人不是好人,他,嗯,是我以前工作单位的老板,名声不大好,你离他远点,知道吗?”
  黎箫乖巧地应道:“噢,我知道了。但是,他帮我们出钱,我们不是拿人家的手短吗?”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黎珂呵呵笑道:“反正他有的是钱,我们就当劫富济贫好了。”他心底补充了一句,他妈的以后我不用还吗,根本不欠丫的。
  黎箫点点头,他倦了,软软靠在黎珂的怀里,昏昏欲睡。黎珂嘴角含笑,环抱着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象抚慰一个孩子一样。金粉一样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美丽的男孩偎依着英俊的男孩,整个画面看起来如此和谐及,刺眼。这就是江临风踏进病房来的第一感觉,他脸色严峻,身上的寒气连睡得迷迷糊糊的黎箫都感觉到了,他皱皱眉,将脸往黎珂怀里蹭蹭,继续睡去。江临风不动声色地看着黎珂,黎珂被他盯得心慌,不由自主地轻手轻脚放下黎箫,安顿他睡到枕头上,站起来,努力保持与他平视。
  江临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心想黎珂这个大麻烦,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看了他一会,低声说:“跟我出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黎珂只得跟上走出病房。江临风一直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才停下来,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说:“你,明天开始去公司报到。”
  黎珂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我有两年没摸过计算机编程了,这样冒然过去,你就不怕我给你公司造成损失?”
  江临风说:“就凭你,还没那个道行。早点入手比较好,这个行业更新度和淘汰率都是惊人的。再说,你不是很聪明吗?”
  黎珂笑笑,说:“江先生,恕我直言,我怎么觉得,您象是要把我从我哥身边踢开?”
  江临风冷冷地打量他,并不接话。
  黎珂笑得更欢了,说:“对不起,江先生,现在我哥情况还不太稳定,身边需要至亲的人照顾着,所以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他刻意加重了“至亲的人”这四个字,有些豁出去挑衅的味道。江临风冷笑了一下,说:“你果然是他至亲的亲人啊。”
  黎珂说:“您什么意思,有话不妨明白说。”
  江临风道:“本来我不想说这些,但既然你要求,那么我就不客气了。黎珂,你以为你卖身为哥哥筹医药费是多伟大一件事吗?在我看来,这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无能之辈出卖最后一点身体资本。你要是有能耐,别说做血液透析那点钱,就是你杀个把人,抢了别人的肾脏给你哥换,我都只觉得你够狠,无可厚非。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活成这样也就算了,还以生病为借口把黎箫圈在你触手可及的小圈子里,让他每天活在对你那些所谓牺牲的愧疚和自责当中,然后将这个变成枷锁,紧紧把你哥跟你铐牢在一块。黎珂,你扪心自问,你唱的这一出,是不是也太矫情了?”
  这一席话太尖刻,将黎珂刺得鲜血淋漓,他气得脸色变白,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反驳说:“你胡说,我……?心甘情愿,我只是求箫箫开心的活着,他开心活着就好……”
  “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他一天顶着欠你的愧疚,他一天都没法安宁吗?”江临风严厉地质问。察觉到自己声音变大,他瞬间缓和了下来,冷冽地递给黎珂一张名片,说:“这是公司地址,过去直接说是我吩咐去的就行。别找麻烦,你惹不起我。”
  他见黎珂没反应,不耐了起来,将名片直接塞入黎珂的上衣口袋,转身走开。剩下黎珂一个人,握紧双拳,呆呆的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喜欢自说自话。
这个故事中,其实我比较喜欢的人物是黎珂。这是一个可以说按照本人关于美少年恶趣味而创造出来的人。首先肯定是因为他长得好,但又不是顶级的好,这样比较真实;第二是这个人其实很坚强,身居社会底层,但有能力和耐心来改变自己的生活状况;第三是很重感情,血性男子,为了爱的人可以做出常人难做的牺牲;第四是聪明,有脑子,能从挫折中吸取经验。这样,一个心理素质健全,行为能力又够好的美少年,真是令某水不能不yy啊,希望以后能写一部关于黎珂的书,呵呵。

第 7 章
  七

  黎箫睡醒的时候天色已晚,房间里挺暗的,朦朦胧胧看见一个人坐在门口,借着走廊上的灯光正在看手里一份东西。他以为是黎珂,便动了动,爬了起来坐着,温软地说:“珂珂,你看什么呀,怎么不开灯?”
  那人闻言站了起来,身材高大如山,根本就不是黎珂的纤长身段。黎箫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那人朝他走来,脸上线条冷硬的轮廓渐渐分明,惯于发号施令所练就的压迫感铺面而来,黎箫揉揉眼,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在他认识不多的人中,除了江临风,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气势。
  江临风看着他酣睡刚醒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拨了拨他额头上的发丝,说:“我的睡美人,你可算醒了。”
  黎箫定定地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中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半响,淡淡一笑,声音低哑,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江先生,你来了,我等了你好几天。”
  江临风有些诧异,他原本料过黎箫再次见到他的几种反应,有惊慌失措、有畏惧、甚至有他最不愿见到的厌恶或憎恨,也暗暗筹划好了各种对应方式,务必要威逼利诱,让他乖乖答应呆在自己身边。唯独没有料到他能如此平静,仿佛真的等了许久,居然还笑得宛如暗夜绽放的一朵白莲。真是一个总能给人新奇感的小东西,他笑得更深了,伸手把黎珂后面的枕头竖起,揽着他靠在自己怀里。真好,他还活着,抱着他软软的身子,那种犹如拥抱初恋情人的悸动和温馨感再度袭来,江临风叹息了一声,一寸寸抚摸他的身子,说:“真的等我?想见我?”
  “嗯。”黎箫点点头,江临风心里一阵高兴,收紧了双臂,真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血肉当中。黎箫被他抱得很不自然,忍不住在他怀里扭了扭。“那个,你能不能先放开我,那个,这样不太好说话。”
  江临风松开他,放他歪在枕头上,却仍霸道地握着他的手,黎箫抽了几次没抽回手,只得让他握着。江临风低头,看进黎箫的眼睛说:“等我做什么?想说什么话?”
  黎箫坦然地直视他,正色说:“我要跟你道歉。”
  江临风笑了,倒要听听他怎么说,说:“你那里做错了?”
  “我不该骗你。”
  “也就是说,你确实是知道自己是高血钾,还故意提出要吃要喝那些含钾高的东西?”
  黎箫点头,有些愧疚地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为什么,为了怕跟我上床吗?”
  黎箫沉吟了一会,又点点头。
  “我还不知道,原来有人为了怕一场性交易,不惜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江临风的口气变得有些严厉了,他抬起黎箫的下巴,说:“箫箫,你还要撒谎?这么拙劣的谎话,也只有你才以为能骗得了我。”
  黎箫摇着头,眼珠子乱转,慌乱地躲闪着他的视线,象迫不及待要躲进自己壳里的小动物一样。江临风又好气又好笑,板正他的头,说:“箫箫,看着我的眼睛,不许回避。”
  黎箫可怜兮兮地抬起眼睛,晶亮剔透的眸子上蒙上一层水雾,碰一碰就要掉眼泪下来。江临风知道自己看不得他这种又委屈又可怜的模样,但因为事情严重,不得不狠心说:“哭也没用,你其实是想死对吧,跟我上床,只不过是你帮你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所以你要吃那些东西来激发肾功能衰变,男人在做爱过程中不容易注意其他事,你是想连自己被救的后路都斩断吧?”江临风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沉声说:“难道说,你在浴室睡着那一回,其实是想自溺?”
  黎箫不说话了,他默认的态度让江临风真的生气起来,想到这个小傻瓜竟然罔顾自己心意,一心寻死好让弟弟解脱,他便恼火得不得了。江临风猛的一下抓住黎箫的胳膊,用力之大,令黎箫吃痛,徘徊在眼眶里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我跟你有仇吗?你要死在我面前,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处理个把尸体不在话下,所以死在我那里也无所谓啊?他妈的,你这个小脑瓜到底想些什么啊?不就是弟弟瞒着你做了男妓,有必要把自己这么往死路上逼吗?”
  黎箫泪流满面,多日来盘旋心底的苦痛一触即发,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拼命挣脱江临风双臂的桎梏,挣脱不开,就使劲捶打他的胸膛,一边打,一边哭喊道:“ 放开我,呜呜,混蛋,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呜呜,象你这种,不把别人当人,只会用钱买,只会强取豪夺,自私自利的暴发户,怎么懂得我心里痛得恨不得杀死自己一千次!黎珂在你眼里是个不值钱的男妓,可在我眼里,却是从小到大照顾我爱护我的弟弟,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是我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唯一的原因。我不但不能为他做什么,反倒让他为我,为我受这么多的折磨和侮辱,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啊,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用他的钱来治病,怎么还能忍心看他毁掉自己……”
  他打到后来已是脱力,又不愿与江临风过于接近,只是双手掩面,缩成一团,哭到四肢发颤,声嘶力竭。江临风一阵怜惜,伸手将他整个人拥在怀中,吻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抚慰着他,在他耳边翻来覆去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乖。”
  过了半天,黎箫的哭声总算渐渐平息,只因为哭得太厉害,止不住一下一下地抽搐。江临风想抬起他的脸,试了几次,却被他死死藏在双臂之下,江临风无法,只得由着他蜷缩得象虾米一样。今夜引黎箫痛哭了一场,估计他的心结已经可以松动,他趁热打铁,温暖的大手贴在黎箫的背上,轻轻地抚慰着,说:“箫箫,我不是怪你,但你想问题太天真了。如果那天晚上你死在我床上,我确实会如你料想那样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可能还会给你弟弟一笔钱,让他不要伸张。但是,你显然低估了黎珂对你的感情,他为了你,连前程自尊都可以不要,如果听说你死在我床上,不管死因是什么,他一定会单方面认为我强迫你,因而恨我入骨。一个象黎珂那样的少年,如果恨谁,跟人拼命是很正常的事。而我最讨厌别人以命相搏,那么就一定会用点手段,让他没命。如果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恐怕就离你的本意相差甚远,对不对?”
  江临风感觉怀里的黎箫全身一僵,显然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可能会是怎么可怕一个收场。江临风心想,这孩子果然还是心思单纯,吓一吓还是很有作用的。他再接再厉地说:“箫箫,这还不是你最错的一点,整件事情,你并没有把我考虑在内。不错,在那天晚上,我们几乎还是陌生人,你不需要考虑一个陌生人的心情和感受。但是,我对你,难道只是对一个陌生人吗?你以为平白无故,随便一个漂亮男孩对我说要替他弟弟陪我一晚,我都会答应吗?我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让你们兄弟情深的老套故事打动的人吧?更何况,解决性欲的地方很多,我又何必带一个一夜情的对象回家去?又何必一再顾及着你的感受,没有立即强要了你?”
  他叹了口气,紧紧地把鸵鸟状的黎箫抱进怀中,用宽广的胸膛容纳住他瘦削的身子。“箫箫,撇开这些,即使我只是一个想要和你上床的陌生人,你也不能以死在我面前来惩罚我吧?你想过你这样耍我,我也会很生气,很担心吗?”
  黎箫还是默不作声,但江临风感觉到他悄悄地靠近了自己的胸膛。江临风脸上浮现了笑容,知道这个别扭孩子已经在这里连番攻势下,开始逐渐软化。他用下巴摩挲着黎箫柔软的乌发,说:“其实,你弟弟的事也不是什么难题。你不用寻死觅活,他也不用委曲求全。我有个办法,想不想听?想听就把脸抬起来,我看看。”
  黎箫犹豫着,这个诱惑太大,他悄悄地抬起头,很快又缩了回去。
  江临风强忍笑意,捧着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一边吻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边爱怜地看着他哭红的小脸说:“傻瓜,如果我让黎珂离开天使之约,让他回学校复读,你怎么谢我?”
  黎箫惊喜地看著他,眼睛中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华,结结巴巴问:“真,真的吗?”
  “嗯,我这个暴发户,还是有点能耐的。”
  弟弟中途辍学,自断前程的事,一直是黎箫心底最大的隐痛,现在听说这个问题竟然能解决,高兴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咬着嘴唇,笑得极美,这个城市的璀璨夜色,仿佛也在这个少年的笑颜中黯然失色。江临风从没看过他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透出一层淡淡光晕来,他贪婪地盯着这个笑容,心想看来从黎珂处着手是对的,黎珂就是黎箫的死穴。
  “别高兴得太早,”江临风回过神,满眼温柔地看着黎箫,说:“黎珂是有代价的,毕业后他必须为我的公司服务一定年限,以偿还我现在为你垫付的医药费,你看这样解决,还可以吗?”
  江临风这个打算处处为他们考虑,既解决了他们燃眉之急,又顾及了他们微薄的自尊心。黎箫无法拒绝,他疑惑着,轻轻地问:“珂珂,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只要他想重新开始,就可以。”
  黎箫转念一想,红了脸,半响后,声音细小地问:“谢谢你。”
  “这样就完了?”江临风戏谑地看着他。
  “当然,当然不是,但,但是我们没有钱,我又什么都不会,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黎箫小声地垂下了头。
  “你以为呢?你答应陪我一晚,结果你没坚持做完就晕了,按照我正常的水平,一般一个晚上可以做三次,如果遇到像你这样特别令人兴奋的对象,做多三次没有问题,换句话说,你至少欠我六次。医生说你大概两周后能基本稳定病情。以六为基数,以复利计算,累积到你身体好转可以履行诺言那一天,大概要欠我六七十次。”
  黎箫又羞又急,瞪着眼骂:“这,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你这个周扒皮,你还不如去放高利贷算了。”
  “不要这样说自己。跟卖身没关系,是我喜欢你。”他嗔怪的样子太诱人,江临风禁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贴着他的脸说:“黎箫,做我的人。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放不开了。跟着我,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宠你,照顾你,帮你遮风挡雨,一辈子都这样,我江临风言出必行。”
  江临风的怀抱如此温暖可靠,他的誓言又如此真挚动人,这样强势一个的男人在耳边温柔地诉说衷情,确实很难令人抗拒。黎箫只觉脸上发烧,心跳加速,再加上黎珂跳出火坑的诱惑,他几乎要头脑发热,答应下来。但心底隐隐约约,总有些不确定,只觉得太快,太不真实,黎箫嗫嚅着说:“但,但是,我,我们都几乎不认识。”
  “小傻瓜,”江临风知道他心里已经松动,脸上眼底都焕发着柔情似水的光:“我们还不算认识吗?你不用想太多,只要知道,我是江临风,是喜欢你,要对你好的人;你是黎箫,是要跟着江临风,接受他的好,让他照顾的人。当然了,还要记得,黎箫欠江临风六次,利滚利这么上去,到他出院的时候啊,恐怕要拿一辈子来还了。”
  黎箫初时还听得愣愣的,听到最后,终于发怒,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开,骂道:“滚你的。”
  江临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将黎箫按回自己的胸膛,让他听胸膛回响的咚咚笑声,不知为何,对着这个男孩,他总是格外放松和愉快。江临风吻着他的发,柔声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病,不用去担心那些个有的没的。放心,我是个很有责任和爱心的周扒皮,在长工没有恢复前,不会去压榨他的剩余劳动力价值。”

第 8 章
  一个多星期后,黎箫的病情渐渐趋向稳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在走出去,在这所私立医院优美如公园的环境中散散步。和国内众多公园一样,这里也挖了一个诺大的人工湖,湖上飘着一片水莲,岸边载满垂柳,曲折的长廊蜿蜒于湖面上,碧色的湖水,在满园春色之中显得分外鲜绿活泼。这天正好是星期天,刚去网络公司上了一个星期班的黎珂休假来陪黎箫,两人一起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黎箫最喜欢这里,在他以往封闭性的生活圈中,还不曾如此亲近地靠近过一大片水,坐在水边,波光粼粼,总令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时他还小,身体还没这么差的时候,全家人仅有的一次出游。那是个春天,去的地方也是个普通公园,满眼令人目不暇接的深深浅浅的绿,爸爸还牵着他的小手,仔细教他念一首古诗。远处弟弟和妈妈叽叽喳喳的笑声传来,黎珂朝他挥着白白胖胖的小手,大喊:
  “哥哥,来追我啊,追不到我你就是大乌龟。”
  那稚嫩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绕,黎箫不禁微笑了,引起一旁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纷纷侧目。黎珂没好气地瞪了瞪四下投在黎箫身上的痴迷眼光,说:“箫箫,想到什么,笑成这样?”
  黎箫含笑着看他,记忆中那个白胖可爱的脸庞已经长成如今英挺漂亮的五官。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说:“我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不再叫我哥哥了。”
  黎珂白了他一眼,说:“拜托,你看看我们两个,任谁看了,都觉得我象哥哥,你象弟弟吧?”
  黎箫眼神有一闪而过的黯淡,随即又恢复晶亮透彻的神采,柔声说:“是啊,我们家的小珂珂,如今也长成大人了,不像我,注定要不见长,只见老了。”
  黎珂有些不自然,说:“得了啊箫箫,少学这种酸不溜秋的口吻。你本来就长得够那个了,再说这样的话,也不怕酸死我,我还想多让你折腾两年呢。”
  黎箫失笑,捶了他一下,说:“我就说了又怎么样,臭小子,我好歹还算你哥哈。”
  黎珂说:“嘿嘿,不好意思,现在我是一家之主,你说了不算。”
  兄弟两个笑闹了一阵,黎珂伸臂揽住黎箫的肩膀,静静地看那湖水波光潋滟。良久,黎箫问:“珂珂,学校那边同意你复学了吗?”
  “啊,那个,同意了。本来我并没有犯错,加上江先生打过了招呼,就行了,下学期开始跟大三的课。”
  “太好了。”黎箫笑眯了眼,靠紧了黎珂,说:“这样我就放心了,真是要好好谢谢江先生。”
  “别,谢他干什么。”黎珂撇嘴,“你别去谢他,那种人指不定会拿这个要挟什么呢。真的,箫箫,你记着,我不在跟前的时候,你要小心点,别让他,那个,欺负你。”
  黎箫垂头,说:“嗯,我知道了。”他转头说:“珂珂,你好像,很讨厌江先生?”
  “不是讨厌。”黎珂苦笑了一下,说:“是怕,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那样的大人物。我倒无所谓,关键是你。”
  “我?”黎箫眼睛看着前方,轻轻说:“我就更无所谓了。”
  “箫箫,那个,我知道江先生对你很好。”黎珂舔舔嘴唇,困难地说着:“但是,那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对人好的。他付出一分,就要你回报十分,这是他们有钱人特有的共性。现在咱们惹不起他,只好委屈你,等我过段时间攒点钱,我们就离开这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行,你的学业怎么办呢?”黎箫坐正了身体,板着脸说。
  “傻瓜,那个狗屁文凭有什么意义。该学的我早会了。”黎珂笑嘻嘻地抱着黎箫的肩膀,说:“我都想好了箫箫,姓江的既然答应帮我们解决实际困难,又让我去他的公司上班,我就干脆利用好这次机会,一边赚钱一边积累经验,等差不多了,就开自己的网络公司。到时候钱挣了,你身体也好了,我就带你去旅游,去看海,你不是很想看海吗?”
  “好啊,”黎箫软软地笑着,说:“珂珂,你要早点挣到钱啊,我可想可想去看蓝蓝的大海了。”
  “嗯,我会尽快实现的。我是谁,我可是最最天才的黎珂啊。”想起未来的打算,黎珂摩拳擦掌,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黎箫含笑看着弟弟生机勃勃,犹如镀上一层金光的漂亮面容,不由感叹:这才是黎珂,这才是那个让他骄傲的弟弟。还好他足够年轻,那些黑暗的泥沼还不能把他吞没殆尽。他拍了拍黎珂搂在他肩膀上的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为了黎珂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和信心,真是什么都值了。
  “黎先生。”
  黎家兄弟一起回头,看到David带着标准化的笑容站在他们两身后。黎珂朝黎箫做了鬼脸,黎箫宠溺地朝他一笑,对David说:“管家先生,是叫我的吧?怎么?”
  “您要做检查了。我来带您过去。”
  “呃?”黎箫想了想,完全记不住自己几号要做什么检查,这段时间下来,他的生活作息被David安排得条理分明。什么时候做什么,吃什么,David都按医生建议做好了严格的作息表。黎箫本来不在意这些,也就由得他安排,到目前为止,倒是从没出错。他点点头,说:“麻烦您了。”
  “箫箫,那你和这位David大叔去吧,我还要回公司,就不陪你了,晚上再来看你好不好?”
  “太累了就不用来了。”黎箫心疼地看着弟弟:“反正我也习惯了,你刚去新公司上班,还是多忙工作好。”
  “没事,我想来看你。我走了,拜。”
  “好,慢点啊。”黎箫点头,站着目送弟弟离开,才转身对等在一旁的David说:“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黎先生不用那么客气,请跟我来。”David极有风度地欠欠身,带头在前面走。
  他们穿过花园,走进医疗大楼主楼,一起乘坐电梯上去。过了很久,黎箫忽然发现,电梯已经经过平时检验中心的楼层,还在继续攀升。他有些奇怪,问一旁的David:“怎么,我们今天做新的检查吗?”
  “黎先生跟我来就好了,我们去顶楼。”
  黎箫疑窦丛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去顶楼,就听到电梯叮铛一声提醒到了。David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黎箫走出电梯,发现顶楼一面全是钢化玻璃,另一面则是装修豪华的办公室或会客室,他疑惑地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David笑笑说:“黎先生别害怕,跟我来就可以。”
  他带着黎箫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间写着“贵宾室”的地方停住,敲了敲门,对黎箫说:“黎先生请进,先生在里面等你。”
  “江临风,他怎么……”黎箫说着,打开了门进去,才一踏入,便被一个人拉了进来,碰的一声关上门,把他狠狠地顶在门上。黎箫大惊,正想呼叫,一个灼热的嘴唇已经堵住他的嘴,这已经不太象一个吻,而象是一种征服和宣告,那人粗鲁地按着他的头,炽热的气息横扫着他口中的一切,一滴不剩,榨取他唇内的唾液,他把他的舌头深深卷起,狂野地吮吸,像要夺走他的呼吸一般狂猛,令他几乎快要窒息。那人一边吻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扯下他的外套,动手剥开他里面淡蓝色条纹的病人服,伸手贴紧他光滑细致的胸膛,立即如注入了兴奋剂一般,直奔他胸前两点柔嫩的敏感,以手指轻捻旋动,感受着两点逐渐凸起。黎箫重重地喘息着,试图拉开与男人之间的距离,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江……啊,不要,你,你干嘛……”
  “我在惩罚你。”江临风舔咬着他敏感的耳垂,成功地带给他一阵轻颤,顺着玉石一样光洁,丝绸一样柔软的颈部一路向下,又曲折而上,咬上他小巧喉结和下巴,听着黎箫急促的喘息声,恨恨地说:“你们两个,搂搂抱抱,很亲密啊。”
  “你,你说……什么?”
  “你和黎珂!”江临风吮吻着他雪白的胸膛,重重地在他那艳红俏丽的茱萸上咬了一口。黎箫“啊~”的一声尖叫,还没从敏感处传来的痛楚中恢复,又立即被他嘴唇恶意厮磨那被咬红的硬果所带来的麻痹所吞没。
  “你……你疯了,那,那个……啊,是我的……弟,弟。”黎箫语不成声,全身酥麻绵软,几乎要站不住。他的脖子微往上扬,天鹅一样优美的曲线毕现,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美艳和媚态。
  “就是你的弟弟才危险,”江临风一边用唇舌他美妙的肌肤上肆虐,一边说:“再忍得下去,我就不是男人,箫箫,你今天必须成为我的,必须。”
  他一把拉下黎箫宽松的病服裤和内里小小的灰色三角裤,露出他洁白修长的两条腿,以及两腿间粉色的,跟主人一样精致漂亮的性器。江临风灵活的手指伸进他细嫩的大腿内侧,炙热的手心似乎要点燃他的肌肤一般。黎箫颤抖着,在他手掌覆上性器的那一刻惊呼一声,软软地哀求:“不……?不要。”
  “呆会你就会求着说要了。”江临风嘴角含着一丝邪魅的笑,开始变着法子搓捏、套弄他两腿间的小小器官,拇指按在青芽的顶端,每抚摸一下,略嫌粗糙的指节便如电流通过一般,带给黎箫一阵没顶的快感。黎箫无力地靠在门背上,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眼角含泪,脸色含春,神情中带着青涩的羞愧和愉悦的挣扎,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种致命的来自清纯的杀伤力,看得江临风喉咙发紧,下腹胀得受不了。他低吼一声,一把举起黎箫,分开他纤弱的双腿夹在自己腰际,后退几步,将此刻美得令他只想狠狠疼爱一番的人儿放到真皮长沙发上。黎箫身体早已软如春水,眼神迷蒙着,无意识的张着两旁引人犯罪的红唇,仿佛在邀人品尝。江临风低头,顺势又狠狠地吻上了他出乎寻常柔软的唇瓣,那甜蜜的味道又一次令他心神俱醉。
  “我忍不住了。箫箫。”他在黎箫耳边低语着,一手伸向他两瓣雪峰之下粉红的幽穴,一手拉开裤链,掏出自己蓄势待发的分身,抵在他的幽穴口上。
  “不,不要,好大……”黎箫语无伦次地抗拒着,他是真的害怕了。知道男男做爱时怎么一回事,和真的要经历这样一场性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但黎箫不知道的是,他此刻这样全身赤裸,大腿分开的样子,对江临风而言就如饥饿的人来到一场丰富异常的盛宴,又如何能压抑得下去。
  好在江临风总算回归了些许理智,知道黎箫是初次,害怕是不可避免的。他强忍着欲火,耐心地吻遍黎箫上半身,一手套弄着他因为害怕而萎下去的性器,一手掏出刚刚打电话叫手下送上来的润滑剂,拧开盖子,挤出一坨擦在指间,慢慢地揉搓幽穴边粉色的皱褶。前后两个敏感的地方被同时抚弄,黎箫身体升腾起一股奇异的火焰,烧得他四肢麻痹,头脑空白,他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止不住细碎的低吟声。霎那间,温暖、炙热、情不自禁的泪水和羞愧欲死的低泣一起涌了上来,令他全身发颤。恍惚间,他身后小穴被一个巨大的物件强行塞入,一阵强烈的痛楚令他尖叫出声。
  “好痛,求求你,出去好不好,好痛……”
  江临风心疼地看着身下的人儿痛得白煞了脸,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天知道,他才进去一点点。不是没有跟处男做过,但没有一个人能象黎箫这样引起他强烈的怜惜和爱宠之心。“乖,宝贝,放松点,放松点就不痛了。”他抚摸着黎箫的小脸,再次低下头去,将他胸前柔嫩的乳尖含入口中,一只手慢慢地撩拨他的裸身,另一只手伸到他前端的性器变着法套弄。黎箫的痛苦仿佛渐渐减低,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点燃的热火和点点无意识的呻吟。江临风感觉他放松了许多,浅浅探入,再退出,再浅浅探入,直到感觉那里被润滑剂和肠液充分润湿,才挺身而进,长驱直入。
  黎箫一声闷哼,任由这个男人满满地填满自己的身体,感觉他在自己身体内驰骋的巨刃所带来的剧痛和一丝丝挥之不去的快感。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凭本能呻吟出声,原本清澈无暇的眼睛此刻失魂地看着江临风,微挑的眼角竟有平时看不到的妖冶迷人。
  这样的黎箫太好看,好看到江临风差点就泄在他紧致的甬道中。真是个极品的小妖精,江临风暗忖,加大在他体内抽插的力度。明明知道他身体还太弱,承受不了太过激烈的性爱,但他的甬道如此潮湿紧致,温暖而销魂的触感一波波涌了上来,埋在里面的感觉实在令人欲仙欲死。江临风感觉自己几乎要化身出笼的野兽,只知道猛地一摆弄冲入他柔软的体内,血液在全身奔腾,强烈的快感四处叫嚣冲撞,身下美到极致的人儿在一声一声细长旖旎地呻吟哭泣求饶……整个情形太过刺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绝顶快感如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将他湮没。他扶住黎箫柔软的腰身,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忘情地冲刺着,良久,坚挺的阳刚在那甬道的收缩中被一下子抛到情欲的高峰,在高潮来临的那一刻,从来不在床上呻吟的江临风竟然忍不住,低吼出声,炙热的熔浆喷涌而出,激起身下早已精疲力竭的人儿一阵抽搐。
  江临风惬意地闭上眼,回味了一会,满足地叹了口气,方抽出阳刚。他这才想起要顾及身下柔弱的美人儿,忙抱起黎箫,发觉他双目紧闭,眼角含泪,全身瘫软,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呈现点点红紫的吻痕和掐痕,双腿上有白色的浊液流下。江临风吓了一跳,赶紧检查他双腿之间的密穴,发现还好刚刚忍着欲火做好了前戏,现在那里只是红肿,并不曾流血。他略放了心,轻轻用纸巾帮黎箫擦去浊液,抱起他,在他耳边轻轻唤着:“箫箫,箫箫,你还好吗?”
  黎箫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疲倦地笑了笑,说:“嗯,我没事。”
  他乖巧顺从的样子令江临风一阵心疼与内疚,说:“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还好你那里没有受伤,要不然我……”
  黎箫仍然有些神智恍惚,双眼没有焦距一样看着他,忽然愣愣地打断他说:“江临风,我觉得心里很空。”
  江临风一听,十分后悔自己这一次的草率,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就要了黎箫。他的第一次,本来打算用一种足以纪念的方式给予的。这孩子要是从此对性事有了阴影可怎么办?他搂紧了黎箫,不停地亲吻他的脸颊,说:“不会空的,交给我,我来用满满的幸福填满。”
  幸福吗?多么可爱的字眼啊。黎箫逐渐回过神来,他不愿多说,虚弱地笑了一下:“帮我个忙。”
  “什么?”江临风此时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他,忙应道:“说,只要我办得到。”
  “珂珂说晚上要来,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又是黎珂。江临风皱了皱眉,却不忍这时候拂了他的意,说:“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们公司的负责人让他加班。”
  “谢谢,珂珂好可怜……”黎箫含含糊糊地说,终于不能力持,沉入了昏睡中。

第 9 章
  九

  黎箫当晚发了烧,还好住在医院里,医生护士都是现成的,打了点滴也没有什么大碍。那两天江临风忙着没有过来,黎珂也被江临风以权谋私,加班加得团团转,只是每天打电话问他的情况。黎箫早已习惯一个人独处,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每天看到管家David扬着标准式的笑脸,准时带来热腾腾的滋补食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他对David十分抱歉,总觉得对方这么绅士派头的一个管家,来照看他这样的小人物,实在是大材小用。他将歉意向David说了,这个总是风度翩翩的管家却十分的不以为然,他近似慈爱地看着黎箫说:
  “黎先生,照看您是我的荣幸,您千万不要客气。”
  第三天早上,黎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江临风手插在裤袋里,挺拔的身姿伫立在窗边,正望着窗外深思些什么。黎箫默不作声地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即使剔除他的身份,他强势的压迫感和位居上位者的倨傲和冷峻,就人本身而言,不算英俊,但其男性的气势和魄力,还是具有相当吸引力。那就这样吧,无所谓了,与其给别人,还不如给一个看得顺眼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动动身体,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
  江临风迅速转头,看到他醒来,脸上浮上一丝温柔的笑意,快步走到他床前,撑起他的身子,圈在自己怀里,说:“宝贝,你醒了?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这种情事后的温存虽说来得有点晚,但总好过没有了。黎箫思忖着,也不抗拒,软软地偎依在他肩上,说:“还好,就是腰还有点疼。”
  “是吗,我帮你按按。”江临风温暖的手一路朝下,贴在他腰肢上,慢慢地按着。他的手温柔有力,按的都是黎箫酸痛的地方。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
  江临风的手渐渐向下,伸进他的裤子,顺着臀部的曲线蜿蜒而下。黎箫一顿,些微地挣了挣:“别……我现在不能……”
  “我知道。”江临风吻着他,“我只是过过手瘾,谁让你这么诱人。”
  黎箫有些脸红,乖乖靠着他,由着男人的手在他腰以下温存地游走着。良久,江临风叹了口气,把手伸出来说:“不行,再摸下去,我又会忍不住了。”
  江临风意犹未尽,黎箫滑腻的肌肤好像附着了魔力一般,要下很大决心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加以侵犯,不要再度化身野兽。这时,却听见黎箫羞怯地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那……等几天……我好了再……”
  江临风大喜,以为自己听错了,拉正了他的身子,抬起他的下巴,触目是一张艳如桃李的脸,他急急地,如初堕情网的楞头青一样问:“箫箫,你是说,你不讨厌那天的事,对吗?”
  黎箫脸上一片绯红,眼神却清澈坚定,轻轻地点了点头。江临风只觉浑身舒畅,比收购了什么公司,并了什么方案还令他有成就感。他呵呵地笑着,将黎箫紧紧抱在怀里,摇了摇说:“箫箫,箫箫,我真高兴,你真是一个宝贝,我一个人的宝贝。”
  黎箫任他抱着,耳根都烧红了。他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心底只觉得自己简直无耻淫荡到了极点,被男人占有的耻辱,却在看到江临风不加掩饰的笑容后,变成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和欢喜。他闭上眼,任由男人宽大的怀抱容纳着自己,自暴自弃地想着,那就这样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那就这样吧。
  他手腕上忽而一凉,睁开眼,发现江临风将一条设计古朴而高贵的宝石手链套在自己玲珑细致的腕关节上。简约而有力的白金和黄金以云纹形状交叉缠绕着,中间饰有数颗的黄色、蓝色、红色宝石。黎箫疑惑,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是我的承诺。”江临风吻着他的手,说:“本想那天欢好后给你戴上,但你一直睡着,就拖到今天。你看,”江临风抬起他的手腕,点着上面璀璨的宝石说:“这一共有十一颗,都是上等货,十一颗,代表一生一世,我江临风,一生一世都会好好照顾你。”
  黎箫当日听他说要一生一世为他遮风挡雨,只当是男人意乱情迷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并未当真。这时候见他郑重其事为自己戴上这个手链,凝视着他的眼神中有滴出水来的温柔和怜惜,一股热流骤然涌上眼眶。他这些年缠绵病榻,受的苦痛本就不足以一言蔽之,对着黎珂为自己筹医药费而疲于奔命的身影,心疼还来不及,便是再痛再难忍,也是自己咬牙吞下,又怎肯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难受来令弟弟分心?江临风这个承诺,无疑直击了他心底最软弱的部位,令他无法不受感动。身为男子,尽管身体一直很差,却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依靠另一个男子。而且这种依靠人的感觉还与性别无关,与屈辱无关,纯粹出于孤独的内心和对强者的天然依赖。无论今后如何,两人会走到什么地步,在这一刻,黎箫觉得自己是感激江临风的。感激他有力的臂膀牢牢包围住自己,感激他在这样一个万般无奈的时刻,说出这么真诚的誓言。他一言不发,主动投进江临风的怀抱,伸手搂紧了他厚实的腰。用一种不让他发觉的方式悄悄擦去了眼角沁出的泪水。
  门被轻轻叩响,随机被推开,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小箫,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吧……”来人的声音在看到室内两人相拥的一幕后骤然消音,半响,才呐呐地说:“很,很抱歉,我,我不知道,那个……”
  “你是谁?”江临风神色不善地看着这个打扰他享受宝贝主动投怀送抱的男子,浓眉一拧,扬声说:“David,怎么随便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David跑了过来,欠身说:“对不起先生,这位先生说他是医生,又是黎先生的朋友,我正好有些单子要签,于是走开了一下。”
  江临风重重哼了一声,瞪着站在门口,神色既震惊又哀伤的男子说:“这位医生,没什么事您请回吧。”
  黎箫从江临风怀里抬起头来,一见来人,惊喜地挣开了江临风的怀抱,喊:“陈医生,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陈允墨,自黎箫转院后再没见过。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黎箫和江临风,满腔重遇的欣喜都让刚刚的那一幕打落到冰水中。他扶了扶眼镜,勉强笑道:“我,我正好来这里公干,小萧,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这家医院名医荟萃,治疗效果果然要比原先医院的好。这位是……”
  “他,他是,那个,珂珂的老板。”黎箫飞了一眼江临风,不由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实在讲不出自己和江临风的关系。
  江临风不动声色地将黎箫圈入自己怀中,冷傲地朝陈允墨点头,说:“鄙人江临风,幸会,陈医生,不知在哪所医院高就?”
  “幸,幸会。”陈允墨只觉满嘴苦楚,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自若的表情说:“我,我原先是小萧的主治医师。”
  “是啊,”黎箫接口说:“陈医生人很好,医德又高,当时很照顾我的。”
  “是吗?”江临风嘴角轻轻上翘,心道看见你这样的病人,不照顾着才怪,嘴上却客客气气:“那真是多谢陈医生了,我们箫箫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俨然一幅所有人的姿态,令陈允墨备感神伤。黎箫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没话找话说:“陈医生,你还好吗?小张护士怎样?护士长呢?还有魏教授,大家都还好吧?”
  “大家都挺好的,小张还是那么马马虎虎,经常念叨你。连魏教授都说,你是他见过的,最配合的病人了。”陈允墨说着,瞧瞧江临风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黎箫则是一脸抹不开的尴尬和羞怯,叹了口气,黯然道:“小萧,你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看你。”他转向江临风说:“江先生,请好好照顾他,刚刚失礼了,很抱歉。 ”
  江临风一听,觉得这人这两句话说得还算体面大方,遂点点头,也说:“陈医生客气了,黎箫我自然会小心着的,谢谢关心。”
  陈允墨最后看了看黎箫一眼,说:“小萧,你要好好的啊。”
  “好的,陈医生,谢谢你来看我。”
  “不谢,我走了。”陈允墨神色哀伤,转身离去。
  黎箫充满歉意地目送着他走开,一回头,对上了江临风炙热的视线,说:“怎么……唔……”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江临风一把堵住了嘴唇。江临风狠狠地含住他两旁柔软的唇瓣,长驱直入,勾起他的甜软的小舌头亲了个够,才放开他,说:“下次离他远点,知道吗?”
  “为,为什么?”黎箫被他吻得有些晕头转向,懵懂地说:“陈医生很好啊。”
  “小傻瓜,这世上多的是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相信我,那个陈医生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可我觉得……”
  “听我的没错。”江临风急急地吮吸他的唇,细细舔过他的唇线,叹息说:“真是,少看你一会都不行,真希望干脆把你关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摸得到。”
  黎箫安静地微笑着,没有接话,却主动环住了他的颈项。
  “小东西。”江临风笑看着他流光溢彩的眼,慢慢地,将唇再度覆上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定情信物和许诺,某水认为是爱情中必不可少的催化剂,而且也不用太去深究到底是真是假,时限为何,反正当时觉得好就行了,过后尽量将之转化为美好的回忆即可。

第 10 章
  “箫箫,箫箫。”黎珂咚咚地跑了进来,额上覆了一层薄汗,开心地咧着嘴笑。
  “轻点,这是病房,别吵到别人。”黎箫正依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闻言回头,嗔怪地看了弟弟一眼。
  “噢,让我给忘了。”他吐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说:“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菱形风筝。
  “呀,是风筝呢。”黎箫高兴得笑了,走过来摸着那个普通至极,用红色透明塑料纸扎成的风筝,眼睛都亮了,说:“这个,好像我们小时候玩过的。”
  “对啊,我坐公车上看见路边有人卖,又没到站下车,把我给急得,后来跑了一站路回去,还好那个人也没走,才买到的。你看,象吧。”黎珂得意洋洋地说。
  “珂珂,你真是傻,累到了吧?”黎箫口里虽然这样说,却爱不释手地左右端详着,自言自语说:“看到这个,才想起原来我也放过风筝呢,呵呵,童年也算没白过。”
  “是啊,那时候老爸怕你在家无聊,特地动手做给你玩,连我都不让摸。想想我真是命苦,一样是儿子,为什么就那么偏心……”
  “胡说什么呀你,老妈多疼你呀,你上大学第一学期回来,老妈足足站在门外等了你四十分钟,我怎么劝都不进去。还有啊,那次……”
  “得了得了,小老头,你怎么又唠叨上了,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反正老爸老妈都不在了,你想找他们求证都找不着……”黎珂看到黎箫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一黯,醒悟过来,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呐呐地说:“那个,箫箫,我的意思是,即使他们不在,咱们哥俩也能好好玩,这样老人家在天上瞧着也开心不是?”
  “当然。”黎箫淡淡地笑了笑,说:“可惜我现在不能跑了,你跑给我看,我们去把风筝放起来吧?”
  “好啊,我早就侦查好了一个放风筝的地方了。你瞧见那边假山后的草坪没有?就那,风也够大,不用怎么跑就能把风筝送上天去。我们走吧?”
  “好。”黎箫笑着应了。
  草坪上风并不大,吹在身上轻柔而舒缓,黎珂手忙脚乱,夹杂着怒骂鬼叫和黎箫在旁边清澈的笑声,兄弟俩终于将毫无特色的红风筝放上了天。黎珂拽着手中的鱼线,将它捆绑在地上一块石头上。与黎箫一起坐在草坪上,笑嘻嘻地看著天上飞扬的红色菱形,他猛然间一低头,一股耀眼的光线从黎珂手腕上反射到他眼里。
  “什么东西?”黎珂嘀咕。
  黎箫脸色尴尬,忙遮住手,笑着说:“没什么。”
  “我看看嘛,有什么不能看的。”他一把拉过黎箫的手,发现一条昂贵的宝石手链映着太阳,正在黎箫精致的手腕上闪闪发光。
  黎珂疑惑地盯着黎箫,说:“箫箫,这,这不便宜,这是哪来的?”
  黎箫脸上有些慌乱,扯回自己的手说:“是,是,别人送的。”
  黎珂脸色有些变了,凝重地说:“是谁?箫箫,告诉我实话。”
  “是,是江临风。”
  “他为什么送你这个?你又为什么拿人家这么贵的东西?”
  黎箫咬着唇,斟酌着词语,缓缓说:“珂珂,如果我,将来,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会看不起我吗?”
  黎珂一听大惊,这些天来隐约的担心疑惑通通冲了上来。他板正了黎箫的身躯,正视着他,说:“箫箫,你开玩笑的吧?”
  黎箫更紧地咬嘴唇,摇头低声说:“我是说真的。”
  “跟江临风?”黎珂咬牙问。
  黎箫别开头,说:“他,说很喜欢我,让我考虑一下,我,觉得也不差……”
  “什么不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黎珂暴怒,大骂道:“放屁,你好好一个人,凭什么沦为这种有钱人圈养的玩意儿,他妈的,是不是他逼你?你别怕,大不了我找他拼命,妈的,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不是,不是,”黎箫急得抓住了黎珂的胳膊,说:“珂珂,你听我说,那个,他对我还算真心,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他……”
  “他什么啊他,这人是谁你知道吗?这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你傻了吗?他那样的人要什么人没有啊,凭什么看上你这么个病秧子?还不是瞧着你这张脸,觉得新鲜有趣,他想玩你而已,那种有钱人哪里有什么真心,啊?”黎珂提高了嗓门,看到周围诧异的眼神,只得压抑了脾气,努力用平和的口吻说:“不是,箫箫,你听我的,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别理他,咱不理他,这么多年,我照顾你照顾得不也挺好的吗?你不要担心钱,我,我也不上学了,反正都退了学,再上也没什么意思。明天我就到他公司辞职,干不了软件工程师,干别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把这次的医药费还他,把这条东西还他,咱不欠他的,犯不着为了钱作践自己,好吗,箫箫,好吗?”
  黎箫眼神悲哀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弟弟,这几年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一脸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似乎真的成长为可以依托的男子汉,但现在这张脸上满是孩子气的懊恼和着急,这才让人记起,他漂亮的弟弟,其实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黎箫心疼地摸着他的脸,说:“珂珂,对不起。但是,我觉得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啊?那你把我当什么,我这么辛苦,你他妈就这么回报我吗?”黎珂彻底炸了,他手一挥,抓住黎箫的肩膀,使劲摇他:“早知道你要走到这一步,我还不如让你病死算了,黎箫,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做,我就掐死你,不,我就,我就他妈的跟你断绝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咱们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够了!”旁边传来一声暴喝,一双大手及时伸过来扯开了黎珂,黎箫被摇懵了,踉踉跄跄被揽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他抬头看,发现江临风不知何时来了,正满是占有欲地抱着自己,与黎珂剑拔弩张地怒视。江临风满脸狠色说:“黎珂,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么对你哥,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弟,照样收拾你。”
  黎珂有些胆怯,但随即就跟见了仇人似的红了眼,回骂道:“江临风,放开他,他是我哥,有你什么事啊,你他妈要发情找别人去,别招惹他,告诉你,真要逼急了,我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黎箫又急又窘,又挣不开江临风的双臂,涨红了脸说:“珂珂,你别激动,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你听我说……”
  “还不算糟吗?他都当着我的面来抢人了,这事还不算糟吗?箫箫,从小我护着你让着你,只要是你的心愿,我他妈做牛做马也会帮你实现,唯独这件事不行,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掉火坑里去。箫箫,你听我一次,就听一次好不好,”他见黎箫脸上既迷茫又凄楚,越发坚定了他被人所逼迫的想法,朝江临风怒骂道:“江临风,有种你冲我来,玩弄一个病人算什么男人,放开他,你他妈听到没有?”
  “黎珂,”江临风极有威严地低喝一声,成功让黎珂噤了声。他抱紧黎箫,面沉如水地说:“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黎箫愿意跟谁是他的自由,即便你是他弟弟,也没权指手画脚。而且,他已经是我的人,我还是那句话,别惹我,你惹不起。”
  黎珂宛若被人重击一锤,倒退了一步,脸色煞白说:“箫箫,难道你跟他,你已经……”
  江临风冷笑:“不然你以为呢,我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黎珂脸色古怪,说:“箫箫,你是被逼的对不对,告诉我,别怕他,珂珂会保护你。”
  黎箫苦笑了一下,低声说:“珂珂,对不起,我不是被逼的,我自己愿意,我,我喜欢他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其余两人耳朵里,江临风闻言犹如打了胜仗一样肆意笑了起来,随即柔情万种地低头吻吻黎箫的鬓发。黎珂则握紧双拳,发着抖,有如受伤的小兽一样,眼睛里浮现一层伤痛和绝望。他看看黎箫,再看看江临风示威一样环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深深地吸了口气,用近似凄厉的口气冲江临风说:“ 江临风,你他妈好好对他,如果让我知道你玩弄他,我不会放过你。”
  他别开视线,再没有看黎箫一眼,转身走开。
  “珂珂,黎珂,你别走,你听我说……”黎箫在后面喊着,想要挣脱江临风,却被死死拽住。“放开我,珂珂走了,珂珂不要我了。”
  黎箫整个身体骤然软了下来,江临风忙扶紧了他,低头一看,他双目紧闭,两行泪水从睫毛下渗透出来。
  “箫箫,没事,他是你弟弟,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只是还有些没想通,给他点时间,他会回来找你的。”江临风轻声安慰他。
  “不一样了。”黎箫泪眼朦胧,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无助地看着他。江临风心里一阵发紧,连声说:“不会的,我保证,不出三天,他肯定回来。他要是不回来,我绑也要把他绑来给你,放心,你忘了吗,我是江临风,这点事还难不倒我,相信我,嗯?”
  然而黎箫的样子仍然很哀伤,他极为安静地挣开了江临风,走回刚刚黎珂绑风筝的石块旁,静静地将风筝线解下,又松手,正好一阵风过,风筝瞬间在天上打了几个漩,朝远处倒栽葱一样飞远掉落。江临风看着他,满心不解,正想说点什么,却看到黎箫低头,喃喃自语:“不一样了。”

第 11 章
  一连数天,黎珂都负了气,没有出现。
  黎箫整日整日地蜷在病床上,抱着腿,沉静得犹如一尊精美的雕像,从侧面看上去,下巴尖到几乎有搁疼膝盖的错觉。他极少说话,让他吃就吃,让他睡就睡,打针做检查,连睫毛都不眨一下,乖巧到让人心疼。对江临风的拥抱、亲吻和爱抚并不拒绝,只是也没有多少回应,偶尔转过来的眼神空洞得令人发慌,仿佛心神飘移在某个见不到的地方。江临风初时不以为意,但看到他的情形一天天颓靡下去,才发现黎珂一走,仿佛把黎箫的魂也给带去。自己实在低估了黎珂在黎箫心目中的地位。江临风对此非常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将黎珂这个障碍物踢开,看这情形,没准过不了两天,还得自己亲自吩咐人把他给找回来。
  江临风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到了极限,从没有一个情人象黎箫这样让他烦心,看似柔弱温顺,乖乖顺着他安排好的路线往前走着。但实际上的感觉却象在云里雾里,完全摸不到这个人的心思。有时候他抱着黎箫温软的身体,却分明觉得怀里的人离自己非常远,此刻的亲昵感只是一种错觉,顷刻之间就要烟消云散。江临风是个行动主义者,行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抓住重点,一举击破,最有效地解决问题才是他的原则。站在病房外,看着黎箫虽美却没有什么生气的脸庞,他皱皱眉,眼睛里闪出冷冽的光,转身而出,边走边拿行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天,乖乖吞下营养师搭配的午餐后,David就抱着一个纸袋,站在黎箫面前说:“黎先生,请换衣服。”
  黎箫没有问为什么,接过纸袋,拿出里面一套质地良好的白色休闲服,走到浴室内换上。这些天都是如此。David安排他的生活细节,他则毫无反抗,一一听从。这本是一身充满动感的时尚服饰,穿在他的身上,却平白无故多了几分飘逸轻灵之感。David看他走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黎先生果然穿得很好看。”
  黎箫露出这几日来经常出现的恍惚的微笑,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David微叹了口气,说:“黎先生,换上鞋子,我们出去走走。”
  黎箫依言穿上袜子,套上白色羊皮休闲鞋,跟David出了门。下了楼,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士已经停在门口,管家抢先一步,上去开了车门,说:“黎先生,请上车。”
  黎箫这才有些清醒的样子,说:“上车?这是去哪?”
  “黎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噢。”他不说,黎箫也失去了问下去的性质。低头坐进车子,David也屈身坐在他旁边,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徐徐开出医院,上了环城高速,朝老城区开去。黎箫望着窗外,对着路旁不断倒退的树木发呆。他极少出医院,对这个城市也不熟,只知道车子不一会驶进本市著名的商业区,拐了一会,竟然开进了一大片幽静的社区。两旁的房子俱是独门小院的别墅模样,建筑年龄都是民国时期,风格上揉汇了南欧风格和中国骑楼建筑的精髓。黎箫眼睛有些发亮,这样的房子透露着古旧和宁馨,绝非当代如何豪华的别墅建筑可比。他入了迷,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像是一本旧到发黄的书,沉淀着年月的厚重,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发掘其内涵。车子停在其中一栋小巧玲珑的房屋面前,刷了清漆的两扇铁门雕刻着简洁又不失雅致的花纹。David下了车,按了按门边老式的电铃,一个身着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气质娴雅的中年妇女开了门。见到下车的黎箫,眼前一亮,呆了呆,半响才回过神来,笑容可掬地说:“这就是黎箫吧,果然是,果然是水晶一样干净漂亮的人啊,David,我原先听你说,还觉得你夸张,现在一见了本人,发现比你说的只好不差呢。”
  黎箫从来没这样接触过陌生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困惑地看看David,见他也不着介绍,只是含笑地看着自己,有些害羞,低下头嗫嚅地说:“你,你好。”
  “好,好,我好,你也好,”中年妇女胡乱应着,拉过了他,左看右看,越看越高兴,如发现什么新奇好玩的玩具一样,令黎箫更加局促。
  David咳嗽了一下,说:“黎先生,这是林玉芬女士,她是先生举足轻重的家人……”
  “哎呀,先生女士的一堆,我一听就头疼。小萧又不是外人,你就跟临风一样叫我林姑姑,知道了吗?”
  “林,林姑姑。”黎箫愣楞的叫了声。
  “好乖,真是,这么漂亮又这么乖,我看了都忍不住,难怪了。快进来,我们瞧瞧这里的房子,很有特色的地方呢。”
  她一迭连声地催促,拉了黎箫的手就把他带进去。入门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庭院,边上种了两棵凤凰树,想来年月已深,树干都甚为硕大。树下摆了舒适的靠椅和茶几,不远处有个精巧的花房,地上堆了些盆栽植物,一个藤制的秋千静静地立在花房外面。林姑姑嘻嘻笑着说:“那里头的花都是刚送来没多久,我也忙,来不及侍弄,改天要好好种,宅子里头多点花花草草,也多点生气,对不对?”
  黎箫本不懂这些,胡乱地点点头。被林姑姑一拉,来到宅子正门的台阶前。那台阶显然年月已久,又值春季,螺旋纹路里早已铺上一层淡淡的青苔。整栋小楼外墙均用红褐色砖块砌成,属于典型的南欧风格,却偏偏装饰了中式厢房的窗户,彩色玻璃一阵湛湛生辉。楼分两层,二楼的椭圆型窗户下展开的,犹如贝壳一样精巧玲珑的欧式阳台,有一排钢丝圈出的漩涡状花纹,竟然是他在书上看到过的洛可可风格。黎箫惊叹了一声,这种在画册中才得以见到的小别墅,真正亲历其境,才发现那种迎面而来的典雅和幽深根本无法言喻。
  “怎么样,好看吧?”林姑姑问他。
  “嗯,很好看。”黎箫由衷地说。
  “进来吧,里面更好看。”林姑姑拉着黎箫的手,步入大门。入目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厅,光滑的柚木地板,厚实而富有年月感的花缎包木边沙发,高高的,擦得噌亮的玻璃五斗柜,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鹅黄的流苏,天花板上垂下的带有灯罩的老式吊灯。黎箫有些迷惑了,这样的客厅已经不是豪华可以形容,而是处处透露出一种上了年月的矜持和雅致,令他恍惚间,仿佛置身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时空。
  屋内有一男一女垂手站着,男的有些微胖,三十几岁上下;女的年纪很轻,带着乡下人的质朴和天真的神态,两人一见到黎箫的面容,都露出不同程度的呆滞模样。“这是阿卢,”林姑姑指着男的说,“卢师傅是厨师,粤菜做得地道,是我特地从临风那个什么天水山庄要的,粥煲得好,这个最对你的了。小薇是我前几天亲自去劳务市场找的小保姆,放心,我替临风管了几十年的家,对做这一行的人一眼就能分出好坏来。这个女孩人老实,又勤快,我试了几天,还是蛮好的。”她细细地说,黎箫听得一头雾水,只巴眨着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姑姑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说:“行了,这一层就是厨房、工人房和会客室,累了没有?不累的话我们上二楼瞧瞧。”
  二楼一上来,就是一个现代感十足的起居室,居中是一个诺大的落地玻璃窗,通往刚刚在楼外看到的精巧阳台。底下是羊毛地毯上搁着样式简洁的布艺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等离子电视,旁边摆着的组合柜上是一式影像电器。墙上挂着现代感十足的抽象画,林姑姑笑着说:“这里听音乐,看点碟啊什么的最好了,你看是不是?”
  “嗯。”黎箫点点头。
  “傻孩子,还有更好的呢。”林姑姑牵他的手,带他来到一扇门前,推开了,黎箫看到一间他颇为赞叹的卧房。这间房间倒不是有多豪华,实际上,家俱均是古朴而厚重的木器。但是其整体呈现的舒适感,却能令人有种由衷放松的心情,散落床上的厚靠垫和触手绵软的印花传单,令人有种想深深埋进去睡一觉的欲望。
  “试试看,床很软的。”林姑姑朝他眨眨眼。
  “不,不好吧。”黎箫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您的房间吗?”
  林姑姑笑笑,怂恿他:“没关系的,坐一下。”
  黎箫被她不由分说地按坐在床沿,林姑姑摸摸他的头发,说:“你等一下,我让阿卢烤了点心,拿上来给你吃。”
  “不用麻烦了,我,我不能随便吃东西的。”
  “知道知道。我管David拿了你的食谱了,不会给你乱吃东西的。”林姑姑笑着说,“你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休息一下,我马上就来。”
  黎箫感激地笑笑,目送她走出卧房。虽然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说不清奇怪在什么地方,转念一想,这个林姑姑多半是江临风的什么人,爱屋及乌,对他这个新宠客气点也没什么。黎箫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坐着,卧室的窗户大开,窗外那两棵茂密的金凤树枝桠几乎都伸到房间里来。周围的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宁馨温柔的气氛,令他因黎珂离去而伤痛的情绪有所减缓。看到窗外春意盎然的枝桠,他甚至浮上了一丝微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双熟悉的大手从后面将他抱住,圈进了同样熟悉的怀抱中。黎箫楞了一下,随即放松地将自己靠在那个胸膛上。他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江临风安排的,也料到江临风一定会出现。此刻发现他抱住自己,并不以为意。
  “情绪好很多了?宝贝?”江临风贴着他的耳朵,细细地吻着。
  “嗯。”黎箫闭上眼,一阵酥麻涌上来,他微微地颤栗。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氛围太过温馨,或许是因为这所古旧的房子真有不可思议疗伤的作用,他今天对江临风的温柔触碰特别有感觉。江临风笑了笑,问:“觉得林姑姑怎样?”
  “还行。”黎箫老老实实地答。
  “她可很喜欢你呢。一再警告我不许欺负你。”
  黎箫半回头,挑了眼角看他,样子说不出的魅惑动人,不知想到什么,微红了脸,低声说:“你欺负得……还……少啊?”
  江临风呵呵大笑,很满意他恢复过来这副可人的模样。低头吻住他,含住那两片甜美柔软的唇瓣,好好地吮吸了一番才放开他,盯着被自己吻到红肿的嘴唇说:“看来还是欺负得不够,都会回嘴了。”
  黎箫不说话,将头靠在他肩窝处,微微喘息着。
  “喜欢这里吗?”
  黎箫点点头,说:“你姑姑真会布置屋子。”
  “这可不是她的功劳,”江临风笑着说:“当年房子买过来的时候就定好的专修风格,不过她这个星期,倒是添了不少东西。”
  “你是说,这是你的房子?”
  江临风神秘地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噢,”黎箫事不关己地应了一下。
  “傻瓜,”江临风托起他的下巴:“这是你的房子,是送给你的出院礼物。”
  “你说什么?”黎箫睁大了眼睛:“这么好的房子,给……给我?”
  江临风含笑点头:“我买了这栋房子很久了,一直不知道拿来干嘛,直到看见你,才觉得,只有你配得上这里。”他爱怜地注视着黎箫:“而且,我给你的不只是一栋房子啊,我给你的,是一个家。”
  “一个家?”黎箫愣愣地重复着,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嗯,”他发傻的样子太可爱,江临风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这个家,有一栋漂亮的房子,有我,有你,有照顾你的林姑姑,给你做饭的阿卢,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妹,叫什么来着?”
  “小薇。”黎箫愣愣地接嘴。
  “对了,这么普通的名字,难怪我记不住。”江临风故意问:“怎么,你不要吗?医生说你下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难道你要一直赖在医院里?”
  “可,可是……”黎箫嗫嚅地说着,瞪大眼睛。
  “没有可是。”江临风拉过他的手,拨拉着他手上自己亲自套上的宝石手链,说:“你是我的人,要有做我的人的自觉。”他侧过脸,唇慢慢吻上黎箫敏感的耳后,说:“第一个自觉就是,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
  黎箫犹豫着,问:“那,这里可以有,珂珂的房间吗?”
  他妈的,这时候还能想起黎珂。江临风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笑得温柔如水,一边吻他,一边说:“可以,但是不能长住,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轰出去。”
  黎箫闻言笑了,主动抱住江临风的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真好。”
  “我可不要口头表扬。”江临风拉低他的领口,一边迫不及待地在那细嫩白皙的脖子上吮吻着,一边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顺着胸膛而上,捏住左边柔嫩的乳尖。
  “别这样……啊……”黎箫恍如电流穿过,一阵哆嗦,断断续续地说:“林姑姑,会,上来的,啊……”
  “别怕,我刚刚锁门了。”江临风推上他的衣服,急切地舔吻品尝目之所及,雪白而柔软的肌肤,一边不忘揉捏他的胸前硬果。“给我箫箫,我好想你,都快想疯了。”
  黎箫被他吻到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之间只知道自己被压上了床。那床果然柔然异常,等到触及那一派细棉布料的松软凉滑时,黎箫才骤觉自己原来已经被江临风脱光了衣服。江临风的手犹如灵活的鱼游曳于自己的肌肤上,所经之处,总能撩拨起他身体内部汹涌而来的浪潮。江临风拉开床边的抽屉,摸出润滑剂和避孕套,耐心地拓展他身后的小穴,令他感受到不同于第一次的酥麻与销魂。黎箫神智恍惚,仿佛分身为二,一个自己赤裸着如雪新凝的身体,在健壮的男人身体下仿佛午夜昙花,缓缓打开,现出前所未有的莹润与娇媚;另一个自己却升腾而上,以无比清明的眼睛注视着那个将两条雪白的大腿夹紧男人腰身,任由他进入驰骋,听见自己的叫声激荡而淫靡,每一声都令身上的男子欲火更甚,换回更深更猛的顶入和摇荡。
  早知道你要走到这一步,我当初就该让你病死。黎珂的骂声忽然在耳边回荡。
  黎箫想起,浅浅一笑,明眸中眼波流转,美得不可方物。江临风一见,只觉惊艳,满身奔跑的血液几乎要让他这一笑给点至沸腾。他吼了一声,低下头狠狠地压上他的唇,疯狂吮吸他口中甜蜜的津液,“小妖精,很爽是不是,别着急,我会让你更爽的。”江临风在他耳边嘶哑地低语着,一只手慢慢滑到他下面,覆上了他两腿前面的颤巍巍抬头的青芽,近乎粗鲁地揉搓套弄。
  “嗯……啊……”难以自持的呻吟声从红唇之间溢出,濒临高潮的亢奋令娇美无暇的身体遍布一层粉红,黎箫巨颤着,努力挺起腰身,方便男人更加激烈的撞击。江临风几乎要让他引逗得发疯,他抬起黎箫的一条玉腿架在肩上,更加忘我地在那一片销魂之地驰骋奔驰。黎箫一面浅笑着,一面闭上眼感受男人在他体内掀起的轩然大波。高潮来临的一刻,黎箫忘乎所以地尖叫了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柔美而悠长,拖着意犹未尽的颤音,带出了眼角早已盈眶的泪滴。身上的男人还没有尽兴,继续以他难以承受的力度冲撞着,黎箫瘫软如水,无力地垂着手,听着身上的男人越来越粗的喘息声,身下的床垫嘎吱嘎吱的响声,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只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任何一种拯救都是有代价的,有句话黎珂是说对了,早知如此,当初自己确实就应该早死,不然今日也不会如此累人累己。只可惜,如果这世上真有“早知如此”,人生也不会有如斯困苦和遗憾了。他挂着眼泪,脸上却仍然带着浅笑,终于体力不支,沉入黑暗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留言,虽然只有寥寥几个,但某水自我安慰着:哪怕只有一个人会看,我也想把这篇小说写完。从没写过这样的弱受,心底很是时刻警惕着不要把他一味弄成平胸受。所以在后面,萧萧的性格部分会逐渐有所加大,正如开始所说的,这是一个关于在爱情中成长的故事:包括学会尊重、坚强、宽容、理解和必要的妥协与自我牺牲。这就不仅是江临风一个人要学的,黎箫也是如此。呵呵,某水也是如此。

第 12 章
  江临风抱黎箫去浴室时禁不住又做了一次,先前润滑过的小穴很容易就容纳了他。黎箫醒了过来,半眯着眼,酥软无力地任他为所欲为,仰着精巧的下巴,发出低低的呻吟声。事毕后,江临风仔细地帮黎箫清洗下体,因为肾病的关系,他对性生活的卫生要求比一般人要高。连续两次的欢爱把黎箫累坏了,整个过程一直乖乖地靠在他胸膛上,动也动不了。洗完后,江临风用一条大毛巾把他抱起步出浴室,小心翼翼地放在软到几乎要陷进去的大床,替他仔细盖好了被子,亲亲他的头发,才走进浴室匆匆冲了身体。
  洗完澡,江临风只觉神清气爽,擦了擦头发,腰上围了浴巾,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果然高质量的性生活对身心调节有非常好的作用,他想着,嘴角上勾,等看到床上睡着的人儿时,那微笑不禁变得更深。黎箫半侧着身,枕在枕头上的脸莹洁如玉,精致的曲线勾勒出美好的下巴和优雅的颈项,乌黑细碎的刘海下,是形如远山的眉,浓密墨黑的睫扇,微翘的鼻梁,不涂而朱的唇上带着情事已毕的红润与光泽……江临风看了这么多次,还是总会在某个瞬间为黎箫的容貌而失神。他禁不住伸出手去,沿着那绝美的轮廓一路轻拂而下,停在他花瓣一样柔嫩的嘴唇上,低头亲吻了一下,睡梦中的黎箫似乎有所察觉,脑袋蹭蹭枕头,把自己的脸更深地埋下去。
  江临风宠溺地看着他,春日下午软化的阳光从欧式的窗棱上折射进来,照得他心底无比宁静,他甚至有某种感动,某种拥有了这个美丽男孩而产生的,对活在世上的满足叹息。江临风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这种类似于初恋男孩的情怀,他以为性格冷硬的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怀有。但是,现在这个小东西闯进了他的生活,让他不由自主,一次次地做出许多他从未对其他情人做过的事情:比如,第一次以权势诱导一个男孩用身体来交易;第一次为一个在自己床上发病的床伴揪心不已;第一次在情事中处处顾及对方的身体,事后更亲自为对方清理;第一次象这样布置一栋老式小别墅,还套用了“家”这样媚俗的字眼来安抚一个多愁善感的小东西。这个是怎么回事?那当初第一眼见到黎箫的那种猎艳般的快感,什么时候转成现在这种占有欲和满足感?
  他的思绪被门外传来的轻轻剝琢之声打断,江临风忙抓了件上衣和外裤套上,散着衣襟开了门。门外站着一脸暧昧笑容的林姑姑,江临风没好气,压低声音问:“怎么啦,不是死人塌楼这样的大事,你别想我原谅你。”
  林姑姑惊奇地扬起眉毛,同样低声说:“哇,临风,你的表情原来不只那张奸商脸哪,不错不错,总算有人气了。怎么,箫箫还在睡吗?”
  江临风点头,闪出门去,随手轻轻关上房门,阻止了林姑姑好奇万分的视线。他径直走到二楼的起居室沙发上坐下,看见林玉芬正抱着手臂,满脸戏谑地看着他,不耐烦地扒了一下头发,说:“说吧,什么事。”
  林姑姑但笑不语,在他对面坐下,慢里斯条地在他面前隔了一个骨瓷茶杯,倒了一杯殷红的茶,再为自己倒了一杯,吹吹热气,极为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方说:“我看到你给他的手链了。”
  江临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说:“怎么了?”
  林姑姑摇摇头,说:“十一颗宝石,一生一世,临风,你还真是没创意啊,你当箫箫是什么?他那样剔透晶莹的人,你以为……?”
  江临风眼神里射出锐利的光线,说:“我当他是我的人,其他的你别管。”
  林姑姑古怪地看著他,似笑非笑,说:“愚蠢的大男人主义,临风,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笨。”
  江临风哼了一声,仰头将茶一口喝光,说:“请你来,就是好好照顾他的身体,你要不乐意,立马走人也行。箫箫现在病情虽然稳定,但还是要定期去做血液透析和检查,我已经让人去给他找合适的肾源,应该不久以后就有消息。到时候,他还要动移植器官这样的大手术。你别多事,一切等他身体好转了再说。”
  林姑姑道:“真高兴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共识,无论如何,一切等箫箫身体好了再说。放心,那个孩子很对我的胃口,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你找了这么多人,也就他还象样一点。”
  “我当然知道他的好。”想起床上睡得像婴儿一样无邪的黎箫,江临风含了淡淡微笑。
  林姑姑斜觑了他一眼,说:“你真的知道?那你还……”
  “做我的人,就要有做我的人的自觉。”江临风不客气地打断了她,霸气十足地说。
  林姑姑噗嗤一笑,随即掩饰一样斯斯文文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摇摇头说:“真是驴饮,想不到你不仅笨,品味也有问题,白白糟蹋我的锡兰红茶。”
  江临风脸上有些扭曲,咬牙道:“装什么高雅,你小心点,箫箫有高血钾,茶之类都不能碰。”
  林姑姑白了他一眼,说:“你才小心点,肾病患者应该避免性生活,你少做两次,人家孩子就健健康康的了。”
  江临风难得脸上有些发红,说:“你操的哪门子心,我咨询过他的主治大夫。性生活对于病情稳定的患者而言是可以保持的。”
  林姑姑轻轻一笑,说:“人家医生肯定说的是适当的性生活吧?你刚刚把人家做得那么惨,请问是适当的吗?”
  江临风瞪了她一眼,重重搁下杯子,起身就走回房间,不再理睬她。
  林姑姑也没表示,照样不紧不慢地喝茶,未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真是,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玩了。不仅死脑筋,没有品味,还没有肚量,这么不经逗,没劲。”

  那天以后,黎箫就在这栋漂亮的房子里住了下来。他在医院的东西早有David驱车亲自打点了送过来,那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大多不是他原来所有,是住院期间 David周到地为他添置。送来了,小薇还没来得及收进衣橱,便被林姑姑喝止,摊开来一件件指摘过去,直把江临风及其下属管家的品味批得一无是处。黎箫在一旁听得骇然,觉得这个女人眼界又高,目光又毒,一点点瑕疵都逃不出她老人家的法眼;加上言辞犀利,口才了得,无伤大雅一点小错能让她讲到惊天动地。他紧张地想,还好林姑姑没看到他之前二十年穿的用的,要看到了,还不得以为是哪里来的未开化民族?
  他的局促被林玉芬看在眼里,眼波一转,立即明白了自己只顾着贬江临风贬得高兴,却忽视了这番话被小傻瓜理解成对他出身的指桑骂槐。她口气一变,立即开始夸起黎箫不俗的容貌和略嫌单薄的身材,说他这样的人,哪怕十块钱一件的地摊货也能穿得好像yves saint laurent每年只供应全球少数富豪的限量高级时装。什么叫人靠衣装,到了箫箫这里来就是衣装靠人。再好的衣服,穿的人要没有箫箫这样的天然气度来衬托,那也是百搭。说完了,犹觉得不解气,又加了一句:“别看江临风人高马大人模狗样,跟箫箫站在一块,就是司机和少爷,工人和少东家,长工和贵族,那一身肉粗糙得,哎哟,都没法看。”
  涉世未深的黎箫闻言,窘得满脸通红,又不知道怎么对应合适,只得连连摆手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是你不是这样的,还是江临风不是这样的?”林玉芬故意问。
  黎箫想了想,老实说:“我没有那么好,江先生也,很好看。”
  林玉芬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心思单纯的人,逗起来特别开心。隔天早上起来,黎箫用完餐,正在起居室看书,忽然听见一通咚咚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林姑姑穿着家常的翠绿开襟羊毛衫、咖啡色裙子款款走来,后面跟着一个衣着时尚,举止有些女气,拎着一个黑色大皮包的年轻男子。林姑姑未语先笑说:“箫箫,原来你在这里。”她回头对那个男子说:“Mike,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侄儿黎先生,你今天就是帮他设计发型。”她又笑着对黎箫说:“箫箫啊,你今天不用去医院,我请了发型师来家里,你看你头发也很久没修过了,Mike又是非常有名的发型师,就借这个机会好好弄弄,好吗?”
  黎箫局促地放下书,人都到跟前了,当然无法拒绝。他无所谓地点点头,朝Mike礼貌性地笑了笑。以往的头发都是黎珂或者医院的护工帮忙剪的。他自己要求不高,只求整齐大方就可以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要请专业人士来打理头发。
  叫Mike的发型师一见黎箫,眼前一亮,待看到他浅浅的笑颜,立即大呼小叫:“天哪,天哪林小姐,你侄儿不去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我见过的艺人啊模特啊也不少了,还从没见过这么……”
  “开玩笑,上个街我们都担心箫箫身体受不住,还谈什么进军娱乐圈。而且娱乐圈那么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箫箫这么纯真的孩子怎么可以去。”
  Mike手支着下巴,满脸遗憾地打量着黎箫的脸,说:“好可惜哦,白白长得这么美。”
  林姑姑显然与Mike极熟,说话也不客气:“你别废话了,快看看,我侄儿弄个什么发型合适,我的要求很简单,清新自然,不染不烫。”
  Mike尤自喋喋不休地叹息着,打开带来的黑色大皮包,里面密密麻麻,俱是一套一套梳剪工具。Mike利落地拉过旁边一张靠背椅,让黎箫坐下,抖开一块黑色布幕,围上黎箫肩头。端详了一会,说:“他的发质很软,头型偏小,我看,索性抛开那些时尚感觉,给他一个最能衬托脸型的发型好了。”
  “你看着办,反正剪坏了,有比我厉害的人找你算账。”林姑姑嘿嘿冷笑。
  “吓我,真讨厌。”Mike嬉皮笑脸,弯腰挑起剪刀,随即换上一脸认真的表情。他的剪刀在黎箫头顶起起落落,碎发纷纷而落,黎箫面前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只知道Mike手指轻柔利落,熟练地在自己的头发中穿梭着。林姑姑在一旁温柔地朝着自己微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半小时不到,Mike就收起剪子,愉快地朝黎箫头顶吹了声口哨,拿刷子轻轻刷去黎箫肩膀上的碎发,解开布幕,说:“好了,林小姐,怎样,还满意吗?”
  林姑姑双手握在胸前,赞许地点头说:“不愧是Mike啊,果然好手艺。”
  “那当然。”Mike得意地站开了些,欣赏自己的杰作,说:“我的发型模特要有黎先生一半的样子,我的名气就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了。”
  “Mike,谢谢了,你自便吧,箫箫,呆会再看你的新样子好吗?我们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低头看看表,神秘一笑,拉黎箫走进了他的房间。房门一推开,黎箫立即吓了一跳,床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米白色男士休闲针织衫,衣服下摆和袖子有层层渐变晕染的粉色,下面是一条烫线笔直的米白色休闲西裤。这两件衣服设计简洁雅致,用料高档,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姑姑,这是……”黎箫疑惑地问。
  “这是给你准备的呀,是Kenzo春季刚刚推出的系列,我想了好久呢。几个有名的男士服装品牌都讲究得要死,你穿了太老气,家里一个奸商就够了,你犯不着把自己打扮成小一号的江临风。专门面向年轻人做的那些又太花里胡哨,我尤其不喜欢什么韩日风潮,好好的小孩,都让衣服给穿坏了。欧洲那些呢,又太强调个性,没办法,西方人的观点嘛,年轻人就得浪荡才有对得起自己,设计师做出来的衣服,难免多了轻佻不羁,这跟你的气质相差太远。挑来捡去,也就Kenzo今年出的这系列衣服又文雅,又不失活泼。你快穿起来让林姑姑看看,要好的话,咱们再拿它其他的来试试。放心,我的眼光绝对要比江临风和David强百倍,给我个面子,嗯?”
  “但是……”黎箫为难着。
  “而且,江临风今天说会路过来看你一下哦。”林姑姑眨眨眼,说。
  黎箫微红了脸,说:“姑姑,那,我更加不会穿了。”
  林玉芬看他欲言又止的尴尬模样,霎那间明白了黎箫心底,其实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她拍了拍黎箫的手,说:“箫箫,这衣服是姑姑买给你,不是江临风掏的钱。姑姑把你装扮得体面,不是为了去讨好江临风,是为了讨好你啊。”
  黎箫睁大眼睛,说:“讨,讨好我?”
  “对啊,”林玉芬笑了,说:“箫箫,你很合我的眼缘,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跟临风走在一起,但是,你这样不快乐,姑姑看着,可真心疼呢。”
  黎箫一惊,说:“姑姑,我没有……”
  “嗳,别急着否认,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想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不管情况如何糟糕,你都要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开心一点。只有那样,才有足够的力气撑下去,撑到那个可以改变的时机到来。快乐对你而言,不是罪过,反而是一种必要的东西,你明白吗?”
  黎箫低了头,默不作声。
  “凡事只要还没到尘埃落定那一刻,就一定会有办法可想。箫箫,这些以后姑姑再慢慢教你。”林玉芬轻快地转了转眼珠,说:“现在,学学那些靠逛街购物解压的太太们,穿上你的新衣服,到镜子前转转,让自己的心情变好一点。记住,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你只能念我一个人的好,知道吗?”
  黎箫轻轻一笑,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心关心自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点点头,不想摘拂了林玉芬的好意,取下衣架上的Kenzo服装。

  黎箫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正跟林姑姑兴高采烈比划着什么的Mike,手一下子停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目瞪口呆;林姑姑正端起茶杯,优雅地喝茶,瞬间托着茶杯,毫无风度地张大嘴,露出平时绝看不到的傻相;小薇原本垫高了脚,伸直了手臂擦着陈列架上的玻璃,一见到黎箫,手一松,抹布直直掉到头上,水滴里达拉从头上落下,却不自知。黎箫局促不安地站着,手脚都不知摆哪里好,他红了脸,说:“那个,我,我还是把衣服换回去吧。”
  “不,不用不用,”林玉芬首先回过神来,忙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黎箫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赞叹不已:“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好,真是,没想到我的眼光竟然这么好。”她接触到黎箫发窘的神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鼓励的微笑,挽住黎箫的胳膊说:“真的很好,箫箫,姑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惊为天人了。”
  黎箫怯怯地看了其他人一眼,说:“那个,姑姑,我很不习惯,我还是换回去好了。”
  “别怕别怕,他们只是被你震住了而已。我说,你们两个,别发傻了,尤其是你Mike,漂亮人还见得少吗,至于这么眼浅啊?”林姑姑朝Mike使了下眼色。
  “噢,对,嗯,不对。”Mike有些语无伦次“黎先生,你真的很适合,很适合穿这样的衣服,最好不要脱下来了,Kenzo的设计师要见了你,保不定得求着你穿他们的服装。你比他们宣传用的模特强太多了,真的,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得了,你别太过了。”林姑姑白了他一眼。回头对小薇说:“小薇,快把你的头发弄弄,天天看还没看习惯吗?”
  小薇忙将头上的抹布拿下来,傻笑说:“黎箫哥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我都糊涂了。”
  “你黎箫哥是男的好不好。”林姑姑笑着说。
  黎箫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林玉芬又看看表,说:“箫箫啊,那个,今天天气还不错,你去院子里坐坐,看看书,舒展舒展筋骨,阿卢刚烤了小点心,一会给你拿去。今天的牛奶是不是还没喝呢?不乖哦,呆会一并喝了,知道吗?”
  “噢,”黎箫有些疑惑,仍然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一楼大门。
  “你干吗啊,人家都没看够。”Mike跺跺脚,恋恋不舍地看着黎箫的身影。
  “嘿嘿,我可是在救你。呆会你的眼光再敢停在黎箫身上,有人就要挖了你的眼珠子了。”林玉芬笑笑,继续坐下,仪态万方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来,我们继续,再跟我聊聊你听到的八卦。”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Kenzo时装
找一套适合黎箫穿的衣服真的很难,我几乎浏览了一圈所知的世界男装品牌网站,真的很难有适合我心目中的黎箫穿的衣服。还好看到Kenzo的春季系列,雅致脱俗,男模有年轻得可以滴出水来的脸,心下甚喜,就让萧潇穿这个吧。

第 13 章
  十三

  这天天气阴中带了些许的日光,空气湿润,柔风习习,庭院中有一股春天的芬芳和微凉。黎箫靠在花房前的藤秋千上的绣花靠垫上,搭了本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旁边早支起一张小边桌,上面摆有热气腾腾的牛奶和新鲜出炉的小点心。因为要控制病情的缘故,他能吃的东西很少,但林玉芬挖空了心思,每天仍能变着花样给他弄出各种可口的食物。说实话,从没有人这么精心照料过他,以往父母在世时,虽对他百般呵护,可家庭条件毕竟有限,平凡人家所知的东西也少,吃穿用度,哪里能跟林玉芬这样大家出身,事事精透讲究的人比。林玉芬为人喜欢大包大揽,对黎箫日常作息管得极严,但对于黎箫这样从小习惯别人替他安排生活的病人而言,却没感到什么不妥,反而常常感激她如此周到细致。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林玉芬的感觉,也从一开始的怯弱害怕,慢慢变成现在不自觉的习惯和依赖。
  这个时候,黎箫才明白江临风说的,给他一个“家”的意思,林玉芬这样待他,确实是处处将他当成自己心疼的小辈;小薇虽然是保姆,但一口一个“黎箫哥”的叫,也透着质朴的亲近。就连厨师阿卢,看到他尽管有些客气的疏远,可眼神举止,却没有一丝因他身份而产生的鄙夷或不屑。这栋漂亮的房子,舒适的氛围中包含的所有细节,无不在显现着江临风对他的心意。对此,黎箫不是不感动,但是,这场关系不堪的开始,屈居于男人之下的根深蒂固的耻辱和自我厌弃、对生活无以言说的无奈和自责、对飘摇不定的明天的恐惧和不安,千头万绪,又让他怎能坦然接受这种被圈养的身份,这种旧时男宠一样的生活。更何况,这里面还关系到他最最愧疚的弟弟黎珂。黎箫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黎珂这些天怎么样了,还在生我的气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去学校复课了没有?以他的脾气,该不会一气之下,愤然辞职,又干出什么傻事来吧?
  江临风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黎箫慵懒地斜倚在秋千上,星眸半闭,扇形的浓睫下波光潋滟,美不胜收。新修剪过的头发将脸颊完美的曲线显露了出来,越发显得鼻梁笔挺,唇形柔美,下巴玲珑。一件从未见过的米白缀浅粉色春装,衬得他肌肤白如新凝初雪,整个人晶莹剔透得就像早晨柔美的花瓣上一滴闪亮夺目的露珠。绿色氤氲的庭院中,这个男孩就如误入凡间的天使一样,美到令人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凡人的气息一重,就会玷污了他身上的无暇和仙气。
  江临风失神了很久,早知道黎箫极漂亮,却从没想过一个发型,一件简单的春装,竟能让他的美变得如此夺人心魄,令人周遭一切黯然失色。一想到这个天人一样的男孩就归自己所有,他心里充满浓浓的自得和成就感。他看着黎箫,这小家伙竟然毫无自觉地在蜷缩在秋千上,样子说不出的妩媚娇弱,米色休闲裤下竟然不着袜子,露出白玉般精雕细琢的脚踝和脚掌。他看着,下腹忽然涌上一股热潮,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他抱上楼去,剥开他花瓣一样的春装,把他压到床上去狠狠疼爱一番。
  身体骤然变热令江临风吃了一惊,他回过神来,威严地咳了一声,看到黎箫闻声望过来,发现了自己,忙坐好了身子,不再那么无自觉地做出勾人的姿势,这才满意地笑笑,转头不悦地对死活跟在身后闹着进来的徐霆宇说:“表弟,看够了没有?进屋去。”
  徐霆宇说:“表哥,别那么小气,黎箫可是我的朋友,我怎么着也得打声招呼啊。”
  江临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发现徐霆宇眼神都有些呆了。他回头一看,黎箫不知何时轻轻地走到他们身边。江临风心下生气,不着痕迹地挡在黎箫身前,对徐霆宇说:“表弟,你不是说很想念林姑姑,特地跑来要见她吗?”
  “哦,是,”徐霆宇心不在焉地答,如饥似渴地看着黎箫,说:“黎箫,你好吗,还认不认得我?”
  黎箫羞涩地笑笑,说:“徐先生。”
  徐霆宇脸上大大地笑开了,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忘了我。你看起来气色不错,那个,一切还好吧?”
  当日见到这位徐公子,正是自己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一晚,接二连三的事情,就是想忘了也忘不掉。黎箫回想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不愿跟与那个晚上有牵连的人多说话,只淡淡地点点头,说:“我很好,谢谢。江先生,”他对江临风的语气骤然客气而疏远了起来:“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进入休息了。出来久了,吹多了风,有点头疼。”
  江临风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只是拉过黎箫,用嘴唇碰碰他的额头,温和地说:“嗯,没有发热,先上去吧,我呆会上来陪你。”
  黎箫再朝徐霆宇点点头,说了声:“失陪。”转身走进房子。
  徐霆宇一直目送着他,叹了口气说:“表哥,我现在是真后悔了。”
  江临风锐利地看了他一眼,嘲讽地笑道:“霆宇,上个月,我好像在某个酒会上亲耳听到你跟哪个女明星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这次我是说真的。”徐霆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原本就是我先认识他的,是我自己笨,居然让你介入进来。我还以为你一向眼界高,对男色也没特别的偏好,应该不会……”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声说:“我早该想到,他这样的人,见了面后,你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没错,我一见到箫箫,就下定决心要把他占为己有。所以就算我当时不介入,过后也一定会介入。”江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除非你能不让我见到他,不然,他迟早还得是我的人。”
  徐霆宇欲言又止,迟疑着说:“表哥,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我,能不能……”
  江临风打断他,口气严厉:“闭嘴,这绝无可能,我再说一遍,黎箫是我的人,就算死了,也是我的鬼。我要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或存这样的念头,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兄弟的情份。”
  徐霆宇吃惊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江临风,他们兄弟俩互换情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而且多数时候,只要徐霆宇看上眼,江临风总会摆出兄长的姿态让给他。这样的江临风是令他陌生而且惧怕的,徐霆宇唯唯诺诺地说:“好,好吧,我知道了。”
  江临风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霆宇,黎箫现在跟了我,就不是你或别人能惦记的了,明白吗?你要喜欢这一类的,我让杰森给你留意一下怎样?”徐霆宇有些不甘心,呐呐地说:“这一类的,你说的倒轻巧,你看了这么久,有见过黎箫这样的吗?”
  江临风轻笑,神情间却难掩得意之色,说:“要找极品当然不容易,但要找让人心疼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霆宇,”江临风正色说:“男人风流要有个度,你的人,怎么疼怎么宠是你的事,只有一条,不能过火。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当成生活适当的调剂就行了,你老是纠缠不清,能成什么大事?多用点心管管公司,别成天想着上面有父母,外面有我照应着就天下太平了,你也像个男人一样有担当行不行?”
  徐霆宇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训斥了徐霆宇几句后,江临风才觉得方才因其肆无忌惮打量黎箫而生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放徐霆宇进屋与林玉芬寒暄,自己三步作两步跑上了楼,推开了黎箫的房门。看见那个小人儿正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一只胳膊搭在胸前闭眼休息。江临风轻手关上了门,握上他莹润如玉的脚踝,果然触手冰凉。
  黎箫睁开眼,朝他绽开一个无比柔美的微笑,说:“徐先生走了?”
  江临风曲起他的腿,用掌心的温暖包裹他的脚心,不断摩挲着,低下头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说:“别管他,怎么又不穿袜子到处跑?”
  黎箫缩进他怀里,说:“不是故意的,姑姑给我新衣服,我只想着换给他们看,就忘了。”
  “小坏蛋,要着凉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江临风抱紧了他,摸着他的新发型说:“头发是怎么回事?也是林姑姑让人来剪的?”
  “嗯。”黎箫点头,春寒中窝进这样的怀抱确实很惬意,他又缩了缩,问:“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江临风坏笑着,在他耳边说:“你摸摸,这里都变硬了。小妖精,你弄得这么漂亮,是不是存心想勾引我?嗯?”
  他抓住黎箫的手,贴在自己腹下,黎箫烧红了脸,烫到一样想缩回去,却被他紧抓不放。黎箫扭动着,试图澄清:“我没有,干,干嘛要勾引你。你难道,随便发情的次数还少吗?”
  “都是因为你的错,所以,你要负责吧?”江临风哑着声音说,顺势压到他身上去,给了他一个目眩神驰的吻。
  花瓣一样雅致的Kenzo服装被剥落下来,大片新凝霜雪一般的肌肤露了出来,“刚刚在下面庭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这么干了。”江临风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拉下他的长裤,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亲吻便铺天盖地地落到他的身体上。
  再昂贵的服装,穿在自己身上,怕也只是为了让这个男人享受剥下来的快感而已吧。黎箫悲哀地想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刹那间抓住了他,他掐住江临风的肩膀,曲起身体:“临风……临风……”他呻吟着,呼唤着。
  江临风闻言一愣,随即露出欢愉的笑容:“对,宝贝,就这么叫我。”他奖励式地将唇一路往上,轻咬着他粉红色的凸起,说:“宝贝,叫大声点,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黎箫放任自己呻吟出声,一连串甜腻的颤音从他口中逸出,充满说不出的淫靡而魅惑。对,就是这样,你就该这么叫,这才是一个称职的男宠应该出的声音。黎箫抓紧床单,感受着江临风涂满润滑剂的手指在自己身后小穴中的进出,对敏感点的攻击。他一阵颤抖,嘴里发出更为高昂的叫声。他想起林姑姑说过的话,要让自己快乐,不知道这种快乐,包不包括沉溺于身体的性欲,追逐淫荡的快感?他笑了,有种渴望凌虐自己的欲望,颤巍巍地张开了两腿,断断续续地说:“临风,快点,进,进来……”
  这样的宝贝太反常,但又太诱人。江临风只呆了一秒钟,立即听从全身热烈叫嚣的欲火,邪魅一笑,低声说:“遵命。”随即挺身而入,疯狂律动起来。
  这场性爱持续得很久,但黎箫在狂风骤雨般的颠簸中却没有象之前几次昏倒。只是累坏了,全身困乏,只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江临风事毕后仔细地亲吻自己,拿热毛巾仔细清理了情事后的痕迹。在这一点上,江临风向来保持他一贯的温柔,使得与他之间的性事总会到达一个情意绵绵的终点。黎箫在睡眼朦胧中,感觉床上一轻,他半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有些转暗,江临风已穿好衣服,正在系领带。
  “你要走了?”黎箫哑着嗓子问。
  “嗯,对不起宝贝。”江临风低头亲吻他光洁的前额,说:“今天是星期一,我要回天水山庄。”
  这是江临风的规矩,尽管他迷恋黎箫,有时连公务都带到他这里处理,但每个星期一和星期三晚,他必定不会在黎箫这里留宿,而是回天水山庄或其他地方处理事情。
  以往黎箫并不在意江临风留不留下来,但今天,不知怎的,他心底那个无法填埋的空洞仿佛分外明显,一些平时压抑下来的孤独和惶惑感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到了他无法独自承受的地步。出乎意料地,黎箫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住了江临风的衣角。
  “怎么啦?”江临风柔声问。
  “我……你……?”黎箫支吾着,欲言又止,莹润的肩膀半露,清澈无暇的眼睛中蒙上一层深深惹人爱怜的神情。.
  “嗯?”江临风含笑看着他。
  黎箫垂了头,微红了脸,长长微翘的睫毛扇子一样轻轻抖动着,泄漏出心底的不安,半响,他才嗫嚅着说:“你,你走了,夜,夜里会冷。”
  他说完,飞快地偷看了江临风一眼,愈加害羞,忙又把脸侧过去不再看,可他的手指,却象害怕走失的孩子一样,紧紧攥住江临风的衣角。
  江临风只觉心底又酸又软,一种说不出的,极其复杂的感觉冒了出来,那当中有爱怜、有感动、有心疼、有满足。他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平日里接触到人,有对他畏惧、算计、顺从、崇敬、嫉恨等的,却唯独没有这种单纯而直接的信赖和求助,而且依黎箫什么都摆在心底的性格,要让他说出这句话,实在不知道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江临风叹息一声,星期一不在这里过夜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但面对这样的宝贝,带着情事后的柔弱和慵懒,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和性感,他又如何能够拒绝呢?江临风知道自己今晚哪里也去不了了。他伸手握著黎箫紧拽着自己衣服的小手。一手解开刚刚系好的领带和扣好的衬衫纽扣,脱了下来,爬上床钻进被子,将那个羞涩到不敢把脸露出来的小人儿整个圈在自己怀里。触手的肌肤温润滑腻到不可思议,他几乎都能看到被子底下那个赤裸的身体是如何美丽,玉般莹洁的躯体上,星星点点,俱是自己在激烈情事中留下的印迹。江临风几乎觉得呼吸一窒,下腹又开始感到蠢蠢欲动。
  怀里的人有些轻微的颤抖,有说不出的脆弱和惹人爱怜,江临风压下欲火,轻啄他的颈背加以抚慰。
  “你走吗?”半响,黎箫闷闷地问。
  “我想想看哈,好像还真是不走不行。”江临风故意逗他。
  黎箫的身体僵了一下,推开他游曳在自己胸膛的手,平静地说:“对不起,我任性了,你快去吧。”
  他背着江临风,抱着双肩,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用一种自欺欺人的鸵鸟状来取暖和保持坚强。江临风一阵心痛,把他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抚慰着他紧绷的肌肉,说:“小傻瓜,我要下去给你拿吃的东西上来,当然不走不行啦。还是说,你愿意让我抱下楼去,让大家都参观你做完爱后美丽的模样?”
  “胡说什么。”黎箫恼怒地说,忽然间降低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说,你不走了吗?”
  “本来是要走的,毕竟是我自己定下的规矩。但是我发现,”江临风亲了他一口“给我的宝贝暖被窝这件事要重要得多。”
  “真的……没关系吗?”黎箫对自己刚刚的主动羞愧了起来,他在江临风怀里转过了身,说:“要不,你走吧,反正,我也一个人呆惯了。”
  江临风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觉得此刻逞强的黎箫真是可爱到了极点。他摸着黎箫柔顺的乌发,亲了他一下,说:“箫箫,你知不知道,在刚刚之前,我从没见你撒娇或任性的样子?所以,看到你也会任性,我真的很高兴。”
  他收紧了手臂,把黎箫赤裸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在他耳边坏笑说:“不过,如果要留下我,用色诱更有效一点哦。”他的手不规矩地摸着,沿着纤腰翘臀的曲线一路往下,探往那销魂之处,在洞口暧昧地撩拨徘徊。
  “嗯……”黎箫羞红了脸,想要避开,却又被他桎梏在怀里。他刚刚做完的身体格外敏感无力,忍不住在江临风的手指攻击下一阵阵轻微发抖,骂道:“江临风,你还是走吧,刚刚不是才……怎么又……禽兽……?”
  江临风低笑着,手下不停:“小东西,敢骂我了,看来我要更努力点,才对得起禽兽这么伟大的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某水更愿意江临风与萧萧之间慢慢出现一种温情,而不是突如其来的爱情。某水很保守的认为,温情才会让人落地生根,细水长流,嘿嘿。

第 14 章
  黎箫竟然也会主动开口让自己留下来过夜,这让江临风心情大好,一连好几天脸上都象冰霜初解那样,唇边常常挂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助手和保镖无不惊诧莫名,以为老板受到什么刺激,对着他骤然和蔼可亲的模样,一个两个心里格外别扭。
  从那天晚上以后,黎箫发现江临风连着两三个星期,夜晚出现的频率大大增加,原先还会有每逢周一、周三必定不来的规矩,现在连这个也不必遵守。而以往江临风周五、周六晚应酬最多,现在也能免则免,放着高档场所的精致佳肴不用,整天跑回来陪黎箫吃那些滋味清淡到不行的病号饭。黎箫过意不去,在饭桌上有些支吾着说:“姑姑,没,没必要大家都跟我吃这样的东西啊。”
  “我的口味正好偏淡,没事。”林玉芬笑了下。
  “但,但是江……”黎箫偷偷看了坐在他旁边的江临风一眼,声音小小地说:“不会不习惯吗?”
  “嗯哼,”林姑姑咳嗽了一下,白了江临风一眼说:“临风,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这些家常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你吃不惯的话可千万不要勉强啊。”
  江临风只顾着戏谑地看着黎箫因腼腆而别有一番美丽的脸,心里荡漾着种种柔情,他从桌子底下握住黎箫搭在膝盖上的手,笑着说:“怎么会,跟箫箫一起吃东西,总觉得味道变得格外好呢。”
  林玉芬一听,差点将含入口中的汤碰出了,忙拿餐巾示意地擦擦嘴,笑骂说:“天哪,江临风,瞧你那点出息,你好歹也算一成功人士好不好,肉麻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只有谎言才需要矫饰和包装,箫箫,我是说真的,你相信吗?”江临风眼睛不眨地看进黎箫的眼睛,柔声说。
  “吃,吃饭吧。”黎箫窘得不得了,红着脸顾左右而言他。
  这样的日子太美好,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枕边黎箫清丽绝俗的脸庞,看他象孩子一样全心依靠在自己怀里或肩上,在萦绕着自己的令人心安而温软的呼吸中迎来一天。黎箫好静,身体又弱,两人并没有多少消遣,往往是夜里吃过饭后,一起回二楼,看看书、听听音乐,或是观看两张他肯定没看过的影碟。江临风有时打开笔电,处理一些必须的公务,这时黎箫会呆在他身边,拿着一本书看着,脸上挂着单纯而腼腆的微笑。所有这些,令江临风感觉生活好像一下子沉淀了下来,进入一个每过一分钟都充满温情和舒坦到全身毛孔都要张开的阶段。尽管夜里抱着黎箫绝美的身体,却需要时刻顾及着他的承受程度而不能随心所欲地玩化身禽兽的游戏。但除此以外,小情人的表现都令江临风感到非常满意:黎箫的五官本来就无可挑剔,现在在自己的精心呵护下,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润泽的光芒,显得愈加迷人;身体更是柔美到不可思议,性格也温顺可人,虽说仍然习惯于沉默,但现在的黎箫却会在偶然间表示对自己的依恋和关心,这跟以前那个什么都埋在心底的黎箫相比,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进入六月后,天气开始热起来,阳光射在人身上的温度也逐步提高。夏季到来,江临风愈发享受这种每晚抱着黎箫温凉而柔软的身体入眠的日子。这时候医院方面传来好消息,一位器官捐献者正好出了车祸重伤垂危,根据其之前签下的捐献书,这个人死后的可用器官将无偿捐献给有需要的病人。而他的血型、肾脏恰好与黎箫的匹配,只等这个人一咽气,黎箫即可优先安排手术进行器官移植。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后,江临风沉吟不语。他匆匆驱车回到小楼,一进门,正看到黎箫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与林姑姑坐在沙发上说话。林玉芬不知说了什么,黎箫微红了脸,习惯性地垂下头去,美丽的脸上泛出淡淡的微笑。在临近傍晚的柔和光线中,黎箫的笑浅近得如同最清澈透明的一汪泉水,微微一动中,折射着动人心魄的光。江临风一动不动站那注视着,从不多愁善感的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酸楚:这个属于自己的男孩,这个属于自己的微笑,如果有一天,再也无法看到,再也无法触摸,而是消失在自己权力的范围之外,乃至无影无踪,到时该怎么办?
  不行,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这个男孩必须呆在自己知道的某处,必须只要想见就能见,想碰就能碰。江临风霸气地扬起下巴,当机立断地走了过去,他脸色慎重地说:“箫箫,有件事,咱们谈谈。”
  基于礼貌,林玉芬起身回避,但江临风知道,她其实就在隔壁饭厅,这里说的一切,那边都能听到。江临风并不在意,他注视着黎箫脸上温软如水的微笑,以及那双黑水晶般透亮的眼眸,说:“箫箫,现在有个肾脏与你匹配的重伤患者即将去世,换句话说,等了这么久的合适肾源,现在有了。可是,我替你拒绝了这次手术。 ”
  黎箫睁大了眼睛,呆愣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我拒绝的理由如下:目前,你的病情算是稳定,只需定期去医院做血液透析和检查就可以了。而移植手术,其实很危险,虽然你一直这样有点不方便,但与未知的手术风险和普遍存在的术后并发症风险相比,维持现状反而显得安全。”
  黎箫还是没有作声,江临风以为他一向温顺,此刻必然也一如既往的听从自己的安排,有些满意地笑了笑,柔声说:
  “宝贝,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你的医生说,即使退一万步,移植成功了,术后并发症和排异现象仍然使得已知病例中的很多人死亡。基于这一点,箫箫,这事就算了吧,血液透析一直做下去好了,嗯?”
  黎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男人,费了些力气,才明白江临风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说真的。这个男人,正用一幅为他着想的模样,用他们欢爱时那样宠溺温柔的声音宣布对他生命几乎最为重要的一个安排。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一个认识不过三四个月的男人,竟然觉得自己可以不与他商量就擅自决定他的命?就算自己只是他的男宠,身份再轻贱,再无足轻重,这种事情,至少也有决定权吧。黎箫脸色慢慢转白,腰肢挺立,咬着唇,摇了摇头说:“不,虽然等别人咽气有点不厚道,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换肾。”
  “箫箫,我知道你嫌做血液透析很麻烦,但是如果做移植手术的话,你的体质这么差,医生给出的成功率低于60%,实在非常危险。听话,我们维持现状就好。”江临风耐心地说明,走上一步,试图象以往一样将他圈入怀里哄。
  他怎么能用这样不以为然的表情,这样哄一只宠物的口吻诉说如此重要的事情?黎箫感到一阵心寒,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决定别人的生活?甚至不认为需要和当事人商量一下?他后退了一步,避开江临风的臂膀,美丽的眼睛里折射出悲凉:
  “维持现状?怎么维持?江先生,你知道做透析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每次都要恶心、头晕得要死吗?你知道拖着这样的身体,就如拖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令我躺在床上,都有一种这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的错觉吗?”
  “我知道,但你不是已经忍耐了这么些年吗?继续这样下去虽然难受点,但总比在手术中送命强吧?别任性了,听话。”
  “你这是什么话?”黎箫失态地推开他,后退着,小脸苍白,声音中迸出哭腔:“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为了支付每个月的透析费和医药费,我父母花了他们毕生的积蓄。父母去世后,弟弟为了救我不得不受尽屈辱。我这个病,已经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还差点毁了亲弟弟的一生。”
  “你又知不知道我长到二十二岁,从来没有试过和同龄人一样上学、交友、玩耍、谈恋爱,直接跨过少年、青年,日复一日等待衰老病死。我活得这么卑微和艰难,唯一的愿望不过是有朝一日,再也不会给弟弟增添任何负担。”黎箫呜咽了起来:“我也想试试健康到底是什么样子啊,如果我爸妈还在,如果珂珂听到这个消息,他们该多为我高兴,你怎么能这样随便就决定我的命?你怎么能这样?”
  “箫箫,乖孩子,别说了。”林玉芬闻声,从饭厅里跑过来,将黎箫一下搂进怀里,忙着安慰他说:“没事,别伤心哈,他不给你做,姑姑支持你,姑姑给你付医药费,咱们不靠他,啊。”
  “林姑姑,你别跟这瞎搀和,还嫌不够乱是不是?”江临风低喝一声,因为黎珂失控一样地哭泣,他变得有些动摇,不是不心疼黎箫受的病痛之苦,但天性中的霸道和支配欲不允许他的男孩提出反驳意见,况且,与失去黎箫的可能性相比,他的眼泪和伤心显得太微不足道。
  “箫箫,你怎么不听话?我知道你难受,但移植了肾脏,并不代表着这事就完了,你知道手术后得受多大的苦吗?排异现象一出现,分分钟会没命的你懂吗?开玩笑,这事我决定就好了,不做移植了,继续做透析。”江临风口气冷硬地结束了谈话,站起要走。
  “我自己的命,你凭什么帮我决定?”黎箫声音颤抖着,但仍清晰地传到江临风耳朵里。
  江临风猛地转过身来,擒住黎箫的肩膀,一把将他从林玉芬怀里拽起来,摇着他的肩膀狠厉地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没——有——权——利——决——定。”黎箫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却颤栗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看来我真是对你太好,让你都忘了自己的本分了。”江临风冷笑:“记好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黎箫抖得像筛子一样,却在脸上现出一个惨败的微笑:“江先生,我好象没有跟你签任何卖身契吧?”
  江临风脸色阴沉,眯了眯眼,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他抓住黎箫肩膀的力度加大,疼得他紧颦了眉,但黎箫却仍仰着脖子,美丽的杏眼中含着点点赢弱的泪光,却又倔犟地与他对视着。
  “很好,从没有教训过你,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江临风狠狠地说,有力的胳膊铁圈一样擒住黎箫。
  林玉芬见状不对,不顾一切地上前试图拉开江临风,却被江临风手一推,收势不住扑倒在沙发上。林玉芬鬓发纷乱,大喊道:“临风,你疯了,放开他,你要弄伤他了。”
  江临风恍若未闻,眼神燃烧着怒火,拖着黎箫踉踉跄跄的身子,就要往楼上带。
  林玉芬急了,尖声大叫:“江临风,你可要想清楚,有些事做出来你不要后悔!”
  林玉芬的话醍醐灌顶一般点醒了江临风,他的脚步停顿了下来,看看黎箫吓到苍白的小脸,颤抖而楚楚可怜的嘴唇,他吁出一口气,一把将黎箫的肩膀拉近,俯在他耳边狠狠地说:“今天就算了,以后别找麻烦。”
  他手一松,黎箫没有站稳,直直摔在楼梯前的地砖上。江临风眼中闪过一丝恻隐,却随即转头不再看他,大踏步走出这栋房子。
  直到门外传来江临风发动车子,驶出院门的声音,林玉芬才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发现黎箫靠在楼梯上一动不动,眼神凄楚,慢慢地,却开始自嘲地微微勾起嘴角,两行眼泪静静从羽扇般动人的睫毛下滑落下来。
  “箫箫,你怎么样,你别吓姑姑。”林玉芬忙扑到黎箫身边,捧起他的手只觉一派冰凉,林玉芬心里越发慌了,一迭连声地呼唤他:“黎箫,黎箫,你应姑姑一声,啊?”
  “姑姑,我没事。”黎箫转过头来,笑容极美,却极荒芜,他说:“这都是我自己活该,是我没有做江临风的男宠的自觉,我自取其辱。”
  “不是的,不是的,傻孩子。”林玉芬抓紧他的手,说:“你其实坚持得很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活,完全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这条捞什子,”她摩挲着黎箫手腕上的宝石手链:“就算有责任和承诺在里面,也不应该变成枷锁。”
  黎箫嗬嗬地笑着:“就算明知是枷锁,我还不得伸出手乖乖笑纳?我就是这么贱,江临风不对我用强,我就已经感激涕零;他随便招招手,我就自动自觉爬到他床上去……”
  他的语气太凄厉,林玉芬不敢再让他说下去,急得眼圈一红,掩住他的嘴说:“住口,你这个傻孩子,你说这些话,是想活生生地挖姑姑的心哪?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这栋房子就是一个监狱?我是江临风的帮凶,是他请来监管你的看守?黎箫,不要把自己看低,人最怕看不起自己,你要这样,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她见黎箫眼神空洞,不为所动,使劲板过他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是,江临风这个人有问题,他一向呼风唤雨,习惯了那种伤害别人还觉得自己特有理的思维方式。但这些是江临风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因为他而自轻自贱,妄自菲薄,那真是要多蠢有多蠢。你这样看轻自己,让一向关心你,照顾你的弟弟如何自处?让我,让小薇,让阿卢这几个这个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一点点,让你开心一点点的人该如何自处?”
  黎箫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林玉芬叹了口气,说:“箫箫,别胡思乱想,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你不喜欢这种男人,把他蹬了就是。你不喜欢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方式,那么就去寻找一种能够自立的活法。但是,在你的力量成长起来之前,你不能贸贸然触怒江临风。对他,你的方式需要改进。要知道,跟江临风那样专横跋扈的法西斯用正面对抗是没有用的,换种方式对付他,让他急,让他恼,又偏偏拿你无可奈何,嗯?”
  “我怎么可能……”黎箫睁开眼,摇了摇头。
  “你可以的,你比任何人都有对付他的优势。因为他在乎你,那么自以为是的江临风其实很在乎你。你想想看,这段日子以来,你但凡随意表示对哪种东西感兴趣,江临风哪次不是立即派人给你弄来?他十几年来从没像现在这样,放下公事私事一堆不理,天天过来陪一个小情人,还不是因为你一句话?说实在的,连我这种看着他长大的人,都觉得他为你破例太多。你在他心里的位置,绝对要比你,甚至比他想像的还要重要。
  但是,临风那个人,从来没学过,也不需要尊重身边的人。他就算对你好,也只会用这种施恩一样的,令人备感屈辱的态度,你难过伤心也是正常。不过,姑姑觉得,与其让他伤害你,不如你学着坚强一点,趁着现在他宠你疼你,给自己创造好以后离开他自立的条件。还是说,你打算真的一辈子,做他的宠物,被他牵着鼻子走?”
  黎箫想起江临风阴晴不定的性格,身子一抖,低呼出声:“不——”
  “乖,别怕。”林玉芬摸摸他的头发,说:“所以,正确的做法是,好好用用江临风对你的好,你那么聪明,想想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姑姑,你,你为什么帮我?”黎箫迟疑着,终于开口问。
  “因为你长得美啊,呵呵。”林玉芬笑笑,低头说:“老实讲,我刚刚也被临风吓到了。没有想到,我原以为那么成熟优秀的男人,其实有明显的人格缺陷,居然这么的刚愎自用,这么的自以为是。果然,人要太一帆风顺,会成长得很畸形啊。”
  黎箫疑惑地看着林玉芬,模样有说不出的可爱动人。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这种眼神,比你刚刚跟江临风争辩的话更有杀伤力哦。”林玉芬狡猾地笑着,眨眨眼,说:“傻孩子,用对了地方,哭也会很有用,但有个原则,别一个人哭,要哭就到他看得见的地方哭,让他愧疚,让他心疼,让他不知所措,眼泪要这样才不算白流。你长成这样,一笑一颦,本就俱可成为利器,来,姑姑好好教你,肾脏移植这个事啊,你其实可以这么处理……”

作者有话要说:虽说小说该说的都在小说中,但是仍然想要多嘴一下,现实中某水不是很喜欢江临风这一类型的男性。这类男人确实很有魅力,人本身也不坏,而且也不至于如大多bl小说描写的那样,喜欢sm、虐得血淋淋之类。但是可能在金字塔顶端站久了,这些人很难会慈悲、宽容和尊重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正应了那句话,有些事贫者知富者不知,有些事弱者知而强者不知。某水觉得,一个强者与弱者的结合,差距太大,其实是很难进行得有多顺利和美好的。因此,江临风同志在偶的理解中,不是不温柔,只是温柔得很有限,萧萧宝宝开始要受苦了。呜呜~~

第 15 章
  发完脾气,冲出小楼后,江临风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环城高速上兜了几圈,心里一团燃烧着的怒火无处可泄。该死的,难怪朋友们都说不能乱宠那些小情人,这还没几天哪,小东西就已经恃宠而骄,开始懂得公开忤逆了。妈的,这回说什么也要好好晾晾他,舍不得下手收拾他,还舍不得冷落冷落他吗?不趁着这个机会,往后黎箫就该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江临风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不经意间,从车里的反射镜中瞥见自己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完全没有平日的威严和风度,看起来倒像一个赌气离家出走的丈夫。江临风心里愕然,原来自己脸上的怒气竟如此明显。他忽然意识到,在以往的生活经验中,还从来没有谁能把自己气成这样,应该说,一个是没人敢;二个是他从没让情绪掌控过自己。怎么一遇到黎箫的事,就能这么容易生气,这么容易感到被冒犯呢?自己引以为荣的那些从容不迫、那些成熟内敛都到哪去了?
  这到底他妈的是哪里出了问题?江临风脑子转动着,发觉自己很不对劲。这几个月来,自己好像一头栽进了名叫黎箫的糖罐里,甜得浑浑噩噩,不分东西。莫名其妙地为他破例甚多,为他做这个,为他做那个。显然,所有这些,均超出了以往面对任何一个情人所应该把握的尺寸和界限。江临风脸色变得严峻了起来,怎么能允许一个小东西如此轻易地驾御自己的情绪?这样下去,往后还怎么能保持冷静客观,怎么管教驾驭家里公司那么多的人?江临风越想越不对劲,他带上手机耳机,拨通了天水山庄的电话。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David的声音清晰地从话筒那边传来。
  “我现在回去。”江临风语气冷峻地说。
  “好的,先生。”David回答得稍微迟疑了一下,又问:“您一个人吗?黎先生呢?”
  “没他什么事!”江临风的口气骤然有些焦燥,顷刻间又和缓下来:“我说过每周回一趟,就每周回一趟。”
  “对不起,先生,我知道了。”
  江临风按挂机键,找个路口掉头,开往去天水山庄的方向。这个城市的夜色璀璨,通向天水山庄的很长一段路遍是桔黄色精巧细致的路灯,将这个高档别墅区的外围路段笼罩得分外柔和迷人。这是与黎箫所住的老城区老建筑群格外不同的地方,整个地方追求的是时尚感,线条感极强的后现代建筑设计,奢侈的大片绿化面积和高档的会所设施遍布其中。不知为何,往日很讨好江临风的这些冷硬风格的建筑今日让他分外烦闷。突如其来的,江临风脑海中闪现过老城区那栋古朴而雅致的小洋楼,那苍翠夹杂嫩绿的树下,笑容浅亮如一汪泉水,形容美得直可入画的黎箫。江临风莫名担心起来:刚刚正在气头上好像用力过猛了,黎箫那样娇弱,身上一定会留下自己暴戾的痕迹吧?那个小人儿脸色如雪,泪光点点,可怜又动人的模样,有没有被吓坏了呢?林玉芬到底有没有管着他,还是让他坐那一直哭,本来身体就差,再哭久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江临风心里闪过种种矛盾,随即哑然失笑。真是无聊,多少难缠的美人都没法让自己为之退让,黎箫不过是一个普通男孩,再怎么招人喜欢,也断不能为他破了这个例。小东西爱哭就让他哭好了,大不了过后送他点值钱的玩意儿哄哄。江临风主意既定,握紧方向盘,一踩油门,快速朝天水山庄驶去。

  江临风原本打算在天水山庄好好休息几天,等心平气和了再回去看看黎箫,哪知道自己躺在设计简约前卫的卧房里,总也睡不踏实,晚上模模糊糊的,总下意识想抱紧身边的人,抱了空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跟黎箫躺一张床上。一天如此,两天如此,一连十天还是如此。忙碌的时候还好,一到闲暇时刻,江临风发觉自己变得爱看表,一天平均要看好几次,看的时候,心里还会模糊地想着:这个钟点,黎箫该起床了吧?这个钟点,黎箫该在庭院散布还是去花房浇水?这个钟点,黎箫有乖乖喝常常被他故意忘记的牛奶吗?这个钟点,林玉芬到底有没有敦促他吃饭?这个钟点,已经在床上的小东西有没有思念自己?
  江临风坐在自己卧室内大幅落地玻璃窗前,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椅子扶手。他素来喜欢黎箫温柔腼腆的性格,此刻却嫌他腼腆过了头,明明知道自己在生他的气,竟然也不会来主动示好。林玉芬在做什么?都这么多天了,也不打个电话来劝自己回心转意,难道就不怕黎箫失了自己的欢心吗?
  江临风不悦地抿紧了唇线,却又不得不承认,十天不见,还真是想那个小东西,想念他动人心魄的微笑和哭泣,想念把他抱在怀里温软如玉的触感,尤其想念进入他的身体那种无以伦比的销魂快感。江临风想道:都已经十天了,黎箫也该明白,无论他有多受宠,都无法改变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行了,火候差不多,再晾下去,只怕反倒显得自己薄情寡义。黎箫单纯而固执,真要让他伤了心,就没那么容易哄回来了。
  恩威并施一向是自己的手段,这回冷落了黎箫一段时间,算是小小惩戒,但于此同时,却也需要有点小礼物哄箫箫回心转意。送什么好呢?黎箫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懵懂无知得像个孩子,往常用来讨情人欢心的方式一样也用不上。真是,得空了得好好教教箫箫怎么花钱,怎么享受生活,别出去了让人说跟了江临风,还是土包子一个。江临风坐了下来,正想打铃吩咐David倒杯餐前雪利酒,一回头,却看见David托着托盘,上面放着宅子里的无绳电话走了进来。
  “您的电话,先生,是林玉芬女士。”
  江临风心情大好,林玉芬主动打电话来,不是箫箫授意她,就是她替箫箫做主,总之透着黎箫向自己示弱的信息。江临风轻松地拿起电话,说:“喂,我是江临风。”
  “临风,怎么办,”林玉芬的声音呜咽着:“箫箫出事了。”
  “什么?”江临风心里咯噔了一下,握紧话题,严肃地问:“你再说一遍。”
  “临风,呜呜,”林玉芬的声音抽泣着:“箫箫的病又重了。我现在在医院,你快来吧,迟了我怕……”
  “你胡扯什么?”江临风迅速站了起来,简短地说:“你现在在医院哪里?好,先替我跟院长打声招呼,我马上过来。”
  他把电话递还给David,脑袋出现暂时性空白,瞪着David几秒钟,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说:“快给我备车,我要赶到上次那家医院,黎箫又进去了。”
  David吃了一惊,说:“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我要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这个礼拜我根本没见过他。我只顾着跟他怄气,怎么倒忘了,箫箫还是个病人。”江临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你快吩咐人把我的车开出来。”
  “是,先生。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吗?”
  江临风这才发现,自己扶在椅背上的手臂一直在轻微颤抖,他猛地握紧拳头,止住颤抖,点点头,说:“好。”

  “姑姑,我只是昏倒了而已,这样,好吗?”黎箫躺在病床上,嗫嚅地问。
  “谁说你只是昏倒这样的小事啊,检查报告现在是没出来,要出来了有什么问题看我不收拾江临风。再说了,这又不是杀人,又不算放火的,稍微,那个往戏剧方面靠拢了点,有什么呀。”林玉芬优雅地将手机装回小提包,笑道:“要不是你换肾的事不能再拖,我还想继续玩下去呢。听David说,临风这个礼拜吃不好睡不好,怎样,大快人心吧?”
  黎箫美丽的眼睛蒙上一层复杂的光,别过脸去,半响没有开口。
  “箫箫,心疼了?”林玉芬戏谑地问。
  黎箫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软绵绵地说:“不是那样,只是觉得,他这样,不值得。”
  “箫箫。”林玉芬一步上去,坐在他床头,摸着他柔顺乌亮的头发说:“你又来了。不许这么看轻自己,江临风怎么啦,他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虽然有点钱,可在某些方面,他又自负又愚蠢,还不如一般人呢。你这么乖巧懂事,样子又这么好看,比他强了不知多少,犯不着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明白吗?”
  “可是,我本来就……”黎箫怯怯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林玉芬急急地打断他,正色说:“黎箫,这个社会已经够不公平不平等的了,犯不着你再来添砖加瓦。你听着,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身体,尊严啊生存技巧啊人生意义啊这些,等你有命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后咱们再谈。还记得呆会江临风来你要怎么做吗?”
  黎箫咬着嘴唇,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真乖。”林玉芬低头看看表,说:“从天水山庄到这,开车正常要三十五分钟左右,按临风的性子,我估计二十几分钟就能到。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躺着睡觉就行了,其余的交给姑姑,嗯?”
  “姑姑,珂珂也会来吗?”黎箫软软地问。
  “放心,你弟弟只有比江临风更紧张你。你这个病呀,无论是手术还是继续做透析,两方面都利弊共存。现在我们只是把你做透析的弊端稍微夸大一点,两害之下取其轻,江临风这种天生的奸商,最懂得怎么选择了。”林玉芬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莫名的光芒,呵呵笑道:“真是期待啊,着急上火的江临风,我还真没见过呢。啊,箫箫,我的眼药水呢,这么重要的场景,没点眼泪怎么煽情得起来。”

  三十五分钟的路程,司机在江临风风雨欲来的阴沉脸色中,果然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开完。车还没停稳,江临风已经一把拉开车门,从车里跳了下来,大踏步走进医院门诊大楼,David一溜小跑紧跟其后,两人直接乘边上的医疗人员专用电梯直上,奔向黎箫所在的肾脏中心楼层。当江临风一踏出电梯时,正看到林玉芬在走廊里焦急等待的身影,见到江临风,林玉芬眼睛一亮,泪痕明显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箫箫呢?”江临风立即发问。
  “嘘,轻点声,他在里面,情况总算有所稳定,现在大概睡着了。”林玉芬掏出手绢,印了印眼角。
  江临风松了口气,随即厉声质问:“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他吗?”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箫箫今早来医院还好好的,做完透析,打完药后忽然不舒服,脸色变得好差,只说了句‘姑姑我好像不行了’就倒了下来,我一个女人,接都接不住。还好旁边的护士看到,马上帮忙推进去急救,我吓都快吓死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林玉芬瞥见江临风脸上有些担忧,立即再接再厉说下去:
  “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不喜欢了要打要骂,要不是我拦着,你那天想干什么呀?眼瞅着打骂不成了,你甩手就走,把他丢下不闻不问,连续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正好,江大少,我还想问问清楚呢。”林玉芬咄咄逼人地讲:“现在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玩腻味了?要是的话你把他给我,我认他作干儿子,从此跟你江大少再无瓜葛。人家黎箫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你这么糟践人的。”
  江临风面露愧色,难得地有些底气不足说:“林姑姑,你至于说这么难听吗?箫箫做了我的人,迟早总是要清楚我的规矩。”
  “规矩?”林玉芬冷笑了一下,不紧不慢说:“从你爷爷辈算起,我在江家呆了几十年,也没听过有这样的规矩:内脏坏了不让人换,明明有希望治好的病,却非要人家一辈子当个重病号活得窝窝囊囊。临风,这就是你的规矩?如果是,这规矩真让人齿冷心寒哪。”
  江临风沉默了。在他的心底,确实没有想过,自己替黎箫做出的那个不冒风险,只为保命的医疗决定,在旁人看来,原来会显得那么无理和恶毒。半响,他抬起头,眼神幽深地问:“这是,箫箫对我的看法?”
  “不然你以为呢?”林玉芬白了他一眼,口气不善地说:“你上大街随便拉一人问问,只要头脑清楚有点基本是非观念,都会这么觉得吧。”
  江临风扶着治疗室外的塑料椅子,慢慢坐了下来,撸了一把脸颊,低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只是怕他会死。”
  林姑姑看着他一脸落寞萧瑟,不由一阵心软,这到底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疼在心底的孩子,她放柔了声调,说:“临风,你出身豪门,从小到大没病没灾、一帆风顺,所以很难理解,象箫箫那样的孩子,其实过得有多难。说实话,他能活到今天,还能笑,还会选择跟你在一块,真的挺不容易。我要是你啊,听到箫箫表示想换肾,反而会觉得放心,因为那表示他想活下去,他有活下去的热情,愿意为之努力。如果说,今天他黎箫随你的意思,事事都无所谓了,你才应该觉得怕,因为那样的话,很可能他就真的对怎么活下去没有任何期待。你刚刚说的规矩什么的,难道真的那么重要,比一个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箫箫还重要?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透这一点呢?”
  江临风心里有些微的松动,难道自己,真的有些刚愎自用了吗?他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说:“我,进去看看他。”
  “去吧。”林玉芬含笑说:“那你就一直看着他,我回去让阿卢准备点吃的来。”

作者有话要说:糟糕,某水库存文不多矣,最近都恍惚中,没怎么写~~
奇哥反应的进行速度慢的问题,没有办法啊,偶就是沉迷于细节的人,总是很罗嗦。唉,还好现实中不是一话痨,诉说欲望都让写文给替代了。

第 16 章
  江临风走了过去,推开门,入目的是纯白色的病床上,穿着天蓝色宽松衬衣的黎箫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他唇色略有些发白,轻颦眉头,齐胸盖着医院常见的灰色毛毯,搭在毯边玲珑细致的手象婴儿一样攥紧。江临风轻轻走了过去,握住黎箫的手,只觉掌心中微凉细滑的小拳头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握,稍一用力,就会被自己捏碎一样。江临风慢慢地摩挲着,将他柔若无骨的指头一根根掰开,放到唇边细细吻着,仿佛通过这样亲昵的动作,来平复这十天莫名的烦躁和郁闷。他这才发现没有这个小东西在身边,原来心里真的会空落落,非要真的触摸到他,亲吻到他,才能将这种无缘由的空虚一点点填满。
  江临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用下巴上的胡渣轻轻刺他的小手,病床上的黎箫不舒服地皱皱眉头,低低“嗯~”了一声。他的声音软糯娇嫩,夹着说不出的慵懒和性感,直听得江临风心神荡漾,忍不住凑过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瓣。黎箫眉头皱得更深,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振翅一样扇动了数下,随即又蹭蹭枕头,侧脸过去睡着。
  “怎么稍微不看着你,就给我出事呢?”江临风喃喃低语着,伸手抚摸他美好的脸颊,他稍显失色的唇瓣,再用拇指抚平他秀气的眉毛。这孩子,仿佛只有在睡梦中才露出忧心忡忡的本质,不安的眉头,抿紧的嘴角,似乎隐忍着旁人所不知道的病痛和压力。江临风在倏忽间察觉到,自己原来从没有关注过黎箫的苦痛,只知道他可能会难受,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个难受法。平日自己只看到那精细到极致的眉眼,那璀璨的眼眸时而含笑,时而羞涩的神情,却没有发现,黎箫或许将所有真实的情绪,都习惯性地掩饰在自己乖巧柔顺模样的背后。
  “我真是忘了,你还是一个病人哪。”江临风叹息着低语,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坐着,盯着他的睡颜,不觉陷入沉思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响起轻微的剝琢声,江临风不悦地皱皱眉,吻了一下黎箫的脸,站了起来,轻轻拉开门。只见开车送自己过来的司机局促地站着,看到他,结结巴巴地说:
  “江,江先生,对不起,有两位医生,说,说要跟你谈谈。”
  “嘘。”江临风食指压唇,比了下手势,跨出去,轻轻合上门,这次开口问:
  “什么医生?”
  “在,在那呢。”
  司机指了指拐角处站着的两位身着医生袍的男子。江临风望过去,认得其中一个是转到这家医院后一直负责黎箫病情的主治大夫;他旁边另一位年轻医生相貌斯文清俊,瞧着格外眼熟,江临风眉头一皱,随即想起,这人是当初在黎箫病房里遇到的那个眼神露骨的前主治大夫陈允墨。
  江临风冷冷一笑,今儿还真是热闹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真没听说过他江临风的大名还是个二百五,明明该退避三舍的,现在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他淡淡地瞥了那两人一眼,只朝黎箫的主治大夫略点了头,算打过了招呼。
  “江先生,不好意思,有关病人黎箫的一些情况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江临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眼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说:“请讲。”
  “上次,那个,我建议过,要不让黎先生不做移植,进行其他保守性治疗。但是,今天病人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我和陈医生商量后,觉得还是建议做移植更好一点。”
  “陈医生?”江临风不悦地看看陈允墨,毫不客气地说:“我以为,你才是肾病专家。”
  “我,我当然是,不,那个陈医生是业内非常有名的年轻大夫,他之前又长期担任过病人的主治医师,那个,他的意见也很重要。”大夫担心得罪了他,开始支吾了起来。
  “是吗?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医院的治疗方案可以这样朝令夕改啊,”江临风眼神犀利,嘴角上勾,说:“既然如此,我还是给他送到国外吧,国内的医疗服务真是令人失望。”
  “江先生,您能单独和我谈谈吗?”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允墨此时忽然插嘴。
  “嗯?”江临风扬起眉毛,说:“不好意思,陈医生,黎箫在您手上治了一年多,也没见有什么康复的可能性,所以,我看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对此交谈。”
  “如果说,我对黎箫的病情比任何医生都要了解呢?您愿意跟我谈谈,怎么给箫箫最好的治疗么?”陈允墨毫不气馁地回答。
  江临风闻言低笑,说:“我倒忘了,陈医生是有心人啊。”
  陈允墨到底是个书生,脸皮较薄,被说中了心思,登时脸色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诚恳地说:“江先生,请您给我十分钟就好,拜托了。”
  江临风此时倒有些好奇,这个年轻医生到底坚持要跟自己说什么。他看看另外那个大夫,对方立即聪明地说:“我还有病人,你们聊,你们聊。”说完,忙掉头快步离去。
  江临风又低头看看表,说:“十分钟,从现在开始。”
  “江先生,”陈允墨开口道:“我或许不是什么高明的大夫,但我一直在留意黎箫的病情,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他的状况也曾觉得很无望,因为就目前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治疗他。”他顿了顿,说:“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建议他采取保守一点的治疗,就是定期做血液透析和服用药物。但是,这样的治疗不可避免有其副作用,黎箫从发现肾脏问题到现在,这么久以来一直都采取这种保守疗法,不客气的说法是,他的内脏已经到了能够承受的边缘。如果再用这种方法,则以后其心脏、肝脏、肺部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换肾能解决的了。”
  “你在暗示我,如果不让他做移植,实际上就是放任他慢性死亡吗?”江临风眯起眼,危险地看著他。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允墨苦笑了一下,说:“我给他治了一年多,也只是希望他的情况能撑得更久一点,撑到有合适肾源来到的时候。但很可惜,这段时间,黎箫本人的情绪波动很大。性,”陈允墨尴尬地顿了一下,说:“性生活方面也好像过于频繁,对他这种程度的肾病患者是很危险的一件事。黎箫的身体,已经象一部出故障的机器,到了不得不换配件的时候了。您当然可以将他带去国外治疗,只不过,大老远把他折腾了过去,得到的结论却和这里的一致,您或许会失望,黎箫他,恐怕也经不起。”
  江临风盯住他,眼前这个医生身上带着书卷气和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虽然不掩哀伤,却仍从容面对的模样实在令他非常反感。但他对黎箫病情的分析又很有道理,令人不得不认真对待。江临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只能说,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意见。”
  “您不能只是考虑,而是一定要这么做,小萧真的等不了了,江先生,请您看在与他是恋人的关系上,稍微替他想一下吧,江先生……”
  江临风脸色阴沉,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陈允墨的衣襟,把他顶到墙边去,充满威胁感地说:“陈医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黎箫是我的人,他的事,我自会判断,您下回大可不必这么费心了。还有,”江临风微微眯了眼,压低嗓门:“再让我听到你叫他小萧,我就让你在本市任何一家医院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他话一说完,轻蔑地松开了陈允墨,讥讽一笑,转身正要走开。此时,却听到陈允墨在自己身后颤颤巍巍地说:“等,等一下。”
  江临风略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看他。陈允墨扶好眼镜,说:“江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我离开黎箫的生活,不是因为怕你,怕当不成所谓的医生,而是因为黎箫选择了你。所有的理由当中,只有这一个能让我甘心退让,因为他的幸福远远要比我个人的哀伤来得重要。”
  “哼,是吗?”江临风此刻满腔的怒火已经到了要发泄出来的边缘,转头嘲弄地说:“我还不知道,原来黎箫身边,尽是这样擅长自我安慰的主。陈医生,你怎么不说,实际情况是,你跟黎箫相处一年,还不如我跟黎箫相处一天?”

  江临风走回黎箫的病房,因为正生气,关门的声音略大了一点,吵醒了床上睡着的黎箫。黎箫揉揉眼睛,茫茫然地爬坐了起来,样子愣愣的,极为可爱。他黑到发蓝的眼睛巴眨了好几下,微嘟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真睡着了。”
  看到他这幅刚刚睡醒,憨态可掬的模样,江临风禁不住笑了,心底的烦闷只觉一扫而空。他吁出一口气,走上前,俯身笑道:“宝贝,你原本只是在装睡吗?”
  黎箫象小木偶一样点点头,视线找不到焦点,呆楞了几秒钟,骤然意识到对着的人就是江临风,不好的回忆一下子都涌了回来。他瞪大眼睛,眼神有些惶恐,却逐渐恢复澄净清明,淡淡说:“江先生。”
  这一声客气而疏远的称呼让江临风很不舒服,两人似乎又回到初次见面,黎箫冷淡且有些尖锐的姿态。江临风脸上泛出一丝苦笑,怎么忘了,这个宝贝浑身竖刺的时候利害着呢。他踏上一步,张开手臂,试图将他拥入怀中,黎箫却往旁边一避,拒人千里地说:“别,您有话说话。”
  江临风眼里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用力扯过黎箫的胳膊,一把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中,狠狠地在他耳边说:“躲什么,你是我的人,躲哪去?”
  黎箫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听到他的话,全身一僵,放弃抵抗,任他将自己按入怀中,说:“您说的是,我错了。”
  “箫箫,”江临风低吼了一声,说:“你还在跟我怄气吗?我都主动来看你了,还想怎么着?”
  黎箫一言不发,倔犟地别过了头。
  “别生气了,乖。”江临风趁机将脸埋在黎箫洁白细嫩的脖子处,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特有的香气,享受将十天没见的绵软身躯环保在怀的温馨之感。一丝懊悔突然间涌了上来,干嘛没事找事离开他?林玉芬说得对,一切规矩,都没有把小东西这么搂在怀里来得实惠。真是,白白憋了这么些天,简直得不偿失。
  黎箫就像一尊小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地微仰着头,任他为所欲为。
  “宝贝,几天不见,可真想死我了。”江临风的唇急急地在黎箫莹洁如玉的颈项上流连忘返,呼吸微微有些粗了,果然只有他才能给自己这种绝妙的触感。江临风重重吮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细嫩的肌肤上留下自己的印迹,说:“别气了,我有东西送你,但不能带来医院,你快点好起来,回家就能见着,高兴吗?”
  黎箫浓密的睫毛如振翅蝴蝶一样极为优雅地划出几道弧线,定定地看着江临风说:“江先生,求你个事行吗?”
  “说吧,只要我的宝贝能开心,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摘去。”江临风忙着亲吻他细腻如丝的肌肤,说:“这几天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后悔了。”他轻轻地吮了吮黎箫洁白如玉的耳后,说:“早知道会这么想你,我那天就不该负气走掉,害得我夜里都睡不好觉,闭上眼,”他压低了嗓门,贴着黎箫的耳廓暧昧地说:“全是你在我身下妖娆的样子。可把我给想坏了,小妖精,你呢?有没有想我?”
  他坏心地含住了黎箫圆润的耳垂,立即引来怀中人儿身体一颤。江临风呵呵低笑,果然还是敏感的身子啊。他将黎箫抱得更紧,问:“箫箫,你要什么?”
  “很简单,江临风,我是个男的,”黎箫拿手抵住了他的胸膛,说:“求您别用哄女人的话来对付我,我听着难受。”
  “黎箫,你……”江临风脸上一沉,抱住他的双臂不觉用力,随即想到这时发火于事无补,随即放松了手臂,柔声说:“箫箫,你生气,难过,不想理我,是因为那天被我吓到了吗?”
  黎箫飞快抬眼瞥了他,又低下头,抿着嘴生硬地说:“我算什么人,怎么敢……?”
  江临风心里只觉又怜又爱,细细亲吻他的耳廓,低声笑道:“箫箫,你还不知道吗?你是我最宝贝的人呀。对不起,那天是我过火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气坏了,气头上没有拿捏好力度,伤到你没?”
  黎箫眼圈一红,一股热流几乎要涌了上来,他拼命克制着,咬着唇,一言不发。
  江临风嘴角含笑,知道黎箫还是小孩子心性,受了委屈憋着不发不行,他一边温柔地抚摸他,一面说:“其实打一出门,我就开始心疼了。”
  黎箫不自觉地撇撇嘴,小声嘀咕着:“那还这么多天不来,骗人。”
  “呵呵,小东西,这是规矩,你那样顶撞我,我要还当没事一样,那就不是江临风了。”江临风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我喜欢你,照顾你宠着你,但不是毫无原则,任你胡来。做我的人必须得有基本的自觉,象那天那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了,知道吗?”
  黎箫脸上浮现一丝一瞬而过的苦笑,果不其然,这就是江临风的底线,他可以把你含在嘴里,捧在手里,但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就是你得乖乖让他含着捧着,不想让他宠都不行。他沉默着,任江临风把玩自己纤细的手指头,再一根一根捧到唇边细细吻着,忽然间有种冲动翻涌,黎箫还没来得及思索,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不懂,动个手术怎么会违背你的所谓原则?”
  江临风沉吟了一会,缓缓答道:“箫箫,如果我说我其实怕失去你,你信吗?”
  黎箫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上,林姑姑打电话给我时,哭得不清不楚,说你又进了医院,还不知道怎么样。那一刻,我发觉自己的手竟然止不住在发抖。”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箫箫,明白了吗?一个电话,就已经够让人担忧的了,如果再眼睁睁看着你推进手术室,生死未卜,坦白说,我一想到,还真是有点怕。”
  黎箫不知不觉抬了头,眼神软化了不少,嗫嚅着说:“但,但是,我还是想做手术……”
  “我知道,我现在了解了。”江临风一面吻着他,一面将手探进他的衣襟,在那片朝思暮想的温软肌肤上游曳摩挲,“我答应你,会重新考虑这件事。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为你作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你好。你只需要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听话就好,其他的,我都会替你安排,什么闲心都不用操,一切交给我就好。”
  “只听你的,就好吗?”黎箫喃喃地低语。
  “当然,只听我的就好。”江临风手下不停,慢慢地滑向他腰间的敏感处。
  黎箫在他的手抚摸下,身子渐渐有些发软,他挣扎着说:“江临风,住手,我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江临风邪魅一笑,推高他的衬衣,露出一大片晶莹剔透的肌肤。江临风低叹了一声,凑上嘴唇,一路向下,在他身上印下无数炙热的印迹。黎箫瑟瑟发抖着,咬着唇,断断续续地骂道:
  “江临风,我……不想,你……,不要……”
  他拼命挣扎起来,江临风料不到他会反应这么强烈,一时间倒也不容易制住他,再看着他挣得酡红的小脸,褪到肩膀的蓝色衬衫下白色的床单,猛然醒悟到这里是医院,黎箫还在留院观察中。这么一想,就再也倒下不去手了。他将黎箫的衣服拉好,揽入怀中,哄着说:“乖,不要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乖。”
  好一会,黎箫才停了下来,刚刚用力过猛,撑不住靠着江临风微微喘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现在……?不想做……?”
  “好。”江临风干脆地答应,一下一下抚慰着他的背。
  “我不喜欢你……强迫我,也不喜欢你象那天那样……想打我。”
  “好。”江临风叹了口气,说:“那天我也不是要打你,宝贝,我怎么舍得?”
  “难道,还是我弄错了?”黎箫难得与他争辩了起来。
  “小傻瓜,惩罚你的方式有很多,我就算生气,也不会挑一种最没建设性的。”江临风心里加了一句,把你做到起不来不是更好。
  “我……想珂珂,我要见他。”黎箫偷偷看了他的脸色,发现那上面没有不豫,飞快地又加了一句。
  “好。”江临风微眯着眼,说:“还有呢?”
  “我……我还要动手术。”黎箫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忙加了一句:“可,可以吗?”
  得,学得真快,讨价还价,顺竿子往上爬,全都会了呀。这个小东西,到底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江临风崩着脸,一声不响,看黎箫怎么办。
  “不行吗?临风?”黎箫有些胆怯,抿着嘴,巴眨着波光潋滟的黑眼睛,柔柔软软地问。
  真是的,这小东西敢情是上天派来玩他的?一声软糯的“临风”叫到他心神一荡,当下产生一种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到他脚下的冲动。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让江临风硬生生给咽了下来,不行,不能把他惯坏了。江临风沉声说:“箫箫,你答应过相信我,这个事,我们咨询一下权威专家再做决定,嗯?”
  黎箫乖乖点头,知道江临风虽然嘴上还没最终答应,但态度已经软化了太多。他脸一红,就着江临风抱着自己的胳膊,轻轻靠在他怀里,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谢谢你。”
  “哦,现在要谢谢我了?不怄气了?不在心里骂我是只会欺负人的大坏蛋了?”江临风没好气地说。
  黎箫头贴着他的胳膊蹭了蹭,说:“我没在心里骂你,你会欺负人,但不是坏蛋,我知道。”
  江临风脸上严肃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这叫什么事,忙活了大半天,小东西给的评价竟然只是“不是坏蛋”,还是“会欺负人”的?但黎箫以那么令人心疼的模样认真地说出来,倒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哪里还舍得跟他计较。江临风忍着笑意轻抚他细嫩的脸,说:“我谢谢你啊,本人一定不负所托,再接再厉当一个会欺负你的非坏蛋。”
  黎箫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明明自己是说大实话啊,难道说错了?他的模样太天真无暇,令人一见之下恨不得一口吃掉。江临风只觉喉结发紧,嘟囔了一句“真他妈的”。猛地一下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上那两片思念了十天的柔软唇瓣。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忽然很忧伤,也很怀疑,偏偏进行到温情的部分,真是觉得颇为勉强。
本来已经完成的这章内容,再读之下,只觉不满意,需要修改,但因最近有点忙,修改及下文更新留待下周二进行,抱歉抱歉,包涵包涵。

第 17 章
  十七

  这次黎箫在医院呆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就在他准备出院那一日,江临风在多次权衡利弊之下,做出了决定:同意让黎箫动肾脏移植手术。一切果然像林玉芬所说的那样,江临风是个天生的奸商,两害相较取其轻,与其放任自流到不可收拾,不如选择破釜沉舟,与命运赌上一把。随即,医生宣布了肾脏捐献者的生命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月,也就是说,半个月后,黎箫就可以接受移植手术了。这个消息一说出,黎箫竟然愣住了,半天才问在一旁高兴得直笑的林玉芬:“姑姑,医生说的是,很快可以动手术了,对吗?”
  “对啊,我们胜了,怎样,感觉不错吧?”林玉芬开着病房门,回头看看四下无人,对黎箫低声说。
  “我还是,觉得不太象真的。”黎箫摸着脑袋,可爱地笑着。
  “小傻瓜,胜利得来不易,汝等应当珍惜啊。”
  “嗯。”黎箫点头,低声有些羞涩地说:“没想到,姑姑说的那些,还真管用。”
  林玉芬呵呵笑着,扬起眉毛,得意地说:“那当然了,记住了,对付他那种人,就是得刚柔相济,两边都不能过了。”
  两人正嘀嘀咕咕说着,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急促跑步声打断。他们循声望去,似乎有个人影飞奔而过,过了一会,又折了回来,一下冲进了他们所在的病房。林玉芬定睛一看,是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少年,扶着门框呼哧喘气,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黎箫。她一惊,第一反应就是站到黎箫身前挡住,随即一想,绽开了笑容,移开了身子,回头看声旁的黎箫,果然激动得嘴唇颤抖,小脸泛红,能让他这样反应的,天底下除了黎珂,还能是谁?
  “珂珂……”黎箫低声喊,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思念和不敢置信。
  黎珂只是瞪着眼,咬着嘴唇,握紧拳头,跟谁较劲一样,既不说话,也不过来。
  黎箫眼睛里迅速黯淡下来,怯怯地,又喊了一声:“珂珂……”
  林玉芬察言观色,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这个黎箫心心念念的弟弟肯定在闹什么别扭。她立即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仪态万方地走过去说:“这位原来就是黎珂呀,果然也是好相貌。快点过去吧,你哥哥天天念叨你呢,想你呀,人都瘦了一圈了。快过去吧,他今天精神正好不错。”
  “我听说……病变严重了?”黎珂的视线一直盯在黎箫脸上,几乎从牙缝里困难地挤出话来。
  “可不是啊。”林玉芬观察到少年眼底难以掩饰的担忧之情,变本加厉地说:“做透析的时候都昏了,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其他器官也要受损,我们都担心得不得了呢。”
  “你……昏倒了?”黎珂脸上紧张,看着黎箫问。
  “珂珂,我没事,没有林姑姑讲的那么夸张,那天我,我只是累了……”黎箫注意到黎珂眼睛里冒出愤怒之火,连忙笨嘴拙舌地解释。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江临风在做什么?他就是这样照顾你的吗?”黎珂吼了起来,转头四顾:“他妈的,那个混蛋在哪?”
  若不是碍着黎箫在场,林玉芬真想哈哈大笑一番,这个黎珂太有意思了,自己生着哥哥的闷气,却护短护得一塌糊涂。她暗暗赞许地点点头,很好,还真是没见过敢骂江临风混蛋,要找他算账的人。想到这,她接嘴说:“是啊,临风真是很不像话呢,扔下黎箫一个人不闻不问,病了送医院才过来看一眼。你哥哥心里难过委屈得不得了呢,你还不快点过去安慰安慰他。”
  黎珂脸上一变,转过头问:“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又是谁?”
  “她是一直很照顾我的林姑姑,珂珂,其实事情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江临风对我还算挺好……”
  “你闭嘴。”黎珂呵斥了黎箫一句,盯着林玉芬,咬牙切齿地问:“江临风,真的这么对箫箫?”
  林玉芬心里都快笑趴了,却努力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我也算江临风的亲戚,要不是看不过眼,我犯得着跟你嚼这种舌根吗?”
  黎珂一言不发,走到黎箫床头,心疼地端详他精致绝伦的脸庞,伸手一寸寸摩挲他的肩膀,越发觉得触手好像比以前瘦削。黎箫眼圈一红,这么久以来的自我厌倦、隐忍和无奈霎时找到出口,他望着黎珂的脸,哽咽地唤了声:“珂珂,我……”
  黎珂长叹一声,一把将黎箫紧紧抱住,用力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般,哑着声责骂:“别说了,傻瓜,傻瓜,箫箫,大傻瓜,我明明这么聪明,却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哥哥。”
  贴近自己弟弟熟悉的,略嫌单薄却又强硬安全的胸膛,黎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尽情地低泣了起来,抱着黎珂的腰,哭得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一边哭,一边说着:“珂珂,珂珂,我好想你,不要不理我,珂珂,不要不理我。”
  黎珂只是紧紧抱着他,腰板挺立着,一言不发,微微颤栗的身躯泄漏了内心的激动。他轻柔地抚慰着黎箫,一寸一寸地摸索黎箫背上的肌肤,用一如往常的方式安慰自己的哥哥。黎箫心里涌上一阵熟悉的暖流,由始至终,只有这个人即便远离,也不会背弃自己,只有这个怀抱可以无所顾忌,全心投入。他在黎珂怀中哭累了,渐渐低了声,把头埋进弟弟的胸膛,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安全。
  “跟我走吧。”黎珂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走?”黎箫懵懂地抬起头。
  “对,”黎珂郑重地点点头,捧着黎箫轮廓优美的脸庞,替他擦去泪水,说:“跟我走,箫箫,我们最多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我还照顾你,就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黎箫的眼睛亮了,又慢慢黯淡了下去。这就是珂珂,永远都如此有担当,永远多不会将自己抛下不管。只是,我们又回到什么样的从前?是黎珂没有当男妓的从前?还是自己没有当男宠的从前?黎箫垂下头,轻轻地说:“珂珂,我很想,但不能,对不起。”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箫箫?”黎珂猛地一下抓紧他的肩膀,咬着牙问:“你还要让姓江的侮辱到什么程度?”
  “珂珂,痛~”黎箫颦眉。
  黎珂无可奈何地放开他,一转头,看到林玉芬还站在那,一脸关切地望着黎箫,登时板了脸,毫不客气地说:“你出去,我跟我哥谈点事,犯不着在一旁监视吧。”
  林玉芬眉头一皱,正要反唇相讥,接触到黎箫恳求的眼神,咽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病房门。
  “没外人了,箫箫,现在就咱们哥俩,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江临风在一起?”
  黎箫脸色发白,勉强笑说:“喜,喜欢他啊。”
  “放屁,你别再当我是他妈的傻瓜好不好?”黎珂吼了起来,脸色一阵青红,“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你?”
  “你,你不是生我的气么?”
  “我是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是生我自己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他妈的都没脸……”
  “黎珂,这个问题我们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黎箫坚决打断弟弟的话,声音里透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尖利。
  “嗬嗬,”黎珂失神地笑了起来,笑容极其惨淡,他扶着额头,慢慢坐了下来,说:“为什么不说呢?黎箫,你在怕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还有什么可怕?”
  “我不听,你现在给我出去,我不要听!林姑姑,林姑姑~~”黎箫急急忙忙地尖叫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林玉芬猛地一下推开门,一迭连声地问。
  “把黎珂带走,我不要见他,把黎珂带走!”黎箫抱着脑袋大叫。
  “这……”林玉芬为难地看看他们兄弟俩。
  “黎箫,黎箫,你看着我,看着我。”黎珂抱住了黎箫瘦削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吵完架后,我很快就变成担心你,一心想找江临风要你的消息。但是,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叫吉米的男生,他是天使之约的侍应生。他对我说,某个晚上,他在天使之约见到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男孩,他说,那个男孩出现了后引起全场轰动,后来让江临风江大老板抱了出门,至今成为该俱乐部的一段美谈。黎箫,在我的一生中,也只见过一个男孩有这样惊世骇俗的长相,你猜,他是谁呢?”
  黎箫面白如纸,哆哆嗦嗦地否认:“什么天使之约,我,我不知道。”
  “天使之约,就是一家俱乐部,江临风旗下的产业。”黎珂咬着牙,猛地一摇黎箫的肩,说:“听好,黎箫。那天晚上,那个俱乐部本来有位叫Eric的红牌被大老板江临风钦点作陪,却因为这个男孩的缘故不了了之,在Eric的多方求证下,终于猜到,那个男孩是自告奋勇,要求代替Eric陪江临风的,对吗?”
  “不……不要再说了……,求你,珂珂……”黎箫哀哀地说着,瑟瑟发抖。
  “不行,今天不说,我怕这辈子,都没脸说。”黎珂摇头,近乎悲戚地继续下去:“于是,那个男孩就这样成为江临风的禁娈,受他照顾,被他圈养,成为他众多玩物中的一个。而红牌Eric,也在此之后,莫名其妙地‘洗白’,不仅得以脱离俱乐部,神通广大的江老板居然还能帮他恢复学籍,帮他安排工作,甚至于给了他很多重要的工作机遇,重新过上象人的日子。这一切,都是那个美丽的男孩用身体换来的,你说,这么好的运气,怎么就落到Eric头上呢?”
  “珂珂,珂珂,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黎箫崩溃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挣开黎珂的怀抱,因为用力过猛,瞬间反弹回病床,头狠狠撞在了护栏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黎珂,你疯了,他才刚刚好一点。”林玉芬终于警醒过来,冲上来扶住黎箫的头,细细端详,幸好没有磕破,但黎箫面色灰白,手脚冰凉,睁着眼睛,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林玉芬大急,骂道:“你看你干的好事,你是不是想他死,你是不是想他死啊?!”
  黎珂有些懵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摸黎箫的脸和身子,眼眶一红,呜咽着唤:“箫箫,箫箫,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箫箫,你回我一声。”
  黎箫慢慢地转过眼睛,看着黎珂,轻声道:“珂珂,你恨我吗?”
  黎珂的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他摩挲着黎箫苍白却更添几分脆弱之美的脸庞,握紧拳头说:“箫箫,不是说好我照顾你保护你的吗?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想过我的心情吗?我,我想起来……真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黎箫淡淡地笑了,他的眼神不再游离与懦弱,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他将手指叉入弟弟浓密的头发中说:“黎珂,那你又想过我的心情吗?知道你……之后,我也很想杀了自己啊。”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黎珂摇着头。
  “一样的,我也想要照顾你保护你啊,难道因为我一直生病,自顾不暇,就没有资格了吗?”黎箫温和地问他。
  黎珂哑然无语,只下意识的,将脸藏到黎箫的肩窝里去。
  林玉芬看了半天,也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这时候插嘴道:“黎珂,你觉得箫箫跟江临风在一块,是一种侮辱,而这种侮辱,是为了你才存在的?”
  黎珂抬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别过脸去,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
  “其实,我说句不该说的,江临风看上的人,就算有没有你,箫箫都跑不掉了,帮你,不过是附带着做的事,可不是主要条件。他们俩之间即使没感情,也不存在谁侮辱谁的事儿,顶多就是各取所需而已。况且,箫箫,你说句心里话,江临风曾经拿钱侮辱过你吗?真的让你觉得自己是在卖身吗?”
  黎箫脸上一红,摇摇头,低声而清晰地说:“珂珂,江先生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放屁,刚刚不是才说他冷落你,住院了都只来看一眼?”
  “那个啊,我没说清楚啦,那是因为……”林玉芬正想说明,黎箫轻轻打断了她,抚摩着弟弟的头发,说:“珂珂,江先生同意让我换肾了。之前与江……不,与临风有误会,是因为他怕我动手术有危险,我们……吵了一架,他生气了,才不来看我。但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
  “你说,你可以换肾了?”黎珂惊喜地抬起了头。
  黎箫点点头。
  “啊,太好了。”黎珂一下抱紧了黎箫,笑了起来:“太好了,江临风虽然是个混蛋,可总算干了件好事。”
  林玉芬噗嗤一笑,说:“好了好了,这又哭又笑的,真是一对小孩。你们好好聊,把心里的疙瘩聊开了就没事了。乖乖的哈,我出去一下,黎珂,你注意点,别再招你哥伤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珂珂宝宝众望所归,再次登场。
唉,小珂珂还是孩子气,偶也觉得实在不必将事情看得太上纲上线哦。

第 18 章
  接下来修养身体,准备迎接手术的日子,黎箫过得有些云里雾里。主要是周围的人对他都太好,林玉芬和小薇将他当成了易碎品,仿佛轻易碰碰就会出问题一样。不仅宣布了一堆注意事项,而且将他每日的作息吃喝安排得井井有条。黎珂自知道他的住所后,总是抽时间过来与他相聚,呵护备至,一如从前,更与林玉芬结成同盟,共同监督黎箫有无按时休息。连多日不见的David管家都频频出现,不是过来接黎箫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就是与林玉芬入厨房商量黎箫的日常食谱。
  江临风基本上已经住在黎箫这里,脾气好得出奇,即使偶尔碰到最令他厌烦的黎珂,脸上即使不悦,却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做什么。有时候实在受不了黎珂霸占黎箫的注意力,也不过是直接过去,将黎箫拉到自己怀中,或径直将他抱上楼去而已。他每日五点准时下班,哪也不去,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在黎箫身边,用一种令他浑身不自在的眼神深深地看着他。每天晚上,无论黎箫以什么姿势入睡,醒来时必定发现自己躺在江临风怀中,有时候他半夜觉得热,轻轻挣开江临风的怀抱,但次日醒来,仍然会发现江临风的双臂牢牢圈住自己。
  一天夜里,天气有些微热,黎箫不知怎的从睡梦中醒来,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江临风并没有入睡,而是半支着胳膊,将自己拉在胸膛间,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在暗夜中看着他的脸。黎箫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略略动了一下,口齿不清地问:“临风,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你睡吧,我看着你。”江临风柔声在他耳边说。
  “哦,”黎箫蹭蹭他的胳膊,随口说:“怎么会睡不着呢?你做噩梦了?”
  江临风没有回答,只是将唇贴在他额头上摩擦着。
  “你真的做噩梦了?”黎箫这时好奇起来,睁大眼睛看他,摸摸他下巴新长的胡子渣子,疑惑地说:“怎么会有噩梦吓得了你?”
  “乖,别问了,睡吧。”江临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
  “嗯。”黎箫点点头,重新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软软地问:“临风,你梦到我了吗?”
  江临风仍然没有作答,只将他抱得紧了些,半响,才哑声说:“真奇怪,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
  黎箫此时毫无怀疑,这个男人,必定是梦到自己死在手术台上,或是消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之类的。从他授意医生为自己安排移植手术开始,这个看似巍峨如山的男人,其实心底有说不出来的担忧和眷恋,正因为此,才会夜夜需要切实将自己抱在怀里,才能驱走内心深处的恐慌吧?黎箫心底涌上一阵既温暖,又酸楚的感动,原来这个男人,一旦真正温柔起来,竟然如此令人难以抵挡。他伸出手,抱住了江临风,将自己尽可能地贴近他,呢喃着说:“我在这里啊。”
  江临风轻轻笑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柔声问:“箫箫,你是不是也离不开我?”
  黎箫贴着男人结实光滑的肌肤,迷糊地想这个问题,离不开他吗?从最初无可奈何的迎合,到后来隐忍一样地跟他相处,再到现在自然而然的依赖与信任,是离不开他吗?离不开这天罗地网般的温柔与呵护,这强势下真挚的担忧与关切?黎箫的心霎那间乱了,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可以清晰听到某一角崩塌的声音。
  “不要离开我,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好吗?”江临风吻着他,近乎催眠地在他耳边说。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中有不能忽略的焦灼与渴望,因为来自这个强硬的男人,所以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焦灼与渴望格外令人震撼。黎箫脑子里轰鸣一声,一股汹涌的热流涌上心头,他颤颤巍巍地摸上了江临风的脸,明白无误地从这个男人眼里读到近似温柔的乞求。他在乞求吗?原来我早已不是那种玩物的角色,而是作为他心中相当重要的存在吗?黎箫痴痴地看着他,在意识还没有做出判断之前,扬起头,主动吻上了江临风的唇。
  江临风一愣,随即高兴起来,这是黎箫第一次主动献吻。他闭上眼,感受那两片柔软多汁的唇瓣青涩而笨拙地触碰自己,却比最富有技巧的亲吻更能打动内心。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计较怀中这个男孩如何地牵动自己的情绪,如何让自己越来越偏离既定的情人游戏的规则;此时此刻,江临风只知道,黎箫与自己一样,对能够拥抱彼此,亲吻彼此感到深深的眷恋和满心欢喜;因为有着对失去的恐惧,才能令这一刻的拥吻变得格外甘美和忧伤。江临风紧紧地抱着黎箫,用恨不得将他揉入骨血的力度,低下头,含住黎箫的嘴唇,深深地加剧了这个吻。

  临着做手术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星期,黎箫每日按林玉芬的安排调养身体,在江临风小心翼翼的呵护和黎珂时不时前来的照看下,心情平静地等待手术的到来。他每天吃完早餐后,照例到庭院里散步,然后到花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住进这栋房子后,屋子旁边的玻璃小花房成为他格外喜欢的地方。植物的欣欣向荣总能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有鉴于此,林玉芬也很赞同他帮忙照顾花草,常常对他指点一二。黎箫生性温和细致,做起这些事情来毫不含糊,平生第一次有种原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小小成就感。
  这天上午,江临风用过早餐后便吻吻黎箫,驱车回公司。林玉芬一早写了采购单出了门,要将黎箫过两天住院后要吃要用的东西补全了。黎珂打了电话,说中午过来,让黎箫乖乖等着,阿卢师傅也不在厨房,估计被林姑姑遣去采办什么食材了。诺大一栋房子,忽然间只剩下小薇憨憨的笑脸,黎箫有些不习惯,走出门,到花房打发时间。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六月早晨,黎箫拿起喷壶,细细往放在花房外架子上一盆普通的蝴蝶兰上喷水,拿湿棉布轻轻擦拭叶子。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看着这绰约多姿的兰花形态,黎箫只觉心里有种质朴的满足。
  “你好。”一声极有礼貌的问候忽然响了起来。
  黎箫抬头望去,只见门口栅栏处站了一位身穿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身材窈窕,面貌秀丽,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娴雅。
  “你好,对不起,可以过来说几句话吗?”女子微笑着询问,声音极为婉约动人。
  黎箫有些局促,他向来缺乏与陌生女子交谈的经验,这时觉得,不过去好像太失礼,遂走了过去,隔着大门稀疏的铁栅栏,怯怯地打招呼:“你,你好。”
  女子不说话,只是含笑地打量他,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和赞叹,半响,方笑了说:“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睛看错了,没想到,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儿。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我叫方若琳,就住在附近,你呢?”
  “黎,黎箫。”黎箫在这个陌生女子的注视下微红了脸。
  “黎箫,这是你的名字吗?很好听呢。你在种花吗?那个,是蝴蝶兰?对不起啊,不过好像不应该放在大太阳下晒呢。”方若琳亲切地说,如同一个邻家大姐姐一样。
  黎箫对人情世故本就似懂非懂,现在与方若琳交谈,首先就折服于对方大方得体的举止和和煦美丽的微笑,更何况对方提到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养花之道,当下不自觉得与她交谈了起来。方若琳无疑是把握说话技巧的高手,何时进退完全了如指掌,加上知识渊博,态度温柔可亲,黎箫不知不觉间放下羞怯,与她隔着铁栅栏,相谈了许久。虽然多数时候是方若琳在主导话题,但黎箫难得听入了神,偶尔还会提些单纯而幼稚的问题。方若琳毫不以为意,反倒耐心诚恳地解答。
  黎珂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美丽的男孩隔着铁栅栏,与素色衣裙的美丽女子侃侃而谈。他心里诧异,黎箫从来不是能与陌生人毫无阻滞地交流,这女子是谁?他忍不住边走边问:“箫箫,你怎么隔着铁栏杆跟人说话?这位是?”
  黎箫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跟人隔着墙说话,确实是很失礼。他红了脸,道歉道:“对不起,方小姐,都没请你进来坐,进来喝杯茶吧?”
  “哪里,是我冒昧了。”方若琳落落大方地转身,对着黎珂点头微笑说:“你家里人吗?你好,我叫方若琳,只是路过这里,忍不住跟黎箫聊了一会。”
  “噢,你好。我是他弟弟,黎珂。”黎珂略微点点头,拉开了铁门,扫了方若琳一眼,忽然间猛地回头,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微变,抢在黎箫要出来迎接之前伸手挡住了他,回头对方若琳毫不客气地说:“对不起方小姐,这素昧平生的,我们也不好请你进来,您看天也不早了,我哥哥身体不太好,这会陪您说了半天也该累了,您是不是?”
  “珂珂,你怎么……方小姐,对不起啊, 别理黎珂,您进来坐吧。”黎箫忙跟方若琳道歉,一面不满地瞪了黎珂一眼。
  范若琳仍然极有教养地笑了一笑,说:“我还是不打扰了,黎箫,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有机会再聊,好吗?”
  “当,当然。不过,您还是进来坐会吧。”黎箫点点头。
  “不了,真谢谢你,我也还有点事,先走了。再见黎箫。”方若琳笑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黎珂一眼,也说:“再见,黎珂。”
  “再见,不送。”黎珂生硬地抛下这句话,闪身挤进铁门,哐当一下关了门,拖住黎箫的胳膊往屋里拉。黎箫没法,只得随着他踉踉跄跄地回屋,无奈地回头朝方若琳招招手,说:“方小姐,再见啊。”
  方若琳只笑不语,目视着兄弟二人进了房子,才款款地走了。

  “珂珂,我不记得爸妈这样教你礼貌的。”黎箫看着任性的弟弟,温和地责备了一句。
  “礼貌什么呀,都不认识人家是谁,就跟人家说那么多话,有你这么缺心眼的吗?万一是坏人怎么办?是色狼怎么办?是人贩子怎么办?”黎珂口不择言。
  黎箫忍不住噗哧一笑,说:“什么色狼人贩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而且方小姐看起来教养很好,有长那样的色狼和人贩子吗?”
  “切,坏人会自己在额头上写明白吗?”黎珂胡搅蛮缠起来,撒娇一样地搂住黎箫的肩膀说:“我不管,反正以后没人陪着,不准你和陌生人说话。”
  “你呀,真是,不知我们俩谁更象小孩。”黎箫宠溺地拍拍弟弟的手,说:“今天有樱桃,我去拿给你,快洗洗手去。”
  黎珂得意地嘿嘿笑道:“江临风要知道我来他这,又吃又拿,还专享箫箫的独家服务,非气死他不可。”
  “临风那么大个人,才不会跟你小孩一般见识。”黎箫摇摇头,转身走去厨房。
  “不会才怪。”黎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个城市里樱桃奇贵,江临风以为黎箫喜欢,几乎隔两日就让人送新鲜的上门来。却忘了黎箫本来忌口甚多,樱桃之类的,也只能浅尝辄止而已,多出来的,通通填了黎珂的肚子。林玉芬指挥司机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黎珂正满嘴塞满了樱桃,吃得不亦悦乎,一见到林玉芬,东西也不吃了,拼命咽下嘴里的食物,冲上去一把拉住了她,低低说了什么,林玉芬闻言一愣,反拖了他的手,拉到门外庭院去。
  黎箫心里诧异,问:“你们俩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黎珂远远回了一句。
  “惊喜,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别偷听哦。”林玉芬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
  黎箫原本疑惑的心渐渐安定,这两人,倒相处成家人了。黎箫微微地笑开了,知道他们在筹划什么庆祝手术成功的Party,难为这两人这么乐天积极,坚信自己一定能挺过手术,健康起来。相比之下,看似强健如山的江临风,午夜时眼底却有掩藏不住的担忧与隐忍,更令黎箫感动和心疼。忽然间,他无比地想念起江临风,想念他的声音,他身上混合了男性香水与雄性气味的味道,想念那双有时霸道,有时却又温柔如水的臂膀。黎箫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拿起沙发旁边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从来没有打过的号码。
  “喂,我是江临风。”电话很快被接了,江临风略带低沉的声音极富威严地传了过来。
  黎箫愣住了,这就是每天与自己呆在一起的男人的声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声音,可以这么悦耳动听。
  “林玉芬,是你吗?快说话,箫箫出什么事了?”江临风的声音骤然严厉了起来。
  “不,是我,我没事,我只是忽然,想打电话给你,我……打扰你了吗?”黎箫回过神来,万分抱歉地问。
  “箫箫?”江临风放柔了声调,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不,怎么会打扰,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忽然想打电话给我?你,想我了吗?”
  黎箫脸红了,握着听筒,半响没有说话。
  电话里传来江临风一连串低笑声,然后听到他说:“等我。”便嘀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黎箫握着话筒,呆呆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怅然若失缠绕住自己。他半天才放下听筒,掉转视线,庭院外,林玉芬和黎珂说说笑笑地走回屋。林玉芬吩咐了开饭,三人坐下来吃简单的午餐。吃完后,黎珂回公司上班,黎箫将他送到门口,目视弟弟走远,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尖利的刹车声。黎箫回头一看,家里那辆常见的黑色宾士急急停在门口,江临风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西装敞开,领带半松,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竟然显得有些纷乱。
  “临风,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黎箫惊诧。
  他还没说完,一阵风卷过来,片刻间已经落入江临风熟悉温暖的怀抱中。下颌被人抬起,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黎箫还来不及反应,嘴唇即被侵入,夹杂着焦灼、思慕、渴求和欲望,霎那间攻城略地,一往无前。舌尖被勾起的瞬间,两人俱微颤了一下,一种来自心底的火焰顷刻间燎原千里,将全身的血液都烧动至沸腾。这个吻已经超出了一般亲吻的意味,两人均身不由己,如迫不及待想要表达,想要诉说,想要把自己剖开在对方面前,再紧紧地熔合在一起,想要将对不可知的命运深深的恐惧和无能之感通通压榨出体外。他们拥抱在六月质感强硬的光线下,不顾一切,忘乎所以地用唇齿相依,相亲相爱,激烈舔舐。
  良久,江临风恋恋不舍地离开黎箫的唇,再啄了一下,怀里的小人儿早已身子酥软,若不是自己一直扶着他的腰,怕站都站不住了。黎箫脸色酡红,眼睛含水,湿湿润润地看着他,眼角眉稍带着撩人的春意,令人一见之下,便无法视线转移。
  “别,别这么看我。”江临风手掌轻覆在他长长的睫毛之上,苦笑道:“再看下去,我绝对忍不住。”
  黎箫的嘴角往上翘,勾勒出极美好的微笑。他拉下江临风盖住自己眼睛的手贴在艳若春花的脸颊上,低声说:“那……就……别忍了。”
  江临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迟疑说:“箫箫,你,你是说真的?但是,医生说,术前最好不要做……”
  “江临风,”黎箫红着脸,咬牙骂道:“你就装吧你,要做就做,罗,罗嗦什么。”
  江临风忍不住笑了起来,将黎箫一把打横抱起,凑近他的耳边说:“是,黎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江临风同志与萧萧宝宝终于开始有所谓的“爱”的感觉了。
看官们觉得什么是爱的感觉?
某水一向保守,觉得这种感觉,可能就是当一方有事时,另一方会产生平时没有的恐惧和慌乱;当思念来临时,会有难以抑制的想要见对方一面的需求,当然,还有两人相处时琐碎的温情与眷恋,这个就是偶认为的“爱”的感觉哦。
所以,当有“爱”的felling时,萧萧也会变成诱受哦。

第 19 章

  真的到了动手术这一天。
  等待了太久的事情,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反而充满了不真实感,仿佛一切都象虚构一样。
  躺在推床上,等待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刻,黎箫二十年来的人生记忆一幕幕从眼前飞过掠过:隔三岔五躺在医院病床上呆望白色天花板的时刻;趴在窗台上嫉妒而痛苦地看黎珂蹦跳上学的时刻;父母骤然离世,刹那间世界崩塌的时刻;走进天使之约,赫然得知黎珂卖身真相,痛不欲生的时刻……这些画面闪现到最后,黎箫发现,那个叫江临风的霸道男人,竟然占据了为数不少的部分。他骇人的气势与威严,令人窒息的支配欲与占有欲,难以抗拒的如水温柔与体贴入微,缠绵时的沉醉与迷恋,午夜醒来暖入骨髓的怀抱与安宁。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深入他并不深厚的生命当中,将他们之间原以为屈辱不堪的关系,悄然转换成信赖与依靠,安全与熟悉。
  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倘若这一次进去,真的没法醒过来呢?对于死,黎箫原本认为自己并不惧怕,甚至有些欢迎,毕竟一个无用的生命,除了给黎珂带来无穷尽的麻烦外,并没有多少存在的价值。可当江临风的脸庞一再闪现于脑海中,黎箫想到死,竟然有一丝惧怕和慌乱。好像,还有什么,纯粹属于黎箫这个人的重要事情还没有做;好像,还有什么对于黎箫这个人的生存极为重要的东西还不知道。如果这一次真的要死在手术台上,真的再没有机会做,再没有机会说,再没有机会知道怎么办?他的心骤然间狂跳起来,睁开眼,止住了要将他推入麻醉室的护士小姐的手,极力撑起身子,说:
  “麻烦你,我要见江临风先生,他就在门外,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请你请他过来好吗?对不起,真的很重要,我怕以后……”
  年轻的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漂亮得出奇的病人地位特殊,是得罪不得的人,遂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江临风快步进来,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说:“箫箫,怕了吗?别怕,我就在外面,最多两个小时就出来了,别怕,知道吗?”
  黎箫近乎贪婪地看着江临风的脸,从没有发现,这个男人其实也相当英俊,他的眼睛,其实除了冷酷精明以外,对着自己,却似乎从来都是和煦温暖,柔和明亮。黎箫困难地舔舔嘴唇,豁出去一样脱口而出:“临风,你……你……爱我吗?”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紧张得脸色绯红。江临风愣住了,随即慢慢地,慢慢地,犹如水中央荡漾开来波光粼粼一样,浮上一丝柔情似水的微笑来,他深深地看着黎箫,黑如深潭的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过了好一会,才俯身轻轻将唇印在黎箫的脸颊上,低声说:“想知道?那就好好给我从手术台上下来,我再告诉你。”
  说完,江临风再眷恋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黎箫呆呆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脸上仿佛尚留着江临风嘴唇的触感,手指的温度,在他思绪混乱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护士轻轻咳嗽一声说:“黎先生,准备好了吗?手术时间到了。”

  黎箫感觉自己象浸泡在极冰极冷的海水中无法动弹。海水纹丝不动,寒冷侵入身体内部,令他模糊中觉得,自己体内流淌的血怕也冻成冰水。不知过了多久,那入骨的冰凉开始有所缓解,冻到麻木的四肢又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知觉,黑暗当中,始终有明灭不定的光点在前面吸引着他,令他不由自主,想要奋力划动双臂,游向前方。
  睁开眼的瞬间,首先是身体犹如被抽离力气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他试图动了动,发现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外,全都无法动弹。他张嘴,想要喊谁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只能发出一声极为微弱的呻吟声。
  一双大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他认得那个熟悉的温度和质感。黎箫心里没来由一松,仿佛漂泊已久的浮木骤然靠上了岸,他转过眼睛,正对上江临风温柔如水的注视。黎箫张开嘴,用尽全力,才从口中拼出两个字:“临……风……”
  “宝贝,我在这。”江临风吻着他的手,笑如春风:“你很棒,手术成功了。再坚持下去,度过观察期就大功告成了。”
  “珂……珂……”黎箫困难地说。
  “那小子守了你一天,现在被公司叫回去处理紧急事务。”
  黎箫静静地看着江临风。
  “好吧,是我叫人让他回去的。”江临风霸气地扬眉毛说:“你醒过来的第一眼,只能看到我。”
  黎箫淡淡地浮现笑容,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江临风勾起嘴角,珍爱一般摩挲着他的脸颊,与他深深地对望着。这一刻怎么可以有第三者在场,怎么可以有其他人分享这种近似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愉?两人浑然忘我地望着,直把对方的影子深深刻入自己的眼眸中。良久,江临风凑过去,吻了吻黎箫的脸颊,说:“睡吧,你要尽量多休息。我在这守着你,安心睡吧。”
  黎箫微笑,缓慢地,比着口型说:“我——会——好——的——放——心。”
  江临风正摩挲他的手指一顿,猛然一抬眼,一瞬不眨地直看他,眼睛里精光闪烁,满是浓浓的独占欲与霸道之气:“那是当然,黎箫,你要敢不好,我绝对要你好看,要黎珂好看,听明白了吗?”
  黎箫笑得更深了,注视着他,脸上一派温柔安宁,闭了闭眼,疲惫地沉入了梦乡。

  度过了两个星期最重要的观察期,伤口愈合得虽慢,但新移植的肾脏运转良好,晕眩与疲惫现象越来越减少,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黎箫的康复情况比预期要好得多。他变得如此美好,如此璀璨夺目,犹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剔除多年的病气之后,整个人焕发一种由内而外的光芒。仿佛一个漩涡体,不自觉地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让你沉沦其中而不自知。黎箫不知道,他已经成为这所医院最引人注目的病患。每天都有三两当班或不当班的年轻女护士,找来各种各样的借口,跑到他的病房门口张望,企图瞥见传说中的极品美少年身影。黎珂和林玉芬为此不厌其烦,明里暗里,不知替他挡了多少好奇、倾慕、嫉妒的眼光。
  但黎箫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一点一点地适应这个宛若焕然一新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触摸这个之前几乎不想接触的世界,以及,一点一点地承认心中对江临风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感。江临风每次的到来,都引起他心底一种迥然不同的激动和心跳;他的触摸与亲吻,比以往更加令黎箫脸红害羞,却又心神俱醉;每天坚持吃药治疗,比以往更令黎箫觉得有意义,因为他心里偷偷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以同样的性别身份,同样的健康挺拔站在江临风身边,而不是像以往那样,躲在他身后,做一棵弱不禁风的温室名株。
  可是这看起来何其遥远,黎箫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二十二岁,从来没有经过所谓的体制教育,从来不懂得任何的社会经验或人情世故,况且即使做了肾脏移植,往后的日子也如履薄冰,并非一劳永逸。他不知道,这样无知又无能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谈何在这个社会上自立?谈何与江临风那样的天之骄子并肩站在一起呢?
  黎箫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急躁,他在病床上躺不住了,将正吊着的吊剂玻璃瓶提高,下了床穿鞋,想出去走走。昨晚,江临风临时有事,黎珂过来守了他一晚上,刚刚回去上班,林玉芬应该马上会来,就当去门口接林姑姑吧。黎箫打开了门,与护士小姐打了声招呼,朝走廊走去。
  七月初的早上已经颇为闷热,黎箫没走两步,就感到身上出了一层汗。这一层的高档病房自带空中花园,十五层高楼上,竟然也有大片花柳扶疏,长廊婉约。阳光照耀之下,居然能闻鸟声嘹亮,若不是远处高楼耸立,还不觉此处钢筋水泥。
  黎箫有些累了,拎高着吊剂的手臂一阵酸疼。他瞥见长廊拐角处有座椅若干,靠着一簇巨大而茂盛的绿榕树盆景,枝条伸过来,倒象一个天然的挂钩。黎箫笑了笑,走了过去,将吊剂挂在枝头,坐下来,倒挡在枝叶繁茂背后,显得格外清静。
  黎箫坐着坐着,渐渐有些眼皮沉重,靠在长椅上意识模糊地打起盹来。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两个女人之间急促而不算友好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你应该自己解决,我再说一遍,不要来这里,明白吗?不要来这里。”
  “您不觉得自己很厚此薄彼吗?您这样有失公允,就不怕让后辈寒心?”
  “如果真是这样,我只能说抱歉。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也没有兴趣扮演公正慈爱的长辈角色。这件事,我只能这么选择,对不起了。”
  黎箫听出来,稍微年长的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恰是林玉芬,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年纪很轻,不知是谁。
  “林姑姑,您不能这样,您也是女人,您该能理解,我受的究竟是什么苦……”
  “你不要傻了,问题的症结根本就不在这里,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两害之下取其轻,我只能这么选择,对不起。”
  “好一个两害之下取其轻,那我呢?我算什么?我难道就不会受伤不会痛苦不会难过吗?他是人,难道我就不是吗?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你们……”女人骤然间迸出哭声,黎箫吓了一跳,不自觉缩了一下胳膊,牵动了输液管,吊剂直直从枝头滑落,摔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大声。
  “谁,是谁?”林玉芬循声喝问,拐到长凳处,正看到黎箫如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林玉芬脸上的狠厉之色是黎箫前所未见的,在他心目中,这个女人如师如母如友,总是一张善解人意的睿智笑容看着自己,他差点忘了,能令江临风尊重信任的长辈,又怎会是泛泛之辈呢?黎箫睁大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睛,有些害怕地看著林玉芬,支支吾吾说:“姑姑,我,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我睡着了,在这里。”
  林玉芬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瞬息间又平复下来,换上如常宠爱温柔的神色,戏谑地点着头说:“哦?才好了点,就敢在外头打盹?要感冒了怎么办?你嫌我事不够多还是怎么着?”她眼风一扫,瞥见黎箫手背上插的吊针已经开始倒流血液,地上一片玻璃狼藉,又生气又心疼,一把上前,扯下他手背上的输液管,揉着宛若白璧的肌肤上那一片青紫,骂道:“箫箫,你还让不让我安生了?好好的在床上打吊针多好,干嘛拿下了?没事找事。”
  黎箫松了口气,那个熟悉的林姑姑又回来了。他不自觉撇撇嘴,委屈地说:“但是我很闷啊,你和珂珂都不在。”
  林玉芬最心软他这个样子,揉着他的手的力度立即放轻了许多,嘴里还数落着:“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玩一会嘛,护士小姐呢,就让给你这么出来了?”
  “我跟她说来接你的。”黎箫邀功一样看着林玉芬。
  林玉芬绷不住笑了,说:“好了好了,知道没白疼你。”
  “林姑姑。”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黎箫从林玉芬身后伸出头去,赫然发现这个跟林玉芬争执的年轻女人,竟然是那日在家门外见到的方若琳。她今日依旧一身素色衣裙,依旧显得亭亭玉立,绰约动人。她此刻眉眼间尚有泪痕,却更添三分楚楚风姿。黎箫“咦”了一声,说:“方,方小姐。”
  方若琳依旧教养良好地点头,勉强笑道:“黎箫,没想到这么见面,真是失礼了。”
  “哪里,哪里。”黎箫笨嘴拙舌地回着,有心想要安慰她几句,却不知人家怎么回事,也无从说起,他求助一样看看林玉芬。林玉芬脸色一沉,转身对着方若琳说:“若琳,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也看到了,我还有病人需要照顾。抱歉,帮不了你。”
  方若琳眼眶一红,强忍着没落泪,说:“我就知道是这样。好吧,我先回去了,黎箫,”她朝黎箫点点头,说:“再见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聊天。”
  “哦,那个,再见。”黎箫看着她伤心地离开,忍不住加了一句:“方小姐,你不要太难过,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方若琳身形一顿,回头眼光复杂地看了他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谢谢,我知道了。”

四月流萤 下

第 20 章
  康复的日子过起来特别的快,转眼又去了两星期,黎箫已经不需要再住院,领了药剂回家即可。他出院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绚烂,照在身上,有直达心底的炙热感。黎箫茫然地站在病床前,看着这间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房间,那从小到大极为熟悉的白色和触鼻的消毒水味,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这样的地方,真的以后都不用常住了吗?自己的身体,真的也可以象别人那样朝气蓬勃地舒展在太阳底下吗?
  他咬着唇,愣愣发呆的样子如一尊可爱的小人偶,让一旁的江临风忍不住上前,啄了一下他诱人的嘴唇,问:“想什么呢?宝贝?”
  黎箫看看周围,悄悄地说:“象做梦一样,我真的可以出院了?以后都不用来这里做透析了?”
  江临风忍笑将他圈入怀中,说:“当然,可怜的箫箫,看来医院真成了你的噩梦了。”
  黎箫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如果不用来医院,那我每天要做什么。”
  江临风宠溺地吻吻他的鼻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地享受我对你的好就行了。”
  黎箫疑惑地看看他,说:“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社会身份,然后做一个有用的人么?”
  “谁告诉你的?”江临风皱了眉头。
  这是江临风生气的前兆,黎箫舔舔嘴唇,哪里敢说是黎珂教的,忙说:“书上都这么写的。”
  江临风想起宝贝这两天看的都是什么青年励志书,眉头皱得更紧,说:“以后别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书,你的社会身份就是做我的人,乖乖呆在家里,好好修养,得空了跟林姑姑学点消遣的玩意儿就行。况且,”他嘴角忽然浮现一丝邪魅的笑,凑近了黎箫的耳廓,低低说:“没有你解决我的个人需求,我哪来的心情管理好上万员工的集团公司,创造社会财富,增加政府税收?所以,往大处上想,我的宝贝不仅有用,还是为社会GDP增长做了贡献的人呢。”
  这与养在暗地里的小白脸有什么区别?黎箫垂下眼帘,在江临风看不到的地方,眼里流露出悲哀和无奈。江临风对他的好,对他的担心和眷恋都是真实的,他的情感从来勿庸置疑。但问题在于,那种情感,只建立在顺从之上,只围绕着做爱这个目的。恐怕,对江临风来说,这就是他对情感的全部定义,同时也是他将自己圈养在身边的唯一用途。黎箫心里掠过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那么我呢,在他的温柔和霸道下逐渐迷失的我,又该怎么把握,丈量自己的情感呢?黎箫勉强笑了一笑,说:“我,我也是男的……”
  江临风嗬嗬一笑,含了他敏感的耳垂,低沉而暧昧地说:“你是不是男的,我还不知道?”
  他的手已经驾轻就熟,轻而易举伸进黎箫的衣襟内,熟稔地探向那滑若凝脂的肌肤上敏感而脆弱的部位。黎箫感觉到身子开始可怕地变软发热,呼吸随着他的动作而渐渐急促起来,他又羞又怒,这还是在病房内,房门大开,随时有人会进来,而这个人总能这样罔顾他的意愿和心情,总是只想到自己的欲望。黎箫窘红了脸,推着他说:“ 别……有人会来……”
  江临风无不遗憾地住了手,在黎箫一声惊呼中,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出病房,朝早已停驻楼底的车子奔去。黎箫羞得满脸通红,只好自欺欺人地将脸埋在江临风怀里。耳边只听见江临风哑着声说:“宝贝,等了这么多天,可真是憋死我了。”

  若不是黎箫坚持,怕是在车上江临风就要忍不住要了他。他们一到家,顾不上站在门口迎接黎箫平安回来的林玉芬和小薇,江临风将黎箫一把抱起,急急地奔上楼去。在剧烈地关上房门后,江临风已经连拉带拽地扯下黎箫的衣服,将赤裸的美人压倒在床上,迫不及待地覆上那具将近一个月没有碰过的身体。黎箫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就被一场铺天盖地般的亲吻乱了心神,嘴唇被咬得生痛,舌头几乎狂暴地扫荡了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身体被完全打开,两腿被分置于腰部两侧,那一道腰腹边侧的粉色手术疤痕,此刻犹如软玉上一道蛊惑人心的花纹般,闪动着妖冶柔媚之光。江临风禁不住用舌头一寸寸膜拜这道粉色的花纹,引起黎箫一阵阵痉挛般地颤抖和惹人遐想的喘息。再往下,小兔一样安静乖巧的性器此刻颤巍巍地半抬了头,嫩芽处分泌出晶莹剔透的露珠,粉色的密穴如初春娇嫩的花瓣,单只一眼,便能让江临风血脉贲张。他一面尽情品尝这具美好的躯体,一面伸手拉开床头抽屉,摸出早已准备好的润滑剂,挤了一大坨在手心,草草地拓展了一下小穴,便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啊……”黎箫痛得脸色发白,江临风也不好过,夹在紧到不可思议的甬道中央,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放松,宝贝,放松。”江临风吻着他的敏感带,双手在他全身游曳,给予抚慰。渐渐的,江临风感觉身下的小人儿身子再度变软,他一挺腰,尽数挤进了黎箫体内。“箫箫,给我,箫箫。”他呢喃着,诱惑着,黎箫眼眸带泪,摆动腰身,引导他进入得更深。江临风满足地喟叹一声,开始了在他体内掀起狂风骤雨般的快感。共同结合的感觉如此销魂,他们一同深深攀附上高峰,再一起从高峰上直线下坠,跌入欲望的深渊。
  激情之后,黎箫浑身无力,趴在江临风的胸口轻轻喘气。每次与这个男人做爱,都像要将身子点燃起熊熊烈火,燃烧干净那样彻底,那样无法保留。不能说没有快感,但是,那种几乎能令人致命的快感之后,却是无穷无尽的空虚,就好像将身体内蕴藏的力量由内而外,全都倾泻殆尽,黎箫此刻,忽然涌起一种悲伤,他缩了缩身子,与江临风贴得越发紧密无间。
  还不够,肌肤与肌肤的相亲,身体与身体的纠缠,体温与体温的慰籍,却仍无法驱散这种悲伤,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还不够,还不够。黎箫焦燥起来,无意识地磨蹭着江临风的身体,不知自己在索求什么,只知道要索求,要从这具与自己结合得如此紧密的身体上索求自己所没有的,梦寐以求的,却又无法说清的东西。
  江临风抓住了他,邪魅一笑说:“宝贝,你今天可真热情,刚刚还没有喂饱你吗?”
  黎箫呆了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与挑逗无异,霎时间身子一僵,红了脸,小小声,老实地说:“不,不是。我只是,只是……”
  江临风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凑近他的脸笑道:“只是什么?小妖精,这么热情,想要榨干我吗?。”
  “不,不是这样……”黎箫难堪地扭了头,“临风,别……停下来……啊……”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却已被江临风翻过身去,以趴着的姿势被他再度进入。黎箫的惊呼声很快变成一连串的低吟和喘息,江临风似乎早已洞悉他身体的秘密,知道撞击哪一处,便能像开启门口的钥匙那样,打开他体内汹涌澎湃的情欲。他无力地趴着,看不见江临风耽于情欲的脸,却能分外感觉到他的硕大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所掀起的轩然大波。那快感太强烈,黎箫只觉自己快要被烧毁了一般,他拼命摇头,哭泣着,叫喊着,但即便如此,内心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仍然没有被填满,快感之下,仍然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悲伤。黎箫不顾一切地翘起臀部,极力迎合身后猛烈的撞击,换来男人犹如野兽一样愈加凶猛的对待,终于在高潮来临那一刻,眼前闪过彩色光斑,随即两眼一黑,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转眼进入八月,黎箫康复期的生活,其实与之前的并无多大不同。每天不外乎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散步,吃饭,休息,定期上医院做检查,晚上等待江临风隔三岔五的,如同古代君王临幸嫔妃一般的到来。家里每个人都一如既往地待他好,江临风的宠爱甚至有增无减,但黎箫仍然感觉不快乐。有种从心底升腾而起的,说不出的焦燥不安困扰着他,一直在叫嚣着,想要冲破什么。他开始变得有些愁眉不展,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托着尖细玲珑的下巴,对着满院子欣欣向荣的植物发呆。江临风命人准备了很多新奇的玩具给他,甚至安排人给他送了一部电脑,装上最新款游戏,但那只能转移他一会的注意力,几日之后,他又会回复到精神不振的状态中。
  一日,在黎珂来过之后,江临风发现黎箫竟然破天荒对着电脑玩了两三个小时。他本不在意,忙着处理自己未完的工作。但在偶然间一抬头,看到宝贝脸上乍现的笑容时不由警惕了起来,放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过去一看,果然,黎箫那台原来被他授意不装网卡,不设置上网功能的电脑现在居然可以上网了。黎箫这会正开着聊天工具,逐个逐个地敲打键盘,不知跟谁聊得正欢。
  江临风微眯了双眼,危险地说:“谁教你这个的?”
  黎箫嘴角含笑,回头说:“珂珂啊,这下我们不用打电话,也能够聊天了。就是我打字太慢,不过珂珂说,我学得算快的了。”
  江临风面沉如水,冷冷地说:“我不记得你问过我可以上网。”
  黎箫手指一顿,有些畏缩地回答:“那个,珂珂说,现在的人要不会上网,就等于文盲了……”
  “我不管黎珂说什么!”江临风低吼了一声:“你是我的人,做什么不做什么由我决定,不是由黎珂决定,明白吗?”
  黎箫眼神黯淡,咬着唇不说话。
  “箫箫,”江临风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抬起他的下巴,柔声说:“宝贝,现在网络上什么人都有,不怀好意的居多,你这样单纯的小绵羊,很容易被骗知道吗?况且,”他顿了顿,斟酌着语句:“我这么喜欢你,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这样贸贸然上网,招来阿谀奉承的小人还好说,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就麻烦了。”
  黎箫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说:“我,我只是和珂珂聊天……”
  “你整天见他,还需要上网聊什么?”江临风不耐烦起来,伸手啪的一声关了他的主机按钮,说:“箫箫,黎珂来这里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凡事要懂得适可而止。”
  黎箫脸色有些发白,睁大眼睛,嘴唇略略颤抖着,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光太清澈,里面清清楚楚流露出对江临风这种霸道的谴责、委屈和伤心。在这样美丽无暇的眼睛注视下,江临风骤然间竟产生了自己的占有欲如此鄙陋的念头。他有些狼狈地一把将黎箫抱入怀里,发狠地吻上他的眼睛,手下不停,迫不及待地撕扯他的衣服,说:“总之你就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临风,不要总是这样……”黎箫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尽数被江临风蓦然压上的唇堵回,灼热的气息夹带着无以伦比的气势很快占领了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霸道的唇齿毫不温柔的蹂躏着他的唇舌,仿佛宣告着所有权和占领意味。黎箫惊恐,奋力向紧压着他的胸膛推去,但是,根本无法推开,他气愤得一口咬下,但是根本没有用。挣扎中,一声脆响,让黎箫羞愤地知道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撕开,紧抵着大腿的灼热明确地表达着江临风的欲望。这是惩罚吗?黎箫来不及细想,两腿已经被拉开,身下的幽穴被刺入一指,疼得他哆嗦了一下。
  “宝贝,你总是这么紧,你的味道总是这么令人欲罢不能。”江临风喘着热气,熟练地品尝他的身体,挑逗他身上不为人知的敏感处。
  “啊……”黎箫的挣扎不知不觉变得格外无力,他一如既往地在这个男人身下发热;一如既往地会在他亲吻下软如春水,会在他贯穿的一刻呻吟不断。但是今天,这一切已经没有了销魂的意味,他的灵魂仿佛从身体中飘荡而上,冷眼旁观着自己晶莹剔透的身体在男人的撞击下,犹如午夜昙花,绽放刹那无以伦比的光华与妩媚;冷眼旁观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宠爱自己的男子,最初及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随时占有这具绝美身体的权利;冷眼旁观着自己内心深处看不见的空洞愈加深邃,将所有的快乐和悸动吞咽而下,只留下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苦涩。
  “说,你是我的。”激荡的韵律中,江临风板正他的脸命令着。
  黎箫微张双唇,眼神迷乱而凄楚地看着他。
  “说,你是我的!”江临风抬高他的臀部,撞击的力度愈加凶猛,手覆上他前端精巧的脆弱,粗鲁地搓捏套弄,却带给黎箫一种绝顶的快感。“啊……” 黎箫忍不住低吟了起来,感觉自己几乎象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艘无依无靠的木船,顷刻间就要倾覆埋葬海底一般,激烈的快感铺天盖地而来,在他要达到顶峰的瞬间,江临风忽然停了下来,捏住他的前端,不让他解放。
  “临,临风,给,给我……”黎箫难耐地扭动着,摩擦着两人相连的部位,渴求灭顶的极乐。
  “说,你是我的,我就给你。”江临风喘着气,俯视着他,朦胧的背光中,竟然有高高在上的错觉。
  “给我,给我……”黎箫如脱水的鱼一样,愈加激烈地挣扎着,哀求着。
  “说,你是我的。”
  “我,我……是你的。”黎箫无意识地重复着,全心都系在爆炸的边缘。在他说出的瞬间,江临风得意一笑,终于放开了一直钳制住的前端,积压已久的高潮如水涌来,黎箫尖叫了一声,全身抽搐了几下,陷入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
  “宝贝,你舒服了,我可还没有呢。”江临风邪邪一笑,将他翻了个身,从后背式再度进入,掀起新一轮的情欲癫狂。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某水忽然很疑惑,为何会有种观念,认为与一个人发生性关系,就意味着占有、臣服、支配,就意味着“你是我的”?
为什么很少会有那种“我们是彼此的”,或“我们不属于彼此,但我们做这件事很快乐”这样的想法?
所以对同人女执著于分“攻”“受”这样的事,忽然间也不理解起来,似乎分了“攻”“受”,就意味着强弱、占有与被占用、支配与被支配、有话语权与无话语权。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将男女定律,再一次用到同性恋身上。
所以,萧萧宝宝在江临风同志面前,会感到无语。
观念太根深蒂固,确实没有什么沟通的可能了。

第 21 章

  到了秋末,林玉芬看不得黎箫整日闷闷不乐的样子,以适当外出有利于康复为理由,尽量将他带出宅子,购物、游车河、看街景、看画展。后来,黎箫在跟林玉芬外出看了几场演出后,莫名爱上了剧院,只要是有演出,不管是音乐会、舞台剧、戏剧还是芭蕾舞,他都会磨着林玉芬与他同去。他看这些,并非是为了演出内容本身,而是喜欢一种置身人群,却又与他人隔绝,无人打扰的感觉。林玉芬明白他心底其实对外人又好奇,又畏惧的心理,长期在剧院为他保留了偏僻角落的座位,带着他,静悄悄地在开场五分钟后进去,再于散场前出来,尽量避免因为他的外貌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的活动当然必须在江临风不注意的地方进行,他们都知道,如果可以,江临风宁愿将黎箫锁在家里不让他见任何人。他的这种独占欲虽令黎箫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占有特殊的地位,但却也常常感到窒息般的压迫。外人看来,江临风宠爱他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可以推掉重要的会议和应酬,只为了回去陪黎箫吃顿普通的晚饭;只要是黎箫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堆到他眼前哄他开心;日常吃穿用度,样样都投黎箫所好,样样都精挑细选,总有说不出的舒服别致;更不用说平时对他呵护备至,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了。
  但对黎箫本人来说,这种宠爱却象枷锁一样横在他头上,他不能随意外出,不能接触其他人,如果跟江临风出去,即连多看别人一眼都不行,更加不能学自己想学的东西。一切事的前提,都必须获得江临风的首肯,如果擅自决定任何事,被江临风知道了,等着他的就会是床上花样百出的折腾。在那种时候,哭泣再也没有作用,哀求几乎成了一种性爱情趣,每次的做爱都成为一种宣言,一种要他一遍一遍重复“我是你的”的宣誓仪式。
  黎箫怀疑,江临风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听话的好看的木偶,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他变本加厉的临幸。短短几个月,他觉得心里很苍老,是一种坐看年华流逝而无所作为的苍老,他悲哀地看着自己慢慢地变了,镜子里那个男孩,越来越美艳动人,举手投足之间,总有勾魂夺魄的媚态。这是自己吗?黎箫惶惑不安,这种优越的禁娈般的生活具有高度腐蚀作用,在这段日子里,他再也无法做到内心单纯平静,他再也无法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满足而感到简单的快乐。
  在某个江临风不来的夜晚,黎箫疲惫不堪,却发现自己竟然怎么也无法入睡。他躺在那张松软大床上,被调教的身体炙热地渴望着男人的爱抚,身后的小穴酥麻空虚,渴望着男人的硬物狠狠填充。伴随身体的异常,他同样无法控制内心的惶恐与不安。无论他怎么咬牙,也阻止不了自己不断地猜疑江临风今晚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是不是拥抱着另一具柔顺的身体入睡?只要想到这一点,黎箫骤然觉得内心痛不可当,好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嫉妒。嫉妒就像长长的海草,将他拖入痛苦的深渊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恨意夹杂着对江临风的哀怨,把黎箫给吓坏了。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一个深闺怨妇一样的角色?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一方面厌恶江临风这样无孔不入的控制,另一方面,却又不自觉遵从他的游戏规则,用这张脸,用这具身体迎合他的一切需求。
  他真的怕了起来,最悲惨的,并不是成为江临风的男宠,而是内心对男宠命运的认同,是不由自主遵从等待——争宠——嫉妒——幽怨这层套路的可悲。他从来不是男性意识很强的人,生性柔顺的他,也不知道人生在世,所谓的尊严和自我到底有什么确切的含义。但是,在这样一个夜里,黎箫心中却禁不住想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不是长着这样一张脸,那么,江临风会不会记住黎箫这个人呢?剔除这些外貌上的因素,剔除性事,作为黎箫这个人本身,江临风是否关注过呢?
  这么一想,江临风与他之间那些柔情蜜意,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柔,似乎都在瞬间褪去旖旎的颜色。
  那一夜,黎箫拥着棉被,流着汗,却又瑟瑟发抖,将近天明的时候才朦胧睡去。
  第二天他起得晚,梳洗的时候,照见镜子里自己脸色苍白,眼圈上有憔悴的暗黑。他强打精神,为免林姑姑操心,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再下楼。到了楼下餐厅,小薇照例端上他的早餐,却不见林玉芬的身影。黎箫有些奇怪,问:“姑姑到哪去了小薇?”
  “林姑姑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去看一个归国的老朋友。”小薇含笑回答。
  黎箫没有多话,喝了几口牛奶就放下杯子起身。
  “黎箫哥,姑姑说你要吃掉这些才行的。”小薇尽职地指着他盘里动都没动过的早餐。
  “小薇,现在你成了监督人了?”黎箫无奈地笑了笑。
  “姑姑说,你不吃要扣我工钱的。”小薇认真地回答。
  黎箫叹了口气,明白林玉芬这么说,是看准了他心软,并不见得真会扣小薇的钱。他坐下来,努力吃了起来,味如嚼蜡,却也大口咽下。好容易吃完了,黎箫皱皱眉,站起来说:“我回楼上一下。”
  他急匆匆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奔入浴室,对着马桶一通狂吐,将适才吃下的东西又尽数吐了出来。完毕后,他按下冲水键冲去秽物,跌坐在地砖上,苦笑了一下。真是,还是这么不顶用啊。黎箫爬起来漱漱口,拿冷水泼到脸上,稍微冷静了一下,瞪着镜子里苍白如鬼的脸庞看了半天,就这样的脸色,长得再精致,江临风也会很快厌倦了吧?
  “黎箫哥,黎箫哥,好奇怪哦。”小薇在他的房门外喊。
  “怎么啦?”黎箫拿毛巾擦擦脸,走出了浴室。
  “阿卢师傅在大门那跟人吵架,还是跟一位小姐。”小薇满脸八卦的神色。
  黎箫心里疑惑,从卧室的窗户望下去,果然看到平日总在厨房忙活,轻易不现身的厨子阿卢站在庭院的铁门处,跟一个女人争着什么。
  “看看去吗?黎箫哥?”小薇兴致勃勃地建议。
  “你呀,怎么这么好奇呢?”黎箫宠爱地摸摸她的头,说:“还是我去吧,看看阿卢遇到什么为难事,万一要帮忙我再叫你。”
  “一起去一起去。”小薇摇着他的袖子。
  黎箫被她摇得无法,只得说:“怕了你了,那你呆会别乱出声知道吗?”
  他们两人快步走下楼梯,迈出屋子,见阿卢还站那,似乎很为难,风吹过来,隐约听到:“不是我不让,实在是先生吩咐过……”
  “卢师傅,怎么啦?”黎箫问。
  阿卢身形一顿,挡在门口回头笑说:“没事,黎先生,你回屋歇着,这大太阳的,回头又晒着。”
  “怎么啦?”黎箫越发疑惑,探头过去,赫然发现与阿卢在门口纠缠的女子,正是多日不见的方若琳。
  黎箫吃了一惊,说:“方,方小姐。”
  “黎箫,又见面了。”方若琳一脸娴静的微笑,阳光之下,看起来如此和煦温柔。
  “您找林姑姑吗?”黎箫问。
  “不是,我想跟你聊聊。”方若琳说。
  “黎先生,你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先生交代过的……”卢师傅打断他们。
  他说的理由正是黎箫所深深厌恶的,难道自己连跟谁说话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孩子气的叛逆,沉下脸说:“卢师傅,方小姐是我的朋友,我跟朋友聊两句,还要通过你去请示江先生吗?”
  “不是,你不能……”卢师傅着急了。
  “我们去那里说,别理他。”黎箫瞪了卢师傅一眼,拉过方若琳,带到花房前的座椅上坐下,还不忘冲卢师傅喊:“你别过来。”
  “哎呀,真是,林姑姑怎么这时候不在,这傻孩子……”卢师傅跺跺脚,快步回屋。
  “抱歉,黎箫,给你带来困扰了。”方若琳教养良好地说。
  “哦,没什么,卢师傅也是紧张过头了。我身体不太好,他们都拿我当高危物品对待,刚才真是失礼了。”
  方若琳静静地看着他,说:“黎箫,对不起。”
  “嗯?”黎箫正感到有些疲惫,虚弱地笑笑问:“怎么这么说?”
  “你,看看这个。”方若琳拉高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一截光洁匀称的小腿。
  “方小姐,你这是……”黎箫吓着了,睁大眼睛。
  “是这个。”方若琳指了指自己脚踝处一条精致美丽的脚链。
  黎箫一见之下,犹如五雷轰顶,一时间只觉心脏被狠狠刺入一刀,痛入骨髓。他按住额头,连日不曾发作的眩晕此刻变本加厉,一时间竟有些天旋地转,脑海里尽是那个男人欢爱时,亲热时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黎箫,做我的人。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放不开了。跟着我,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宠你,照顾你,帮你遮风挡雨,一辈子都这样,我江临风言出必行。
  你看,这一共有十一颗,都是上等货,十一颗,代表一生一世,我江临风,一生一世都会好好照顾你。
  不会空的,我会用满满的幸福来填满。
  你是我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
  现在,那代表一生一世的十一颗宝石,以同样的形态,紧紧地环绕在另一人身上,紧紧环绕在一个美丽女子的脚踝上。
  “你也有,是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了,你的是手链,我的是脚链,呵呵,真象束缚住你的手铐脚链一样,对不对?”
  黎箫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几乎用尽全力一样握紧拳头,指甲深陷肉中。
  方若琳注视着他,眼光中流露出怜悯、抱歉和浓浓的哀伤,慢慢地说:“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不是江临风的女友,未婚妻,或任何有资格谩骂你轻蔑你的人,我不过是和你一样,一样是属于江临风的私人物品,一样是可怜人。”
  黎箫呆呆的,仿佛有把钝刀,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凌迟他的心脏。他模糊地想着,是很可怜啊,可怜之处不在于被置入如此不堪的位置而不自知,可怜之处恰恰在于一厢情愿,在于心存奢望。原来自己一直都不知道,一生一世也可以相许多次;原来,两人彼此之间对一生一世的理解,竟然相差得南辕北辙。
  “十一颗宝石,一生一世啊,他给了我这条宝石脚链,把我接入天水山庄,承诺有生之年都会照顾我,爱护我。在你之前,这些年,尽管他情人不断,可却真的做到了每周一或周三必定回山庄与我共度。嗬嗬,”方若琳苦笑,说:“就这点而言,江临风还真他妈的言出必行。”
  这么一个淑女口吐脏话,确实令人啼笑皆非。黎箫看着她,努力克服眩晕感,问:“这个东西,一共有多少条?”
  方若琳看着他,半响才说:“就我所知,到目前为止,江临风一共送出去三条。”
  “还有一个?”黎箫喃喃自语着。
  “那个人已经疯了。在我之前的一个男孩,叫庄楚,也是非常漂亮的人。当然,不能和你比,但却是个性情刚烈,如一团火一样的人。他知道江临风有了我,跑过来闹了一通,后来,不知怎的,就发疯了。”
  “疯了……”黎箫痛彻心扉,扶着额头,木然重复着。
  “他,大概是真的爱江临风吧。爱得太深,就无法容忍他去抱其他人。”方若琳笑了笑:“无论如何,庄楚给我上了生动一课,我从此明白了,在江临风面前,只有他索取,你给予,他给予,你接受的关系。所以,我从不干涉他的私生活,乖乖呆在天水山庄里等他来临。也因此,我成了跟他时间最长的人。况且,那件事以后,江临风大概也有些后悔,再也没有将谁占为己有的念头,只是来来去去地有了些短期情人,直到他遇见你。”
  “天水山庄,”黎箫想到什么,募地一惊,脱口而出:“那个晚上,我在那里,你,你也在?”
  方若琳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我在的,从他抱你进来的那一刻,到他着急把你抱去医院,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要送出第三条链子了。”
  “对不起,你很恨我吧……”黎箫呐呐地说。
  方若琳幽幽地看着他,忽然间笑了一下,摇头说:“不,我不恨你。或者应该说,原本是恨的,但看见你的第一眼就不恨了。看你那么纯洁干净地站在阳光下,一脸一无所知的善良模样,我就知道,江临风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瞒着你,林姑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保护你,确实,你这么美好,靠近你,不可避免就要为你所打动,任他是谁。”
  黎箫呆呆地看着她。
  “原本我是可以平静呆在天水山庄,守着江临风的承诺直到老死。可是,发生了一件事。”方若琳平静地说:“几个月前,已经好久没回天水山庄的江临风突然回去了。我们很自然睡在一起,那天他心情不太好,没有做好防护措施,于是,我怀孕了。我很期待那个孩子,觉得这样就算有没有江临风都无所谓,我至少还可以活得象我自己,象一个女人。”她唇边浮起一个凄楚的微笑:“可是,他逼我,逼我堕胎,逼我拿掉我的孩子,因为他的规矩不准女人未经他的同意就怀孕。我求他,看在我跟了他这么久的份上破例一次,求林姑姑,甚至到医院找你,想找个机会求你帮我说情。可是没有用,嗬嗬,这么多年的情份,抵不上他的一条规矩,在他指使手下将我强行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身上寄托希望和情感,真的是太傻了。”
  黎箫又心痛又震惊,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也爱他,对不对?”方若琳认真地看他,怜悯地道:“如果你爱他,那么我今天就来对了。黎箫,不要爱这种男人,庄楚、我,还有他那些短期的情人们,这么多前车之鉴摆在你面前,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江临风就像一个吸血鬼,专门把你的自我、感情、尊严、对爱情的期望、对活着的勇气和信心压榨干净,等到你象个奴隶一样匍匐在他脚下,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他就会毫不留情将你踩扁捏碎。庄楚早就完了,我也好不到哪去,黎箫,你还小,不要象我们一样,真的,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不要走我们这样的老路。”
  “我不知道……”黎箫头痛欲裂,喃喃地说。
  方若琳一下抓住了他的手,痛切而激烈地说:“黎箫,救你自己,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你这么美,值得更好的人来倾心相待,相知相守,不要把自己交给那样一个人……”
  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方若琳和黎箫一听,脸色俱是一变。黎箫反握方若琳的手,着急起来:“你快走,他,他回来了,快走吧……”
  “黎箫,你一点都不怪我吗?”方若琳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黎箫来不及说什么,只是脸色颓败,睁大眼睛,死死看着大门处。方若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江临风带着浓重怒气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他们走来,他凌厉地扫了方若琳一眼,即令方若琳畏缩地退了一步,冷冷道:“得,若琳,还以为你这些天老实了,没想到你在这等着我呢。”
  他目光停在黎箫面白如纸,微微颤抖的身子上,皱了皱眉,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抢上一步,伸手想将黎箫揽入怀中。在他的手碰到黎箫的那一瞬间,黎箫全身一僵,随即拳打脚踢,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江临风不管不顾,只是死命将他荏弱的身躯牢牢固定在自己双臂之间,忽然间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黎箫竟然张嘴狠狠咬在肌肉上。他苦笑了一下,心知宝贝此刻必定是恨极了自己,只得放松胳膊,让他咬个痛快。
  他眼角余光看到方若琳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愁苦之色,心下怒气更甚,对这个女人,他也动心过,曾经也很满意过,以为她娴静又识大体,放在身边再合适不过。哪知道今天会来这一手,这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哄回怀里的小东西了。他回头朝身后跟着的保镖使了下眼色,立即有两人上来架了方若琳。
  “把她带回天水山庄去。”江临风简单下了指令。
  怀里挣扎着的黎箫闻言,停了下来,厉声说:“江临风,放开她,你要对她做什么?”
  江临风此刻倒佩服起方若琳来了,这女人也不知跟宝贝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一个情敌为她挺身而出。他朝方若琳冷冷一笑,欣赏对方眼里显出的恐惧神色,缓缓地说:“若琳,我一再容忍你,你却一再违抗我,是不是我最近变得太仁慈,仁慈到你都忘了我江临风是什么人了?”
  方若琳眼睛闪过一道恨意,随即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黎箫,看到没有,这就是做他的人的下场,黎箫,你还要跟这么个魔鬼吗?你还要继续这种没有自我没有尊严不像人过的生活吗?黎箫,认真想想,为这种人不值得,哪怕跟着阿猫阿狗,也比跟这种人强……”
  “闭嘴!”江临风脸色狰狞起来,想也不想,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鬓发纷乱,她抬起头来,眼神中忽然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半边脸都肿了,嘴角边竟然有一丝血丝。
  江临风暗叫不妙,果然,怀里的黎箫挣脱他,尖叫着:“不要打她,混蛋……”扑了上去。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黎箫,眼角含泪,却燃烧着夺人魂魄的烈火,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一片落叶一样,却挺起胸膛,无比坚定地挡在方若琳前面。
  “快把她给我拉回去。”江临风怒吼了一声,两个保镖忙连拖带拽,硬拉着方若琳走出大门,塞到停在门口的车子里。方若琳尤自趴在车窗上,拍打着玻璃高喊:“黎箫,离开他,离开他,听到没有……”
  黎箫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仿佛被人抽干了生命的活泉一般,扶着头,晕眩感突如其来,他天旋地转地踉跄了几步,脚下一软,却跌进了江临风熟悉的怀抱中。
  “箫箫,箫箫,宝贝,你不要吓我,箫箫……”江临风焦急地拍着他的脸颊唤着。
  黎箫勉强睁开眼,只来得及说了句:“走开,不……不要碰我……”随即眼前一黑,跌入无止境的昏迷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一章够狗血吧?
丢砖头砸偶吧,偶已经头顶锅盖等着啦。
这个第三者其实很可怜的吧,偶写的时候,忽然觉得好心疼她。

第 22 章
  换肾病人晕倒可大可小,江临风派人将医生送了来,做了基本检查,所幸没有大碍,只是疲惫和受了刺激而已。
  这一天这么折腾,已经过了大半,江临风在这里随意用了餐,用电话处理了几样事务后,才折回房间。推门的霎那,只见黎箫仍躺在床上,整个人深陷入深蓝色的被褥中,宛若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儿,乍一看,竟然透着冰凉剔透的错觉。江临风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仿佛又回到当初在病床前一次次等他苏醒时的心情。不同以往的期待和满足,此刻的江临风,心里隐隐约约,竟然有些不安。方若琳的事,他其实并不认为有多了不起,哪一个成功的男人不是左拥右抱,金屋藏娇三四处?他这样的男人,有钱有势,呼风唤雨,原本就有不必遵循那种一对一游戏规则的特权,做得了他江临风的情人,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只是,黎箫不一样。江临风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头,黎箫确实不同于他以前的情人们,黎箫是那么美丽脆弱,如同春天樱花树上最娇嫩的花瓣一样,禁不起一点尘俗污染。江临风平时捧在心尖上还来不及,怎舍得让他知道这些事来受委屈?因此,他瞒住黎箫,也一向奉行天水山庄与这里两不相干的原则。私心里,或许也以为凭黎箫的单纯和方若琳的识大体,在他掌控之下,这两人即便碰了面,也该相安无事才对。
  哪知道,原以为了如指掌的女人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手,整件事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定轨迹。现在事情被方若琳挑明了,尽管自己接到阿卢的电话后急忙赶回,却显然失了先机,想要挽回这个小东西的心,还真不是费一般心思能做到。但搞出这么多事又如何?江临风不屑地“哼”了一声,再怎么着,黎箫也离不开自己,只要这一点没变,游戏规则就还是自己说了算。他狠狠地攥紧了黎箫的手,俯下身了,对着那轮廓优美的脸庞宣誓一样说:“箫箫,你是我的。”
  他用的手劲过大,黎箫即便在昏睡中,也疼得皱了皱眉头。江临风松了手,将唇贴在他细白的指头上,轻轻含着吻着。黎箫长长的睫毛如垂死挣扎的蝶翅一般,扇动了数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注意到床边的江临风,转过头去不看他,幽深的眸子里,流露出无比的厌倦和冷淡。江临风心里忐忑,拉着的手,也被黎箫一下子抽回。江临风站了起来,试图板过黎箫的头,仍被他倔犟一扭扑了空。此时,江临风积压了半天的不安迅速转变成一股怒气,他伸出手指,钳住黎箫尖细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不看我?”
  黎箫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最终闭上了眼睛。
  “看我,听到没有。”江临风不悦地低吼。
  黎箫仍然紧闭双眼,咬着唇不作声。
  “不要惹我生气,箫箫。”江临风一把将他紧紧勒进怀里,抱的力度大到仿佛要将他圈死在自己怀中一样。“该死的,方若琳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放开我。”黎箫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你休想,”江临风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你。”
  “这样有意思吗?你觉得有意思吗?”黎箫挣扎着,迸出哭腔:“江临风,你都有了方若琳,有了那么多其他的人,干嘛不肯放过我,你放开……”
  “休想!”江临风圈紧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困难地咽了口唾液,说:“箫箫,我知道方若琳的事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你真的不用管她,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你仍然是我的宝贝,我仍然会竭尽所能对你好。你看,之前你不知道有方若琳这个人,我们不也好好的吗?今后也如此,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出现……”
  黎箫愣愣地,骤然间觉得前一刻还熟悉的男人变得无比陌生。
  “方若琳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多心,也不要瞎想。她呆在天水山庄,你呆在这里,井水不犯河水的,放心,我还会对你更好……”
  “江临风,你真的不觉得这样有问题?”黎箫愕然地看着他。
  江临风一顿,随即笑开了,道:“箫箫,你吃醋了?别担心,宝贝,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道吗?”他亲密地抚摸着黎箫的背:“方若琳的事,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她……再怎么着,也算是我的人,我以前,也给过她承诺。宝贝,你也不希望我做背信弃义的人对不对?我的心还是在你这里,你知道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黎箫猛地一把推开他,气得浑身发抖:“三妻四妾,齐人之福,你想得倒挺好,但是,你当我们是什么?宠物吗?无聊时候拿来消遣的玩意吗?方若琳跟了你那么多年,你一声处理就完了?你有正眼看过她吗?她怀了孩子,你说不合规矩就拿掉了,你想过她的感受吗?还有那个庄楚,好好一个人被你逼疯,你难道就不忏悔不难受吗?给点好就要我们拿自己不当人,你就觉得别人活该这么贱吗?,江临风,我还没有卖给你!”
  “谁告诉你这些的?”江临风的脸色骤变,一把钳住黎箫的胳膊,用力之猛,疼得黎箫皱紧眉头。“方若琳吗?他妈的,我绝饶不了她。”
  这样的江临风太可怕,全然不同于适才温柔可亲的模样,而是仿佛化身嗜血的野兽,牢牢盯住猎物一般。黎箫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想离开他迫人的气势远点。江临风不准他后退,一下抓起他的手腕,五指如铁圈一般深深嵌入他雪白玲珑的肌肤中,眼睛里发着凌厉的光:
  “你戴上这个,这一生就都是我的人,一生一世也改变不了,明白吗?”
  他的话勾起了黎箫所有的委屈与苦闷,这算什么?你的承诺就重要到无论别人愿意与否,都必须遵照你的安排了吗?黎箫不顾一切,哆哆嗦嗦地用手,用牙解下那条宝石手链,说:“去你的一生一世,一生一世的痛苦和煎熬吗?我受不起这种承诺,还给你,你爱给谁给谁,反正我是不要,我不要了……”
  “我不准!”江临风钳住他的手,硬板到他身后,让黎箫被迫挺直了腰靠在他怀里,江临风脸色狠厉地说:“我绝对不会允许,由不得你,黎箫,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我不是,我不是,”黎箫拼命摇着头,哭着喊:“我是我自己的,我不是你的,放开我,混蛋,江临风,放开我,林姑姑,救我啊,林姑姑,珂珂,救我……”
  “喊谁也没用,今天要不好好收拾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江临风怒火高涨,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将黎箫的手绑在床头上,不顾他的蹬腿挣扎,挤进他的双腿之间,开始用力撕开他的衣裤。黎箫吓坏了,这已经不是平日在床上轻怜蜜爱的江临风,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一头野兽,只知道用这种最原始,最屈辱的方式表达占有和所有权。他挣扎着,哭泣着,哀求着,颤栗着,却丝毫不能阻止这个男人侵犯他,伤害他的步伐。黎箫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撕扯成碎片的声音;清楚地感受到江临风粗暴地掰开自己双腿,将自己的身体扳成不堪的姿势;清楚地看到男人丧失理智的,近乎兽性的眼光,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喷出的炙热气焰。下一刻,他被男人抬高了臀部,没有爱抚,没有前戏,硕大的阳刚犹如刀刃一般骤然间冲进了他的体内,一瞬间,痛彻心骨的疼铺天盖地而来,黎箫惨叫了一声,不顾手腕被捆绑处辣辣的刺痛而死命挣扎起来。
  “给我老实点!”江临风盛怒之下,对黎箫的挣扎只理解为他企图逃脱自己身边的动作,想也不想,劈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黎箫被打得偏了头,白玉般的脸颊骤然浮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眼泪直直地刷了下来。江临风也顾不上这些,一股心火烧灼着他,令他红了眼,抓紧了黎箫的纤腰,一挺身,完全纳入了那销魂的洞口之内。他仿佛听到了身下的人儿血肉崩裂的惨叫声和哭喊声。恍惚之间,一个微弱而凄厉的声音仿佛在一遍一遍地哀求着:“杀了我吧,好疼,好疼,求求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但此时此刻,快感夹杂着内心的惶恐、不安及无法掌控的深深怒火席卷了一切,令他如在弦之箭,一往无前,粗鲁而蛮横地在那具温软如玉的身体内一再冲刺,一再撞击。他忘乎所以,只知道要与这具勾魂夺魄的身体结合在一起,只知道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把握住,控制住身下的人儿,才能将心底这种从未有过的被冒犯权威的雷霆之怒和即将失去的无名恐惧排除出去。

  这样凌迟般的酷刑持续了许久许久,在江临风不知不觉之间,天悄悄地变黑,又悄悄地转亮。凌晨之时,他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早已昏过去的黎箫身上,呼出一口浊气,喃喃地说:“这下,你离不开了吧。”,之后,他沉沉地睡去,朦胧之中,感觉自己好像怀抱着一个冰凉的枕头一样很不舒服,他不满地皱皱眉,抱得更紧了,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用体温煨它,总能把它煨热吧。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连串急促的拍门声吵醒,江临风火了,大骂出口:“大清早敲他妈什么门,给我安静点!”
  “江临风,你有病啊,都中午了还不起来,箫箫今天约了医生要去复查的,你快让他起来。”林玉芬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箫箫,对了,箫箫。江临风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一下爬了起床,一看身边的黎箫,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手还绑在床头,玲珑细致的手腕上血迹斑斑,可见当时挣扎得多厉害;他脸垂到一边,睫毛了无生机地垂着,脸上还带着昨晚一怒之下那个巴掌的伤痕,脸色异常憔悴,呈现一派颓败的灰色;再往下,原本如羊脂白玉般美丽的身体凄惨无比,布满了昨晚凌虐的痕迹,下身一片狼藉,遍是干涸的血迹和津液,他身下的深蓝色床单早已沤染了一大片深紫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象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江临风大骇,抖着手,探黎箫的鼻息,竟然发现他呼吸极其微弱,整个人体温变冷,他立即慌了手脚,忙将捆绑住黎箫的领带解了下来,自己胡乱套上衣裤,抓起旁边的薄毯子裹住黎箫赤裸而凄惨的身体,打开房门,抱起他飞奔下楼。
  林玉芬在身后一迭连声地发问:“临风,怎么啦,箫箫怎么啦?天哪……”她瞥见黎箫垂在毯子外面伤痕累累的手腕,骤然尖叫:“他的手怎么会这样,江临风,你对黎箫做了什么?你疯了……”
  江临风没顾得上回答,他心急如焚,飞跑进庭院,将黎箫放入车内,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踩油门,直往医院奔去。

  经过几小时的紧急施救后,黎箫又被送进了ICU监护室。
  “没有办法,大出血本来就是换肾病人特别忌讳的事,现在他……肛门严重裂伤,导致大量失血,排异现象也出现了,深度昏迷的情况很不妙,江先生,我明明叮嘱过您要注意这方面的事,您怎么还……”一向在江临风面前毕恭毕敬的主治大夫,此刻也忍不住眼露责备的神色。
  江临风闻言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他抓住医生的衣襟,急切而狠厉地说:“我不管,你给我治好他,治好他,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一旁一起等着的林玉芬也顾不上风度了,冲上去使劲推开江临风骂道:“混蛋,自己做的孽,你怪得了谁呀你……”
  医生眼露恐惧,忙点头,说:“我尽力,尽力,但这取决于病人的生存意志……”
  江临风呆了,他松开医生,踉跄地跌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忽然想起黎箫那个晚上在身下被凌虐时,一直流着泪,求自己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我都干了些什么呀?那个求自己动手术,要活下去,要做个健康的人的黎箫,竟然求自己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他还有什么生存意志?他还有什么是留在这世上,最最牵挂的?
  电闪雷鸣的瞬间,江临风想起了黎珂。他跳了起来,抖着手拨通助理的电话,几乎吼着说:“去把黎珂找来医院,马上,让他们经理停掉他手上所有的工作,马上把他找来。”
  他挂了电话,将脸埋入手掌中,脑子里不知为何,一直闪现出这样一个词:痛不欲生。
  是的,活了三十年,随心所欲,风光无限,却终于在今天,在心底钝刀一样切割的伤痛和悔恨中,明白了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世上的事情真的很公平,哪怕你位高权重,哪怕你成就斐然,但有些失去仍然会令你无法承受,有些痛苦仍然会令你刻骨铭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临风失神地抬起头,看到黎珂气喘吁吁奔来,没有看他一眼,只与林玉芬交换了下担忧至深的眼神,顾不上问什么,换了无菌服,冲进了黎箫的病房。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江临风都怀疑时间是不是忘记往前走了,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他低头看到那人穿着的普通黑色皮鞋,慢慢抬头,这才注视到黎珂愤怒而扭曲的脸孔。
  一个凌厉的拳头打到他脸颊上,带了一阵尖锐的疼痛,江临风粹不设防,被打得身子一偏,还没反应怎么回事,又一拳袭击过来,力道更大,他一下被打趴在椅子上,舌头一舔,仿佛尝到嘴里血腥的味道。
  “江临风,如果黎箫这一次捱不过去,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我发誓!”黎珂握着拳头,狠狠地抛下话,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对面,坐在林玉芬身边。
  江临风苦笑了一下,擦擦嘴角的血迹,止住了身边要扑上前的保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咦,想不到偶的文竟然也有人催着要看???
真是,那个感觉动力很十足啊。
怎么样,两个人终于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关于虐,某水认为,对一个人的伤害之深,不是因为虐得有多血淋淋,而是因为毁掉了心底的期待和希望,而且偶也坚决反对某些文中出现的那种反复伤害后,最终小受还能莫名其妙原谅小攻的剧情。人生不是如此,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无法重建,错过了就无法追寻,这就是遗憾的由来。
呵呵,诸位亲们觉得,还要不要让这两人最终走在一起呢?
把你的看法说给偶听听吧。

第 23 章
  一连十天,医院至少下了五张病危通知单。
  每一张病危通知单,都像加诸在守在外面的几个人身上的一场心灵劫难,他们一方面心存希望,一方面却又像怀揣定时炸弹一样忧心忡忡。林玉芬全靠多年练就的冷静从容,才能在此时保持着冷静,指挥David和其他人安排好一切细务。江临风和黎珂各自的工作基本已经顾不上了,只接些电话而已,两人每天坐在ICU 外面,沉默寡言,眼神阴沉。等到接第六张病危通知单的时候,黎箫挺过来的希望已经变得相当渺茫,医生也束手无策,在向江临风汇报情况的时候,一向懦弱的主治大夫,竟然扶了眼镜说现在基本上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奇迹发生,黎箫突然醒了,各项生命指标上升;二个是拖下去,等器官完全衰竭,正式宣布死亡。
  江临风听完,古怪地微微一笑,在主治大夫暗地松了口气时,突然伸手一下子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猛力将他顶到墙上去,微眯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竟敢说他在等死?!我告诉你,他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明白吗?绝对不会!”
  林玉芬与David一惊,忙冲了上去,死命掰开他掐住医生脖子的手,将他拉到一旁。David叹了口气,过去给惊魂未定的医生赔礼道歉,亲自送他走开。林玉芬气极了,用力推了江临风一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江临风,你令我太失望了。是谁让黎箫生死未卜?是谁伤害他到这种程度?事情发生了,你不知道忏悔,不知道补救,只知道一味推卸责任,威胁他人,这么多年你都白活了吗?”
  江临风呆呆地立在当地,良久,他嘶哑而苦涩地说:“那我要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他就要死了,我还能做什么,怎么做才能留住他,才能让他不死?”
  林玉芬自黎箫出事后,因为生气,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正眼看过江临风。这时候才发现,江临风满脸憔悴,眼睛布满红丝,头发混乱,西装褶皱明显,哪里还有那个叱诧风云的总裁模样?她长长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正了正他的衣角,就如江临风还是学龄幼童时常做的一样,说:“别这样,临风,这样不适合你。”
  江临风摇了摇头,痛苦地说:“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但这些天,每天心里跟刀割一样熬下来,我才发觉,原来自己不过如此,不过是个无能无用的普通人。”
  林玉芬怜悯地看着他,问:“这是他性命垂危的时候,如果箫箫醒过来呢?你又要变回那个操控一切,不得他违逆半分的暴君?”
  江临风吃惊,喃喃地说:“他……”
  “是啊,只要他醒过来,他仍然会闹着离开你,你仍然会控制不住伤了他,今儿这事仍然会一再重演,直到你真把他弄死那天才算完。”林玉芬毫不留情地说。
  “不,”江临风想都没想,白了脸,摇头道:“我不会,我这么喜欢他……”
  “你这么喜欢他,不一样伤了他?不一样把他弄进去ICU生死未卜?这么看来,你不喜欢他,他倒能活得久一点呢。”林玉芬不冷不热地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只是问你,如果他醒了,你要怎么办?”林玉芬直视着他的眼睛。
  江临风苦笑了一下,把手指深深插入头发,颓然道:“我不知道。”他哑着声说:“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把从认识箫箫到现在的事,几乎都过了一遍。看到他第一眼时的震撼和心动;最初拥有他时的那种,好像有了全世界那样的快乐。他做换肾手术,我在外边度日如年地等着,那时我明明就已经下了决心,只有他能活着出来,我一定会加倍加倍照顾他,把他捧在手心里,再也不要让他进到医院这种鬼地方,可被方若琳那么一搅和,他一说要离开我,我就气糊涂了,亲手又把他送了进来……”江临风垂了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姑姑,我真没法想他醒了要怎么办,现如今我只求他能挺过去,醒过来,只要他能醒过来,”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我什么都不求了,真的,什么都不求了。”
  “你,爱他?”林玉芬犹豫着,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江临风沉默不语。
  “那么,去对他讲吧。”林玉芬拍拍他的肩膀,说:“趁着他尚在人世,趁着他还能跟你一样呼吸,或许还可能听得到,去告诉他吧。”
  “我……”江临风踌躇着。
  “惭愧了?不敢去面对他?怕看到他在你眼前断气?”林玉芬偏头,嘲弄地一笑:“你也有这种时候?你当初下狠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惭愧过?他求你住手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心软?他的命与你的病态占有欲相矛盾时你怎么就只会想到自己?江临风,大错已经铸成,你现在守在外面像个孬种一样算怎么回事?别让我瞧不起你。”
  江临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玉芬说:“你有时说话,真的很歹毒。”
  “可也很真实,对不对?”林玉芬微眯了眼,说:“临风,你这辈子听到的阿谀奉承话还少么?忘了告诉你,如果箫箫真的不行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江临风眼神黯然,自语道:“你以为,我会原谅自己么?”

  当第六张通知单下来时,作为黎箫唯一亲属的黎珂,早已觉得四肢冰凉,心底隐隐约约,有自己都不肯面对的噩耗的预感。多年来,黎箫早已超出一般哥哥的意义,而成为他生活的重心,他奋斗的理由和他快乐的根源。哪怕是在那段最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只要想到黎箫,想到有一个地方回去,就能看到黎箫美丽而恬静的笑脸,他就觉得心底那股生命的活泉会开始涌动,让他又能从中汲取力气,再继续那无奈而漫长的人生。
  但现在黎箫要死了,长久以来,黎箫粹然辞世的可能,已经成为黎珂心底一道深深的阴影,最近这些天,这阴影在他心底越来越浓重,越来越真实,几乎到了要把他挤压致死的地步。黎箫要死了,他第一次认真地思索黎箫死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黎箫这个人再也没有了,凭空消失了,这个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挤满了人的世界上,再也没有办法看到黎箫那样精致绝伦的脸庞,那样干净纯美的微笑,那吃惊或者害怕时,瞪圆了的,象极小动物般黑色透亮的眼睛。十九年的兄弟,朝夕相处的众多细节骤然间纷纷涌上心头:睡着的黎箫,在自己怀里害羞得埋起头来的黎箫,温和的黎箫,会宠溺地看着自己,哄着自己吃樱桃,然后摸摸自己头发的黎箫……黎珂忽然觉得无比害怕,害怕到不知如何是好,没有黎箫,那样的世界该如何想像,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该如何生活下去?
  这天夜里,当黎珂再一次梦见黎箫离开时,他尖叫一声惊醒,全身冷汗,再也不敢入睡。起身换了衣服后,黎珂烦躁不安,在屋子里兜了好几圈,最后实在忍不住,拿起钥匙出了门,下楼拦了辆的士,直奔医院而来。
  ICU所在的楼层夜里格外寂静,上半夜和下半夜值班的护士小姐们大概正交班,黎珂趁着她们乱哄哄地办交接手续时,一猫腰,迅速窜了进去。他穿过走廊,黎箫所在的房间越来越近,尽管黎箫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却总是担心黎箫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坚持病房里要留一盏灯。其实,那盏灯哪里是留给黎箫,是留给他自己,留给这半夜里骤然间辗转不得安宁的灵魂。现在,房间内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外面硕大的玻璃窗渗透出来。远远的,黎珂忽然看见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定定地凝视着里面插在众多管道中昏迷不醒的黎箫。黎珂心底狐疑,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那身影高大魁梧得格外眼熟,他猛然间反应过来,半夜里趴着玻璃凝视着黎箫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罪魁祸首,那个他恨不得拿刀子照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的江临风。
  黎珂乍然一见,心底那种担忧和恐惧骤然变成了愤怒,都是这个混蛋,自己精心呵护了这么多年的箫箫,平时稍微割破点皮都会心疼半天,这王八蛋怎么下得了手那么对付他。他一怒之下,也没有细想为何江临风白天不象他一样进去陪黎箫,却要在半夜里这么偷偷摸摸地站在窗外凝望。黎珂双目喷出怒火,握紧拳头,正打算冲上前去,再狠狠揍这王八蛋一顿。然而,在那一瞬间,他却忽然看到,江临风原本高大的身材慢慢萎顿下去,一手遮面,一手握拳捶在玻璃窗上,肩膀难以抑制地颤动,一阵深深压抑的,痛苦至极呜咽声在暗夜里格外清晰地传了过来。
  黎珂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江临风是在哭泣。
  那么高高在上的江临风;眼风一扫,就让你膝盖发软的江临风;铁石心肠,血管里流着冰渣子,连黎箫那么娇弱一个人都下得去狠手的江临风,竟然会在这样空无一人的深夜里,犹如受伤的野兽一样,一个人孤独地望着躺在ICU里的哥哥失控地哭泣。
  他的哭声带着深深的悔恨、歉意,难以表达的伤痛和无奈,难以言传的哀伤与感情,在黑暗中,犹如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黎珂的心脏。
  江临风一面呜咽,一面不知说着什么。黎珂听了很久,才辨别出他只是一遍一遍,说着“撑下去”和“我爱你”。
  撑下去,我爱你。
  黎珂握紧了拳头,咬紧了嘴唇,狠狠瞪着那个暗夜里哭泣的男人身影。他想着自己该冲上去,冲那张假惺惺的脸吐唾沫,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王八蛋,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对箫箫说“我爱你”,你有什么爱人的资格,你根本就不配,滚一边呆着去。
  但他骂不出口,骤然间,黎珂不再觉得江临风霸道、不可一世,令人恨到骨子里;相反的,黎珂觉得那个男人无比笨拙、像个做错事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般茫然无措,以及,他白天惭愧到不敢来看箫箫,只能在空无一人的深夜痛哭出声的样子,真是,很可怜。是的,江临风又如何,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他亲手重伤了自己心爱的人,却要到对方生命垂危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深爱着他,才知道原来不该那么对他,才领会到,哪怕倾尽所有,也换不回重来一次的遗憾。
  这个人,根本不用怎么报复他,他自己就不会放过自己。
  真他妈狗血,黎珂心里想。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握着的拳头慢慢放松,不由自主的,发现自己的眼眶也发热和渗出液体。他也将目光专注地投向那渗透出温暖灯光的玻璃窗,那里面,躺着他最亲爱的亲人,他那从小就美若天使的哥哥。即使是在昏迷中,即使浑身插满管子,他那美丽的哥哥,看起来也恬静祥和,宛如水中央静静绽开的一朵纤尘不染的白色莲花。黎珂心底忽然涌上来一种平静温暖的感觉。他默默地站在阴影里,和原本恨不得手刃的男人相安无事地望着同一片灯光。今天晚上,他们两个不是仇人,只不过是两个担忧着箫箫的男人,只不过共同体验着看著亲人(爱人)挣扎在死亡线上却又无能为力的男人。他们有共同的伤痛和悲哀,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或许就是用各自的方式,一起祈祷奇迹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很快,下午无事,一会就写完了。
各位等文的亲亲,今天不能怪偶了吧?嘿嘿。
这一章也是很狗血,为防砸砖,偶仍然顶锅盖。
在锅盖下禁不住想,或许死亡一威胁过来,很多平时模糊的感觉会变得很清晰,比如后悔、比如恐惧,当然还有爱。
所以,江临风会哭。
他也会哭哦,怎样,这人还不算太失败吧?
呵呵,仍然回到昨天的问题,最后要不要让两人在一起呢?

第 24 章

  随后几天,黎箫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所幸的是,也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
  他还躺在ICU里,身上插了各种软管,就像一具完美而易碎的人偶,绵软地卧在病床上,脸颊早已回复原来白玉般莹洁的质地,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犹如两只收翅入眠的蝴蝶。
  但黎珂心底产生了希望,那希望虽然微弱,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以支撑。但是,每次他握着黎箫的手,总是有种感觉,那细白莹洁的皮肤下,属于生命的力量正在慢慢地积聚着,黎珂知道,黎箫在努力地苏醒过来。尽管他看起来一无所觉,但他正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努力地想要活过来。黎珂简直要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气息一过重,会扰乱了黎箫苏醒的进程。他俯下脸,贴着黎箫的手臂,紧张而专注地盯着黎箫的脸说:
  “箫箫,醒过来,加油,醒过来,你他妈要敢放弃,我跟你没完。不,我就真的跟你断绝关系,听到了吗?再不醒过来,珂珂就不要你,听到没有?”
  黎箫当然没有回应,黎珂眷恋地蹭蹭他的胳膊,柔声说:“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啊。就这么说定了,醒过来,别怕那王八蛋,珂珂在这里呢,珂珂再也不会离开你左右了。天大的事,咱们也醒过来一起解决它,好不好?醒过来吧。”
  他一个人对着黎箫沉睡的脸庞,絮絮地说着。良久后,黎珂终于从病房中走出来,他觉得心底压抑许久的闷气,仿佛通过刚刚一通诉说,舒缓了不少。一抬头,黎珂不经意地又瞥见江临风。他仍然坐得远远的,膝盖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看着,时不时对垂手恭敬站在一旁的两个助手交待什么。黎珂哑然失笑,这是在白天,江临风除了身上的西服不算笔挺,脸上的胡子渣也没有及时处理外,整个人看起来,又是那个雷厉风行,不怒而威的总裁大人了。只是,看过他在暗夜中崩溃的模样,黎珂对他原有的那点恐惧之感荡然无存,强烈的憎恨与厌恶也平和了不少。黎珂第一次审视地关注江临风,心里明白,终其一生,自己都没法原谅这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心底的痛苦和悔恨,比起自己来,怕也只多不少吧。他想了想,慢慢走了过去。
  “江先生,能打扰你几分钟吗?”黎珂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说。
  江临风眼底略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冷冽,点头对旁边人说:“你们去那边一下。”
  旁边的助手知道那天黎珂揍了江临风两拳的事,犹豫着说:“江先生,要不要叫人……”
  黎珂讥讽一笑,说:“怕我持刀还是持枪啊?江临风,你就这点胆量?”
  江临风微眯了眼,合上电脑,交给旁边的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黎珂,平静地说:“我欠你哥的,可不欠你,黎珂,别干试图激怒我的蠢事,你惹不起。”
  他回头对旁边的助手说:“走吧,走远一点。”
  旁边的人忙鞠躬走开,江临风又坐了下来,道:“现在可以说了。”
  “把箫箫还给我。”黎珂正视着他说。
  怒气一闪而过,江临风断然拒绝:“不行。”
  “不怕他会死?”
  “他就算是死,也是我的!”
  黎珂笑了,在隔了他好几个座位的座椅上坐下,说:“不出所料,即使把他害成这样了,你还是不会放手。”
  江临风沉声道:“我说过,不要试图干激怒我的蠢事。”
  黎珂笑容不减,点头说:“好,换个话题。江临风,你小时候有没有那种,长大想要成为什么人的愿望?”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临风转过头,拍了拍腿说:“没什么事就这样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黎珂没理他,自顾自说下去:“我就有,我小时候很馋冰激凌,决心要当冰激凌厂的厂长。黎箫,那家伙跟我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个胆小鬼,只会躲在爸妈身后,长得又太好看,走到哪都被人围观,常常吓得哇哇大哭,到后来,爸妈都不敢让他随便出门,怕招来坏人。我最记得我说要当冰激凌厂长的时候,黎箫眨了眨眼,说那他就想当街对面那个卖冰激凌的,因为那个人常常在大太阳底下,一站就是一天,不会晕倒,也不用送医院。附近的大人小孩,没人会去好奇地围观他,捏他的脸,或者乘机抱他摸他,相反,大家看到他都很高兴,随便打打招呼,爱买就去买,不买也不会特地去打扰他。”
  江临风听住了,没有说话。
  黎珂笑得更柔和,说:“你看,黎箫是不是很没出息?打小就这么没追求,他的愿望竟然只是当一个体力正常,相貌普通,不引人注目,又能自食其力的平常人。我小时候,听得最多的话是被别人指着说,快看,这就是那个漂亮娃娃的弟弟。那时候觉得特没面子,特生气啊,回家冲黎箫发火,不跟他玩,发誓要有一天让别人指着他说,快看,这就是黎珂的哥哥。后来,我也算成了我们那一片的小名人,少年大学生。可仍然没机会听别人指着黎箫说那句我想听的话,因为那个时候,黎箫早已休学,他整天在家一个人呆着,如果出门,永远都在脸上带口罩,永远都只去一个地方,医院。”
  “后来,家里父母出了车祸离去,我没办法,只好卖了房子,退了学,把黎箫送进医院里,每天满脑子只想怎么挣钱,怎么把他的病给治了,再后来,他遇到了你,接下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黎珂长长吁了口气,停了停,说:“我这些天看着他,脑子里总想起小时候他趴在我们家阳台上,象乖巧的小狗似的,默默地瞧着我上学放学的样子。现在想想,我把他丢在医院那一年,他靠在病床上,瞧着我进门出门,也是一样的眼神。江临风,他跟着你这段时间,每天看着你在那间宅子里来来往往的眼神,只怕也差不多。现在想来,那种眼神,真的,很他妈孤独。我才发现,好像有好多年,我都没看过黎箫开怀大笑的模样,江临风,你见过吗?”
  江临风皱了眉头,他见过黎箫羞涩的微笑,床上令人血脉贲张的媚态,温柔如一潭春水的眼睛,愤怒时犹如烈火般亮丽的小脸,伤心时梨花带雨般的委屈可怜,唯独没有见过他随心所欲,放下一切的纵情和开怀。
  黎珂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头部,说:“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一切都以黎箫的意愿来决定。他这次要是真捱不下去,咱们之间就算结仇了,谁都不会让谁好过。他要是醒了,还想跟你,我二话不说,仍把他交回你手上;如果他不想跟你,我则会拼尽全力,哪怕卑鄙无耻,也不让你沾染他一丁半点。江先生,箫箫活到今天,真是如履薄冰。这次挺过去了,下次难保什么时候又进来。与其以后后悔,不如现在让他活得痛快点。要天可怜见,让他活下来,这一次我想我们都不要问自己想要他怎么样,而是听听他的意思,您说呢?”
  黎珂看了托着下颌,陷入沉思的江临风一眼,犹豫了一下说:“时候差不多,我先走了。那个,想进去看他,就去吧。跟他说话,他能听见的。”
  他说完,不再看江临风,手插在牛仔裤裤袋里,大踏步走开。
  江临风苦笑了一下,想不到,竟然有一天要被一个小屁孩这样教训,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中了心底隐隐作痛的部分。江临风想起了之前,每天想到只要一回到那栋老别墅,就能看到黎箫,能抱到楼底下浅笑盈盈的宝贝,心里总会感到莫名的欢愉。但是,自己确实没有想过,宝贝等着自己到来,又看着自己离开的眼睛,到底会蕴藏着怎么的情绪。孤独吗?那是肯定的,他毕竟才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没有同龄的朋友,不会那些时尚的玩乐,生活中能接触到的人和事少得可怜,而且还遇到自己这样霸道的情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许。江临风心底的痛感加大,想到自己曾经有多少次,仅仅因为心底不痛快,在黎箫犹豫着表示自己意愿的时候,他连想都不想,断然拒绝,宝贝其实是很伤心的吧?他与自己的相处,除了上床,还是上床,自己从来都没问过他想要什么,这算什么照顾和爱护呢?江临风骤然间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凝望着加护病房,没有勇气踏进去,却又眷恋不舍,不肯离开这里。
  忽然,黎箫的病房中传来警铃,里面一名特护冲了出来,紧接着,好几名全副武装的医生护士匆匆跑了进去。江临风大惊失色,站了起来,紧急拉住其中一名医护人员,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黎箫怎么啦?”
  “江先生,病人情况有些异常,现在还不知道,请您让开。”对方说,江临风呆住了,仍然没有放手。一名男护士冲过来拉开了他,他的助理保镖们忙将他簇拥到边上,江临风愣愣坐了下来,死死盯住那扇门,握紧了拳头,心底喊着:黎箫,你给我撑下去,不要一点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不然,我第一个拿黎珂开刀!
作者有话要说:对看文评分的亲们鞠躬。
真的很谢谢大家来看这篇这么不成熟的文,某水第一次写耽美长文,问题肯定多多,不过所幸写的时候总体上还算过瘾,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偶才知道,原来亲们打分是不能空评的,一定要写几个字上去,不然是不算积分(真是麻烦,唉),所以拜托各位看官,雁过留毛,另一方面也方便偶知道大家的想法不是?
这两天窝在家看了jj上别的大大写的文,大呼有趣,嗯,如果没有VIP限制就更好了。
所以,本文绝对不上V。
偶写这一章的时候,突然好喜欢珂珂,好希望现实中有这么个弟弟,那偶就方便了,嘿嘿。
江临风同志还挺不招人待见的,唉,其实偶一直没想丑化他的呀。。。

第 25 章

  抢救过后,黎箫奇迹般地苏醒了。
  他只醒来不到一分钟,张开迷蒙的眼睛,无焦距地看看周围抢救他的医护人员。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工作,屏住呼吸,被他眼里敛藏折射出来的霎那风华所震撼,直到见他长长的睫毛优雅地划了几道弧度,又再疲惫地覆上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不久,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了出来,焦急等在外面的林玉芬双手掩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黎珂流着泪,脸上却咧开了与其英俊漂亮的五官极为不配的傻笑,疯了似的抱着林玉芬直跳。就连管家David,都抛开其训练有素的标准化笑脸,乐呵呵地一直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几个人乐成一团,林玉芬立即掏出手机打回宅子里,向小薇和阿卢师傅告知了这一好消息,好不容易,等这股高兴劲过去了,他们才想起江临风,却发现他仍坐在那个偏远的角落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腹部,闭着眼,一动不动。
  林玉芬有些微微吓到,正想走过去,David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悄悄说:“林姑姑,别去,先生有好几天没阖眼了。”
  林玉芬微叹了口气,她知道自黎箫住院以来,江临风几乎每天都泡在这里,晚上只能睡着三四个小时,十几天下来,精神和体力都已经达到极限。想来黎箫转危为安的消息令他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精神一松懈,疲惫一上来,这才不由自主地歪倒睡着了吧。她摇摇头,低声说:“这又是何苦呢。David,你找件毯子给他披上,别刚救回来一个,回头又进去一个。”她转过头,看见一脸不以为然的黎珂,笑了笑说:“珂珂,我们过去那边聊聊,有些事,也该合计合计了。”
  黎珂耸耸肩,抬脚跟她走到医院走廊的拐角处。

  两天后,黎箫情况大为好转,各项生命指数均呈上升趋势,他的身体终于度过了最为艰险的一关,医生表示,这种情况下病人随时会苏醒,也就是说,他终于熬过了这一关。尽管仍然插着呼吸器和点滴管,但他已经可以迁出ICU,回到普通病房。这两天,黎珂和林玉芬片刻不敢离身,唯恐错过了他醒过来的那一瞬间。等到第三天下午,他终于醒过来一会,这次时间稍微长了点,差不多有五分钟。黎箫形状优雅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随即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眸黑到发蓝,仿佛接近天空最纯净的一汪深潭,内里波光潋滟,美到令人屏息。
  黎珂当时就守在他床边,一见之下,手指止不住颤抖了起来。他凑近了黎箫,焦灼地,低声地喊:“箫箫,箫箫,听得见我说话吗?”
  黎箫将眼珠子转向他,眼神疲软而恍惚,半响,认出他来,眼里流露出柔和的光,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死孩子,死孩子,你他妈吓死我了你,你他妈再不醒来,老子就要跟你同归于尽了……呜呜……你竟敢差点抛下我……”黎珂攥紧了他的病服袖子,眼泪霎那间肆虐滂沱,哭得毫无形象:“老子他妈做牛做马养你……好不容易养大了,你敢一脚蹬了老子……不负责任……没有良心,我要去告你,呜呜……”
  黎箫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滴落,口不能言,身子也不能动,只能用眼神诉说着歉意。
  “好了好了,瞧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林玉芬本在一旁擦着眼角,实在听不下去了,过来扯了黎珂一下,对着黎箫含着泪笑:“箫箫,认得我是谁吗?”
  黎箫缓缓地眨眨眼,泪水滴得更多。
  “别哭,这么好看的眼睛,哭哭就丑了。”林玉芬笑着,帮他擦腮上的泪水,说:“乖,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黎箫眼神一黯淡,又眨眨眼。
  “别瞎想,万事有姑姑呢,知道吗?”林玉芬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现在,再睡一会,只能一会哦,来,乖乖的,闭上眼睛。”
  黎箫听话地闭上了眼,陷入昏睡中。

  第三次醒来时,黎箫清醒的时间保持了大约一小时,在黎珂一眨不眨地注视下,罩在呼吸罩下的脸,甚至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黎珂握紧他的手,他甚至也会动动指头,加以回应。
  他恢复得很缓慢,但毕竟在恢复中。黎珂一寸一寸摩挲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笑呵呵地,他勇敢的哥哥,经历了一次次常人无法想象的劫难,却又能一次次地努力挺过来。
  黎珂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从两人小时候的事情一直说到公司同事的八卦,大有做三姑六婆的潜质,难得的是一人自说自话,还能说得兴高采烈,差点要手舞足蹈。黎箫没法回应,只是一直柔柔地看着他,眼里俱是纵容宠溺的光。
  忽然之间,黎箫握在黎珂手中的手指募的一动,反抓住黎珂的手,眼神直直地盯着门口,罩在透明罩下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急促。
  黎珂狐疑地停下说话,顺着黎箫的眼神望过去,门口,江临风站在那里,已不知站了多久。
  黎珂翻了翻白眼,保护样地将手掌置于黎箫的肩膀上,柔声说:“咱们不怕,不怕,珂珂在这里呢,来,放松,没事的。”
  然而没有作用,黎箫清澈的目光中明显流露出恐惧惊慌的神色,握在手里的手指竟然微微颤抖。黎珂心疼得不得了,这丫到底怎么折腾箫箫的,让他怕成这样。他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说:“江先生,您也看到了,黎箫好不容易情况才稳定一点,您做做好事,别跟这吓唬他行不行?”
  江临风脸上交集着懊悔、痛苦、受伤和担忧,他看着黎箫,目光专注深沉,低哑着嗓子“箫箫,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困难地说:“别怕,我只是来看看你,我就站这,不会过去的,好吗?”
  他的语气中有前所未有的示弱,甚至带了点哀求的意味,然而却没法令黎箫停止颤抖,他艰难地转动了头,将惊恐求助的眼神明明白白地看向黎珂。
  黎珂叹了口气,握紧了黎箫的手,回头对江临风说:“江临风,你还是出去吧,你要吓坏他了。”
  江临风还想说什么,林玉芬看不下去,走上前扯扯他的胳膊,低声说:“临风,不要急于一时,出去先。”
  江临风眷恋而忧伤地看了黎箫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林玉芬和黎珂抚慰了黎箫很久,才让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慢慢阖上眼休息。他真的吓坏了,不知哪来的力气,即使在昏睡中,也始终软软地抓着黎珂的手指,黎珂又心疼又难过,俯在他耳边,再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保证。
  林玉芬慢慢合上黎箫病房的门,走了出来。不出她所料,江临风一直在外面,坐在病房边上的椅子上,仰着头,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林玉芬走了过去,说:“别怪他,他也是,被你弄怕了。”
  江临风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我自作孽,怪得了谁。”
  林玉芬在他身边坐下来,问:“之前他没醒过来,你说不能想以后的事,现在他醒了,你说吧,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江临风苦笑了一下,哑着声说:“他怕我怕成这样,我……”
  “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想清楚,有些事做出来不要后悔。”林玉芬不自觉提高了嗓门:“打一开始我就让你不要拿对其他的人规矩来对箫箫,你不听;后来又老管这管那,霸道得不得了,就差把那孩子关起来,我劝过你,你也不听;这回明的暗的,有那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方若琳的问题,你偏不屑去做,最后挑了一种最蠢最无可挽回的方式,你说,你怎么尽干这种低于平均智力水平之下的事?”
  “你骂吧,”江临风疲倦地闭上眼,说:“你再骂,也没有黎箫刚刚那一眼狠,他那么恐惧地看着我,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狠狠戳在这,”他指指自己的心脏,自嘲一笑说:“真够狠的,你别说,这还真新鲜,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伤我。”
  林玉芬沉默了,半响,她看看江临风,说:“要不,你放手吧?”
  “休想!”江临风一下子坐直了,冷冷地看着她:“他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不是,你这样于事无补啊,”林玉芬苦口婆心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这么强硬下去,互相伤害来伤害去,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吗?”江临风目光炙热,失控般低吼:“我,我不能失去他,黎箫是我爱的人,我怎么可能放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玉芬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江临风低下头,将脸埋入掌心。
  “临风,你真的……”
  “别说了。”江临风直起脊梁,脸色恢复一贯的冷峻,说:“这事就这么着吧,黎箫我是不会放手的,我会,我会对他更好。你告诉黎珂,别想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他输不起。”

  “箫箫,箫箫。”黎珂一早赶了过来,趴在黎箫床头,轻轻唤他。
  黎箫慢慢睁开眼,见是他,眼光柔柔的。
  “箫箫,今天好些了吗?”黎珂摸着他的头。
  黎箫轻轻点头,脸上有些许微笑。
  “有个事,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早点问你比较好。”黎珂说:“箫箫,你现在,还愿意跟那个人在一起吗?”
  黎箫眼神变得犹豫与复杂,良久,摇了摇头。
  “那好,呵呵,其实是太好了。”黎珂笑了起来,亲昵地蹭蹭他的手,说:“早该一脚蹬了那个王八蛋,也省得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他妈的谁知道哪天又会冒出个江临风的情人找上门来找你摊牌,这种烂戏码谁喜欢谁演去,咱们反正不要趟浑水。”
  黎箫狐疑地看着他。
  “那个,”黎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姓方那个女的,还记得吗?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我就认出她脚上带着的链子,跟你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你站在门里没看见,我在门外看见了。”
  黎箫眼神一黯,露出责备的神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是怕那女的给你带来伤害吗,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后来变成这样,对不起,箫箫,原谅我好吗?”黎珂就如一头摇尾巴的小狗,可怜兮兮地拉长脸说。
  黎箫摇头,微微笑了笑,奋力抬起手,搭在弟弟的头发上。
  “箫箫,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黎珂笑嘻嘻地抓住了哥哥的手,拿下巴讨好地蹭蹭,看看四周没人,神秘兮兮地凑近黎珂的耳朵说:
  “箫箫,悄悄告诉你,你弟弟我呀,已经注册了自己的软件公司啦,虽然只是小公司,嗯,好吧,目前只有区区几个人,但是,我现在勉勉强强,也是一小老板哦。”
  黎箫眼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流露出担忧。
  “不用担心,一切事宜我都没有出面,公司注册的法人也是我同学,所以,我是幕后老板,知道的人很少,厉害吧。”黎珂得意洋洋。
  “我的公司虽小,可前景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黎珂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有离开这里的资金,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跑到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箫箫,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一起把发生在这个倒霉地方的倒霉事通通忘掉。”
  黎箫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握在黎珂手里的手指头骤然一紧。
  “别怕,别怕,”黎珂抚摩着他的手,微笑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个人伤害不了你,有我呢,珂珂保护你。箫箫,我都安排妥当了,你只要好好地,快快把身体养好,然后咱们就走。好吗?”
  黎箫仍然惊恐未定地看着他,呼吸器下的呼吸声听起来格外急促。
  “嘘,乖,没事,没事。”黎珂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轻柔而坚定,仿佛透过手上的温度传达给黎箫这样的信息。黎箫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在黎珂温暖的手,温柔的笑中趋于平静。
  “在此之前,箫箫,还要委屈你一下下,你可能还需要跟江临风打交道,如非必要,别跟他起冲突,别打草惊蛇,知道吗?”黎珂柔柔地说,“那个人,现在正对你愧疚得不得了,想着法子要讨好你,弥补他的错,我们不妨利用他这一点。”黎珂发现黎箫眉头皱了起来,不由笑道:“箫箫,跟奸商打交道,不给点甜头,又怎能占他的便宜。”
  黎箫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慌乱而害怕。
  “好好好,不理他,咱不理他。”黎珂哄着,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激怒他,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策略,好吗?”
  黎箫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珂珂越来越象个男人了吧?有担当,有策略,会避敌锋芒,暗渡陈仓。
忍不住象夸自家孩子一样,自豪啊。。。

第 26 章

  二十六

  黎珂虽然一幅大人样,底子里却是一堆小孩的念头。他所说的计策说穿了很简单,就是让黎箫好好养病,争取早日恢复身体,然后他们安排好一应路线,找某个江临风不在的时候,设法引开David和门外守候的几个保镖,给箫箫简单化妆后混出医院。
  但真正实施起来才发现困难重重,最明显的就是江临风很少有不在医院的时候。黎珂这才咬牙切齿地发现,自从黎箫住进医院以后,江临风实际上也跟着住在医院里,除非必要的事情,否则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是呆住黎箫的病房外面,默默注视着黎箫的病况。黎珂暗地里诅咒他的公司出现重大纰漏,最好底下人揭竿造反,让他一夕之间一文不名,但这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事实上,江临风手下的生意和公司运作早在很久以前即已迈上良性运作的轨道,聘请的CEO合作多年,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凡事并不需要他如何亲力亲为。黎珂懊恼地发现,江临风投身工作,绝大多数是为了满足心底蓬勃的野心和权力欲而已。真是同人不同命,黎珂想起自己现在常常恨不得一秒钟用成两秒,有时候忙到连来陪黎箫的时间都差点没有。又放心不下,只得一天十数个电话拜托林玉芬千万寸步不离黎箫身边。
  不过江临风也怪,自那天在门口吓到黎箫后,连着好几天都没再出现在黎箫面前,实在想得慌,也只是远远地抽烟,窥探病房里黎箫的睡影,脸上带着既欣慰又苦恼的微笑。黎珂心底对此嗤之以鼻,想你就一大尾巴狼装什么纯情少年呢,还装得一脸隐忍而痛苦。念头过后,黎珂却又担忧起来,原因无他,江临风老这么远距离观察黎箫,其实透着很深的执念,他虽不出现在黎箫面前,但黎箫实际上时时刻刻都落在他的眼里心底。别的不说,箫箫日常的大小事务,包括一天睡多久,醒来多久,什么时候摘除呼吸器,什么时候换什么药,说话了没,说了什么,他无不了如指掌。这显然对于今后落跑计划的开展极为不利,黎珂琢磨着,江临风要总这样远远地,一刻不停地关注黎箫,还真不如就走到人跟前去,表面上和和气气,卸了他的心防来得好。他想了想,单独找了林玉芬出来,悄悄商量。
  翌日,江临风仍旧站在病房外抽烟,远远的,看见林玉芬与特护急匆匆走出箫箫的病房不知去干嘛,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黎箫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按电铃,却够不着,他困难地撑起来坐着,侧过身去再度伸长手。
  江临风看得心惊胆战,手一抖,差点让烟头烫了。他想也不想,丢了烟头,快步抢进黎箫的病房,扶住他的身子问:“箫箫,你要什么?别乱动,摔下来怎么办?”
  黎箫身体骤然变僵,脸色变白的脸上,睁大一双妙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江临风始觉自己孟浪,但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抱在怀里,又怎能说放手就放手,他一言不发地搂紧了黎箫,果然,唯有这具绵软的身体能慰籍这么多天的焦灼心痛和苦涩,能带给自己不同寻常的怜爱与深深的眷蜷之情。江临风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他忙闭上眼,嘴唇轻轻在他柔软的乌发上印了一下,随即深吸了口气,毅然放开手,竖起靠枕,将他放在上面,哑声说:“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以后不会了。”
  黎箫惊魂未定,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却不敢对视他,小手抓紧身下的床单,微微颤抖着,显是极力控制内心的恐慌。
  江临风霎那间只觉得心疼得难以自持,夹杂着哀伤与懊悔,他举起手,柔声说:“箫箫,你看,我就站在这,除非你同意,绝对不会再碰你一下,你知道,我向来言出必行。”他困难地闭了下眼,勉强笑说:“所以,别,别怕我,好吗?”
  黎箫不说话,咬着嘴唇。
  “箫箫,你要什么吗?”江临风小心翼翼地问。
  黎箫身子微微发抖,没有说话。
  江临风扫了扫四周,忽然间恍然大悟说:“箫箫,你是不是饿了?”
  黎箫涨红了脸,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良久,又摇摇头。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黎箫第一次正眼看他,第一次对他说的话有所回应。江临风不由高兴得笑了起来,愈加温柔地说:“那你要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黎箫心里又怕又窘,难以启齿的隐痛又折磨着他,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口。
  江临风有些急,怕他哪里不舒服耽搁了,俯下身看他的眼睛,沉声说:“黎箫,告诉我,你怎么啦?”
  这么长时间的积威之下,令黎箫条件反射一样,小小声地回答:“疼……”
  “哪里疼?”江临风紧张地看着他:“快告诉我,我去找医生。”
  黎箫垂下头,咬着唇,半响才小小声说:“管子……”
  江临风看看他,身上此时已除去许多不必要的管道,只余下手背上的输液管和身下的导尿管。他顿时明白这个小人儿难堪得脸上涨红的原因,不由笑了起来,柔声说:“别怕,我去找护士,等一下。”
  他大步走出病房,嘴角上衔着多日未见的轻松笑容,吩咐门外的保镖将林玉芬和特护找进来。江临风此刻心情好,见到擅离职守的两个特护,也没多斥责,只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吩咐了几句。林玉芬跟在特护后面过来,见了他和缓的脸色,笑了笑,问:“箫箫理你了?”
  江临风道:“也不完全算是,他还是很怕。”
  林玉芬道:“这也很正常,箫箫虽然长在普通家庭,可从小到大,怕是没人舍得动他一个手指头。”
  江临风沉默了,过了一会,竟然有些犹豫地问:“姑姑,我该怎么做,他才会原谅我?”
  林玉芬面露诧异之色,惯于发号施令的江临风,何时有过这种不自信的时候,真是,不知道这两人,谁是谁的孽障。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黎箫看起来虽柔弱,但性子固执得很。你怕是要改很多东西,包括跟他的整个相处模式。”
  江临风吁出一口气,说:“那有什么,我改就是。”他面露微笑,柔和地说:“姑姑,我知道了,只要箫箫想要的,我都给他,这总行了吧?”
  林玉芬怜悯地看着他,轻声说:“希望你现在给的,正是人家要的。”

  他们在外面话还没说完,忽听到里面黎箫痛苦地“啊”了一声。江临风脸色严峻,二话没说立即奔了进去,病房内黎箫仰面躺着,满脸痛苦,下身赤裸着,护士正给他重插导尿管。黎箫一见江临风,脸色大变,一把扯过旁边的棉被盖住下体,红了脸喝道:“你你你来干什么?出去!”
  江临风放下心来,朝两个护士使了眼色,两人立即走出病房。江临风心脏狂跳,刚刚惊鸿一瞥中,他已经瞧见了黎箫两腿间那小兔样粉色可爱的性器,一股热流霎时冲向脑门。他苦笑了一下,哪怕满脑子都是对黎箫身子的迤逦幻想,这时候又怎么能流露出来。他举起手,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有意要闯进来。”
  “谁是你宝贝,出去!”黎箫从牙缝里挤出声来。
  江临风惊喜地发现,宝贝在一生气,连一直害怕的情绪都忘记了。他小心地靠近黎箫,柔声说:“箫箫,别担心,我不会碰你的,但请你让我呆在这好吗?就在这里看着你好不好?”
  黎箫看他靠近,忙拉高了身上的棉被往里缩,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宝贝,别怕,请你别怕我好不好?”江临风哑着声说:“你这样,比打我骂我更令我难受。箫箫,我不会伤你的,再也不会了,真的,我发誓,真的,相信我好不好?”他以前所未有的耐性慢慢解释着,目光温柔如水:“箫箫,这些天,我寝食难安,一宿一宿地失眠,闭上眼都是你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脏,痛苦地说:“这里很痛,从没有这么痛过,只要一想到,我明明惜你如命,却竟然伤你这么重,我就恨不得躺在这里的那个人是我自己。那种痛苦,难以言喻,我反正是尝够了,箫箫,你哪怕恨我,怨我,不理我,可也别怕我,别让我老这么痛,好不好?”
  黎箫咬着被角,偷偷地瞥了江临风一眼,那一向高高在上的人物,此时却容颜憔悴,眼神中全是不属于他的乞求和哀伤。
  “这么些天,我一直在想你骂我的话。我不否认,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多年,我身边确实跟过不少人。你那天提到的庄楚,还有方若琳,他们都曾经是我固定的情人。我对他们一向大方,也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拥有他们,同时有两个以上的情人,这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别生气,听我讲下去好吗?”江临风微笑,继续说:“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你。起初,我也只是按照我会的,习惯了的法子来拥有你,可是,慢慢的,我变得再也离不开你,一天没有看到你,一天没有抱你入睡,心里头都怪怪的。我看不得你对别人笑,对别人好,哪怕是你的亲弟弟,我也受不了。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收在只有我看得到,摸得到的地方,你稍微接触一下外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要草木皆兵。因为这个,我常常对你无理取闹,横加指责。箫箫,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吧?”
  黎箫不语,清泉一样的眼眸里开始凝聚水雾。
  “你动个手术,我都心惊胆战很久;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我高兴得立即推掉所有事情,飞车赶回你身边;你顶撞我,我就会气得不得了;你说要离开我,我失了理智,只想到用占有你来留住你;你躺在ICU里,我一连拿了六张病危通知单,那一刻,我真的很怕,怕到不敢去面对你。”
  江临风笑了一下,说:“箫箫,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动手术前问我的问题?”
  黎箫楞住了,眼泪直直从眼眶中流淌了下来,他当然记得,曾经他努力活下去,就为了听那个答案。但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堪,终于无法再提这个问题。
  “我想了很久,才想到了答案。是的,我爱你。”江临风看着他,努力笑着,却控制不住自己眼眶潮湿:“我爱你,黎箫。因为是你,所以我做了很多我绝不可能对其他人做的事。那天,之所以那么失控,就是因为哪怕只是想像,我都无法忍受你离开我身边。错手伤了你,我追悔莫及,天天就跟拿刀子挖自己心上的肉一样。 ”他仰头望了下天花板,直到感觉眼泪倒流回去,才笑了笑,对黎箫说:“箫箫,你放心,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方若琳或其他人。不,我没有对付她,别误会,我放了她,给了她不菲一笔钱,让她爱干嘛干嘛去。从今往后,我江临风只有黎箫一个人,也只要黎箫一个人。你无论喜欢做什么,我都会成为你坚强的后盾,再不会钳制你,冲你乱发脾气。箫箫,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这辈子从没对别人说过的肺腑之言。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就发誓,如果你醒来,我一定要抛下那些无关紧要的面子和规矩,把这些话告诉你。”江临风顿了顿,诚恳地说:“箫箫,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恨我也没关系,不要离开我,给自己个机会,把以前我欺负你的份都报复回去,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着修改论文,还有关注四川灾情,没有更新,在此致歉。
从此日起,更新进度恢复,看官可放心。
还是向看文的亲们鞠躬。
一个问题,大家觉得江改过还可原谅么?

第 27 章
  江临风似乎真的变了很多,在其后的日子里,他有如一潭暖阳下的溪水,无时无刻地用他温柔的视线,低沉的声音环绕在黎箫身边。他不仅将黎箫以往喜欢吃的,习惯用的东西堆满了病房,而且还亲手包揽了近身照顾黎箫的所有事务,只要与黎箫有关的事务,江临风都不假人手,反倒让请来的两个特护成为摆设。他从小锦衣玉食,仆役成群,哪里做过照顾人的事,头几回出了点小错,他也毫不气馁,将决断商场的睿智用到这上头,加上熟知黎箫一切好恶,用不了多久,做起来确实要比专业看护更合黎箫的心意。
  尽管如此,黎箫仍然没有正眼看过他,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不是惺惺作态,欲擒故纵,也不是心底对他的怨恨积重难返,实在是心里矛盾重重,不知如何是好。黎箫一方面仍然很害怕,不敢与他过多接触;另一方面在他柔情攻势下,却感到很为难,很痛苦。每次江临风靠近他,他都会不由自主要想起那天他是如何折腾自己;每次江临风微笑着看他,他都在怀疑,这温暖如三月阳光的笑脸,还有多久就会露出狰狞狠厉的本色来。江临风这么高傲自负的人现在如此低姿态地对他好,黎箫不是没有触动,但那触动只是一点点,犹如乍然相遇的视线,不一会,又要转过头,看到别处去。
  一夜之间,黎箫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知道江临风此时此刻,是真的爱自己,或许就如江临风所说的,他是迄今为止,江临风最动心的人。但黎箫不相信,江临风所说的“爱”,和他黎箫所理解,所渴求的“爱”是同一回事。爱这种东西,其实就像一张信用卡,每个人的信用额度并不相同:有的人天生幸运,可以从那里面透支多次金额;有的人却没那么走运,一生中只能刷一次而已。显然,老天格外眷顾江临风,就连爱情,也给了他一大张钻石卡,这样的人所说的爱,又如何能与自己这种天生贫瘠的人相提并论?
  所以,黎箫每日惶惶不安地看着江临风为自己忙上忙下,还甘之如怡的一脸幸福样。其他都还好办,最让黎箫难以忍受的是每次江临风抱他上厕所的事。江临风知道黎箫厌恶插导尿管,因此一等他体力稍有恢复,即令人取下了那个管道,每天定时定点将他抱到病房自带的浴室厕所里,不仅帮他除下裤子,完事后,还会帮他收拾干净再抱回病床。黎箫每次都难堪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他钻进去算了。江临风反倒大大方方,在他耳边鼓励道:“箫箫,你身上有哪里我没看过?不用跟我不好意思,大不了我转过头不看你,好不好?”
  “好不好”这也是江临风最近经常说的话,似乎用了询问词,他就从以前那个不容忤逆的君王变成一个通情达理,尊重伴侣的好情人。黎箫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江临风决定要做的事情,那会理会别人,此刻问句“好不好”,已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想到这,黎箫暗忖,这还能不好吗?不好我能怎么办,等珂珂来吗?珂珂来了,依江临风的性子,又怎会让他插手这些事?黎箫涨红了脸,无法拒绝的事干脆就别费劲去拒绝,这也算是他的生活经验了。他闭上眼,权当自己是被一男护士摆弄着,只求快点解决完事。
  到了晚上擦澡的时候,江临风竟然端了盆进来。黎箫这下再也忍不了了,嚯的一下拉高被子,颤声说:“我,我,我要护士。”
  “宝贝,昨晚我看她们都把你的皮肤擦红了,把我心疼的,你放心,我会比她们小心的,让我来吧,好不好?”
  黎箫拼命摇头,心想这一次再让步,按这个禽兽的步骤,过两天又会让他便宜占尽,一想到上次在床上的惨痛经历,他的脸都白了。
  “箫箫,没事的,我做得来。”江临风微笑着,将毛巾浸入温水中,拧干了朝他走来。
  “别,别过来,别……”黎箫急得眼眶都红了,眼泪聚着,灯下看来,晶莹透亮。
  江临风停下来,眼里略过一丝受伤,瞬间又如常微笑着,温言说:“箫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身子,来,把手给我。”
  “不。”黎箫坚决摇头,小手紧抓住被沿。
  江临风看着他,倒象看调皮捣蛋的小孩一样,满脸眷宠和纵容,拉着他的被子,微用力掀,却被黎箫紧抓不放。
  “乖,宝贝,松手啊,擦擦身子才舒服啊,呆会就能好好睡觉了,嗯?”江临风柔声哄着他,手上再用力,黎箫挣扎着不放手。江临风倒好笑起来,跟他玩这种拉被子游戏。黎箫眼见要被他掀开被子,身体就要暴露在这个令自己又恨又怕的男人面前,情急之下,想也不想,伸手乱抓,不知怎的,“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打在江临风脸上。
  这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把两个人都打懵了。黎箫心想这下要糟,这人装了这么多天的温柔绅士,这巴掌怕是要打回原形了。他恐惧地连连往后缩,脑里所想尽是那日在这人身下百般受辱的情形,那日不过说了句要离开他,就被那样折磨,现在连脸都打了,该不会受到更严厉的摧残吧?他越想越怕,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江临风脸上的只掠过一丝诧异,看着黎箫,眼神里却一如既往的柔和。他揉揉脸,笑了笑说:“得,宝贝想揍我很久了吧?想揍就揍吧,我该你的。就是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下回揍我,别打脸行不行?我在外头好歹也是一人物,打了脸,还真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黎箫愣愣的,惊魂未定,听见江临风的话,却没能反应他的意思。江临风看他如受惊小白兔的样子,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黎箫只僵持了一下,又不敢过分反抗,怕遭来更大的报复,不一会就乖乖地任他牵着。江临风就势将他整个拉进自己怀里,万分小心地抚摸着他的背,轻轻拍着哄着说:“好了,乖,别怕了,没事,没事啊,乖。”
  黎箫呆呆地裹着棉被,缩在他怀里,身体一刻不停地抖着。这个时候,他其实知道江临风不会再伤害自己,也不甘愿就这样被他抱着。但是,他就是怕得要死,恐惧仿佛在他的血液中复苏,迅速流淌过全身,令他不敢动弹,只能呆在原地,呆在带给他无尽恐惧的男人怀里,等待这发病一样的颤栗过去。
  那个男人一直在抚慰他,从落到头顶的亲吻,到背部宽大温暖的手,真是讽刺,带来恐惧的男人,却在安慰他的恐惧。
  “别怕,宝贝,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别怕,别怕。”
  江临风的声音苦涩而低沉,似乎蕴藏了无尽的情感与痛苦一般。黎箫渐渐地不抖了,一言不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犹如蚕宝宝一样卷着棉被,倒回床上,背朝着江临风一动不动。
  江临风也不敢再动他,叹了口气,问:“宝贝,你累了吗?”
  黎箫不理,心里忽然有种豁出去的念头,反正耳光都已经打了,再傲慢点又怎么样?大不了再被江临风折腾一回,死了倒也干净。
  “箫箫,累了的话,我给你擦擦手脚再休息好吗?”
  黎箫仍旧不理,半响后,他感觉江临风轻轻拉开自己身上的被子,黎箫心脏狂跳,打定主意无论这个男人怎么对待自己都要咬紧牙关,绝不示弱。他绷紧了身体,却发现江临风只是拉起自己的手,用尚留余温的湿毛巾仔细地擦了一遍,又换另一只手,再擦。
  擦脚的时候,江临风起身换了水和毛巾,将他的裤管卷起一截,仍旧如对待上等瓷器一样轻柔地擦拭。黎箫心里疑惑,这就完了?没有下文?他不是应该扑上来,象撕开猎物肚子的野兽一样,撕开自己的衣服吗?
  黎箫闭紧双眼,良久,感觉一双手贴上了自己的头,来回抚摸上面的乌发,一个柔软的吻落在自己额头上,江临风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宝贝,我该怎么做,你才会象以前一样?”

  黎箫越来越无法忍受江临风溺死人的温柔了,他对他越好,那心底的犹豫与动摇就越多;而他又怎能对一个伤害自己至深的男人心软,难道一次的受辱还不够,要陪上自己一生去受辱吗?随着江临风对黎箫越来越深入的呵护,黎箫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矛盾。见不到江临风的时候,心底会有一丝怅然;见到江临风的时候,他又会不由地生气。虽然黎箫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江临风的茬,挑他的错,但却也会暗地里给他使点小绊子,比如假装失手,将他喂饭的食物都倒到他昂贵的西装上;或是事先在浴室门前倒了一地橄榄润滑油,当江临风抱他上厕所时,脚下一滑,又舍不得摔到他,保持着双手环抱他的姿势,结结实实滑了一跤,疼得脸色都变了,却一迭连声地问:“宝贝,摔着没有?”
  黎箫不忍又不忿,偏偏江临风却仿佛毫不知情,仍然一如既往地对他体贴入微。黎箫心乱如麻,每日煎熬着,比任何时候都期待着黎珂所说的那个“离开”的日子到来。然而这些天,黎珂却好像很忙,每次来看他都行色匆匆,每次来江临风都站在屋里的另一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终于有一天,在黎珂过来时,江临风的电话响了,他接听的瞬间脸色变得严峻,似乎接到什么紧急的公务,匆匆走了出去说话。黎珂冲他的背影做了鬼脸,眉飞色舞地低声说:“嘿嘿,这下这家伙要忙上一阵了。”
  “为什么?”黎箫好奇地问。
  “我扮黑客侵入他总公司的服务器,他大概认为出什么商业间谍了。”黎珂得意地嘿嘿笑:“箫箫,趁着他忙的时候,咱们可以走了。”
  “真的吗?”黎箫又惊又喜。
  “真的,你身体可以撑得住吗?江……有怀疑没有?”
  “我行的,他大概还以为我连上厕所的力气都没有。”黎箫小小声说,微红了脸。
  “那就这样吧,初步定在后天晚上走。到时候你能找个借口支开他吗?我就等在这附近,一见他离开,马上进来接你。”黎珂目光炯炯地看着黎箫,问。
  “嗯,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黎箫垂下了头,担忧地问:“真的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我连假证件什么都预备好了。到时候,你什么也不用带,一切都是现成的,去了那边,我们再买新的。”
  “钱,没有问题吗?”
  黎珂呵呵地笑了,拉了黎箫的手,说:“箫箫,我等这天等了小一年了,怎么会没有准备好?”
  黎箫想了想,从腕上解下当初江临风送他的宝石手链,塞到黎珂手中说:“珂珂,这个应该值点钱,你拿着,不行还可以卖了。”
  “这……”黎珂狐疑地看着他。
  “这个东西的回忆很不好,我不想要了,你处理就行。”
  黎珂笑了,伸手抱住他,安慰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等我们到了新地方,这些都会被忘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有些慢,中间卡了几处,慢慢的才开始明晰。
四川地震中,偶们有位网友失踪,这么多天,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忽然觉得生命的无常在于,你以为有长长的一生可以去计划、去尝试、去犯错、去懊悔、去改正;却不知道,有时候只是一瞬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黎箫经历过生死后,开始有所长进,小江也是,珂珂也是。
他们每个人都渴望重新开始,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字眼,连某水都要入迷了,虽然,知道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
看官们的留言都很有趣啊,某水会郑重考虑的,谢谢!

第 28 章
  黎箫有些异想天开地希望江临风真能被黎珂搞的黑客事件缠住脱不开身,最好忙足两天,那他便可以悄然离去,不用再面对江临风欲言又止的宠溺眼神。他也说不出自己是怎么回事,不愿意见到江临风,不愿意想像那种佯装无事实际离别的场面。可惜事与愿违,江临风只消失了一天,第二天傍晚,特护正喂黎箫吃饭时,江临风走了进来,坐到他床前,接过特护手中的碗,如常舀了一勺,吹吹热气,递到黎箫嘴边。
  黎箫自己心虚,偷偷看了江临风一眼,发现他脸上洋溢着笑意,看向自己的眼里一如既往的柔情如水,连举着勺子的手都如平时一般稳当有力,看起来真的一幅毫不知情的模样。他稍稍放了心,迟疑了一下,含住了那勺食物。
  江临风见他配合,笑得更愉快了,又舀了一勺,递了过来。
  黎箫忽然觉得有些不忍,这样一个摄威擅势,睥睨一切的男人,这段时间以来,每日围着自己转,干尽这些伺候人的事,得不到自己一个好脸色也不生气,还常常为自己多吃一口东西,多看他一眼而喜颜于色。黎箫出神地看着他,记忆中严峻锐利的线条被此刻满脸和煦的微笑冲淡,他不是一向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吗?为什么他原该冷静深邃的眼睛中,竟然除了温柔,还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地讨好似的的意思?
  江临风对上了他眼光,视线相接的过程中始终微笑着,有欢喜的亮点一下一下闪烁在眼底,良久,他轻咳了一声,笑说:“宝贝,我会一直在这里让你看,不过现在咱们先吃饭好吗?要不我的手可酸死了。”
  黎箫回过神来,微红了脸,忙低头咽下勺子里的东西。他为了掩饰刚刚的失态,吃得太急,一下子呛到气管,拼命咳了起来。江临风忙放下手里的碗,揽住他,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黎箫咳了半天才算好,江临风腾出一只手来将汤碗凑到他嘴边说:“来,喝一口顺顺气先,没事吧?”
  黎箫喝了一口汤,摇摇头,示意不喝了。江临风放下碗,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身子,黎箫一惊,他再心软,也不意味着可以重新接受江临风,忙拿手推他,急道:“你你你放开。”
  “嘘,不要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江临风声音闷闷的,脸贴近他的脖子。
  是啊,明天都要走了,不管能不能逃脱,从今往后,应该再也没有机会被这个人这么平静祥和地拥在怀里吧。既然如此,让他抱一下又何妨呢?黎箫想着,尽量放松了身子,任他搂紧贴在胸膛。他往这熟悉的怀抱缩了缩,对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竟然有一种令人伤感的温暖。黎箫闭上眼,感受着江临风温暖和心跳,模糊地想着,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理由象这样靠在这个怀抱里了吧?以江临风的狠厉,出逃、背叛、欺瞒,哪一样都足以将自己置于死地。那么,就让我们在最终撕破脸之前,享受这最后的,宁馨的时光吧。
  “宝贝,你终于不怕我了,宝贝,”江临风低哑地喊着,声音中竟然有些哽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抬起头,说:“箫箫,你拧我一下。”
  黎箫诧异地睁开眼,看他一脸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
  “掐我一下也成。”江临风脸上竟然有一丝赫颜,“我,我怕这不是真的。”
  黎箫叹了口气,果真轻轻地,拧了江临风胳膊一下。
  “嗯,会疼,是真的。”江临风猛地一下抱紧他,喃喃地笑说:“是真的,我今天太高兴了。嗬嗬,箫箫,谢谢你,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对不起”和“谢谢你”,黎箫心里越听越难受,怕再听下去,就要消弭自己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和信心,他轻声说:“我知道,别说了。”
  江临风又抱了很久,才深深吸了口气,象痛下决心一样猛然放开他,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微笑说:“饭都凉了,我让他们再送新鲜的来。”
  他说着,欲起身叫人。黎箫忙说:“不,不用了。”他低头,灵动的眼眸转动着,说:“我累了。”
  江临风也没反驳,只柔声说:“好,那就等你饿了再吃。”他端过温水痰盂,让黎箫就着漱口,扶他躺下,微笑说:“睡一下,我在这里看着你,好吗?”
  黎箫点点头,闭了眼假装睡觉。不一会,感觉江临风温暖的大手抚摩上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极尽眷恋之能事,很久以后,听到他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自己耳边诉说:
  “箫箫,睡着了吗?你睡着的样子,真美,真象偶落凡尘的仙子。”江临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宝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们不是那样相遇,不是那样开始,一切会不会好很多。假设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偶然在街上遇到了你,惊为天人,为你所深深吸引,然后千方百计追求你。我会第一时间撇开自己所有的情人,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年近三十,才第一次谈恋爱的纯情男子,对着你,一下子倾泻出自己积攒了多年的爱恋。在干了无数傻事后,你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为了你,我会去上师奶们的烹饪课和家政课;为了我,你也会乖乖地学习怎么操作洗衣机和微波炉。然后我们象一切普通的恋人那样谈恋爱,约会只是吃饭看电影,有空的时候才做爱。偶尔也吵架,为争夺电视频道,或为家里养的宠物狗该看哪个医生这样的小事,然后你每次都会气哭,我每次都会舍不得你哭而先让步道歉,所以我们每次都会和好,每次和好,都会在情感上记录更深的见证。就这样,我们决定永远在一起,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看到彼此;每天晚上,都能在彼此体温的相互慰籍中入眠。然后,一天天,在彼此的眼光中老去,等到生命走完的那一刻,会带着没有遗憾的笑离开。”
  黎箫静静地听着,握紧了被子下的拳头,用尽全力,才忍着不让自己颤抖流泪。
  “我很羡慕,那样的生活,尽管平凡而琐碎,可也许,这是我们能靠近幸福唯一的方式。箫箫,跟我一起,忘掉不愉快的过去,我们重新开始,试试那样的生活好吗?”江临风俯下头,湿热的嘴唇印在他的额角,低语着:“跟我一起,试试所谓的幸福好吗?”
  黎箫没法回答,他矛盾而难过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埋入枕头中。

  转眼到了与黎珂约定出逃的日子。黎箫整日心神不宁,一方面着急江临风怎么这天完全不用去公司,倒一心一意地陪着自己;一方面又担心自己沉不住气,被江临风瞧出什么端倪来,那受苦的可不只自己,依江临风的脾气,第一个遭殃的怕是黎珂。
  他这里心中七上八下,弄得神情紧张,又心不在焉,江临风好几次对他说话,他都因为发呆而没有看见。所幸江临风似乎很满意他前一天的软化,将他今天的慌乱视作心情反复,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反而用了十二分的温柔,加倍低声下气来讨好他。
  吃过晚饭,黎箫照例要听江临风给他念一段书,但他今日又怎么听得下去,满脑子都是江临风怎么还不走,他要一直不走,这都晚上了,自己可该找什么理由支开他才能令他不起疑心。黎箫本来就不是能隐藏心思的人,他看着江临风在自己身边忙上忙下,却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时间越来越接近黎珂所说的钟点了,黎箫心里焦急得不得了,鼓起勇气,打断了他,问:“今,今天你都陪了一天了,不累吗?”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跟江临风说话,江临风楞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怎么会,陪着你,我怎样都不会累的。”
  黎箫撇撇嘴,隔了一会,又不死心地说:“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宝贝,你烦我在这里吗?”江临风放下书,坐在他身边,柔声地问。
  黎箫吓了一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说:“哪有哪有。”
  “见不到我,会生气,等见到我,却会烦,对吗?”
  黎箫不说话。
  江临风笑开了,笑容里满是对他的纵容,夹杂着淡淡的疲倦。他伸臂想揽住黎箫,却又迟疑着放下手,故作轻松地说:“医生说你可以适当吃点水果了,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黎箫心跳得极快,颤着声问:“吃,吃什么都可以吗?”
  “怎么,宝贝有特别想吃的吗?”
  “红,红提子。”
  “好。”江临风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
  “现在,现在就想吃。”黎箫偷偷瞥了他一眼,心脏狂跳。
  江临风沉默了一下,随即又展开温柔的笑说:“真的,不能明天再吃吗?”
  “现在不可以吗?”黎箫豁出去了。
  江临风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他,站起身来,拿了车钥匙,说:“你的要求我不会拒绝,等等,我马上出去给你买。”

作者有话要说:四川地震本已托人捐了钱。昨晚看了央视节目,决定今天再捐一次。
某水武又不成,文又不成,做个志愿者也不够格,本身又贫血,连捐血都不行。
md,看电视看得老子热泪盈眶,觉得人心还是向善,仿佛有些希望的感觉。
因为一直胡思乱想,昨日没有更新,致歉致歉。

第 29 章
  江临风一出病房,黎箫即从床上跳起,慌忙从床底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套普通衣服、鞋子和一顶假发。黎箫手忙脚乱换上,中途因为太提心吊胆,差点都扣不上纽扣。他好容易穿戴完毕,带好黎珂为他准备的土气又难看的假发,戴上黑边眼镜,看起来就像另外一个人。
  黎箫低着头,手插在衣兜里,快步走出病房,穿过走廊的时候,一位平时常见的护士迎面走来,只见对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探病时间早过了,你怎么还在这?”
  黎箫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忙压低了嗓门说:“不好意思,现在就走。”
  护士没说什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黎箫这才松了口气,加快步伐,几乎用跑的到了电梯门。还没来得及按电梯按钮,就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拉了过去。黎箫差点要尖叫了起来,却被捂住了口,耳边传来黎珂的声音说:“别叫,是我。”
  黎箫呼出一口气,回身捶了黎珂一下,低声骂:“珂珂,吓死我了你。”
  他回神,只见黎珂身穿灰色大夹克,肥厚的裤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不知怎么弄得一片青白,也戴了个大号眼睛,就象一个患病的中年男子一样。黎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没办法,这不要瞒天过海嘛。快走吧,我的哥哥诶。”他拉了黎箫,放弃搭乘电梯,改为走楼道。一边走一边说:“箫箫,走楼梯你的体力还可以吧?”
  “嗯,没问题。”黎箫回答。
  两人提心吊胆地快步下楼,楼梯间阴暗得多,每层有惨淡的一盏节能灯在照明着。黎箫被黎珂拉扯着一层层快速地下,转得头昏眼花,脚下一软,嘭一下撞到手扶栏杆的尖角上。黎箫“哎哟”叫了出来,黎珂吓了一跳,忙扯起他问:“撞到哪啦,疼不疼?”
  黎箫只觉腰腹处一阵剧痛,却不想令黎珂担心,勉强笑道:“不疼,快走吧。”
  黎珂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拉起黎箫匆匆往下走。这一次他小心了不少,在每个扶手拐弯处会减慢速度,两人好容易跑到一楼,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缓步走进住院大楼的一楼大厅。虽然是晚上,但这里人来人往,却一点也不清静。黎家两兄弟均目不斜视,低头盯着脚下的地砖迅速往朝玻璃大门处前行。转眼间出了住院大楼,在夜色掩护下匆匆赶往医院大门。黎珂在黎箫耳边说:“我已经打好车停着等了,上了车,先到火车站,再从火车站打车转到汽车站。车票早已买好,我们连夜赶往临近的J市,再从J市坐船到Z市,那就是我们最终定居的地方。”
  “为什么,是Z市?”黎箫问。
  “傻瓜,你不是喜欢海吗?那就是海滨城市,我打听过了,那个地方城市环境非常好,节奏又不快,特别适合你。”黎珂的声音掺杂了憧憬和期待,显得特别悦耳动听。黎箫静静地微笑了,他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黎珂的手,换来黎珂更紧的回握。两兄弟在这一刻,心底都没有刚刚的慌乱恐惧,反而充满了淡淡的温暖和对未来生活稍微的迫不及待。
  出了医院大门,坐了车,到了火车站,一路均无人阻拦,顺利得异乎寻常。黎箫拉高衣领,将半张脸埋在其中,另外半张藏匿在镜片之后。他们低头穿过嘈杂的人群,从另一个出口拐出来,黎珂小心翼翼地环视了四周,发现无人跟踪才招手上了另一架的士。坐上车后,兄弟两人放了一半的心,只等出租车开抵省城长途汽车站,这次出逃就算成功了大部分了。
  车子行驶的速度并不算慢,但黎珂开始心急起来,他觉得今晚的行动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太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合常理。为什么没有看到平日守在病房外拐角处的保镖?为什么一路下来,连个询问的医生护士都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过来,黎珂低声问黎箫:
  “箫箫,你怎么支开他的?”
  黎箫想起即涌上一阵惭愧和内疚,悄声说:“我说,要吃红提子,他就出去买。”
  “他自己去?怎么去?”
  “开车啊,我看到他拿了车钥匙。”
  黎珂顿时觉得有盆冰水劈头浇下,他深知医院商店里就有卖这种水果,医院门口也多的是水果摊档,江临风有什么理由需要开车?除非是,故意造成开车远出的假象。
  黎珂想到这里,脸色都变了,他紧张地对司机说:“师傅,别去省汽车站了,回火车站。”
  那个司机默不作声,黎箫吓得不轻,拉扯着黎珂的袖子问:“怎么啦,珂珂,什么地方不对了?”
  黎珂强作镇定拍拍他的手,又朝司机重复了一遍:“我说回火车站,你听到没有。”
  那个司机仍旧不作答,黎珂料想不妙,抓住后座与驾驶座的铁栏大吼:“你他妈怎么回事?停车,我们要在这下车!”
  司机从反射镜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极其冷酷锐利,包含着一丝鄙视和嘲弄,这哪是寻常的士司机会有的眼光。黎珂呆了呆,忽然从衣袋里摸出一把史密斯?维森的哨刀,伸了过去抵住他的颈部,咬牙说:“你要不停车,我就捅你了!”
  那个司机轻轻一笑,一手握方向盘,也不回头,另一手轻轻一抓一板,黎珂惨叫一声,握刀的手腕已经被对方反折过去,刀也应声滑落。黎箫惊呼,扑了过去,捂住弟弟的手腕,急道:“怎么啦,珂珂,怎么啦?”
  司机这时冷冷地说:“黎珂,别乱动刀子,担心吓坏了你哥。”
  黎珂苍白了脸,握着受伤的手腕咬牙,又气又怕,浑身都颤抖起来。事已至此,原本以为可行的计划证明不过是一场闹剧,技不如人,确实也没什么话好说。他此时此刻最担心的是黎箫,自己怎么样反倒无所谓,但黎箫怎么办?他才从死亡线上被硬生生地拉回来,现在彻底惹毛了江临风,他该怎么办?
  黎珂嘴唇颤抖着,前所未有地挫败感和负罪感汹涌而至,他看着黎箫,张了张嘴,说:“对不起,箫箫。”
  黎箫却没有他想像中的惊慌失措或恐惧万分,他微微一笑,握紧了黎珂的手,对那个司机说:“不管你要带我们去哪,我希望能在处理我们之前,见到江临风。”

  车子其实没有驶向他们以为的囚禁之地,而是驶向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地方,黎箫住的那栋老式别墅。院落里灯火通明,平时冷清的门前现在停了三四辆车,几名保镖站在那,见车子开来停稳,早有人恭敬地开了车门。黎珂仍然在发抖,满眼惊慌和担忧,一把抓紧了黎箫的手。黎箫又笑了笑,安慰地拍拍他,拿下改装用的假发和眼镜,波澜不兴地侧身下了车。
  “箫箫。”黎珂赶忙要跟着下,一个保镖拦住了他,说:“先生只让黎箫先生进去。黎珂先生请不要乱动,以免我们不小心伤了你。”
  黎珂发狠地挣扎,却被人反剪双手,压在坐垫上动弹不得,他心急如焚地看着黎箫走进去,大喊:“箫箫!”
  黎箫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其美丽,宛如黑色的岩壁一汪透亮的清泉干净无暇。黎珂呆住了,霎那间明白了黎箫的心意,他发疯一样想要挣脱那个人,狂吼:“黎箫,你停下,黎箫,你他妈的别干傻事明白吗?黎箫,你是不是想让我一辈子不安宁?黎箫~~”
  黎箫的脚步顿了顿,再毫不迟疑地往前走。他进了自己熟悉的小院,进了那栋令自己心动不已的楼房,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耳鬓厮磨,有人曾亲密无间,有人曾相许一生一世,有人曾令自己意乱情迷。
  “这个家,有一栋漂亮的房子,有我,有你,有照顾你的林姑姑,给你做饭的阿卢,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妹……”
  这个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想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为什么明明相隔并不算太遥远,想起来却恍若隔世?黎箫无言地笑了笑,挺直腰板走向大厅沙发里坐着的高大男人。他就坐那看着他,冷冽的眼神底下郁积着波涛汹涌的狂怒,但这次自己将不再畏惧,是对是错,是爱是恨,又有什么关系?假设转眼之间,一切竟成往事,那么再计较这些心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来你早就可以自己走了,每天躺着骗我,很累吧?”沉默了许久,沙发上的男人用陈述的语调开口。
  黎箫沉默了,半响才说:“对不起。”
  江临风没说话,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听得出竭力压抑心中的怒火。半响,只听他慢慢地说:“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不够爱你,还是不够尊重你?你需要我怎么做?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走?”
  黎箫摇摇头,清晰地说:“没有,你对我很好,除去那次的事,你其实一直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做错了一次,难道我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黎箫凄然一笑,说:“临风,那次的事情,只是让我明白了一些一直都没明白过来的事。我并不恨你,但是,我也不觉我们该继续在一起。”
  “难道我给你的不够多吗?你不喜欢我有其他人,我不是答应你只有你一个了吗?你不喜欢我管你,我不也说过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干涉?黎箫,从没有人能让我做到这一步,你不要恃宠而骄,要学会适可而止。”江临风紧盯着他,声音里中带了威严和压迫感。
  “你看,这就是你跟我的区别。”黎箫摇摇头,神情悲哀地说:“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还说你从没为谁做到这一步,但那又怎么样?那难道不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该遵守的最起码道德吗?难道我还要为你保有这种最起码的道德而欢欣雀跃,高呼谢主隆恩?临风,如果我继续跟你在一起,那么永远都只是你养着的宠物,哪怕你这个主人对我倾注了前所未有的宠爱,但我仍然只是宠物,永远都不能越过宠物应有的界限,永远都不能试图挑战你作为主人的权威,永远都要靠摇尾乞怜来换取一点点再平常不过的待遇。你稍微把我当情人看,我就得高兴得扑过去舔你的脚,否则就是恃宠而骄,就是不知好歹。你说,换成是你,你会稀罕着这样的喜欢,这样的爱吗?”
  江临风大怒,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挥手就想往黎箫脸上打去,却在出手的一瞬间硬生生收了回去,他脸色狰狞地说:“你不稀罕?不稀罕?我这么喜欢你,喜欢到心都疼了,你竟然不稀罕?!黎箫,你够狠!舍不得动你,你还来劲了是不是?动不了你,我还不能收拾黎珂那个臭小子吗?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不稀罕你亲爱的弟弟?嗯?看着他倒霉回去,你是不是也能这么无动于衷?!”
  黎箫脸变白了,他看着江临风道:“你别逼我。”
  “现在是你在逼我,你在逼我!”江临风恶狠狠地说:“我待你如珍似宝,你却把我的心意弃之鄙履,我给了你机会挽留你,你却还是要跑!你不是够狠吗?等着。来人……”
  “等等,”黎箫大喊了一声,飞快地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抵住自己的肾脏部位说:“这一刀下去,新换的肾肯定完了,第二次换肾的机率有多少你我都清楚,临风,我欠你的恩情,这一刀还给你,你有多少不满,都冲我一个人来,别那么卑鄙去为难一个孩子!”
  江临风紧盯着他手里的美工刀,呆了呆,忽然笑了起来。他一面笑,一面朝黎箫走了过去,黎箫连连后退,眼见他就要走到跟前了,狠狠心,将刀朝自己扎了下去。刹那之间,江临风的手已经抓上刀刃,死死握住,不让他的刀往里扎深半点,血汩汩地从他的手缝间淌落,江临风的脸色越来越白,却仍笑着说:“箫箫,只要能留下你,就算卑鄙又如何?你说我爱你只不过是主人对宠物的爱,我问你,你看过这样的主人和这样的宠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越来越觉得“主人”和“宠物”是一种伪命题。
意思就是说,到底谁是谁的主人,谁是谁的宠物,还真是说不定。
束缚是一种双向的东西,你以为束缚了别人,殊不知是别人束缚了你。
最近不知为何,对以强暴开始的东西很感兴趣,想开一个新坑讨论一下这一情节。
本文越写越索然无味,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第 30 章

  江临风的血一下一下地滴落到自己手上,那一瞬间,黎箫想的是,原来江临风也是会痛的,他也是会流血的。
  下一刻,他的心立即被猩红的液体所揪紧,甚至产生了被刀刃割伤的疼痛错觉。他呆呆地看一眼手上的刀,立即吓得想甩开掉,恨不得从来没有拿过这个东西,恨不得从来没有想要用它伤己伤人。
  但他甩不开,江临风五指并拢,攥紧了那刀刃,让伤口更深几分,惨笑中透着狠劲,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要的就是这个吗?箫箫,别逃,回答我,你要的就是这个吗?”
  “不,不是,我不是。”黎箫拼命摇头,刚刚的勇气顷刻间在鲜血面前土崩瓦解,他情不自禁地发抖着,看向江临风的眼睛已经沁出泪水,充满了慌乱和乞求。
  “看着我黎箫。”江临风板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那把嵌入血肉中的美工刀“看看这个,什么感觉?嗯?心里是不是特痛快,特解恨?你不是恨我恨到不惜伤害自己来惩罚我吗?为什么不敢看,为什么敢刺又不敢看?”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刺伤你,我不是……”
  “但你是要刺死你自己!”江临风盯着他,多种情绪霎那间集中在那黑得深沉的眼眸底,声音低哑地说:“你明知我惜你如命,明知这一刀下去定让我痛不欲生,你却还要那么做。哪样最能伤我,你就挑哪样去做,一点犹豫,一点恻隐都没有。箫箫,人人都说我翻脸无情,但我看,你比我更冷血。”
  “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为了黎珂,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让他重新做人,为了不成为他的经济负担,为了让他活得更好。你心心念念都是黎珂,所作所为也是黎珂,那么我呢?我承认,你骂我的话都有道理,我确实不懂,我不具备那种爱人的起码道德。但是,箫箫,你又何曾将我当爱人对待过?在你心底,你又将置我于何地?就算我有千般不是,就算我真的对不起你,但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一点情份在,那点情份,真的不能让你稍微忘掉我以前的错,稍微看看我现在为你做的这许多事吗?”
  黎箫只是流泪,抖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临风长叹一声,一把松开了他,黎箫脚下一软,软软地坐到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美工刀拔出,皱着眉头,冷静地扯下领带,单手绑缚止血,看着他沉默地站在自己面前一会,然后,沉默地走开。
  四周寂静,黎箫呆呆地看着那把带血的美工刀看着,只觉四肢冰冷,那把刀划拉出的大口子,仿佛不只在江临风的手掌,自己心底,也被深深刻了一刀,汩汩冒出鲜血来。他丧失了思维能力,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手脚都麻木了,才有一个人走来。
  “黎先生,请起来,跟我上楼好吗?”
  黎箫愣愣地抬头,认得来的是老熟人David了。他一向温和的微笑不见了,看着黎箫,脸上带着些微的责备和不忍心。黎箫慢慢爬了起来,跟着David上了楼,走进自己那间熟悉的卧房。一切都没有改变,家具都在老地方,床单仍然是江临风喜欢的深蓝色。黎箫站着看那张床,记忆里面有令他不堪和羞辱的部分,但又怎能否认,那当中没有沉溺销魂的迎合,没有身心结合的瞬间?他和江临风之间,那缘分早已盘根错节,纠缠到了血液里,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道得明的?江临风为他破例甚多,付出甚多;他黎箫又何尝不是节节后退,一点点地让渡出自己的情感和真心?
  “黎先生,先洗个澡,换换衣服好吗?水我帮你放好了。”David在一旁提醒他。
  黎箫回过神来,忙问:“黎珂呢?黎珂怎么样?他现在在哪呢?他,他们不会打他吧?”
  David说:“放心,除非先生成心要让你恨他,否则怎会去动黎珂。”
  黎箫略放了心,低头思索良久,问:“那他呢?那个手怎么样?”
  David叹了口气,说:“黎先生,你如果不喜欢先生,就干脆绝情到底,这样对谁都好,你说呢?”

  黎箫在房间里已经被关了七天。自那天江临风从他手里夺走美工刀后,他就被关到这里来,这七天来江临风一直没有出现,连David也没来看他。屋子里所有的锋利东西都被搜刮一空,饭食每日都会有人送来,送饭的人黎箫没见过,但吃的东西一尝味道,就知道是阿卢师傅做的。而且每天花样不同,似乎还怕他吃少了,连他日常服用的药片也一样没少,每天都按时定量拿来,
  这些细节都说明着江临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延续着一惯的关爱。即使在自己那么伤他之后,那个男人也舍不得让他受一丁点苦,也还是习惯性地要按自己的方式来对他好。正是这种不显山露水的好,让黎箫不再担心黎珂的安危,确实如管家先生所说的,除非江临风成心要与自己决裂,否则怎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再怎么说,跟了江临风这么久,黎箫心里还是清楚,这个男人或许冷酷冷冽,但其为人处世,却绝不是个卑鄙无耻之徒。何况两人之间,哪怕没有爱意,也有江临风所说的往日情份在啊。
  在黎箫被关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江临风那日所流的血,手掌上狰狞的伤口,无不令他害怕。再加上江临风所说的话,令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难道自己真的从来没有把江临风放在心里吗?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为了黎珂,才与他纠缠至今的吗?不是这样的,黎箫咬着被角,在心底呐喊着: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情急之下才拿那把刀的,他并不知道那么做,会那样伤害到江临风。
  黎箫躺在床上,七天里大部分的夜晚都睁眼到天亮。他并不是内心坚毅狠厉之人,离开江临风,与其说是因为无法被江临风平等对待而萌生失望,倒不如说是极度缺乏安全感。但他并不是对江临风无情,那个男人,无论如何,总是能牵扯他内心温柔的期盼,而正是有这样的期盼,所以他柔情蜜意之下掩饰不住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才会令黎箫无比痛恨;所以他的粗暴和伤害才会显得越加沉重。黎箫感觉自己是没办法了,他选择逃离,宁愿逃到一个没有江临风的地方,也不愿如古代的禁娈般日复一日计算主人对自己的恩宠是否如旧,不愿担心在自己哪一天就重蹈方若琳他们那种“红颜未老恩先断”的荒谬却又沉痛的悲剧。
  黎箫清楚,只要呆在江临风身边,他势必会加深对这个男人的爱,但也势必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哪怕他再口吐莲花,赌咒发誓,都无法消除自己根植于内心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是双重的,一方面是对江临风那天晚上的强暴和凌虐记忆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对江临风掌殴方若琳,顷刻间翻脸无情的恐惧。所以他要走,明知会彻底激怒江临风,却还是忍不住要冒险,出走,其实已经成为他对自己的自救,他只是不愿意再那么活下去,活在一个男人强大而恐惧的阴影当中罢了。
  黎箫每日这样累了就睡,醒了就在床上发呆,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理不清的情愫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到了后来,他整日昏沉沉地睡,试图通过昏睡的方式,来逃避那无法靠一己之力而得以解决的问题。一日,在睡梦当中,黎箫朦胧之中感觉床边坐了一个人,他勉强睁开眼,发现坐着的,竟然是多日未见的林姑姑。
  “醒了?你睡了两天了。”林玉芬笑中含着嗔怪说:“睡得那么熟,连医生来了给你架点滴都不知道。”
  黎箫转了转眼珠,果然看到床头支起一个小铁架,一瓶晶莹剔透的药液正通过软管滴入自己体内。他疲惫地闭上眼,含糊不清地说:“姑姑,别吵我,我还想睡。”
  “不行,不能再睡了。你要吓死人了。”林玉芬轻轻地拍拍他的脸颊,朝门外喊道:“小薇,拧个热毛巾来,你黎箫哥醒了。”
  黎箫意识迷糊,不一会又陷入混沌当中,床边感觉一阵人声忙乱,有人将温热的毛巾细细地覆上自己脸颊,接着手脚被人轻轻擦拭,手法娴熟老练,力道正好,他舒服地无意识呻吟了一声。依稀仿佛,听到那个清醒时不会期待,在睡梦中却不时挂念的声音:
  “箫箫,醒来了,别再睡了,箫箫~~”
  他皱皱眉头,感觉象被重物压胸一般,怎么挣扎也无法睁开眼睛。不过也是,你指望睁开眼看到什么呢?那么混乱的感情,那么不可收拾的走向,那么难以企及的未来,长睡不醒,不是就能不用解决这些问题了?他在睡梦中放松了四肢,仿佛沉入海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水层照耀进来,四周有斑斓色泽的热带鱼和妖冶摇曳的水草,水温正好,令每个毛孔都得到恰如其分的舒展,这么美好,为什么不睡呢?
  但那个声音在说,在催促:
  “箫箫,怎么办?我竟然没法象你那样决绝。呵呵,知道我最受不了什么吗?就是你象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我真的受够了……你真行,总能一下抓住我最放不开的地方……快醒来吧,醒来嘲笑我,狠狠地嘲笑我一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伙的鼓励哦,鞠躬!
写这一章,开始将黎箫宝宝的问题说出来了,不想写虐哦,某水坚持,虐的情节其实有时候会简化问题,将双方只做好、坏划分,没啥意思。
偶想说的是,萧萧宝宝也有责任,他的看法,大部分只从自己的弱者心态出发,又缺乏安全感,难免偏颇。某水现实中遇到的“文弱”男孩其实大多有这特点,看起来弱,其实内心很固执,呵呵,挺好玩的。
各位看官放心吧,某水会尽力写完这个故事滴,虽然很想开新坑啊······

番外之我要的
  番外:我要的(江临风宝宝的视角)

  到底是第几次了,象这样站在他的床头,这样看着他精致的脸庞,这样握着他毫无知觉的手?
  这双手竟如他的人一样,秀美绝伦,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赞叹怎会有人长有如斯美丽的一双手,每个关节、每寸肌肤,无不匀称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让你一见之下,即被夺了魂魄,即被移了心神。这样的手,天生就是为了让人赏玩,让人爱怜,让人捧着,吻着,护着,也绝不会忍心让它在生活的洪流中被损耗,被伤害,在年月的轮回中老去枯萎。
  这是我第一次将这双手捧在掌心时一瞬间的想法,在此之后,我一直都将这双手,这个人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不让他经一点风霜,不让他受一点苦楚,我也以为,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是,我忘了,这双手和它的主人一样,柔弱美丽只是它其中的一个品格,除此之外,它还具备刚烈、固执、坚毅、甚至冷淡。
  看着这双我用尽全力呵护的手握着那把拙劣的美工刀,堪堪比向自己的腰腹处时,我恍如被人当面狠狠抽了一耳光,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对他的爱,那种恨不得掏心窝来弥补,来挽回的全心全意的好,真的,很像一个笑话。
  他恨我,哪怕我再掏心掏肺,哪怕我再穷其所有,他都不稀罕,我那么深爱的人,他恨我。
  这种伤痛是颠覆一切,足以把我这么久以来所坚持的,所坚信的,通通推翻。我并不是偏执狂,我无法说出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这样的话。那一瞬间,我发现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期待那最普通的爱情的幸福,当所求不得的时候,我也会受伤,而且是遍体鳞伤。
  你仍然以为我会去伤害你那个宝贝弟弟,为了他,你不惜将我如此诋毁和贬低,不惜以身犯险。卑鄙?这就是你的看法?爱你,挽留你,为你打破自己的原则,卑躬屈膝地讨好你,最后这样地要回你,这在你看来,都是卑鄙而已吗?在心脏的剧烈抽痛中,我笑了出来,这已经不是像一个笑话了,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我一边笑,一边对自己说,江临风,你看,你也有今天。
  我没有犹豫就上前握紧了那个刀刃,亲爱的,痛的事情,让我就好了。你一向美丽,美若天使,这种动刀子威胁人的事,实在不适合你。
  我问你,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看我流血,看我的爱恋变成一个笑话,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一如既往地流泪,你流泪的模样一如既往地绝美,你说,你的本意不是要伤害我。
  原来你还是怕,怕伤了我,会给你弟弟招致更疯狂的报复。亲爱的,你原来还是不相信,或者相信了,可根本不愿意去明白,我爱你其实就意味着,伤你,远比伤害我自己,更能令我痛不欲生。
  对着你,我从来不是赢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暴露那些原以为摒弃出我的生活的情绪,比如恐惧、忿恨、软弱和乞求。尽管不想承认,可我还是不由自主想要你倾听我,想要你正视我的感情,我知道那样其实很不男人,至少不象我这种男人该有的状态。可我还是忍不住,我象一个愚蠢的,失恋的男人一样,问出了我绝没想过会问出的问题,我问你,到底,你心里有没有我?
  是的,黎箫,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只是哭,你那美若星辰的眼眸里,那一刻清清楚楚地流露了错愕、惊惧和迷惘,唯独没有一丝情意。
  我心底如遭重击,黎箫黎箫,你置我于何地啊。
  我放开了你,你没有站稳,软软地坐到地上,看着我拔出刀子,用领带扎住血管,我心如刀绞,却又暗暗期待着你,期待着你或许会心疼,或许会投入我的怀里,或许会告诉我,其实不是我想的那样,就算一开始你为了黎珂才与我在一起,但后来,你仍然留着,是为了我这个人。
  但你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明白了,再不明白,我就是傻子。我转身走开,心底充满了燃烧一切的愤怒和悲哀,却还保有一丝理智。那种时候,我还是离开你为好,那一次的失控,已经造成你那么大的伤害,无论如此,在医院里无能为力守候你的经历,我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即使走到这步田地,我还是不能放开你。
  但我们的关系该如何进行下去?你的出逃已经将我努力维系的那层平和的假象撕破,按照一般规律,接下来我应该用权势,用手段,用金钱,用武力,用一切我这个阶层的人习惯使用的简单快捷的方法来让你就范,但我对着你,做不出来。
  我想要怎么样?这是林玉芬追着问我的问题,哪怕我命人将她赶到天水山庄,不准她再搀和这件事,她还是一刻不停地打电话找来,打不通我的,就打David 的,打不通他的,又打到宅子里来,不知怎么搞的,还能神通广大打到我两个近身保镖那。实在烦不过,我接了一个,她劈头就是一句:
  “江临风,你他妈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自己知道吗?”
  这个女人最穷讲究,衣食住行,风度仪态无不考究到细节。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她骂粗话,可见这回她也真急了。
  我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心底却掀起轩然大波,我坐在二楼书房的沙发里,仰头思考这个问题,千头万绪,却哪里理得明白。
  隔壁就是我关着你的房间。我爱的人,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在这个社会上,我就算拥有花费不尽的钱财,有轻易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势,有影响深远的号召力,有制定游戏规则的话语权,但却没法强求你的半分情意。这种感觉,没有真正地切身体会,又怎能明白其中的挫败和痛彻心扉。
  没有人知道,我整天坐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其实只是通过监视器,如饥似渴地盯着房间里的你,一举一动。
  你托着小脑袋竭力思考的样子,令我忍俊不禁。你从浴室出来,慵懒而清丽的模样令我呼吸停顿。你拥着被子,落寞而伤感的神情令我心疼不已。你有一次,定定地看着摄像头,虽然知道不可能在看我,我却仍然再一次为那双美丽的眼睛而怦然心动。
  这样的你,让我怎么放手,如何能够放手?
  我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对你,却意外发现,你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得明显超出正常的睡眠时间。我开始担心,叱责他们没有给你吃好,没有给你送药。那两个手下被骂得莫名其妙,我也知道冤枉了他们。但我不骂他们,难道要抽自己吗?我最恨看着你束手无策,但却总是要一再经历这样的事情。这一刻,我真是怀疑,你莫非是上天派来专门克我的。
  一天,两天,你还是睡着没有醒来。我叫来你的原班医生和护士,往你房间里添置了病房仪器,你还是没醒。医生说你是睡着了,这么个睡法,还真是新鲜。或许隐隐约约的,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你是但愿长睡不愿醒了吧?可我该怎么办?为什么由始至终,你从来都不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从来不曾在意过你一次次这样昏迷不醒,我心底是如何的煎熬?为什么你对其他人都善良心软,却唯独对我,如此的冷硬心肠?
  我没办法了,狠狠将书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砸完后,我冷静了下来,命人将林玉芬接过来。她毕竟真心疼你,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她来了,看了我包扎着绷带的手,还有躺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的你,什么都没说,就和医生商量去了。他们好几个人围着你,忙乱不已,我心急如焚,却只能在一旁看着。不一会,你醒来了,我听见林玉芬吩咐小薇给你绞热毛巾的话,心里砰砰直跳,抢进去接过了小薇手上的毛巾,走近了你,哪知道你又睡了过去。
  不过七天,我却感觉象过了七年一样漫长。我呆呆看着你又睡着的容颜,那么纯净柔美,仿佛尘世所有的纷争牵绊,于你都毫不相干。我帮你擦拭脸颊和手,就如我在医院里为你做的一样,你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就是那一声,令我眼眶发热,差点难以自持。我这才想起来,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亲密祥和地共处过了?以往每次欢爱后,我都会乐此不疲地抱你洗澡,为你擦拭全身,再把你抱上床去。那个时候,你乖乖靠在我怀里,也是这样低低呻吟,如果弄醒你了,你又会不满意地皱眉,娇憨地蹭蹭我,在我的亲吻下再沉沉睡去。
  我在那一刻终于明白,对你,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要你就像以往那样纤尘不染,天真无暇,远离医院和病痛,每天都如五月清晨的露珠一样剔透美丽,朝气蓬勃。我要你就像一个孩子一样靠在我怀里,全心信赖我,再没有自卑和猜疑,开心地享受被人爱着的幸福和快乐。我要你的世界不再只有黎珂,不再只为黎珂而活,不再背负那么多没有必要的责任和内疚,能够做回你自己。我要你,如果可能,可以认真地看看我,看看我为你而做的改变,看到我的耐心和诚意,看到我其实一直在等待你的回应。
  我坐在你的床前,帮你梳理额头上低垂下来的乱发。我笑了笑,如果有一天,你在清醒之下,也能出于本心意愿,如此柔顺地任我亲近,那该多好?我低低地在你耳边说:
  “箫箫,怎么办?我竟然没法象你那样决绝。呵呵,知道我最受不了什么吗?就是你象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我真的受够了……你真行,总能一下抓住我最放不开的地方……快醒来吧,醒来嘲笑我,狠狠地嘲笑我一通……?因为你赢了,知道吗?我在你面前,终于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了。”我叹了口气,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依恋地吻了一下,又凑近那花瓣般柔软美丽的嘴唇,再吻下去。
  你仿佛有所回应地微微张嘴,任我在那两瓣唇上辗转缠绵。良久后,我才停下来,微笑地,贪婪地注视你沉睡的脸庞,轻轻说:“记住我,我爱你。”

  翌日,林玉芬在走廊里截住了我,又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没有立即回答,隔了一会,才说:“带他走吧,不,还是我走吧。”
  林玉芬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我,嘴张大成一个鹅蛋型。
  “姑姑,注意一下你的风度。”到了这时候,我居然还可以开她的玩笑。
  林玉芬立即闭上嘴,片刻又张开:“不是,临风,我刚刚没听错吧?”
  “没有听错。”我疲倦地揉揉太阳穴说:“黎箫赢了,我放手了。”
  “为什么?”林玉芬显然很怀疑。
  我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只是笑了一下,说:“我累了。黎珂我呆会就让人送这来,这房子的房契我今天会派律师移到黎箫名下,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医药费用一切照旧,要用钱,找David就行。姑姑,你暂时还是留在这,好好照顾他,他醒了后,告诉他,我……”我忽然停顿了一下,心底有种空荡荡的脱力感,说:“算了,没什么说的。走到这一步,也是我无能,我无话可说。”
  林玉芬担忧地看着我,说:“临风,箫箫也不是不爱你,他只是……”
  “别说了。”我挥手止住了她,勉强笑道:“你真奇怪,最开始劝我放手的,不正是你么?现在我听你的话了,你倒不满意。”
  “我不是担心你吗?你别这样,姑姑会心疼的。”
  “我没事,”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说:“什么事我没见过,我不会怎样的,放心。对了,”我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本,签了张八十五万的支票,递给林玉芬说:“ 姑姑,黎箫省惯了,又没有什么生活经验,万一自己想要用钱都不会好意思问你和他弟弟要。你把这钱给他,就算是,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他不会要的。”林玉芬说。
  “那就算是我买他这条东西的钱,这原本是他的东西,他要卖,我买下了,不是正好吗?”我掏出那条宝石手链,当日从黎珂口袋里搜出来,真是令我如堕冰窟。不过现在却反而有些庆幸,毕竟,身边还算留有个念想吧。
  林玉芬的眼睛湿润了,她走过来,抱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傻孩子,保重,只要事情还没到尘埃落定那一刻,还是别灰心啊。”
  我回抱了她一下,再笑笑,转身下楼,走出这栋老房子。楼下庭院中停好了车,司机见到我下来,早恭敬地打开车门。临上车前,我最后回身看了眼这栋房子,那落寞的秋千架,曾经有谁靠在上面,人美如玉,低眸一笑,美不胜收。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坐进了车厢,简短地命令: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直接叙述下去的,但后来想想,弄一个番外交代一下似乎也很有必要。
江临风这个孩子,缺点一大堆,可人不是坏人,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有脑子,会思考,会成长,会壮士断腕,会急流勇退。
某水觉得,这一“走”,比之当初的“要”,是难了太多太多。
江临风“走”,其实没有什么太伟大的地方,他只是累了,也看不得萧萧宝宝再度生病,他是让黎箫的身体给折腾怕了吧?
当然,这与他是成熟的商人思维也很有关系,与其两个人成为怨偶,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道理,二世祖可能不会懂,但他这样的商人,却很明白。
谢谢大伙的支持哦,请多浮出水面,说点什么,某水发现,每天更新时看到各位亲的留言,写文都变得有趣许多,也没那么孤独了。
再度鞠躬!

第31章
  江临风居然就这么走了。
  一直给予自己窒息和压迫的男人,不久之前还温柔而不失霸道地把自己强留在身边的男人,现在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黎箫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刹那,大脑浮现三十秒的空白,然后,心底象被一个细长微弱的针扎下,长久以来维持着自己与江临风抗衡的力量,那些由恐惧、怀疑、怨愤和悲哀组成的心情,骤然间,如漏风的汽球,倏忽间冲入天空。
  然后又是,长长的,大片大片的空白。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难道自己不是急着要摆脱江临风吗?难道自己不是急着要离开这个男人的桎梏,要迫不及待向往属于自己的自由吗?现在,江临风真的离开了,为何感到的,却是满满的失落。就好像古罗马上决斗场的奴隶,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摩拳擦掌,想要与比你强大凶悍的对手尽情搏斗厮杀一番,到了决斗场却发现,那个对手早已逃匿。
  一场没有了对手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在失落与惘然之后,一股从没体验过的愤怒突如其来,黎箫握紧双拳,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跟谁生气,只知道,身体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快要把自己毁灭。
  这算怎么回事?你不是该囚禁我鞭挞我惩罚我报复我吗?为什么放手离开?你怎么能连自由都这么随手就施舍给我?你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闯入我的生活,然后又轻松自在,说放手离开就能放手离开?
  黎箫关紧房门,在别人看不到的浴室里死命冲洗自己的脸,水花四溅,湿透了头发和前襟。他开大了水龙头,在潺潺的水声中,那个早已被他遗忘的四月雨夜,忽然又回到记忆当中。那一个晚上,他第一次遇到叫江临风的男人。时至今日,黎箫忽然发现,原来相遇的那晚上,并非只有不堪的记忆,原来也有其不失温馨浪漫的成分存在:比如那个男人胸膛温暖,臂膀有力;比如当自己被他横抱怀中时,心里虽有万般不愿,却也有一丝折服和期待。
  从与江临风纠缠的那一刻开始,似乎自己一直象只把头深埋进沙子的鸵鸟一样不停在回避,回避不了,就想逃离,逃离不开,又再回避。想必,在这样的反复和互相折磨中,那个稳健如山,霸气十足的男人,也终于不堪其苦了吧。
  明明一切终于都如所愿,明明与那个男人之间所有的屈辱、隐忍、不平等和伤害俱成过往云烟,为什么却没有一丝高兴,为什么心底反而如被巨灵之手揉碎一样,疼到冷汗直冒?黎箫单手掩面,嗬嗬地笑着,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指缝落下来,是啊,为什么会痛,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一离开,世界就仿佛被抽失了引力一般?
  黎箫一边哭,一边骂,江临风,都怪你,都怪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坏人吗,你不是凶得很吗,谁要你做这么烂好人,谁稀罕。
  他哭完后,郑重地洗了把脸,拿热毛巾敷在哭肿了的脸上和眼睑上。良久,黎箫清了清嗓子,打开浴室的门,意外的,发现卧室不知何时,站着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林玉芬和黎珂。
  黎箫脸红地退了一步,含糊地说:“怎么都在这呢,我,我刚刚洗了把脸。”
  林玉芬了然一笑说:“洗脸好啊,精神点。下来吃饭吧,吃了那么久的清粥小菜该憋坏了吧?快来,我们下去补补。”
  黎珂也在一旁凑趣说:“是啊是啊,箫箫,这么多天下来,你嘴里该淡出个鸟来了吧?林姑姑今天让阿卢师傅专门做了你喜欢的菜哦。”
  黎箫强打精神,笑了笑说:“真的啊,谢谢姑姑了。”
  黎珂过来牵了黎箫,跟着林玉芬下了楼。饭桌上热气腾腾,果然早备好了几样黎箫爱吃的菜肴。三人入了座,端起饭碗吃起来。黎珂为了制造气氛,还特地拐着林玉芬东拉西扯,尽说些社会趣闻,人生百态给黎箫听。他说到口干舌燥,黎箫那却一脸恍惚,细白的手指拿着筷子,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米粒。
  黎珂正绞尽脑汁,想要编排些什么故事出来吸引黎箫的注意,旁边的林玉芬抬手止住了他,偏头笑着问:“箫箫,菜不合胃口?”
  黎箫呆了一下,说:“没,没有,很好吃,姑姑。”他伸手夹了一块东西,往嘴里送去。
  “那是蒜头。”林姑姑笑骂了一句,亲自站起来往他碗里布菜,说:“快吃啊,乖。”
  黎箫味如嚼蜡般地吞咽下碗里的东西,思忖良久,放下碗说:“我,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黎珂点点头,道:“说吧,无论你要怎样,珂珂都支持你。”
  黎箫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说:“珂珂,你知道,我其实懂的东西很少,读的书也没有你们多,不过我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家是那样的:不用太大,不用奢华,周围住的都是普通人,楼下就有杂货铺,街边常常站有小贩小摊,走不过一条街,就是菜市场,到处都很热闹,很有平民生活气息,喏,就像以前爸爸妈妈的家那样。 ”
  “所以?”黎珂笑了。
  “这里虽然很好,”黎箫低下头,轻声说:“可,并不属于我……”
  “箫箫,房契上写的可是你的名字。”林玉芬打断了他。
  “我知道。”黎箫咬了下嘴唇,说:“钱也是这样,房子也是这样,这么大的数目,这么好的地方,我根本无法找到那种‘属于我’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不想在这里住下去了,也不要再花他的钱,我……”
  “好啊好啊,箫箫,我早就想说了,搬走吧,我找一处干净安全的公寓住下来,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住宅区建得很好看,配套设施也……”
  “珂珂,你少瞎搅活。”林玉芬嗔怪地喝住他,说:“你还好意思说,你自作主张的时候但凡能稍微想想,又何至于惹这么多麻烦?你现在给我去庭院里溜达溜达,我不叫你进来,你不许进来。”
  黎珂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饭厅。林玉芬瞧着他晃出大门,脸色稍霁,微笑地对黎箫说:“知道为什么珂珂会这么听话吗?”
  黎箫满脸诧异,可爱地摇摇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些事做得冒失,做得愚蠢;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和无所不能。最重要的是,”林玉芬顿了顿,说:“他知道他的哥哥非常爱他,甘愿为他豁出性命,所以,他再也不敢乱来,怕一不小心,伤的不是自己,而是你。”
  黎箫没有作声。
  “箫箫,其实你也一样,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换多个角度,才能发现问题的所在。”林玉芬将手贴到黎箫冰凉的手背上,轻轻道:“箫箫,你坦白说,不要这房子,不要钱,是因为你觉得没有归宿感,还是因为你,在这里,忘不了过去,忘不了临风?”
  黎箫嘴唇颤抖,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希望你能坦然面对这样一个问题:钱这种东西,并不是只能理解成侮辱、施舍、践踏、感情交易;其实,如果跳出你一直固守的穷人、富人这种阶层观念,就会发现,你也好,临风也好,我和珂珂也好,大家其实都是普通人。临风留给你的房子和钱,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他心疼你,担忧你,他恋恋不舍,以及在不得不离去之前,最后为你做的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临风说,依你的性格,就算想要用钱,也会不好意思问我或珂珂拿,那笔钱,是应你的急的。如果你不要,就当他买回那条手链的钱。”
  黎箫睁大眼看她,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水波荡漾。
  “其实我倒觉得,你可以拿去学点东西,做你要做的事情一个起步点。而且,珂珂现在是创业初期,钱你如果不要,可以给黎珂,虽然不多,可至少能让他少奋斗个五六年。至于这个房子,你可以住,也可以卖,全在你一句话。只是希望你处理之前,想清楚,自己到底是逃避,还是真正的重新开始,好吗?”
  林玉芬说完,心疼地摸摸黎箫的脑袋,离开了饭桌,她知道,黎箫现在亟待一个人静静想想。她走出房子,到庭院摆弄了一下花草,与百无聊赖的黎珂说笑了一通,正说到黎珂兴起,起劲比划什么的时候,她看到黎箫静悄悄地走了出来。他美丽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刚刚又哭过,但是目光坚定,神情平和,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林玉芬指指黎箫,黎珂忙转过身,笑说:“箫箫,过来一起玩。”
  黎箫走到他们跟前,说:“我想好了。姑姑,钱给珂珂吧,我也没用。我还是想搬出去,跟珂珂,我们会重新开始。”
  林玉芬含笑,点点头,忽然骂道:“小兔崽子,真是白疼你了。那你姑姑我呢?怎么没预备上我的位置?”
  黎珂笑嘻嘻地搂过林玉芬的肩膀,说:“什么呀,姑姑当然跟我们一起啦。没有林姑姑啊,我们都没有家的感觉,对吧箫箫?”
  黎箫微红了脸,眨着眼睛,紧张地说:“姑姑,你会跟我们一起吧?”
  林玉芬拍掉黎珂的手说:“没上没下呢,告诉你们啊,要我去也成,但规矩咱们得立立,首先就是珂珂,你呀毛病最多……”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开始一直是某水自己心底的愿望,如果能有一天,前事不究,重新开始,确实令人向往。可惜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只有让黎家两个宝宝, 替俺过一把瘾。
这章修改过了,下章开始,终于进入偶一直心心念念的剧情,吼吼!!

第32章
  又是寒流来袭,整个城市陷入阴霾的冻雨包围中。
  这年冬天,天气冷得异乎寻常,以往只需单件羊毛衫罩风衣即可过冬的城市,今年每家超市,卖热风机竟然卖到几度断货。
  城西另一处老城区住宅区里,不宽的单行马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一眼望过去,两边尽是古旧的两层骑楼,斑驳的土黄色墙边,耸立着线条优雅的科林斯状罗马柱,柱头雕饰的橄榄枝条纹,细细诉说着这里过往的陈年旧事。骑楼底下,一间一间挨着的,尽是各式各样关于吃饭穿衣,平生百样的小店:卖粥粉面的,卖裹蒸粽的,卖茶叶器皿的,卖米面油盐的。仔细看过去,饭馆挨着裁缝店、凉茶铺对着寿衣档;发廊的小妹经常爱捡几朵花店隔夜的玫瑰玩;时髦女郎可以前脚进旗袍老店定身复古旗袍,后脚拐到内衣柜台挑件性感情趣内衣。不足两百米的街道,兼顾一个人平常生活的一粥一饭、一衣一行。
  和街上动辄数十年的老店相比,街尾的一家书吧算是新店了。这家店开张到现在不过一年多,店面不大,沿墙放满高高的原木书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整齐罗列各式畅销小说和时下流行杂志。店内窗明几净,布置得相当温暖朴实。冬天一来,门口立即换了厚厚的棉布门帘,样式古朴的桌子细心套上碎花棉布桌布,椅子上套了同式椅垫和靠垫。桌子上有简洁的金属支架,上面支着这家店的饮品点心单子,到处透露着优哉游哉的意味,似乎消遣的目的打过盈利。在这座节奏快速,讲究实际的都市里,书吧这样的东西其实并不讨喜,市面上原有的几家纷纷倒闭,但这间书吧却不合时宜地开在老市区上,不合时宜地一直开到现在,还时不时的,有颇多学生过来帮衬生意。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店主虽然总是带一幅遮住半边脸的黑眼镜,头发拉扎盖住额头,可店主的弟弟却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年。半年前,又来了个做好吃点心的年轻男人,长相也极为清俊秀气,登时犹如活体广告一样,吸引附近众多家庭妇女前来购买点心。久而久之,看书的人少,看美男子,吃点心的人却越来越多。这家名为“小可”的书吧,渐渐的,成为这里一道特色的风景线。
  这天很冷。年轻的店主竖起羽绒服衣领,将半张脸藏在厚厚的围巾里,另外半张罩在黑框眼镜背后。他将手藏在兜里,推开店面,快步朝街面斜对着的早点铺走过去。这样呵气成霜的早晨,没有比一晚热腾腾,浓稠稠的豆浆,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几个皮薄馅厚,味道鲜美的包子更能吸引人的了。早点铺里热气氤氲,老板娘红扑扑的胖脸,隔着老远就冲他喊:“阿黎啊,又轮到你买早餐啦,小周老师呢?”
  她说的小周老师就是他们店里新来的点心师傅,那人不仅做一手好点心,知识也很渊博,经常免费替附近小孩解答功课,久而久之,大家都喊他小周老师。
  “哦,老师今天有些不舒服,可能感冒了。”
  “不要紧吧,后生仔要多锻炼,我看他就是成天坐在店里不动才这样。你也是啊,有空多出来晒晒太阳嘛。还是老样子?”
  “噢,少给两根油条,我弟弟昨晚弄到太晚,估计今天不用吃早餐了。”
  老板娘收了钱,快手快脚打包好他要的各式包子和鲜豆浆,另外招他进店里,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凳子上,往他前面摆了半碗热腾腾的粥说:“新鲜鱼片粥,我私人做的,快吃,尝尝味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推辞。
  “什么不好意思,你弟弟上次来可没这么多话哈,让他吃就吃,你就该多跟他学学。”
  “那小子,从小就这样……”他笑了,低头舀粥尝起来,点头赞扬:“很好,老板娘,可以挂牌卖了。”
  “卖个屁,老娘特地熬给自己喝的,你少废话,快吃。”
  他笑笑,继续低头喝粥,大冷天的,这么下来既暖胃又暖心。屋里头顶的地区电台正播着昨晚的娱乐新闻,他没有留意,忽然一句话飘进耳朵里:
  “玉女明星张璐钰近期与某某集团总裁江临风出双入对,频频亮相于公众场合。两人举止亲密,更有被狗仔队拍到十指紧扣。张入道以来,以其清纯的形象被誉为新一代玉女掌门人,这次是她首次与豪门公子传出绯闻,虽然当事人均表示对方只是自己的好朋友,但据其身边好友透露,两人实际已为关系稳定的男女朋友,据说江总裁甚至有向张小姐求婚的打算……”
  屏幕上,一男一女携手走过,发现有记者时,男人单手挡住脸部,另一手绕到女伴臂膀处,护着她快速离开,两人间亲密的意味不言而喻。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塑料调羹跌到粥面上,溅起几点在眼镜上。他随手一擦,白了脸,对老板娘说:“老板娘,对不起啊,胃忽然不舒服,我,我吃不下了,对不起啊。”
  “胃不舒服啊,死啦,年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个毛病。吃不下没关系,快回去喝点药吧。”
  他勉强笑了笑,又道歉,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人,老板娘在后面喊:“阿黎啊,你的早点没拿呢。”
  他愣愣地回头,转过去拿了早点,又机械地递过去钱。老板娘不耐烦地说:“你糊涂啦,刚刚给过钱了,快回去吧,真的很不舒服吧,脸色都不对劲了。”
  他点点头,提着早点行尸走肉一样走回对面自己的小店。推开门,一股暖流铺面而来,他眼眶一酸,两行泪水竟如融化的冰水一般,不受控制就流了出来。
  “真是娇气啊,冷天跑出去吹风,竟然就吹出泪来了。”他嗬嗬地笑了几声,拿袖子胡乱擦擦眼,扬声说:“老师,我回来了。”
  从里间走出一位身穿黑色高领毛衣,系着墨绿色围裙,手提扫帚和簸箕,身材偏瘦,模样极为清俊雅致的青年男子,正是小周老师,大名周子璋。他一见,立即上前说:“老师,你不是感冒吗,干嘛不去躺着,起来干什么活啊。”
  “我没事,吃了感冒药了。倒是你,天气这么冷,出去干吗,我们病一下无所谓,你得个伤风感冒的可不得了。”周子璋说得急了,掌不住咳了起来。
  他忙进了吧台,倒了杯热水递给周子璋。周子璋接过来喝了两口,说:“谢谢你,黎箫。”
  “你还说我,你自己又好到哪去,是谁断了三根肋骨一根腿骨躺医院里养了小半年?你那些旧伤最容易转成痼疾,医生说了,尤其是这样的冷天更要担心,你倒好,看书看到忘了睡觉……”黎箫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半天,一抬头,接触到周子璋眼底的眼光,柔和温暖,带着深深的了解与包容,犹如探照灯一样射进自己亟待掩饰的内心。黎箫呐呐地说不下去,撇开视线,慌乱地说:“我,我去煮咖啡,你上次教的意大利咖啡好像很受欢迎,我去准备一下。”
  “黎箫,”周子璋走了过去,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他比黎箫要高点,整个人看过去犹如一株无可依托的白杨树一般,但偎依过去,却也能感觉到那来自心底真正的关怀。黎箫没有挣扎,任他如拥抱某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环住自己,眼眶一热,刚刚擦掉的眼泪似乎又开始滥觞。
  “别哭,哭只能表达情绪,可不能解决问题啊。”周子璋取下他掩盖容貌的黑眼镜,拿出手帕为他擦拭眼泪,温言说:“想谈一谈吗?”、
  怎么谈?难道告诉这个良师益友般的男人,自己只不过在荧屏中瞥见一桩并不新奇的绯闻,得知一件对江临风来说简直比吃饭还要来得简单的情事,就心里难受,就忍不住落泪哭泣?黎箫摇摇头,说:“没有,可能是季节的原因,天阴沉,我情绪不高。”
  周子璋微微笑着,说:“很正常啊,天气不好,我感冒了,连黎珂都情绪不高呢,我刚刚经过他的卧室,他睡得蔫头蔫脑的,梦里还皱着脸,象个小老头。”
  黎箫说:“珂珂八成又梦到什么人跟他抢生意,这个小财迷,钱挣得越多越小气。”
  周子璋柔柔地看着他,说:“可不是,要不,我们上去捉弄他?”
  黎箫笑了笑说:“不了,你还是先吃早点吧。下回不要空腹吃药,我给你热早点去。”
  周子璋拦住他:“我来吧。”
  “老师,我是没有你手巧,可热个早饭还不至于不会。你等等就好了。”
  “黎箫。”
  “嗯?”
  周子璋微笑着说:“想谈的时候尽管来找我,我很乐意当你的听众。”
  “我知道了。谢谢。”黎箫点头,快步走进厨房。

  “我操,这王八蛋他妈的想干吗?不是玩我的吧?”黎珂握着手机一边大吼一边从楼上走下,店里零星坐的三两个客人,加上吧台里调着饮品的周子璋,端着托盘的黎箫,人人都转头看他。
  “操,什么叫我过去才有得谈?谈个屁,你告诉他,老子就这德行,合同他爱签不签,我还就不伺候了。”黎珂毫无顾忌,继续朝电话里大骂。
  “珂珂,小声点。”黎箫走过去,拉拉他的袖子。
  黎珂拍拍他的手,稍微降低了声音:“我知道,嗯,嗯,你的意思是非去不可了?妈的,老子还兼职三陪了,你可得给我算精神损伤费,那当然,我容易吗我,嗯,嗯,知道了。”他合上手机盖,叉叉头发,对黎箫说:“箫箫,我现在得出去一趟,小李说有个单子出了岔子,我得跟进跟进。”
  “你不是不负责公关的吗?”黎箫问。
  “是啊,但现在摊上一难缠的主,非要我去解答些细微末节的技术问题,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我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周老师,”黎珂扬声说。
  “嗯?”周子璋微抬头。
  “天太冷,晚上你们不要心疼那点空调钱,监督一下我哥,药啊什么的可别又给他混过去了。”
  他嗓门又大,店里的几名老主顾闻言都笑了起来。周子璋也掌不住噗哧一笑,说:“知道了,珂珂大人。”
  “罗嗦什么,”黎箫微红了脸,推着黎珂说:“快走快走。”
  “诶,箫箫,姑姑有令,一天你要吃什么喝什么可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挂墙上,完了我还得打勾备她抽查呢,你别指望能在这蒙混过关。”
  “受不了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她出国了,你倒得了鸡毛当令箭似的,快滚吧你。”
  黎珂嘻嘻哈哈道:“嘿嘿,你嫌我罗嗦,就是间接性地嫌姑姑罗嗦,我回头告诉她,让她罗嗦死你。”
  “滚吧,哪那么多话。”黎箫不由分说,将黎珂推到门边,开了门,将他推了出去,说:“总算安静了。”
  周子璋端了杯热饮走过来,递给他说:“别人是妻管严,你是弟管严,也不赖嘛。”
  “那家伙以前没这么唠叨啊。”黎箫喝了一口杯里的东西,赞了一声:“嗯,好喝,怎么牛奶里有草莓啊?”
  “我特别给你做的草莓牛奶,老喝一种味道,怕你对牛奶都喝厌了。”周子璋温柔地笑。
  黎箫笑笑,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眼镜让杯子的雾气蒙住,忙摘下来擦擦,又戴了回去,看周子璋定定地望着自己。
  “周老师?”黎箫疑惑地唤了一声。
  周子璋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黎箫的头说:“趁热多喝两口,对了,今天我们早点打烊,晚上我带你去看芭蕾舞。”
  “芭蕾舞吗?可是,我不懂那些啊,我去会给你丢脸的……”黎箫嗫嚅地说。
  “傻孩子,前天不是给你讲过了《天鹅湖》的故事和柴可夫斯基吗?你说很想看看的,忘了?今天正好有这出剧目的演出,我就订了票了,虽然演出的只是本市芭蕾舞团,但相信也具有一定观赏性的。怎么样,不想去吗?”
  “想,想啊,”黎箫点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闪闪发光。
  周子璋说:“那就乖乖地喝完这杯东西,然后上楼把你最厚的毛衣和羽绒服找出来,围巾手套的一样不少,知道吗?”
  “好。”黎箫咧嘴一笑,果然如小动物一般乖巧地捧着粗陶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周子璋不禁一笑,继而摇头叹息,黎家兄弟怎会以为这幅老土的眼镜就能遮挡黎箫的容貌,稍微走近他的人,又怎会不被这个男孩身上毫不造作的单纯和坦荡的美感所震撼和折服?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拿到重装后的电脑啦,感觉像新的一样。
开一间懒散的书吧,放点成人杂志与哲学书娱乐自己,刮风下雨隔着玻璃窗看街上乱跑的人,这其实是某水一心愿。当然,这和大多数心愿一样,也是不可能实现滴。
周子璋是谁,不能透露哦,只能说绝对不是坏人,嘿嘿。

第33章

  本市芭蕾舞团级别不高,但胜在经费较足,又摊上省政府狠抓文化建设,扭转G省经济大省却非文化大省形象的当口,芭蕾舞作为备受新兴都市贵族们青睐的高雅艺术,自然受到大力扶持和吹捧。每次在本市演出,所用的剧院都是最为著名的那两三个,舞台设计和灯光效果请的都是一流人员操作,导演也是重金从英国聘来的,外行看热闹那么一看,的确很象那么回事。这回演《天鹅湖》也不例外,地点就在赫赫有名的圆形大剧院,这座剧院模仿人家维也纳皇家歌剧院的规格,不仅有观众席,两边也有欧式的贵宾包厢。
  等周子璋终于把穿得像头羊一样的黎箫领出门,赶到剧院时,演出已经将要开始。黎箫一进去,黑压压的都是人,他心下有些胆怯,抓紧了周子璋的胳膊。周子璋微微一笑,安抚地将另一个手按在黎箫的手上,领着他穿过已然入座的人,一路道歉着,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黎箫忐忑地望望四周,璀璨夺目的灯光照得大厅金碧辉煌,周子璋靠近他的耳边问:“热吗?把羽绒服脱下了好不好?”
  黎箫点点头,室内空调吹着暖气,确实让他感到热了。周子璋凑过身去,细心地帮他拉下拉链,解开围巾,再脱下羽绒服。黎箫今晚穿的是林玉芬给他买的克什米尔白色羊毛衫,即使脸上戴着土里土气的眼镜,可仍然显得面如冠玉,俊逸夺目。周子璋在他身边,也解下大衣,仍然是高领黑色毛衣,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清丽的眉眼,竟也毫不逊色。
  黎箫一边等着开幕,一边侧耳听周子璋给他讲解这出剧目值得看的几处地方。听到精彩处,不禁淡淡微笑起来,忽然之间,脊椎处感到些许如芒在背,好像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令他略为不安。他回头看看,周围乱哄哄的,全是陌生的脸,大家忙着低头聊天或看宣传单张,并没有谁刻意看他。黎箫摇摇头,大概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来这么多人的公众场合,有些不适应吧。他继续听周子璋跟他说话,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黎箫禁不住回头上望,一时间忽如五雷轰顶,那左侧上方的包厢内端坐着两男一女,当中一个男人身材魁梧,稳健如山,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牢牢地盯住自己,视线之灼热几乎要在自己脸庞上烧开两个窟窿,不是许久未见的江临风,又会是谁?
  黎箫刹那间,只觉心脏都要狂跳出腔,他难以自持地回望那个男人,见了面,才发觉这两年来时刻萦绕在心中的苦涩,霎时间找到了缘由。原来,那就是思念的味道,那就是所思不得的哀伤;原来,当那个人这么真实地再次出现,会令人心底掀起狂风巨浪,会令周遭的一切陷入静音,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他而已。
  他望过去的只有几分钟,但时间却仿佛定格了几个小时。终于,黎箫将视线从江临风脸上收回,无意间瞥了眼他身边,却发现那千娇百媚端坐一旁的女子,正是那日电视上与他传出绯闻的女明星张某。如此良辰美景,当得有如花美眷在旁,江临风,你果然从来不曾委屈过自己。
  黎箫心里凄苦难当,狼狈地回了头,渴望投入一片暗无天日的漆黑中,躲起来一个人静舔砥那一道越来越深的伤口。他紧紧攥住扶手,几乎要将手指头陷进木头里面去,似乎唯有如此,才能稍微减轻心底的慌乱与痛楚。四周灯光转暗,柴可夫斯基著名的乐章响起,舞台上伶人身段妙曼,白纱翩然,却似乎与他全无相干。他心不在焉地坐着,盯着舞台,心里却一遍一遍,想起那个男人曾在说过的,自己以为忘记,却原来铭刻在心的话:

  “假设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偶然在街上遇到了你,惊为天人,为你所深深吸引,然后千方百计追求你。我会第一时间撇开自己所有的情人,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年近三十,才第一次谈恋爱的纯情男子,对着你,一下子倾泻出自己积攒了多年的爱恋。”
  “就这样,我们决定永远在一起,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看到彼此;每天晚上,都能在彼此体温的相互慰籍中入眠。然后,一天天,在彼此的眼光中老去,等到生命走完的那一刻,会带着没有遗憾的笑离开。”
  ……
  凭什么总是这样?凭什么我总要如此无所作为?总要如此忧伤?一股火焰从丹田处冒了上来,烧灼得黎箫心底恨意难耐。他忽然意识到,自认识这个男人以来,都是他在操控一切,他说要自己做他的人,他说要爱自己,他说就算是死,也是他的,同样也是他,一觉醒来,说要放自己自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黎箫咬紧嘴唇,难道我就没有发言权吗?难道我就天生该被你这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狠狠地盯着舞台,握紧拳头,连指甲掐疼了掌心也不自知。
  “黎箫,黎箫,你怎么啦?”周子璋关切地看着他,“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黎箫回头,强笑着说。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周子璋抓起大衣说,慌忙说。
  “不,老师。”黎箫按住了他,说:“我去洗手间洗下脸就好,你稍微等等。”
  “我陪你去。”周子璋不放心。
  “不用。我不会有事的。”黎箫缓缓摘下眼镜,塞到周子璋手里,弯腰站了起来,越过这排观赏芭蕾舞的观众,走到过道上。尽管四周漆黑,但借着舞台发出的荧光,他若有若无地扫了江临风那个包厢一眼,脚下不停,朝侧门的洗手间走了过去。

  洗手间的装潢与剧院一样高档,整块花岗岩磨就的盥洗台,晶亮到倒影清晰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此时这里空无一人,大家都沉浸在《天鹅湖》的舞蹈当中。黎箫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中低头沉思,他捧起一捧冰冷的水,注视着那水如何一点一点从指缝中流逝。片刻之后,他将凹槽的塞子堵上,放满冷水,将整张发烫的脸浸入冷水当中。水寒彻骨,片刻之间,黎箫只觉脸颊都要被冻得麻木了。他在心底暗暗数着数,数到五十八的时候,一股大力将自己整个头从冷水中拽了出来,天旋地转之间,他的脸被那双熟悉的温暖的手捧起,耳边响起江临风又急又怒的声音:
  “黎箫,你找死吗?大冷天浸什么冰水?”
  还是那样暴躁威吓的口吻啊。黎箫睁开眼,睫毛上的水珠滴答地落了下来,他眨眨眼,江临风熟悉的脸就在眼前,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就定定地看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吸走一般。你也是这么看那个女人吗?这么看过你所有的情人吗?黎箫伸出手,慢慢地摸上江临风黑亮的眉毛,深邃的眼睛,端正的鼻子,略显薄情的唇。片刻之后,他怯生生地喊:“临风……”
  江临风的眼黑亮紧缩,猛地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嘴唇牢牢贴上他的,辗转反侧,在舌尖叩开他的牙关之际,他忽然停了下来,离开气息已乱的黎箫,松手道:“对不起,我没忍住,你,还是走吧……”
  黎箫看着他,眼神湿润,柔软细腻的脸上还残留着水珠,美若春花,他摇摇头,主动上前,勾住了江临风的脖子,踮起脚,将自己冰凉的嘴唇贴上江临风的。
  江临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任黎箫笨拙而青涩地摩擦自己的嘴唇。黎箫见他没有回应,红了脸,腼腆地低声说:“嘴,嘴唇很凉。”
  他的声音软嚅低徊,彻底令江临风仅剩的那点顾虑烧得灰飞烟灭。江临风猛然醒悟过来,将他抱入怀中,低头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发烫的嘴唇慰籍那两片柔软冰凉的唇瓣。这个吻带着积压数年的思念、无奈、痛苦和重逢的狂喜,激烈地扫荡过两人的唇舌口腔,沿着脊椎将难以抑制的酥麻快感直冲大脑。它犹如叩响欲望的钟声,顷刻间将二人深藏内心的火焰燃烧起来。一吻即毕,两人俱已动情,黎箫喘着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眼角眉梢俱是难以抵挡的春情。
  江临风此刻只觉全身的热火都在沸腾激荡,都在叫嚣着要这个人,要这个自己心念已久的爱人,满腔的欲望犹如山河奔流,再也无法按捺得下。他一把抱紧黎箫,搂着他快步走出盥洗室,往剧院门口的停车场走去。黎箫迷迷糊糊地偎依在他怀里,跟着他走出剧院,被带入他的黑色丰田车,被按在副驾驶座位上。
  他星眸迷茫,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微张,样子荏弱而充满致命的诱惑。江临风不能自己地又吻了上去,恨不得将他柔软如花瓣的唇吞进去,他一边吻着,一边将手伸进他的毛衣内部,隔着内衣,迫切地摸索那令他梦寐以求的身子,感觉到这具身子在他手下不自觉地颤抖、发热,几乎可以看到那滑若凝脂的雪白肌肤,在情动之下,会是一片如何勾魂夺魄的潮红。
  江临风已经感到下面坚硬如铁了,他迅速坐正了身子,发动车子,飞速开往离这最近的丽晶酒店。他匆忙下了车,带着黎箫直奔顶层自己公司常期租用的套房。一进门,他们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用牙齿,用手互相扯落对方身上的衣服。太久没有裸程相对的两人,如同饥渴的野兽一样互相舔砥着对方,用皮肤摩擦着对方。衣服脱了一地,人滚到床上,只有真正将黎箫赤裸绝美的身体抱着怀里,压在身下,江临风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他,有多想念他。他眼里燃烧着欲火,却又带着不同以往的浓浓爱意。在用唇齿与抚摸点燃了足够多的欲火后,他咬着黎箫胸前的两点嫣红,在他娇喘不已,意乱情迷之刻分开他的双腿,探入他身后。
  黎箫身子一僵,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下。江临风欲火浇了大半,知道两人最后一次交欢的记忆实在太过惨痛。他将黎箫揉入怀中,炙热的嘴唇一路向下,吻得他浑身发软,在临近那两腿间精巧漂亮的小兔时,略一迟疑,随即将之含入口中。
  “啊~,别,临风,脏~~”黎箫一声呻吟,手指插入了他的头发。
  江临风从没替人做过这件事,如果不是对着黎箫,这辈子都想象不出有一天在床上要替人口交。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甚至有些着迷地吞吐着这个绵软的器官,感觉它在自己口腔中逐渐变硬,感觉它轻微的颤抖,那表皮之下发烫奔流的血液。随着他唇舌扫过那敏感的顶端,黎箫低喘着,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江临风从未听到的销魂的娇吟声。这让人血脉贲张的娇吟,令江临风觉得,以往那些疯狂的欢爱都比不上这一次令他心神激荡,身心俱醉,他吐出那个可爱的小东西,代之以手,成功地引导着黎箫更为高昂的呻吟声。很快,他全身一抖,泄在他的手心。
  “临风,临风……”黎箫失神地喊他的名字,江临风细细地亲吻他,用这种亲密回应他的呼唤。黎箫在他身下难耐地扭动着,伸腿勾上他的腰肢。江临风被他弄得几欲发狂,抓住他的腿,趁着最后的理智喘着粗气说:“箫箫,你再动,我可管不住自己了。”
  黎箫没有说话,却更紧地缠住了他,用那看看释放过的地方蹭蹭他的下体。江临风霎时好像被火烧灼一般,低吼一声,分开了他的双腿,草草拓张了几下,急促地冲了进去。
  “啊——”黎箫痛呼一声,却在江临风怕伤害到他,几欲退出的时候用腿奋力环住他的腰,他毫无意识地低呼了一句:“别走,临风……”
  江临风这一瞬间简直可以用震撼来形容,这样全心全意要着自己,依赖自己的小人儿,似乎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我不走。”他回答,俯下身,温柔地,绵绵不绝地吻着黎箫,再慢慢地,一寸寸深入他的身体,直到他不再僵硬,才开始律动起来。
  “啊——啊——”黎箫抓紧他的肩膀,呻吟起来。
  江临风的动作越来越快,黎箫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犹如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一样,在疯狂的情欲中起伏跌荡。这个夜晚,他们犹如两头饥渴的野兽,对彼此的身体有着魔一样的迷恋,着魔一样在最原始的激荡中印证彼此,在升高的体温、汗水、酣畅淋漓的快感和浑然忘却一切的欲望中感知彼此。江临风要了黎箫一次又一次,从没有如此疯狂地陷入性爱的深渊当中,到了最后,黎箫早已昏睡过去,江临风还欲罢不能,只好草草收场。如以往一样,替他细心清理完身体后,才抱着失而复得的美人儿安然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某水今天晚上一不留神,看了部言情
看的时候很流畅
看完之后,则恨不得赶紧忘掉。
终于明白为什么无法看言情了。
对水水这种异性恋来说,没有比看言情更无益于处理现实中的感情关系了。
而bl的空间,相对来说,
比较能够将一些感情上的东西弄得格外纯粹和极致,不会有那么既定的男女相处的社会公式和观念模式。
而且看多了bl,觉得满世界都是可以yy的男人,很有趣。
比如正看《恰同学少年》里,剧中给青年毛泽东补鞋的小同学,就很漂亮,很娇小,很弱受。
他含情脉脉看毛泽东的眼神,真令人兴奋啊,吼吼。

第34章
  心里有事,天刚蒙蒙亮,黎箫就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被某个火炉包围,稍微清醒些,才发现自己被江临风紧紧拘在怀里,对方四肢并用,唯恐他离开一样牢牢将他拥在胸前。
  昨晚也是这样,无休止的欢爱,这个男人疯了似的要了一次又一次。黎箫这才发现,以往的欢爱中,江临风简直就是个绅士,这人本来面目就是一禽兽。这回就跟报仇雪恨一样卯足了劲,到了后来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体内激情而狂野的动作。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但激动只在床上,黎箫转过身,注视着男人睡梦中尤自踌躇满志的模样,淡淡地笑了。他凑近江临风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是的,没有必要再回避,自己确实爱上了他。也许在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霸道有力地占有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爱上了他。爱上他,爱上他并不意味着只是爱他,而是意味着想要拥有他,就会想跟他在一起,想要独享这个男人。只是,该怎么在一起,这一次,规矩将不再只有他说了算;相处的模式不会再由这个男人决定。
  黎箫贪恋抚摸男人赤裸的肌肤,再蹭蹭他的胸膛,闭上眼,感受多一会在这个男人怀里温暖如火的质感。然后,他轻轻挣脱江临风的怀抱,怀里的空虚令睡梦中的男人不满地皱皱眉,手臂下意识地寻找自己。黎箫怕惊动他,顺手拿了枕头塞入他的怀中。果然,江临风立即牢牢抱住,安心地睡去。黎箫艰难地爬了起来,腰部酸痛得几乎站不起来。他咬紧牙关,勉强起了床,脚踏地板禁不住一软,身后过度承欢的秘地传来一阵裂痛,虽然江临风小心再小心,那个地方,被那样疯做了一晚上,此刻肯定红肿发炎。
  “禽兽。”黎箫暗骂了一句,忍着痛楚,极度缓慢地下了床,轻轻捡起散落了一地的一会,还好昨夜是自己主动脱衣,不然依那个男人的猴急,怕这衣服都穿不得了。黎箫龇牙咧嘴地穿上衣服,感觉就跟做了多大的体力活一样气喘吁吁。他好容易穿戴完毕,再度回到床前,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江临风的脸颊,转身轻手轻脚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一方面是身体酸痛得恨不得倒地就睡,另一方面,却也是不想表现得太奇怪,省得酒店里的员工起疑。进入大堂的时候,清晨只有几位小姐站在柜台,见到他,都不约而同显出惊艳诧异的神色。一位小姐礼貌地上前问:“早上好先生,您要出去吗?”
  “是的。”黎箫点点头。
  对方并不急于离去,反而打量着他的脸,关切地说:“您不舒服吗?要不要替您叫辆车。”
  黎箫一想,这样子决定无法正常回去,遂点点头,微笑道:“好的,麻烦您了。”
  那小姐失了神,片刻才回答:“不客气,不客气。”
  不一会,计程车来了,黎箫再度道了谢,在小姐搀扶下艰难地把自己挪上车。他坐进去,才忽然想到,自己这样在剧院失踪,然后又彻夜未归,黎珂和周子璋该急坏了吧。黎箫的头隐隐作痛,真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这一切,难不成说自己在剧院遇到老情人,气不过他身边女伴妖娆,顺手勾引他上酒店发生了一夜情?黎箫双手环臂,当时在盥洗室直接被江临风带到酒店,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拿,落在周子璋那,他该有多担心啊。黎箫越想越不安,连连催促司机开快点。
  好容易回到书吧,黎箫迫不及待付钱下了车。书吧的玻璃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里面空气冷清异常,灯也灭了,空调暖气也不开,店里阴冷潮湿得令人难受。黎箫皱皱眉,扬声说:“周老师,珂珂,我回来了。”
  吧台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有谁被什么绊倒了一样。不一会,周子璋惨白着一张脸磕磕绊绊地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见黎箫,松了一口气,扑过来一把将他揽入怀里,声音都变了调:“黎箫,你终于回来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你要有事,我都不要活了,……”
  黎箫感觉周子璋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若不是自己撑着,怕是他要连站也站不住了。仔细一看他,外衣都没穿,身上还是昨晚高领黑色毛衣,再摸摸他的手,冰凉入骨。他不会就这样等了自己一晚上吧?黎箫心里万分内疚,忙回抱了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周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周子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黎箫自己腰痛欲断,又冷又难受,再也撑不下说:“周老师,我现在很累,身体很不舒服。能等我休息完了再跟你道歉吗?”
  周子璋仔细地看看他,也不问什么,点头说:“我先扶你上去,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黎箫疲倦地摇摇头,靠在周子璋身上,由他扶着上了楼,任他给自己脱了毛衣外裤,扶到床上躺好,开了暖气,盖上厚厚的被子。黎箫忽然抓住周子璋的手说:“对了,珂珂呢?”
  “我,我忘了通知他,对哦,他怎么也没回来,可能工作忙的。”周子璋窘红了脸。
  黎箫淡淡一笑,宽慰他说:“不告诉他正好,不然不定怎么罗嗦。周老师,我的外衣呢?”
  周子璋脸更红了,闪烁其词说:“那,那个,我忘了拿回来了,我,你一不见,我就很着急,赶紧跑回来等……”
  黎箫含糊不清地说:“没关系,丢了就丢了吧,对不起,你去睡吧。”
  周子璋并没有立即走,他站在黎箫床头,发了好一会呆,又给黎箫掖掖被角,才轻轻走了出去。

  周子璋在黎箫床头坐着,呆呆看着灯出神,往日清俊的面容笼上一层缅邈哀伤的迷蒙。黎箫觉得自那天晚上以后,周子璋整个人都不对劲,原先儒雅从容的风度荡然无存,反倒多了莫名的沉思。
  “周老师,今天没有开店吗?”
  周子璋心不在焉,没有回答。
  “周老师——”黎箫提高了声音。
  “噢,”周子璋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抱歉地笑问:“什么?你说什么?”
  “问你今天开店了没?”
  “没有,你病了,我精神也不好。”周子璋看他,怜惜地替他拨弄了下额头过长的发丝,说:“黎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但我想,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要走了。”
  “为什么?”黎箫一下子坐了起来,牵动了身后的伤处,忍着疼抓住他的手:“不行,我不要你走。”
  “黎箫,我,有必须要走的理由。”周子璋温和地说。
  “什么理由?你有什么难处吗?我和珂珂都不能帮你吗?还是,还是你——”黎箫红了眼眶,豁出去说:“你知道,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是和一个男人走的?你不能接受我和男人在一起?”
  “黎箫,”周子璋喝止了他,摸摸他的头说:“我怎会介意你的性向或你要怎样过你的私生活?人活一世本已不易,我又怎会拿俗世的框架套在你这样美丽的天使?而且,依你的性格,能够让你在剧院不顾一切跟他走的男人,一定是你深爱的人,这些,我都理解啊。”
  “那你为什么要走?你有更好的去处吗?”黎箫闷闷地说。
  周子璋笑而不答,默默地将黎箫的被子拉高,围住他的脖子,说:“这些天,你恐怕都要穿高领毛衣了。”
  “呃?”黎箫不明就里地摸摸脖子,瞬间明白过来,涨红了脸骂:“混蛋。”
  周子璋似笑非笑,忽然问:“黎箫,你爱那个人,那他也爱你吗?”
  黎箫咬了嘴唇,说:“说实话,我不知道。”
  周子璋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什么,眼睛里骤然沧桑起来,片刻之后,他笑了笑,拍拍黎箫的脑袋说:“不睡就起来吧,洗个澡,不管怎样,你的日子,可不能含糊随便过。”

  黎箫休息了三天,总算从那次疯狂的性爱中缓过来。他以晚上忘了开暖气受凉为由,在黎珂面前搪塞了过去,虽然招来好一顿罗嗦,但总比让他知道自己又见到江临风发脾气的好。况且黎珂最近行踪繁忙,公司上次接的单子不知为何,总是差错不断,一出错还非得黎珂去摆平不可。一来二去的,黎珂在店里的时间锐减,有时候忙起来,晚上索性都不回来,差点就要在公司安营扎寨了。
  店里没了黎珂聒噪,周子璋和黎箫倒感觉有些不习惯。不过两人均属性格安静内敛之人,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临近岁末,天气却一天比一天更冷,周子璋一日逛旧货市场,买了个老旧的黄铜手炉,正面阴线刻着攒心莲枝图样,往里面放点烧热的小炭,拿棉布包了,塞到黎箫怀里,倒比超市里卖的电热水袋强。天太冷,除了附近几个师奶每日必要来买点心,顺便跟周大帅哥套套近乎,拉拉家常外,店里成天没几个客人。黎箫整天无所事事地抱着手炉,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别样人生。
  当江临风动用了无数人脉终于找到这的时候,看到的恰是胆敢从床上不声不响溜走的宝贝儿,此刻带着傻里傻气的黑框大眼镜,怀里抱着花色棉布包起来的古怪手炉,优哉游哉地把头抵在玻璃窗上出神。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系着墨绿色围棋,身段匀称,相貌极俊秀儒雅的青年男子,给他端来一杯热腾腾的东西,黎箫回头一笑,那人也笑了回去,伸手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两人相貌均为上乘,相互辉映,如诗如画,和谐到极点。
  江临风认得那个男子,正是剧院里陪宝贝儿看芭蕾的人,当时他靠过去替宝贝儿解衣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别的男人做那样体贴的动作,或许有些矫情,但这个人做起来一派天然,而且有说不出的好看。他冷哼了一声,这种男人系个围裙还一脸自得其乐,天生就是围着锅台孩子转的主儿,看着也没多大出息。等到踏进了这家叫什么“小可”的书吧,江临风不由一肚子火,那门帘靠垫,墙上的画,桌上的摆设,处处都洋溢着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典雅和温馨,甚至于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咖啡香,与暖气结合在一起,竟给他一种身不由己的舒适和放松之感。这一切,哪里是宝贝儿那种深居简出的男孩能弄出来的?分明就是那个不知叫什么的男人的矫揉做派。
  待看到黎箫一脸波澜不惊地瞧着自己走过来,更是添堵。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不还热情如火,和自己在宾馆里颠鸾倒凤,共赴云雨。等到情事一毕,他竟然趁自己睡着拿个枕头塞到自己怀里就偷偷溜走了,现在好不容易找上门,居然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神跟打量一个陌生人似的。这小东西当日在自己身边,几时敢流露这样的神色,现在倒好,一张嘴,竟然有些黎珂式的调侃:“原来是江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本店啊?”
  江临风带着一身怒气坐在黎箫对面,他没有说话,锐利的视线牢牢禁锢在黎箫身上。那天晚上顾着要他,倒没有好好看他,此时一见,虽然脸上戴了个土气的眼镜,前额的头发也耷拉下来,遮住原本精雕细琢的轮廓线,但他仍然很美,美到令江临风止不住地加速了心跳。他清楚地意识到,对面坐的这个男孩不是别人,正是他独一无二的萧箫啊。
  两年来,江临风没有一天不想他,哪怕找别的情人,哪怕天天试不同的床伴,可心底的空洞从没有被填满过,反而越来越深,深到自己不得不抢过CEO的很多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不是没有想过找回他,可临别时的那些记忆太过刻骨铭心,江临风扪心自问,实在是不敢找。怕再见到黎箫,就无法放开他,就无法避免新一轮的伤害,如果那样,那之前吃的苦,不就白白作废了吗?
  直到前几天晚上偶遇他,上千人的剧院,可你仍然只需一眼就看到他,只看到一眼,就再也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待到洗手间里抓住这个小东西,情不自禁吻上那思念了几百遍的唇,他觉得简直像瞬间被通电一样酥麻畅快。意外的,黎箫竟然没有拒绝,而是一如记忆中那么柔顺地靠向自己,还主动回吻,这让他简直要受宠若惊。一刹那,重逢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化成可怕的,淹没一切的欲望。之后发生的激烈交欢势不可挡,江临风活了这么些年,从来不知道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原来就是那个样子,原来就是通过那种不顾一切的性爱来诉说,来表达,来将积压了这么久的思念,不能说出口的懊恼和痛苦,不能为人知的艰辛和渴望一股脑倾泻出来,用汗水,肢体厮磨,亲吻和最原始的律动来表达。
  他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说明一切,因此等到情事已毕,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入睡时,江临风生平头一回觉得活着真好,能这么抱着心爱的人入睡真好。哪曾想一觉醒来,怀中的绵软身体竟然变成了枕头。若不是那一地狼藉的衣物,床单上欢爱的痕迹,他几乎要怀疑与黎箫的重逢,是自己太过想他而做的一场春梦。
  不过也不奇怪,这个小东西当年都敢逃离,现在从床上溜走又算得了什么。江临风盯着对面的黎箫看了半天,看他从一脸若无其事慢慢变得有些局促,抱着手炉的手势也僵硬起来,这才微微一笑,或许这个宝贝儿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从容不迫吧。他单刀直入地说:“回到我身边吧,我很想你。”
  “你走的时候,不是挺潇洒地说放我自由吗?”黎箫扭过了头。
  “是,但我后悔了。”江临风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认真说:“我后悔了,我离不开你,回来吧,箫箫,两年够久了。”
  黎箫淡淡笑了,抱紧怀里的手炉说:“临风,老实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世上有一种人,不仅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还能决定他人的生活。你就是这种人,你看,你说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你说要让我当你的人,我就成了你的人;你有天良心发现,说要做好人了,好心放我自由,我就得莫名其妙地自由;现在,你又说想我,要我回来,我就乖乖的得回来,你是这样理解的,对吗?”
  江临风没有回答,只是牢牢地看着他。
  “我听了你那么多次,这一次,”黎箫端起桌上的被子,啜了一口说:“还是算了吧。”
  “箫箫,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那天晚上,我们明明……”
  “临风,”黎箫打断了他,微笑道:“说到那天晚上,我还有点东西要还给你。”他从兜里摸出一个钱包,数了六张红色人民币,推到江临风面前说:“丽晶的套房正常是一个晚上1200,我们一人一半,这是600,你收下。”
  江临风被他气得脸都青了,一把按住黎箫的手,一字一句问:“你什么意思?”
  黎箫无辜地睁大眼说:“还钱给你啊,那天晚上谢谢你,我过得很愉快,但让你负担全部的费用好像不太合适吧?”
  “黎箫,你不要太过分!”江临风暴喝一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压低了声音说:“我江临风几时要自己的情人付钱,你这是侮辱我!”
  “是吗?”黎箫镜片后的眼睛骤然变冷,说:“你带张璐钰开房也是你付钱咯?不好意思,我不是张璐钰。”
  江临风呆了呆,黎箫冷冷将手从他的手掌下抽出,抱着手炉起身说:“江先生,喜欢本店就多坐会,周老师调的东西还好喝。但我们这小本经营,概不赊账,你走的时候,别忘了买单。”
  他说完,径直走开,对一直担忧地看着他的周子璋笑笑说:“老师,我头疼,上去休息一下,店里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说要让箫箫变强硬一些
好,就让他强硬起来
不过强硬这种事,也不是上市场买棵白菜那么简单的,要循序渐进嘛
某水最恨看小受被虐得死去活来,后小攻一服软,马上原谅对方的文
诸位放心,箫箫宝宝绝对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主儿
这次一定要从物质到精神,都让江宝宝臣服
嘿嘿

第35章
  黎箫原本想偷偷看看江临风这回被自己气成什么样,他在二楼窗边,悄悄撩起窗帘的一角,见到江临风走出书吧,拉开那辆黑色宾士的车门,顿了一顿,抬头似有似无地望向二楼,锐利的视线几乎要穿透这层薄薄的窗帘。黎箫手一抖,忙缩了回去,隔了一小会,终究抵不住好奇心,又偷偷撩起窗帘看下去。江临风仍然站着,望向他的窗户,原该冷峻的脸上脸上却挂了一丝古怪的微笑,半响后,才钻进车子,一踩油门离开。
  什么意思?被气傻了?笑得那么诡异想吓唬谁啊?黎箫撇撇嘴,恨恨地甩开撩起的窗帘。
  头真的开始隐隐作痛,黎箫疲倦地揉揉太阳穴,这是,门上传来很有礼貌的敲击声,他抬头道:“老师,我没什么的,别担心我。”
  来人果然是周子璋,他默默地走上前来,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按在黎箫的太阳穴上,边细细地帮他按摩,边笑着说:“我才不担心你呢,你刚刚那么神气,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现在怎么蔫了?斗志呢?”
  黎箫白了白眼,随即笑出声来,他微闭上眼,享受周子璋灵活细致的指头为自己的服务,说:“人都跑了,还斗什么呀。哎哟,老师,轻点,嗯,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将来谁要嫁给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子璋的手指一颤,片刻又恢复了按摩动作,他轻轻地说:“黎箫,那个人,走的时候,没有拿走你给他的钱。”
  “我想他也不会真拿,他那种人,死要面子,活该被气。”
  “他也不是没拿,他把钱给了我。”
  “呃?”黎箫睁开了眼睛。
  周子璋微笑说:“他把钱给我,说要开一张月卡,以后每次来这消费划卡就行。”
  “你给他办了?”黎箫紧张起来。
  周子璋戏谑地看着他,说:“为什么不,我们小门小店的,可不能做把客人往外推的事。”

  隔天下午,江临风就来了,来了也不做什么,只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热热的视线牢牢地盯在黎箫身上,看得黎箫心烦意乱,心神不宁,恨不得扑过去拿胶布缠住他的眼眶。周子璋见他满脸不高兴,便离了吧台,替他过去招呼江临风,说不上两句,又折了回来。
  “他要你过去。”周子璋笑笑说。
  “神经病,喝个东西那么多讲究。”黎箫低声骂了起来。
  “没有你,人家也不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啊。”周子璋回答。
  “我不去。”黎箫赌气,转过身去。
  周子璋轻轻一笑,忽然从后面环住了黎箫,以一种相当暧昧的姿势将黎箫抱入怀中。黎箫吓了一跳,回头说:“周,周老师,你,你干什么?”
  “别动,你不是想气他吗?相信我,这个方式最有效。”周子璋低头极为亲热地把头靠在他的颈窝处。
  黎箫放松了下来,任他抱着,一会后,周子璋说:“现在你可以过去了,我担保,他没法刺激你,因为他已经被你刺激得七窍冒烟。”
  黎箫噗嗤笑了出来,周子璋松开他,在外人看来,就像一对情侣,一个闹点小脾气,一个温柔宠溺地上去哄,好容易哄过来了,小情人相似一笑,和好如初。江临风微眯着眼,拳头在桌子下紧攥,呼吸变粗,全身都冒出凛冽的寒气,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上前将两人拉开顺便揍人的冲动。他瞪着黎箫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拿着点单问:“江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江临风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他的手,咬牙问:“黎箫,你有种,那个人是你什么人?你竟然敢跟人大庭广众,打情骂俏,你当我是死的吗?”
  黎箫眼神冷漠地看他说:“江先生,我跟谁在一起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就像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事一样,我们互不干涉不是挺好。请别在这找事,报警的话,我们无所谓,您的面子可不好看。”
  “我绝不允许!”
  “这就奇怪了,”黎箫冷笑说:“你左拥右抱,成天上娱乐版,倒顺理成章理所当然,我爱和谁在一块,还用你批准?”
  江临风盯着黎箫,半天不说话。他往日积威犹在,眼神又象在冒火一样令人畏惧,黎箫就算不看他,心里也有些发毛。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忽然听到一阵低笑声。黎箫诧异地抬头,只见前一刻还恨得牙痒痒,几乎要扑过来吃了他的男人,这一秒却嗬嗬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滑稽笑话一样,笑得肩膀耸动,毫无形象。
  黎箫被他笑到莫名其妙,不禁发怒,斥道:“笑什么笑,我找男朋友很好笑吗?”
  江临风乘他不备,一把将他拉过来,黎箫收势不住,直直扑到他怀里。江临风抱住他,似乎很愉悦地说:“差点被你气糊涂了,别人还难说,就那个男人,和你,绝无可能。”
  “为,为什么不可能?老师比你好看一百倍,温柔一百倍,懂的又多,人又好,我,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黎箫恼羞成怒,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因为,如果他真是你的谁,他绝不会坐看你这样过来还没有反应,而且,”江临风按住他,凑近了黎箫的耳廓,暧昧地低声说:“你那个老师,和你一样。”
  “呃?什么意思?”黎箫傻傻地问。
  “不能,跟你说。”
  他发傻的样子配上傻气的黑框眼镜,可爱到不得了。江临风飞快啄了一下他的脸颊,等黎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得逞,正开心地冲他笑。黎箫又窘又怒,一把推开他站好了,把餐牌用力摔他面前骂道:“再做一次我就拿开水泼你,要喝什么,快说。”
  江临风很是高兴,说:“宝贝,有什么好的,你看着办吧。”
  “行啊,”黎箫眼珠子一转,说:“本人特制的意大利咖啡,150一杯,喝吗?”
  “荣幸之至。”江临风微笑颔首。

  黎箫翩然而去,过了好半天,果真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闻着也是一阵醇厚的咖啡香。江临风未尝先点了头,仅从味道,就可判断咖啡豆纯正,煮法确实有讲究。黎箫将杯子轻巧放在他面前,脸上带了令他目眩神迷的甜笑说:“临风,快试试看,这可是我亲手磨的咖啡豆,亲手煮的哦。”
  他这句“临风 ”叫得缠绵动人,令江临风不由想起那夜床第之间,激情之时那一声声销魂的呻吟,他濒临高潮之时一声声魅惑的回应。江临风情不自禁,端起杯子。闻起来那么香浓的咖啡,一入口江临风却差点要吐出来。这都是什么味啊,极咸极甜,咸到发苦,甜到想吐,两种极端的东西糅合在一起,江临风一尝之下,一张表现柔情万种的脸,霎时间皱了起来,怎么看怎么滑稽。
  “哈哈哈哈……”黎箫大笑了起来,江大总裁吃瘪,这真是多少年都难见一回。他初时还拿托盘装模作样挡脸,笑到后来,腰都直不起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揉着肚子,还“呵呵”笑个不停。
  江临风目不转睛地看着黎箫,忽然说:“原来逗你大笑就这么简单,原来只要我喝这种东西,你就会这么开心。”在黎箫有些笑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端起面前那杯加料的“咖啡”,闭着眼,皱紧眉头,“咕噜咕噜”地把整杯东西咽下肚去。
  黎箫的笑声停止了,他吃惊地,愣愣地目睹江临风将这杯难以下咽的东西照单全收喝下去,再也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什么。片刻之后,对上江临风宠溺而纵容的眼神,黎箫脸色沉下来,冷冷说:“150块,别忘了买单。”说完,径直转身离去。
  江临风苦笑了一下,垂下头,别说,这杯不知被宝贝加了多少勺糖和盐的东西,喝进胃里还真是难受,喉咙此刻都充满古怪的甜腻感。“啪”的一声,一杯白开水被重重放在桌子上,他一抬头,正看到黎箫没好气的脸。
  “宝贝,”江临风笑了,趁机抓住黎箫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白开水,15块。”黎箫甩开他的手,又转身“蹬蹬”地走开。

  至此,江临风每日必定来“小可”书吧报到,每次报到必定会带点小礼物。他现在送东西花了巧心思,有时候是一套瑞士手工水晶饰品,有时候是一只日本的陶瓷招财猫,有时候是一把精细难觅的蒸馏咖啡壶,有时候是正宗的南美或西亚咖啡豆,有时候则是一盏古旧的装饰用的尼泊尔纸灯。看起来全都不是很昂贵,却全都不是轻易能买得到的东西,每每能让周子璋眼前一亮。黎箫就算心里不甘愿,见东西入了周老师的眼,也不好反驳退回去给人家。
  江临风通常中午以后来,一直呆到华灯初上才离去。他来了也不骚扰黎箫,只是静静地坐那,偶尔用笔记本电脑处理自己的事情,多数时候和店里的客人一样拿本什么书看看。哪怕黎箫将自己这辈子没做过的恶作剧全冲着他使了个遍,江临风也不恼,只微笑地看黎箫诡计得逞后兴奋的眼。黎箫初时还觉得捉弄江临风,有些许快感,这个男人令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这点小惩罚算什么?可他天性中的恶劣因子有限,用来用去,也不过是那几招,人家不烦,他自己先觉得没意思了。而且江临风一付甘之如饴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睛总是柔情似水,带着浓浓的宠溺,仿佛看一个淘气的孩子,让黎箫忍不住疑心他是不是为了讨自己欢心才假装上当。
  店里的人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周子璋现在看到江临风,会像看到所有熟客一样给予一个亲切的微笑,会记得他的偏好,烘烤了小点心,也会免费赠送他品尝。江临风对这个和煦如风的男子,竟然也没了最初的敌意,有一次甚至还当面感谢他这段时间照应黎箫良多。周子璋客气了几句,两人对话好像幼儿园的老师与家长,交换了关于黎箫小朋友的若干表现和看法,把彻底晾在一旁的黎箫气得牙痒痒的。
  黎珂的态度也很奇怪,在店里看到江临风的那一瞬间,确实呆了一下,两人视线犹如霹雳火线一样针锋相对了一番。可片刻之后,黎珂就掉头,宛如没见到这个人一样,径直与黎箫他们打过招呼上楼去。江临风也没事人似的低头继续看他自己的电脑,倒让一旁的忐忑不安的黎箫惊诧不已。江临风回去后,黎箫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自己期期艾艾地到黎珂面前坦白交代。他张了嘴,却不知怎么开口,自己和江临风现在算怎么回事,其实他也弄不清楚。要说有关系吧,自己分明拒绝了江临风复合的要求;要说没关系吧,先前那次一夜情又该怎么算呢?
  黎珂面无表情地抱臂站着,看着黎箫,也不说话。黎箫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珂珂,江临风来这里,不是我叫的。”
  黎珂“嗯”了一声。
  黎箫说:“真不是我叫他来的。”
  “我知道,你叫的话,他就不是坐在下面了。”
  黎箫轰一下脸红了,小小声说:“我,我会想办法赶他走的。我真的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了,珂珂,你,你不要生气好吗?”
  黎珂叹了口气,走过来将黎箫拥入怀中,说:“箫箫,我不生气,真的。其实,在你上次入院的时候,我就跟江临风说过,如果你醒来,要将选择权交给你。可惜,那一次我弄糟了,江临风,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黎箫靠在黎珂的胸膛里没有说话。
  黎珂抱着他继续说:“箫箫,你知道吗?在我心底,你从来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是我全心全意照顾呵护的宝贝。所以当初你与江临风在一起时,我感觉很愤怒,很伤心,因为我好容易守护着的哥哥竟然要去跟一个男人。我讨厌江临风,非常讨厌他,他后来伤害你,我简直想拿刀捅了那孙子。等到他终于放你走,我简直高兴坏了,觉得这个碍眼的家伙可算踢开,我们从此又可以过上以前那种,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的生活。”
  黎箫抬起头,眼睛湿润地看着弟弟。
  黎珂摸摸他的头发,苦笑说:“可是,这两年来,我看着你努力和以前一样,努力笑,努力给我一个朝气蓬勃的模样,努力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那样生活,可我从来没觉得你真正开心。箫箫,你以为你常常陷入回忆里,夜里常常偷偷躲在被窝里哭,这些我都不知道吗?而我听周老师说,自从那个人出现后,你的表情多了很多,原先那么内向害羞的性格,竟然也会生气,也会淘气,也会做很多恶作剧。箫箫,走到这一步,我已经不能自欺欺人说,只有离开江临风,你才能获救,才能活得更好。我只能承认,江临风尽管是个混蛋,可正是这个混蛋,让我天使一样美好的箫箫,变得鲜活起来,灵动起来。”
  黎珂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自负的微笑:“箫箫,他江临风会放手来成就你的自由,难道我就不会放手来让你自主选择吗?你听着,这一次,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珂珂都无条件支持你,无论你的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都不要怕。大不了,不就跟现在一样,我们哥俩还一起开书吧,还一起乐呵过活。最糟糕的事已经经历过了,我想,我们都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黎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珂,半响才说:“珂珂,你,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嘘,别说。”黎珂抱紧了黎箫,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迅速逼回了眼眶里的液体,笑着说:“别说,箫箫,这个问题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永远是你最亲爱的珂珂就好了,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
  “你当然是啊,你当然是啊……”黎箫紧紧地回抱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在下雨。
最近脑子一直被周子璋的故事充斥着,某水个人其实蛮喜欢这类人淡如菊的男子,只可惜,就像陶渊明要走到“悠然见南山”那一步,不知道得经过多少伤痕累累的挣扎一样,周子璋在某水的设想中,其实是个受过大伤的人。
他的故事,总会突然冒出来,赶都赶不走,嘿嘿。
说到这里,不如和亲们讨论一个问题:感情中,怎样的伤害,才算真正伤筋动骨?
有兴趣的看官不妨留言作答。
某水鞠躬。

第36章
  越往后的日子,天阴得越发厉害,走到大街上,寒气几乎要轻而易举击溃身体的热量。店里生意淡得不得了,除了寥寥几对中学生情侣拿着当约会场所外,就剩江临风每日报到了。
  天一冷,又阴,周子璋先前还没好利索的感冒又反复,撑不住发起烧来。黎家两兄弟忙责令他在床上躺了,喂他吃了药,黎珂又出去请来社区医生打了点滴。黎箫守在周子璋的床头,看着他沉沉睡去的柔和侧脸,叹了口气,对黎珂说:“要不,我们索性关门歇两天,等周老师病好了再说?”
  黎珂点点头,说:“好,反正这店开了也是哄你们俩玩的,随你。”
  黎箫白了弟弟一眼,说:“我们可没亏本。”
  “可也没挣什么钱不是。”黎珂嬉皮笑脸,说:“行了,你好好照顾周老师,我公司还有事,得回去一趟。那个,记住了,要什么吃的去街上买得了,你可别碰厨房,别害得周老师病上加病。”
  黎箫微红了脸,上次他执意要下厨学东西,差点没把周子璋吓出心脏病来。过后告诉黎珂说只觉厨房里锅碗瓢盆,刀具煤气,样样都是黎箫小嫩手的天敌,把黎珂笑得半死,至此严禁他入厨添乱。
  “真是不放心你。”黎珂看着黎箫,说:“再重复一遍,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知道了。”黎箫乖乖点头。
  好容易把黎珂赶出了门,黎箫回楼上探了探周子璋的额头,觉得热度仿佛下降了些,他略放了心。难得家里如此安静,黎箫想了想,还是下楼到店里来,开足了暖气,煮上一壶香浓的咖啡,抱着自己的手炉,抽出一本《印度旅游宝典》来看。
  看了不到几页,门口忽然传来迎客的银铃声。黎箫诧异地站起来,发现进来两名身材颀长的男子。当先的一位一进门即吸引住他的眼光。他一身黑色长大衣,围着驼色羊毛围巾,三十出头的样子,英俊潇洒,正带着一脸笑容看着他。黎箫打量了他几眼,发现这人虽然看着笑容可掬,可身上带了相当令自己熟悉的东西。待到见他极为风度翩翩地在沙发上坐下,再习惯性地示意后面跟着的年轻人也入座时,黎箫终于明白这种熟悉从何而来了。这个男人,分明就跟江临风一样,身上带着惯于发号施令,居上位者的那种气势。虽然他此刻脸上带着教养良好的微笑,可对着他,却能令你有莫名的敬意和距离感。
  黎箫一见这样的人就头疼,还没招呼人,就已经有些胆怯。他迟疑了一会,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将高领毛衣再往上拉拉,鼓起勇气过去说:“对不起二位,小店今日没有营业,实在抱歉啊。”
  “没有营业吗?可我看不到任何指示。”那人笑了笑,脾气很好地说。
  “对不起,那个,我刚刚忘了,现在正要把牌子挂上去。”黎箫微红了脸说。
  “呵呵,外面天这么冷,我们两人都快冻僵了。您看,就让我们在这里坐下歇歇,不碍多长时间,怎么样?”
  “可,可是……”黎箫嗫嚅着,为难地看看天,外面确实很冷,这个时候把人赶出去,他确实做不来。
  “那个,你这里有什么喝的东西吗?我好像闻着咖啡香,可以请您……”
  “那,只有咖啡哦。”黎箫又偷偷观察了那二人一眼,只见那人连坐姿都极其端正优雅,真是没长年累月的自律做不出来的。他暗地里吐了下舌头,转身走回吧台,认命地以热咖啡兑牛奶,泡出两杯周子璋亲授的意大利咖啡来,拿托盘端了送过去。
  那男人仍然保持刚刚的气度,只不过正拿起背后的坐垫仔细端详。见他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黎箫放下杯子,说了声“请慢用”,就打算走开。男人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眼睛一亮,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他急急忙忙又喝了一口,喝得太快,居然被呛了一下。他旁边的年轻人立即挪过来,为他拍打后背顺气,未了掏出一张浅咖啡色手帕递给男子擦嘴。
  黎箫好奇地看着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帕如纸巾一样被使用,在男人缓过气来时赶紧低眉顺目,殷切地问:“先生,您没事吧?要不我给您端杯水来?”
  “不,不用。”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了的急迫,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炙热地盯着他,满是浓浓的希翼与小心的不敢求证问:“这,咖啡,是你煮的?”
  “是啊。”黎箫有些担心咖啡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惴惴不安起来。
  “这,坐垫,好像是手工锁的边,也是你做的吗?”
  黎箫诧异极了,说:“对啊,怎么啦?”
  “是你,是你啊,唉——”男人长长叹了口气,眼睛黯淡了下去,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没什么了,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好奇。”
  “没关系,”黎箫抱着托盘,微微弯腰道:“请你们慢用。”
  黎箫走开,心底却越发狐疑。他站在吧台,隔得老远,偷偷打量那名男子。只见他神色倦怠,愣愣地看着窗外,偶尔与旁边的年轻人低语两句,那年轻人频频点头,显是吩咐他做什么。黎箫看了一会,摇摇头,别人的样子与己何干呢?他百无聊赖地擦擦吧台,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香烟的味道。抬头一看,果然,那个男子手指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极为优雅地喷出来。
  黎箫一见就急了,这家店里不准客人抽烟是挂了牌子的,他和周子璋都受不了烟味,尤其是周子璋,气管脆弱,动不动就咳嗽一通的。黎箫蹬蹬走了过去,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能抽烟。”
  男子一愣,随机笑了下,说:“是吗,你们这么小一家店,规矩倒是挺多。”
  黎箫见他丝毫没有掐烟的意思,立即指着墙上“请不要吸烟”的牌子说:“不好意思,实在是我们的人受不了烟味,请您多包涵。”
  “谁?你吗?”男子手一顿,打量着黎箫说。
  黎箫有些生气了,说:“这是本店的规定,如果您不能遵守,还是请您到别的地方好吗?”
  男子一愣,呵呵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你脾气还真大,难道不怕得罪客人吗?也许,今天你把我赶出去,明天,这里就不再有一家叫‘小可’的书吧了哦。”
  黎箫只觉一股怒气涌了上来,说:“先生,我只是请您尊重一下小店和这里的人。您如果做不到,那还是请出去吧。您这样的客人,我们还真是不稀罕。”
  男子笑得更开心了,示意旁边的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东西,说:“不稀罕我这样的客人,不知道稀罕我这样的房东没?您这里的租约,好像只到明年三月对吧?如果,我不肯再跟您续租呢?”
  黎箫呆了呆,拿过那份东西一看,果然是房屋买卖合同。原来就在几天前,房东已经把房子卖给了所谓的“东菱集团公司”,他看看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东菱集团”的代表了。
  黎箫的社会经验显然不足以应付这样的情况。他看着那个笑得胸有成竹的男人,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了。黎箫咬咬嘴唇,正不知这人来意,也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周子璋压抑的咳嗽声。黎箫一听,如同见到大人的孩子一样奔了过去,喊着说:“周老师周老师,新房东来了,他说不肯再租给我们了,怎么办啊?”
  周子璋摸摸他的头发,就知道这孩子装得再老练,自己一个人怎懂得处理这些事务。他抚慰地笑了一下,说:“别急,我来看看。”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男子手上的咖啡杯被碰落在地,咖啡泼到他昂贵的大衣上这个人也不自知。他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牢牢盯着周子璋,眼睛里闪烁着狂喜、痛苦等复杂光芒,颤抖着说:“子璋,子璋,是你吗,真的是你?”
  周子璋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原本扶住黎箫肩膀的手猛得一缩,黎箫极为担忧,反手握紧了周子璋的手,只觉他的手如死人一样毫无温度,再看他,整个人如遭什么重击一样全身发抖,黎箫吓坏了,赶紧搂住周子璋的身子,焦急地喊:“老师,老师,你怎么啦?老师。”
  “子璋,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男子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眼睛贪婪地盯住周子璋面无人色的脸。周子璋愣愣地看着他走近,直到他伸出手,试图触摸到自己时,忽然惶恐地喊了一声,躲到黎箫背后。
  黎箫此刻只觉心疼得很,联系到最初遇到周子璋时他那一身的伤和眼底空洞的绝望,他忽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他与周子璋发生过什么,却肯定是带给他灾难和伤害的,要不然,这么淡定儒雅一个人,何以会失态到如一个受到惊吓的孩童一样?他抱紧了周子璋,空出一手止住那个男人,严厉地喝道:“停止,你不要过来,你要干嘛?你没见他被你吓到了吗?”
  男人呆住了,脸色铁青,脸上露出极为痛苦和内疚的神色,他尴尬地收回手,声音干涩地说:“子璋,对不起,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了,我错了,我……”
  周子璋把头埋在黎箫肩膀处,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在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黎箫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抚他的背脊。那男人不敢再往前造次,眼睛牢牢地盯住周子璋,眼底翻涌着墨一样的浪潮,他舔舔嘴唇,说:“子璋,我,我很想你,我,我知道没有资格,可是,仍然奢望你能够原谅我,自从你走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爱的人是你,我爱你,是真的,是真的……”
  “够了。”周子璋发出受伤野兽一样的哀鸣,他推开黎箫,跑上楼去,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黎箫不放心,追了上去,那个男人也紧跟其后,都被周子璋拒之门外。门内,听到周子璋压抑得极低,却仍能清晰可闻的啜泣声。那哭声太沉重,仿佛夹带着许多生命里难以承受的痛苦和遗憾。黎箫靠在门上,听着周子璋宛如拿刀剖心一般痛楚的哭声,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他边哭边拍门边说:“周老师,周老师,呜呜,别难过啊,呜呜,别难过啊,周老师。”
  他哭了一会,忽然想起那个男人还在,回头一看,他脸色惨淡地呆在一边一动不动。黎箫火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怎么还在这,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快走,走啊你。”
  男人抬起头,一双眼布满了痛苦的神色,上前敲了敲门说:“子璋,你开开门好不好,我们谈谈,子璋——”
  “你走吧。”周子璋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
  “子璋——”
  “走啊你。”黎箫上前,毫不客气地推他。
  男人苦笑了一下,慢慢下了楼,正看到推门进来的江临风。江临风见到他不由一愣,再看黎箫跟在后面满脸泪痕,咬牙切齿的模样,先冷了脸说:“林总,好巧啊,您怎么不在酒店里呆着,跑来这里啊?”
  那男人尽管脸色还不太好,可已勉强恢复了本色,说:“江总,鄙人是这栋房子的房东,过来看看,也是理所当然。”
  “我倒不知道,贵公司远在S市,竟然需要在这里添置房产?”江临风微眯了眼,冷冷地说。
  那男人微微一笑,说:“我们索性把话讲明白了吧,江总。我购下这里,本来也是无意。谁知却找到了一位故人。黎先生,”他掉头看向黎箫,说:“我对贵店无意刁难,只要你们肯谈,别说续租,减租甚至转赠你们又有何难?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跟子璋谈,其他的人都敬谢不敏。请你转达一下好吗,我明天会再来的。”
  “你休想!我管你什么房东不房东,大不了不做了,你别想威胁到周老师,大坏蛋。租约不还没到期吗?这还是我们的地方,我不欢迎你,快给我走!”黎箫握着拳头,愤愤不平地说。
  江临风看了两眼,走过去将黎箫握紧的小拳头包在自己手中,戏谑地说:“林总,这个地方本来我就嫌不好,要不是我家宝贝坚持着,我恨不得立马就让他帮到别的地去。您既然有意思收回,可真是帮了鄙人一个大忙。依我看,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您说是不是?”
  男人狠狠地盯了江临风,说:“子璋就在这里,难道可以避我一辈子不成?”
  江临风眼睛一亮,说:“周老师对我家宝贝多有照顾,我本来就很感激。那天听说,他好像有游学国外的意向,箫箫啊,周老师说想去哪里来着?”
  黎箫睁大眼睛,说:“有,有吗,哦,有的,不知是欧洲还是美洲啊,好像老师也喜欢西亚呢。”
  江临风笑笑,说:“地球这么大,周老师神仙一样的人物,倒真该好好游历游历啊。”
  男人脸色铁青,低声说:“江临风,你不要搀和这件事。东菱和贵公司的合作,我们可以再谈。”
  “是吗,真是太好了。天冷,林总多保重,有车跟来吗?要不要我的司机送您回酒店?”
  “不用了。”男人哼了一声,对跟着他的年轻人说:“我们走。我明天会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开始写点周子璋的事了。
其实也是想从这样的事中看出黎箫的成长,比如他的善良能够给他带来勇敢和决断,这是黎箫很缺乏的东西。而且因为这样,他能够跟江临风有种互动,所以周子璋的事,事实上希望能够将之写出一个,让两人走近的契机。
可怜的周老师啊,已经内定为虐文主角,还要在这里充当人家感情的催化剂。

第37章
  男人一走,江临风仍旧握着黎箫的手不放,含笑说:“宝贝,你很勇敢啊。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黎箫有些不自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讪讪说:“我管他是谁,是谁也不能在我这欺负周老师。”
  江临风淡淡一笑,说:“那个人叫林正浩,是S市龙头企业东菱集团的掌门人。很厉害的角色呢,跟我这谈判了大半个月,楞是一点便宜都没让我占到。”
  “你们,两家公司有合作项目吗?”黎箫小声地问。
  江临风看他的态度,立即明白他在想什么,耐心地解释说:“可以这么说,但目前还在洽谈之中。林正浩想利用我们这边乃至香港、东南亚市场的销售网络,我们则需要他们提供产品的尖端技术支持。但在条款拟定上一直没有谈下来,我估计,他是私底下查到我跟你的关系,想要从这里找一个突破口,或者是拿房契来做顺水人情。你别说,他要是把牌打到你身上,我还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谁知道现在中间多了个周子璋,看看林正浩刚刚那个样子,已经是自曝其短。他以为你是我的软肋,殊不知现在周子璋才是他的死穴。呵呵,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黎箫看着他,正色地说:“临风,我想我还是先说明白比较好。你和他之间公务上的事我不想知道,他和周老师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这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周老师之前肯定是吃过他的亏了。你不知道,我们刚刚遇到周老师的时候,他真的是遍体鳞伤,眼睛里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我和珂珂好不容易,才让他一点一点好起来,笑起来。即使到了今天,周子璋只是看起来一身风轻云淡,可我知道,他心里早已百孔千疮。所以,我绝不能让他再来伤害周老师。也请你不要想拿周子璋和这个林总达成什么协议,不要让我鄙视你,可以吗?”
  江临风笑容一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掠过一丝受伤,半响才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黎箫尴尬地红了脸,说:“对不起,我可能说过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临风长长叹了口气,温柔地握上黎箫的手,说:“物伤其类,是吗?箫箫,你说的心底百孔千疮,是影射你自己吗?原来,我以前伤你有这么深吗?让你一直都不敢相信我?是怕再次受到伤害吗?”
  黎箫身子微颤,咬了嘴唇,没有说话。
  “该是我说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因为以前的事,你心里只是恨我怨我,却没有想过,原来你一直都是不敢相信我。”江临风爱怜地将他拥入怀中,柔声说:“怪不得,我再什么赌咒发誓说我爱你,你都不为所动,原来你根本不敢信我。不信我这样的人,会爱上别人,而那个人还是你。”
  黎箫在他怀里略略挣扎,江临风不敢造次,只得放开了他。黎箫定定地看进江临风眼里,璀璨剔透的眼睛底下翻滚着复杂的浪潮。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良久,随后,黎箫疲倦地闭了闭眼,别开头,说:“你今天还是先走吧,我要上去看看周老师,刚刚他情绪崩溃了,我有点担心。”
  “箫箫,”江临风恋恋不舍地拉住他,说:“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至少,至少信一次,我不会为了一单生意损害你和你的朋友,好吗?”
  黎箫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江临风笑了,摩挲着他的手,心疼地问:“刚才吼林正浩的时候,怕不怕?”
  黎箫微微噘嘴,闷闷地说:“是,是有点怕。他们有两个人呢,而且看起来都很厉害,要是他真不租给我们怎么办呀,我很喜欢这里的。”
  江临风闷笑,安抚他说:“没事,大不了我再从他手里买下来。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交给我吧好不好?”
  “不行。”黎箫抬头看他说:“这是我的店,有事也是我这个店长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明天林正浩来的时候你也别管,大不了不开店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来抢人不成?”
  江临风心里暗笑,不用抢人,他自有一百种方法让周子璋乖乖自动跟他回去。可这种事对着宝贝正气凛然的脸却不好说出来,他微微点头,宠溺地说:“好,都听你的,但我明天也来行不行?有我在,你也算多个人壮胆好吗?”
  黎箫想想那两个大坏蛋牛高马大的模样,心里毕竟胆怯,看着目光殷切的江临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一直到晚上,周子璋仍然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没出来吃饭,黎箫很担心,扣他的房门叫他,他也不应。
  黎珂已经从黎箫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上前去拉住了黎箫,说:“别打扰他,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我们帮不了的。”
  黎箫担忧地说:“那也不能不吃东西啊,周老师可是还病着。”
  黎珂笑了笑,揽住黎箫的肩膀,半推着他走开去说:“你别管了,病这一下死不了人。你忘了以前他躺医院那会的事了?那么难的时候他都能捱过来,现在这样,只是小小后遗症。放心好了,周子璋可比谁都坚强。”
  黎箫想想还是不放心,端了买来的鱼片粥放在周子璋房门口,敲敲门说:“周老师,我把粥放在门外了,你好歹还是吃一下好不好?”
  门里仍然悄然无声,黎箫叹了口气,放下东西走了。
  第二天一早,黎箫起来后先到周子璋房门口转悠,发现昨天送过去的粥一动不动,上面已经结了一层油脂。他上前收拾了碗,放到厨房去。触目远眺,窗外天色一片阴沉,阳光明媚似乎成了遥远的传说。
  楼下一阵门铃响,黎箫皱了眉头,心里涌起一阵怒意,这姓林的一大早就来,都把人逼到这份上了,一点喘息都不给吗?周子璋何辜?这些有钱人难道不能稍微学会把别人也当人看吗?
  他重重放下碗,怒气冲冲跑下楼,一把打开锁,拉了门劈头就骂:“姓林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周子璋这辈子都不会见你的,你爱干吗干吗好了,我们一点也不在乎!”
  话没说完,却见到江临风提着大包小包,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笑说:“箫箫,你一大早的很有精神啊。”
  黎箫红了脸,呐呐地说:“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林正浩上门催债?呵呵,他倒是来了,可没那个胆敲门,你看。”
  黎箫顺着江临风的手看过去,街对面果然有一身材颀长,面貌英挺的男子伫立着看向这里。那人脸颊冻得铁青,鼻子微红,脚下堆了好些烟头,已不知站立了多久。黎箫打量着那人一身落寞的寒气,撇撇嘴说:“活该,怎么冻不死他。”
  “箫箫,不打落水狗是一种道德哦,怎么,你不请我进来?”江临风笑看着他。
  黎箫侧过身让江临风进来,顺手打开了店里的灯和暖气,问:“喝什么?我只会煮咖啡。”
  “不用了,我给你带了早餐来。”江临风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顷刻间,桌子上摆满热气腾腾的中式早餐,有香气四溢的粥,有精致的酱菜。黎箫看得眼睛发直,说:“江临风,你,你要干吗?”
  江临风手下不停,笑说:“我想和你吃早餐啊,说起来,我还没有跟你正经吃过一次早餐,以前每天早上我都匆匆忙忙要赶去公司,要不就是你晚起,等起来我都已经用过了。你看看,这种粥是我问阿卢的,他说你以前很喜欢吃,来尝尝,看味道有没有变。”
  黎箫看了他一会,说:“不用了,我现在喜欢吃对面老板娘卖的叉烧包。”
  江临风一顿,随即说:“这样吗?我下次再学做好了,你先来试试看好不好?”
  黎箫惊诧地问:“你,你说这是你做的?”
  江临风自然地笑了,说:“我说过的,我会去学烹饪,你忘了吗?还好家里有现成的师傅,不然我这么大年纪还去外面学这个,传出去公司股价非下跌不可。”
  怎么可能忘记,那历历在目的昨日和缠绵悱恻的誓言,只是,当日他口口声声说“如果”,黎箫便也只当他是“如果”,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如果”,真的变成“现实”。
  “过来试试吧,箫箫,我可是今早五点钟就起来做呢。”江临风望着他,眼睛里一片如水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黎箫只觉心底酸楚之中有一丝隐约的甜蜜,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坐下来,接过江临风塞给他的调羹,机械般舀了一口,放入嘴里。
  “怎样?”江临风急切地问。
  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临风,如一个盼着大人夸奖的小孩般,巴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黎箫心底那丝甜蜜渐渐荡漾开来,他微微一笑,说:“很好。”
  “是吗?那你多吃点。”江临风笑逐颜开。
  黎箫一瞬间被他的笑脸晃到失神,前尘往事,俱成此时此刻的一种心思。慢慢的,白玉般的脸颊上悄然沾染了一丝粉色,黎箫低下头,慢慢地咀嚼口中熬得烂烂的粥品,温暖从胃部伸向四肢,似乎一时之间,周围空气中流淌着水流一样温存的暖意。
  两人便这样,一个吃着,一个看着,仿佛都能从中得到极大的快乐。过了一会,碗里的粥已然告罄,黎箫放下碗,舔舔嘴唇说:“我,我吃好了。谢谢。”
  江临风伸出手,手指温柔地擦过他的唇边,哑声说:“这里还有。”
  那手指仿佛带了电流一般,霎时间令两人心头均为一震。黎箫定定地看着江临风,波光潋滟的美眸在镜片之后闪亮剔透,满满溢出的,是太多太多无法明言的期盼、探究、情感和困惑。江临风微叹一声,禁不住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过去,贴上他两片柔软甜美的嘴唇,缠绵辗转。
  或者是早上的头脑还不算清醒,来不及做出适当的反应;或者是那碗粥里被下了迷魂药,令他辨不清西东,只想沉溺下去,总之这个吻,黎箫没有抗拒。他被吻得晕头转向,正恍惚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黎箫一惊,酥软的身体骤然一僵,他忙推开江临风,回头一看,居然是黎珂站在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黎箫涨红了脸,慌里慌张站起来说:“珂珂,你,你要去公司了吗?”
  黎珂抱了臂,眼睛深邃难解,说:“我本想今天留下来陪你会会那个房东,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江先生,这里的事,就有劳了。”
  江临风好整以暇地抖抖大衣,脸上微微一笑,说:“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黎箫追了过去,可怜兮兮地叫:“珂珂,珂珂,你,你……”
  黎珂轻轻一笑,手搭到他肩膀上,说:“箫箫,我们讨论过这件事了,别再说好吗。我现在要去公司,你照顾好周子璋,那个新房东,有,江先生在,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的。”他说完,将手里的围巾围上脖子,再笑了笑,冲江临风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珂珂——”黎箫愣愣地看著弟弟出门,不知为何,心里发闷,有种黎珂从此不再亲密无间的感觉。直到身后一暖,被环入江临风熟悉的怀抱,才回过神来,低声说:“别这样。珂珂真的生气了,我不能再跟你这样。”
  江临风抱得更紧了,说:“你真的以为黎珂生气才走的吗?我却觉得,他是把你托付给我的意思。”
  黎箫拉开他抱着自己的手,跟他保持一段距离,说:“他毕竟只是我弟弟,托付给谁这种事,我不同意也是白说。”
  “箫箫,”江临风不顾他的抗拒,把他拉入怀中,双臂紧紧禁锢住他,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说:“我爱你,回到我身边来,回来。我会给你做饭,我会亲自打点你日常生活的一切事务,我会用力所能及的一切方式来证明我爱你,给我多一次机会好吗?”
  “你会爱我多久?”黎箫低着头,淡淡地说:“像爱方若琳那么久吗?还是庄楚那么久?亦或,像爱张璐钰那么久?”
  “箫箫,你不一样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不要不相信我好不好?”江临风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么,我该如何相信你呢?”黎箫抬起头,笑了笑,说:“两年前,你也说爱我,为了不让我伤害自己,你宁愿放我自由。可这两年期间,你至少跟三四个明星模特传出过绯闻,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不知还有多少。我不是嫉妒或是吃醋,我只是越来越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而已。如果我爱你,我不可能会接受其他人的身体,可你不同,你始终是个强者,有着掠夺和占有的本性。临风,其实你一直都没有说对,我是不相信你,但不是不相信你爱我这个事,而是不相信,你对爱这种东西的理解,会跟我的一致。”
  江临风一颗心不断下沉,他问:“那,你理解的爱是什么?”
  黎箫叹了口气,转过头去,说:“临风,麻烦你过去把那个林先生请进来吧,天寒地冻的,他在外面站得够久了。”

第38章
  林正浩此刻就坐在他们对面,两手捧着咖啡杯取暖,再有气势,再讲究风度的男子,在外面吹了几小时的寒风后,终于还是憋不住对温暖的渴望。
  他自进来后,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炙热的东西,在环顾四周,看不到想看的人后,那种炙热迅速消退,留下一片难以掩饰的失落。
  “别找了,周子璋不会见你的。”黎箫说,想了想,又补充:“事实上,他谁也不见,自昨天后,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正浩垂了头,凝望着杯子里咖啡与牛奶糅合而成的漩涡,半响,才低低地说:“真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是不愿意见我。”
  黎箫冷冷地瞅着他,扶了扶镜片说:“有些事情,怕是终生都不可能遗忘的。”
  江临风坐在黎箫身旁,此时听见了这句话,忍不住想握住黎箫放置在膝盖上的手,被黎箫一下打掉。
  林正浩苦笑着,迟疑了一下,问:“他,过得还好吗?”
  “过得非常好。”黎箫狠狠地瞪着他,咬牙说:“这里人人都喜欢他,敬重他,附近的师奶们爱买他做的点心,小孩们喜欢听他讲故事,学生们最喜欢周老师给他们补习功课,爱慕他的女人从十四岁到四十岁,可以排满整条街。他在这里,做人做得不知有多开心,远远好过给人做狗,做奴隶,做玩偶,还要时时刻刻提防主人不高兴!”
  林正浩猛地抬头,盯着黎箫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他的都是最好的,我是真心实意来对待他,我……”
  “那么他怎么会离开你呢?”黎箫尖刻地,几乎义愤填膺地反驳:“我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当我捡到周子璋的时候,他就像路边一条没人理睬的野狗,毫无生趣,遍体鳞伤,在医院足足躺了两三个月,直到现在每逢阴雨天气,他的关节还会作痛,他的气管一定会发炎!我确实不知道你们的事,可我知道,他昨天看见你,就像看到最可怕的梦魇一样!就这样你还敢说你对他好?周子璋那么善良温柔的人,平日里别人对他但凡好一分,他恨不得拿十分来还,他对你避之唯恐不及,就这样,你还能厚颜无耻说你对他好!”
  黎箫一口气说完,尤自气得胸口起伏,江临风一边手按在他背部抚慰他,一边深深地看着他,浓墨般的眼睛里翻滚着未知的情绪。
  林正浩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发抖,失神地问:“他,他受过伤,怎么,怎么会这样……”
  黎箫眉头一皱,正想再骂眼前这个男人,江临风一把按住了他,悄悄说:“箫箫,别激动,骂人的话先这样吧,接下来交给我。”
  黎箫看了他一样,终于不情不愿地闭了嘴,闷闷靠回靠垫。江临风微微一笑,对林正浩说:“林总,我家箫箫就是孩子脾气,认定周子璋是好人,一心护着他,对您失敬了,您别往心里去。不过他的话虽然难听,可有些意思在里边。男人嘛,尤其是咱们这样的,身边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即便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也不大放得下架子身份去对待,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误会。不过,我倒觉得,反正事情已经做了,与其后悔,还不如寻思怎么补救,不要错上加错才好,您说呢?”
  林正浩还停留在周子璋曾受过重伤的惊愕与悔恨中,此时茫然地问:“补救,怎么补救?我要怎么做,子璋才会肯见我?”
  “很简单啊,您别再干招周子璋恨的事了。您看,周子璋好不容易在这里重新振作,还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喜欢,您现在突然以收回这里的房子来要挟他,不是把你们之间最后一点情份都消耗干净吗?您纵横商海,表现出来的雄才伟略那都是鄙人佩服的,怎么到了这情场上,倒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明摆着亏本的买卖呢?”
  林正浩眼睛里亮起一簇火,放下咖啡杯说:“好,我把这送给他都行,只有他见我。”
  “周老师不会见你的。”黎箫大声说。
  “那么,我就把这改装成办公室、仓库、店铺,哪怕什么都不做,放着发霉都行。”林正浩微微笑着,语气坚定地说。
  黎箫气红了脸,正要开口,却听到楼梯处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咳声。黎箫感觉站起来跑了过去,喊道:“周老师,你别下来,这个事我会处理好的。”
  林正浩浑身一震,只见楼梯上一个匀称优雅的身影静静站着,一身漆黑的高领毛衣,一条普蓝的水墨牛仔裤,眉目如画,淡到无色的薄唇紧抿,眼睛深邃黝黑如两口深井,脸色苍白如初春艳阳下随时会消融的冰雪,不是日夜思念的周子璋,又是哪个?
  “子璋,你,你终于是肯见我了。”林正浩狂喜,三步做两步抢上前。
  周子璋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疲倦地闭了闭眼,声音低弱地说:“林正浩,这么多年,你也只剩下威逼利诱了。”
  “周老师,别担心,我们不用怕他的——”黎箫急切地扶住周子璋的身体,感觉他摇摇欲坠,似乎强撑精神在说话。
  “没关系的,对不起,累你担心了。”周子璋冲黎箫微微一笑,笑容美丽惨淡如将凋之花,他伸手轻轻抚摸了黎箫的头发,说:“乖,我想和这位林正浩先生单独谈谈,你去那边陪陪江先生好吗?”
  “可是,可是——”
  “我没事的,”周子璋柔和地说:“我想了一整天,有些事,避开是没有用的,还是尽早说清楚好了。”
  黎箫还是很担忧,挪不过周子璋,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江临风身边坐下,眼睁睁单独留下周子璋跟那个危险的男人呆在楼梯处。
  “别担心了,箫箫,我们这不是看着他们吗?林正浩不敢当众对他怎么样的。”江临风拉过黎箫的手,安慰说。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呢?”黎箫没耐性起来,抽回自己的手,义正言辞说:“临风,我们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好不好?”
  江临风叹了一口气,说:“好,听你的。”
  看了一会,那两人仍然站在楼梯处,周子璋神色疲惫,脸色仿佛越发苍白,只一个劲摇头。林正浩情绪激动,比手划脚地说着什么。
  “这个人真是的。没看见周老师病成那样了吗?怎么还让他站着。”黎箫嘀嘀咕咕。
  江临风此刻恨不得把他的头板过来,却不敢这么做,只能陪笑说:“大概周子璋不打算跟他长谈吧。”
  “也是,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瞧他那付德性,准是在说什么我爱你啊,没有你我不行啊,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商量啊。呸,哄小孩吗。自己幼稚,还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幼稚,风干的馒头还弥补不了裂纹呢,心伤了,他说愈合就愈合啊,这人真是有病,还是上帝狂想症。”黎箫继续满脸鄙夷,嘀嘀咕咕。
  江临风一旁听着,脸上不觉布满黑线。他清清嗓子,悄悄靠近黎箫,将他围在自己胸膛与沙发之间,问:“箫箫,你理解的爱是什么?”
  “一粥一饭,一生一世,一对一双。”黎箫眼睛瞟着周子璋他们,随口说着。
  “就这么简单吗?”江临风问。
  “这怎么会简单。”黎箫横了他一眼,说:“比如林正浩,让他公开宣称自己找了个同性爱人,而且还是终身固定伴侣,他敢吗?比如你,让你跟凡夫凡妇一样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天柴米油盐,还不能打野食,不能跟小明星玩暧昧,你坚持得了吗?”
  “箫箫,说半天,你其实就是介意我这两年有其他情人对不对?”
  黎箫推了他一把,说:“别靠那么近,我才懒得管你有多少小情人,你贵族老爷的生活,与我何干?我只管开店煮咖啡看书收钱,过我的平民日子。”
  江临风笑了,说:“箫箫,你不知道,这两年没有你,我日子过得有多苦。不错,我是找了其他人,可跟他们上床,叫的却是你的名字。我才发现,离开你并不能忘记你,反而越来越想你,想到我的心都疼了,我……”
  “别说了,求你,我知道你现任女友是演员,求你别张嘴就来这种恶俗电视剧的对白好不好?你不嫌难受我还替你脸红呢。”
  江临风说:“箫箫,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女友。我跟娱乐圈的女人混,不过因为大家都熟知游戏规则,等价交换而已。你完全不用介意,你忘了吗,我以前就说过,我江临风只要你黎箫一个,也只会有你一个,回到我身边吧,这个诺言会一直生效的。”
  黎箫大怒,推开江临风说:“我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回到你身边,你的新情人吗?还是跟从前一样,做你众多金屋藏娇中的一个,乖乖等着你来临幸?江临风,你以为我黎箫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江临风,我看你也病得不轻,你跟那个什么林正浩一样,都得了自以为自己是上帝的臭毛病!”
  江临风脸色铁青,眼眸里涌现出怒火,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林正浩一阵惊呼“子璋,子璋,你怎么了?子璋,你别吓唬我——”
  黎箫跳了起来,立即冲了过去,正见到林正浩抱着倒在他怀里的周子璋,满脸焦灼地呼唤着。周子璋面白如纸,昏迷不醒,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吹来就可卷去的纸人。
  “周老师,你对他做了什么?大坏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晕倒,放开他,周老师——”
  黎箫扑了上去,急得眼眶含泪,本能回头望向江临风,眼里都是求助的意思。
  江临风心里一软,暗忖真是不知前世欠了这个小家伙什么,刚刚一片真心才被他毫不留情地唾弃践踏,一转眼,还得过去帮他收拾这种烂摊子。他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周子璋的额头说:“他发烧了,估计感冒加重,送医院吧。”
  林正浩关心则乱,被他一语点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120,叫了救护车。三人各怀心事地等了一会,救护车终于到来,周子璋像毫无知觉的木偶一般被搬上担架,抬上救护车,黎箫跟了上去。林正浩此时也回复了理智,脸色不太好看地走向自己的凯迪拉克,江临风截住了他,说:“坐我的车吧,你对这的路也不熟。 ”
  林正浩略一沉吟,点点头,跟他钻进了他的黑色宾士。两人今天均受到心爱的人重大的打击,心情低落,看着前路各自想辙。片刻之后,江临风打破了沉默说:“林总,周子璋外柔内刚,不好对付吧?”
  林正浩冷哼一声,说:“江总,你家宝贝指桑骂槐的本事一流,恐怕你也如坐针毡吧?”
  江临风笑了笑,说:“所以,我们合作的项目,或许可以实现跨领域嘛。”
  林正浩闻言,也笑了笑说:“正合我意,信息共享,平台共享,实现双赢,这也是符合我们企业一贯的合作精神嘛。”
  江临风说:“信息网络与平台建设,好像我方都要比贵方占天时地利,这种合作,哪里是双赢,分明就是独赢。”
  林正浩微眯了眼,问:“你待如何?”
  江临风嘴角勾起,继续说:“周子璋看来近期也不会离开G市,您看您远在S市,这长别离的好像不是很好。如果说咱们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顺利开启,贵公司必定要在这里设立分部,到时候您不就可以公私两不误不是,咱们的合同……”
  “2%。”林正浩打断他。
  “10%。”
  “5%,不能再多了。我回去董事会也不好交代。”
  “一人退一步好了,8%怎样?”
  “6%,江总,这可是长期合作。”
  江临风加深笑容,道:“成交。”

  如江临风所料,黎箫根本就忘了来医院还得带钱这种必备东西,他只会束手无策地干着急,掩盖容貌用的黑框大眼镜在忙乱中也不知丢哪去了,顶着那张美到无法令人不侧目的脸坐在急救室外发愣。见到随后赶来的江临风,再也没有先前振振有辞,兴师问罪的模样,嘴唇一扁,美眸里含了一汪委屈的泪水。江临风见状,心里早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认命上前,将他一把揽入怀中。黎箫抓住他的袖子,把头埋入他的衣襟,如迷路的小孩好容易找回家长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正浩见他这样,直吓得手脚冰凉,以为周子璋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疾,待听清黎箫边哭边说的是:“医生说,周老师再晚来一点,就会转为肺炎了,呜呜,怎么办啊……”才心底一松,长吁出口气。看到缩在江临风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黎箫,冷哼了一声,望着急诊室拉上的白布幔,又长叹了一声。
  江临风冷冷地横了林正浩一眼,低头柔声安慰怀里的黎箫,好不容易,才让他渐渐止住了哭泣。黎箫先前被周子璋昏迷不醒的模样吓到,再加上感同身受,哭得有些过火,这时候情绪平静下来,仍把脸埋在江临风怀里,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江临风对他鸵鸟一样的行径早就见怪不怪,更乐得他这么温顺可爱,象孩子一样躲在自己怀里,看着他的眼里尽是浓到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林正浩见他们俩这么旁若无人的腻歪,再想到周子璋却在一张白布后面情况未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江总,怪不得你这么偏爱黎箫,哭都能哭得如此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连我看了,都觉得心疼。”
  黎箫“呀”的一声醒悟过来,抬起头,涨红了脸,试图从江临风怀里挣脱开,江临风心下冒火,狠狠瞪了林正浩一眼,手下却仍紧紧圈住黎箫不让他挣开。
  “临风,这,这是医院啊——”黎箫咬着嘴唇,窘迫地说。
  “没事,你是我的爱人,谁爱看谁看去,嫉妒死他们最好。”江临风看着林正浩,眼里尽是挑衅的光。
  “爱人”这个称呼令黎箫心头一震,他狐疑地看向江临风,却接触到一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黎箫慢慢垂了头,嗫嚅说:“别,别这么说,这个词很严重的,你不要随口乱说好不好?”
  “小傻瓜。”江临风更紧地搂住他,在他耳边低语:“我可以保证,这个词的意思,我的理解跟你的理解相差无几,我的要求跟你的要求也会重合。”
  “可,可是你怎么会,不,你,你不可能会……”黎箫有些懵了,茫然地应着。
  “住嘴,小笨蛋。”江临风气得咬牙:“你不把我气死不罢休是不是?不让你发表意见,你说我专制霸道;让你发表意见,你却句句都要歪曲我的本意,满口都是自以为是的歪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都听我说,明白吗?”
  黎箫愣愣地问:“说,说什么?”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我爱你。”江临风低沉的声音,带着炙热的气息附在他耳边,轻易穿越他一直坚持的怀疑,直达内心,带来醉人的酥麻和暖意。他脸色绯红,软软地靠在江临风臂膀上,一双哭过的眼睛湿润润,如浸透月光的深潭一般闪闪发光。江临风着迷一样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更为明确的诚恳和坚定。
  “我,可是,我……”黎箫嗫嚅着,张开嘴,想要将平日思索得极为明白的道理再重复一遍,可是在这个男人强势的关注下,他却觉得,话语骤然间丧失了该有的含义。
  此时久候不开的白色布帘被刷的一下拉开,穿白大褂的医师走了出来,问:“谁是家属?”
  “我,我是。”林正浩和黎箫同时答道。
  “病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体质很差,现在还昏睡着。你们给他办一下住院手续,现在就转入内科观察两天吧。”
  “好的,谢谢你大夫。”林正浩答应了,抢进去一步,扑到周子璋床前。
  黎箫也待跟过去,江临风拉住了他,含笑摇了摇头。
  “为什么,周老师要醒了看到他,会又被吓病的。”黎箫嘟起嘴。
  江临风揉揉他的头发,说:“可能,但也可能会因此而解开他的心结。你没发现,你的周老师尽管一直在笑,可从来都愁眉不展吗?”
  黎箫叹了口气,想了想,老气横秋地摇头说:“真是冤孽。”
  江临风掌不住笑了,说:“宝贝,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黎箫白了他一眼,说:“还用上哪学,切身体会,切肤之痛。”
  江临风笑得更深了,拉了他的手,说:“走吧,我们做一次好人,替周子璋办住院手续去。”

作者有话要说:黎箫宝宝仿佛越来越有脾气了,汗ing
不知会不会让人感觉变化有些大?
但在某水的理解中,黎箫宝宝,其实是信赖江临风的,不信任他的爱永久不变,可是信赖这个人,这是弱者对强者的天然依赖之情。
周子璋偶越来越喜欢,真是娘的心头宝啊,嘿嘿。
一天填两章,偶是勤劳的大黄蜂~~~

第39章
  周子璋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直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慢慢恢复了过来。这次生病,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瘦的脸颊这回连颧骨都高高地凸显出来,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黎箫这个时候才稍微体会到当年黎珂一方面要挣钱,一方面又要照顾他那种两头疲于奔命,心力交瘁的感觉。周子璋一病,他才发现,自己这家店,自己的整个生活,都在不知不觉中依靠周子璋甚多。平日里的一日三餐,夜里添被加衣,店里面招揽客人的诸多小点心和饮品,窗棂上独具匠心的一点小装饰,处处都显出周子璋的温润细致来。周子璋一不在,黎箫只觉整个店里落寞难耐,即便开足了暖气,仍然有冷意一股股从脚底下冒上来。
  幸好有江临风每天过来帮忙,要不然黎珂一去上班,剩下他一个人,医院店里两头跑,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黎箫心底清楚,自己并不相信江临风,甜言蜜语,誓言承诺,这些都很美好,但也仅限于美好而已,经过这么多事,黎箫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江临风领进小别墅,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男孩了。但是,或许源于一种从以前就延续下来的习惯,他又很信任江临风。相信在这样纷乱的状态中,把手交到这个稳健如山的男人手里,他自然会帮自己处理好一切理不清的事物。这种信任,与其说是因为爱,不如说是出于弱者对强者的天然尊敬,一种对江临风这样的男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的本能依赖。
  江临风自那天给黎箫送了一次早餐后,便对送早餐这种事情上了瘾。每天早早地拎着大包小包登门,摆了一桌子精细粥点,笑吟吟地看着黎箫吞进肚子里,满眼都是发自内在的满足和宠溺,看得黎箫心底忐忑万分。他本性并不是能拒绝别人的人,何况是拒绝江临风的好意?黎箫忍耐了几天,实在忍不下去,终于在江临风又一次将盛好粥的碗递到他手里时,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临风,下次,能不能不要送早餐过来了?”
  江临风充耳不闻,指着一碟雪白玲珑的包子说:“试试看,这是你说的叉烧包,我特地学的。”
  “临风,你这样,会不会太累……”
  “尝尝看,来,张嘴。”江临风掰开一个包子,露出内里热气腾腾,色泽晶莹的肉馅,笑着说:“我调的味道哦,也不知像不像。”
  黎箫无法,只得低头咬了,入口喷香,确实不错。他点点头,笑了笑说:“很好吃。”
  江临风高兴得眼睛里发亮,说:“那你吃多一个,好不好?”
  这哪里像当初那个睥睨一切,高高在上的强势男人?黎箫涌上来一股难受,说:“临风,你不用这样,这样不像你。”
  江临风收敛了笑容,看着他,放下包子,认真地说:“箫箫,索性今天说开了吧,你怎么会以为这样子就不是我?你又根据什么来判断,我就该是什么样子,不该是什么样子的?”
  黎箫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江临风微微一笑,缓和了口气说:“箫箫,爱情是这样一种东西,陷入其中,每个人都会将内心很真实的品质放大开来。高尚的会越高尚,卑鄙的也会越卑鄙。比如,我先前对你的样子,和现在对你的方式,其实都是我内心一些很真实,很直接的反应。关键是弄清楚,怎样的反应才算恰当,才会有利于事情朝良性方面发展。对你,我真的没有刻意要去讨好,我只是将内心很希望照顾你,珍惜你的心情表达出来而已,而这种心情,我认为比以前那种想要独占你的欲望更适合,所以我就这么做了,你能明白吗?”
  黎箫愣了,半响后,似是自言自语,低声低声地说:“那,这种心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江临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重新掰开一个包子,递到他的嘴边。
  吃过早餐,黎箫将要拿到医院给周子璋的物品收拾出来,又从厨房拿出一个保温桶和一束鲜艳的大波斯菊来。江临风见了说:“别给他送这些,林正浩早让人堆满他的病房了,你送过去也是浪费。”
  黎箫撇嘴,说:“这是街坊托我的,我管林正浩呢。”
  江临风笑了说:“林总也是一片痴心,你就别见天挤兑他了。”
  黎箫横了江临风一眼,说:“江总,你跟林总倒是哥俩好啊,我这几句话受不了,周老师还躺医院呢,他就受得了了?”
  江临风笑着摇摇头,上前帮他拎了东西,两人出门,坐上了江临风的车,开往医院。
  两人去了医院,还没进周子璋的病房,就看到门口站了几个身材高大,显然是保镖一类的人,林正浩领着另外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站在门外一脸落寞,眼神复杂,盯着周子璋的病房。黎箫一见,笑着对江临风说:“你看,林总又被周老师贬为门神了。”
  江临风摇摇头说:“有其他人来了,你这个周老师,还真是不简单啊。”
  黎箫疑惑不解,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两个保镖伸手拦住:“对不起,我们少爷在跟周先生谈话,不便打扰,请稍候。”
  黎箫转头看看江临风,问:“少爷?里面还有谁?”
  江临风摇头,看向林正浩,戏谑地说:“看来,连堂堂林总都要退避三舍,这个少爷,来头不小啊。”
  林正浩正一肚子闷气,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霍家的小子,还不至于要我给他让道。”
  江临风笑得幸灾乐祸说:“霍家?‘洪葵’霍氏少东?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啊。”
  林正浩眼神阴沉下来,说:“还能有谁,有没有意思,大伙走着瞧吧。”
  黎箫很担心,扯扯江临风的袖子小声说:“是什么人啊,周老师会不会有危险?”
  江临风笑着说:“放心,林总站在这,里面的人不敢怎么样的。”
  话音刚落,却隐约听到门里周子璋冷清而疲惫的声音:“你我言尽与此,不要再来了,也别……住手,你干什么……”
  林正浩和黎箫吓了一跳,立即就要不顾一切冲进去。门外的保镖正拦着他们,林正浩的手下早上前隔开他们。门口乱成一团,江临风护着黎箫不要让人撞到,顺便抬腿一下踹开了病房门。众人一窝蜂拥了进去,只见一面目俊朗,身材硕健的年轻男人牢牢将周子璋圈在臂弯里,周子璋拼命挣扎,脸色苍白,嘴唇却肿起一角,显然是被人强吻。
  黎箫看呆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周子璋,荏弱当中带着致命的性感,他还没反应过来,身边早有个男人大踏步走了过去,全身散发着骇人的冰冷气势,一言不发,上来就拨开年轻男人的手,将气喘吁吁的周子璋搂进自己怀中,厉声说:“霍斯予,你再敢动他一下,我不会对你客气!”
  “林正浩,我他妈还不会对你客气呢,你才要滚开,子璋是我的!”年轻男人破口大骂,冲上来拉周子璋。
  “笑话,周子璋本就是我的恋人,这件事人尽皆知,他与你有什么关系?充其量不过是校友!别以为外头还跟你在霍家做小霸王似的,再这么纠缠不清,我先代霍老爷子教训你!”
  “放屁,我认识子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算个屁恋人,我才是爱他那个,你他妈给我放开!”
  两人都态度强硬,坚决不放手,周子璋被左右拉扯着,疼白了一张脸,忍无可忍喊了一声:“都给我放手。”
  两人忙松了手,周子璋挣开他们,脸色苍白地走开,颤巍巍走到黎箫身边,黎箫忙伸手扶住了他,一摸他的手,冰凉入骨。黎箫担心得不得了,摩挲着他的手,徒劳想要弄暖它们,着急地叫:“周老师,周老师。”
  “没事,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周子璋勉强朝他笑了笑,对江临风点点头表示歉意,再对那两个男人说:“我只有几句话说,你们从没听过我说的话,这一次,就当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听一次好吗?”
  “子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令你为难,我只是……”林正浩痛苦地想解释。
  “子璋,你不用管这个老男人。”年轻的霍斯予急急打断他。
  “你们聋了吗?没看见周老师要你们听而不是说啊。”黎箫着急地骂了一句,撑住周子璋有些发软下滑的身体。
  两人尴尬地住了嘴。
  周子璋疲惫地叹了口气,黯淡地说:“我这辈子,早已从内里腐烂发臭,活到今天,也不过是活着而已,曾经在意的事,在那几年里,都渐渐磨没有了。在意的人,”他轻轻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正浩:“从我离开你那天,也没有了。黎箫他们,算是意外,但有江临风先生在,应该能够很好保护他们吧。”
  “我身无长物,茕茕孑立,再也没有可以让你们威胁的东西,也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们索求的东西了。”周子璋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你们想的只是这张脸,我呆会就找块玻璃毁了它,如果你们想要我的命,也行,我自行了断就好,对我而言,这些真的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语调平静,带着看透世情的超然和冷漠,反倒令那林正浩与霍斯予手足无措。霍斯予到底沉不住气,连忙说:“别,别这样,子璋,子璋,大不了我不来了,我不逼你了还不行吗?”
  周子璋闭了闭眼睛,说:“请你们出去吧,如果还想我活着,就别再来纠缠不清,如果想要我死,只需说一声就是,反正,这么漫长而无尽的路,我真是走累了。箫箫,”他低低地唤黎箫:“麻烦你扶我到床上躺下好吗?我站不住了。”
  “嗯,老师,你小心点。”黎箫应了一声,不再理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将他小心地扶到床边躺下,给他盖上被子。周子璋白到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低声说:“谢谢。”
  “嗯哼。”江临风轻咳嗽了一声,戏谑地笑笑说:“林总,霍少,周子璋老师看来需要休息了,您二位是不是……”
  两人对看一眼,又不舍地看看闭眼休息的周子璋,两人均是审时度势的高手,意乱情迷之后,也知道今天实在做得难看,再纠缠下去,不但讨不到好,还会给对方机会。霍斯予先抬脚走了出去,林正浩眉头紧锁,随即也跟着走出病房。
  “宝贝,我们也该……”江临风未说完的话,在看到黎箫含泪的眼眶后自动消音,上前摸摸他的头发,柔声说:“担心他?”
  “嗯。”黎箫点点头,低声说:“哀莫大于心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
  江临风吻吻他的头发,说:“不知道,你想为他做什么?告诉我,我来做就行。”
  “我,你能派几个人保护他吗?在医院这几天,别让外面那两个人再来骚扰他了。”黎箫问。
  “好。”江临风点点头,看着黎箫美丽的脸庞,说:“通过这个,我更坚定一件事了。”
  “什么事?”
  “等我做了,再告诉你。”江临风笑了笑,揽着他的肩膀,走出了病房。

  江临风当即打电话让David带了几个人过去,将林正浩也好,霍斯予也好,全都拦到走廊外面去。他自己拉着黎箫的手回去,黎箫一路低头不知想什么,愣愣地任他拉着手,也没有反抗。走到车子前,几个手拿相机的男子忽然冲到两人面前,按着快门“咔咔咔”地拍了一大串。黎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江临风已经一把揽过他,将他的头按在胸前,护着他赶紧上车。江临风迅速发动车子,一踩油门箭一样飞驰开去,身后的几名男子仿佛还锲而不舍地按动快门,江临风脸上阴沉,黎箫惴惴不安地问:“临风,那些,是记者吗?为什么要拍我们,难道说……”
  江临风说:“没事,我会处理。”
  黎箫稍微一想这可能带来的后果,脸色不禁有些发白,他看着江临风严峻的脸色,眼底全是冷冷的冰渣子,全没有刚刚的柔情和温存,仿佛往日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而威的江临风又回来了。黎箫不敢开口,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知道,江临风这样的人,与女明星闹点绯闻叫作风流,说出去不但不丢脸,反而是增加自身魅力的筹码。但与一个普通男孩闹绯闻,就不是风流可说的了,在这样一个尚称保守的社会,一个企业总裁,江家掌门人闹同性恋,这绝对是一种道德上的瑕疵,进而会影响别人对他的其他判断。那么,他到底在想什么?决定什么?要放开自己了吗?
  江临风一路上面沉如水,车开得飞快,全然没有以往顾及黎箫身体开得平稳的体贴。很快,车就开回黎箫的店,一个紧急刹车,江临风打开中央控锁,对黎箫淡淡地说:“先回去,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黎箫咬了嘴唇,打开车门下了车,说:“谢谢你送我。”
  江临风没有回答,再一踩油门,宾士被他开得宛若跑车,霎时间又飞驰而去。
  黎箫愣愣地站在路旁,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走了吗?他仰起头,脸上骤然间有些湿意,抹抹脸,自嘲地笑笑,走回了店里。
  黎箫这晚上睡不好,翻来覆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醒来后看闹钟吓了一跳,已经早上十一点,将近中午了。他忙跳起来穿好衣服,急急忙忙洗漱完下了楼。他刚想出门上医院看周子璋,正看见黎珂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和几分周刊杂志。
  “珂珂,你这时候,怎么回来了。”黎箫诧异地问。
  “箫箫,这些天别出门。”黎珂把手里的东西往他眼前一推,说:“你看这个。”
  黎箫接过去一看,娱乐版篇幅满满,俱是玉女明星张璐钰为情消瘦,不成人形的模样。另一篇幅则指与抛弃张璐钰的江姓富豪,日前被人多次目睹与一漂亮男孩亲密接触,更拍到两人十指紧扣的照片。底下是各种版本的猜测,有传该男孩为江临风包养数年之久的男宠;有传该男孩是专门供富人亵玩的MB;有的则编出一段凄美浪漫的同性爱故事,暗喻江临风与张璐钰的绯闻不过掩人耳目,实际上是中国版的“断背山”等等,附图的正是昨日两人在停车场被偷拍的镜头。
  黎箫手指发抖,脸色越看越白,黎珂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说:“别看了,多想也没用,姓江的呢?他怎么说?”
  黎箫摇摇头,说:“他,还没表示过。”
  黎珂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揽住黎箫的肩膀,安慰说:“他可能真的被这些事缠住了,别怕,我们小老百姓的,过日子嘛,谁管你同不同性恋。爸妈反正不在了,要在的话,他们那么疼你,肯定也不舍得责怪你,嗯?”
  黎箫笑了笑,问:“开店吗?”
  “别开了,混进来一两个记者,天知道会怎么乱写。”

  一连三天,黎箫没有等来江临风,也没有接到他的一言片语。他的心越发沉了下去,沉到底了,忽然又浮出一些空落落的无所谓来。这几天,他没敢开店,撩开窗帘,总可以看见若干采访车守在外面,店里电话响个不停,接了全都是采访的,却没有一个来自江临风。他没有出门,却也能想见,“风流浪子原是同性恋”这样的话题,该给人们提供多少饭后的谈资。从没想过,单调如自己,原来有一天也可以如此娱乐大家的生活。他淡淡地笑了,捂着总在发疼的心脏,慢慢地坐回自己的床。
  原本这样的炒作,虽然自己也甚为桃色主人公,可人们的视线,多少都集中在江临风身上,只要不理会,其实可以安静地等待风声过去。可到了第四天,忽然又爆出一条惊人的新闻,令黎箫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躲在窗帘后面。据可靠人士声称,江某人与该男孩的相识,始于本市某间极富盛名的男色俱乐部,这位神秘男孩初现时曾惊艳四座,最后由有钱有势的江老板抱得美人归。至此,该男孩的身份毫无悬念,应是当晚标价“开苞”的MB。据称,该男孩不仅一人卖身,其同胞弟弟,也曾是该俱乐部内红牌少爷。
  此语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黎箫一时间只觉被炸得粉身碎骨,体无完肤。浑浑噩噩之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黎珂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现在可怎么办?他没有办法,再也顾不上自尊脸面,只好颤巍巍地拨通江临风的号码,却听到“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声,他不死心,又拨打到天水山庄去,这回电话倒是通了,一个男人接起来:“喂,请问找谁?”
  “江临风,我找他,他在吗?”黎箫问。
  “您是哪位?”
  “我姓黎。”
  “请稍等。”那人回答着,可能走到其他地方去,忽然听到另一个人在旁边低低地说:“挂了吧,就说我不在。”
  黎箫的心宛如被刺刀狠狠戳伤,他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无数次在耳边轻言蜜语,无数次蛊惑一样让自己心神激荡,这个声音,现在却如此残酷,在他被整个世界打压之际,它毫不犹豫地弃己而去。
  他没有等到那个男人传话,静静地掐断了电话。眼眶里大滴大滴地掉下眼泪,脸上却挂着盛极而衰的笑容,“嗬嗬”地笑个不停。是啊,是应该纵情欢笑,有谁像他这样愚蠢而下贱,有谁像他这样可笑又可悲?笑声当中,往事一幕幕如影随形,那甜蜜的宠溺,那温柔到滴出水来的体贴,那些明明还清晰可闻的诺言,那些即使被伤害,却仍舍不得忘记的爱,现如今,全成了一纸笑谈。
  恍惚之间,有谁冲了进来,有谁拼命摇他的肩膀,有谁在喊“黎箫、黎箫”这个倒霉催的名字。黎箫努力睁开眼辨认,看到周子璋惶急心痛的脸。他来了精神,抓住周子璋的袖子,说:“周老师,周老师,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手被周子璋握住了,怎么会那么疼,黎箫“嘶”的一声倒抽了口冷气,低头一看,指甲不知何时竟裂开三四处,断甲折进肉里,早已流出血来。
  “怎么弄的,怎么弄成这样,黎箫,你到底在哪里弄的?”周子璋心疼得皱起眉头,起身就要找止血药品。
  “别走,周老师,别走。”黎箫忽然有些清醒了,抓住周子璋的衣角,如抓住汪洋中的浮木一般不肯撒手。
  “好,不走,我不走,”周子璋俯身抱住了他,想抱一个孩子一样将他整个圈入自己怀中,轻轻地摸着他的后背,低柔地哄着说:“哭吧,心里不舒服不需要笑的,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黎箫贴着他的胸膛,再也抑制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jj真是抽得厉害。
最近迷上穿越bl,看得欲罢不能
但是有些情节也很喷饭,觉得很多写作者写着写着,就忘了,古代与现代的差别,不仅在于科技,更在于观念。
忘了更文了,抱歉,补上。
那个,冒似又开始虐箫箫了,冒似而已啦, 表打偶。

第40章
  黎箫哭到精疲力竭,不知不觉在周子璋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里,绵软温暖的棉被拥着自己,动动指头,发觉指甲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一个个细心缠上止血胶布。屋里点上一盏桔黄色的灯,开着暖气,暖洋洋的,空气中有飘着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床头一人坐着,俊朗的轮廓,亮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看得人晃神,正是自己最牵挂,最担心,也是最愧疚的弟弟黎珂。
  “珂珂,”黎箫一下子清醒了,想要坐起来。
  “等一下,”黎珂在他背后垫了厚厚软软的靠垫,才扶起他坐好,摸摸他的头发,戏谑地问:“睡够了?”
  “珂珂,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不好,”黎箫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抱着黎珂只觉心痛欲裂,“对不起,对不起……”
  “行,行,打住,我就怕你这样,你还偏这样。”黎珂轻轻拉起他,细细帮他擦去泪水,心疼地说:“瞧瞧,哭这么多,明天眼睛非肿不可。”
  “都是我,我一直都在拖累你,一直都在祸害你,都是我……”黎箫拼命摇着头,内心的自责令他心痛欲死。
  “嘘,嘘,没事了,乖,没事了。”黎珂忙把他拥入怀中,一寸寸摩挲他的手掌,就像以前做过的千万次那样,成功地让黎箫安静了下来。他触摸着黎箫指尖的止血胶布,略带责备地说:“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周老师说你拿手指头去抠墙,是吗?”
  黎箫没有回答,窝在黎珂怀里,闭着眼睛,精致的眉眼间尽是愁苦的表情。
  “别再这样,知道吗?”黎珂叹了口气,说:“箫箫,问你个问题,你心里是不是很介意,我出来卖过?”
  “怎么会?”黎箫一惊,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急切地摇头:“你都是为了我,若不是我,你这么优秀,这么好,又怎会那样……”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出来卖过,就不再优秀,不再好了吗?”黎珂牢牢地盯住他的眼睛,追问道。
  “不是,不是,你永远是最好的,是我最厉害最厉害的珂珂啊。”黎箫头拨得像拨浪鼓一样。
  黎珂微微一笑,正色说:“箫箫,那你说,这么厉害的珂珂,会不会被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打败?会不会被已经过去的事打败?”
  他的眼睛璀璨夺目,面目坚毅而刚强,散发着一种成熟的男性魅力,令黎箫骤然间只觉被深深吸引,他愣愣地摇摇头,说:“珂珂不会。”
  “乖。”黎珂拥紧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而坚定地说:“箫箫,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如何看我,其他的人怎么想,又与我何干?你是我最在乎的宝贝哥哥,只要你不鄙视我,低贱我,对我失望,只要你一如既往地相信我,支持我,哪怕整个世界都来压迫我,又有何妨?”
  “珂珂。”黎箫搂紧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黎珂扶起他的脑袋,戏谑地说:“打起精神来,周子璋都像老妈子一样来你床头视察了好多回了,你不为我,也要为他着想不是。他可是一听到你的事,立马就从医院冲了回来,出院手续我估计都没办。啧啧,你说你怎么尽招这种老妈子啊,林姑姑也就罢了,周子璋一个大老爷们,比林姑姑还婆妈,真是……”
  “黎珂,你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呢?”周子璋清朗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黎珂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哪有,我正夸你呢,说你温文尔雅,贤良淑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这小兔崽子,反了都。”周子璋骂了一句,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走进来,说:“黎箫,牛奶这些天都没按时喝吧,说了你这种情况要补充蛋白质和钙,你看你听了多少……”
  黎珂背着周子璋,用口型对黎箫说了“老妈子”,黎箫噗嗤一笑,说:“周老师,你的身体好了吗?医院那边,手续都办了没有?”
  周子璋脸色有些尴尬,递给他牛奶,说:“我早两天就没事了,那个手续,应该有人会去办吧。”
  黎箫了然一笑,低下头喝牛奶。曾几何时,那人也如此殷切地看着自己,但凡自己多吃一口食物,就会高兴得脸上带笑。他心里一痛,热情氤氲之下,眼眶仿佛又开始发酸。
  “得,你喝了牛奶就再休息会,我那还有点工作,回房间做去。”黎珂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又摸摸黎箫的头说:“唉,真是命苦,谁让我是家长呢,养家糊口的重担挑在肩啊。”
  “黎珂,你的自我吹捧可谓达到见缝插针的境界啊。”周子璋笑骂了他一句。
  “那是。”黎珂洋洋得意。
  “快滚吧你,家长大人。”黎箫瞪了他一眼。
  黎珂笑得无比灿烂,看了黎箫一眼,走了出去。
  黎箫看着黎珂走了,脸上的微笑渐渐黯淡了下来,握着牛奶杯,半天没有说话。
  “他真的很棒。”周子璋坐了下,微笑着说。
  “嗯?谁?”
  “黎珂啊,他是,内心能够自我温暖的人。”周子璋笑笑说:“他能够把生活的黑暗、不公平和艰难困苦积累成自己内心的光芒,既暖和了自己,又照亮别人。”
  黎箫点头,自豪地说:“珂珂总是最厉害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黎珂再厉害,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周子璋转过脸看他,“他也会害怕,惶恐,不知所措,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会痛苦,受伤害,在你没有看到的地方偷偷舔自己的伤口?”
  黎箫瞠目咋舌,看着周子璋,被他一反以往温和的严厉所吓到不知如何是好。
  “黎箫,遇到这种事情,你首先应该想到的不是自责,而是如何去保护黎珂,不要让他受到的伤害再扩大。你倒好,完全失了方寸,自己先崩溃、哭泣,甚至自残,反而要黎珂这个受害者来安慰你,开解你。黎箫,你不觉得,自己禁锢在被保护的角色中已经太久,久到你已经忘了,别的人也需要被保护被理解吗?”
  黎箫涨红了脸,诺诺地说不出话来。
  周子璋看着他精致绝伦的脸上显出的窘迫和楚楚可怜,心里一软,但知道再一味放任他自怜自艾,这孩子永远都不会真正成长,狠狠心,继续数落道:“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伤害。那个江先生,听说因为这个事件公司股价下跌,董事会被人群起攻之,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算怎么一回事,但很显然,你不能完全只想到你自己的心情,自己的得失,而忘了别人可能在承受着你没有办法想象的压力和斗争。”周子璋顿了顿,继续说:“即使,那个人最后屈服了,离开你,那也只是说明他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像你一样软弱和恐惧。你不能因为他喜欢你,都要求对方像圣人一样予取予求,忠贞不屈,毫无怨言啊,更何况,你对他,又付出了多少呢?”
  黎箫的眼泪直直地滴落了下来,他低声问:“我,我真的那么自私吗?”
  周子璋叹了口气,将他揽入怀中,意味深长地说:“不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是普通人,都会怕,都会不安,都会忍不住为自己打算多一点。但是,黎箫,一段感情,只要没有触及底线,还是尽量记住那些美好的回忆吧。把它当成自己的宝藏,不要动不动就彻底否决它,这样,即使失败了,你也会丰富,而不是损耗你的人生,懂吗?”
  “那你呢?”黎箫闷闷地依偎在他怀里问。
  周子璋身体一僵,苦笑说:“我不一样,我曾经经历的感情,触及了底线,已经没有办法美好了,只能,只能想方设法忘掉它。”

  第二天,周子璋起床起得猛了,一阵头晕目眩。他定定神,知道是多年的低血糖症状,呆了一会,等头晕过去了才披衣洗漱。一切弄完后,他走向楼下厨房,想着冰箱还剩哪些食材,自己住院了几天,黎箫两兄弟想必都没好好吃饭,该给他们补补才是。谁知道一下楼,竟然看到黎箫和黎珂好好地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了热腾腾的粥品和细点,味道一闻,就知道是街上早餐店老板娘的手笔。黎箫见他下来,绽开微笑说:“周老师,快来吃早餐,这个鱼片粥是老板娘听说你出院了,特地送你的,我们都叨了你的光了。”
  他精雕细琢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虽然仍略有憔悴,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如清早的阳光一样朝气蓬勃。周子璋由衷地感到一阵欣慰,知道眼前这个男孩,无论如何,已经从那种无可开解的愁云惨雾中走了出来。他笑了,说:“替我谢谢她了没有?”
  “谢什么呀,那是你大帅哥魅力无法挡。想不到老板娘一把年纪,竟然也贪图周子璋的美色,真是没追求,啧啧。”黎珂在旁边摇头晃脑地说。
  周子璋过去,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骂道:“黎珂,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呀。”
  黎珂瞪圆了眼说:“明明我去的时候,老板娘还一个劲拐弯抹角问周老师病好了没有呀,周老师平时喜欢吃什么呀,周老师几岁啦,有没有对象什么的,老板在旁边听得脸都黑成烧炭,哈哈,笑死我了。”
  黎箫咯咯地笑开了,听到这里点头说:“是哦,我也去了,我也可以证明。”
  周子璋伸出两根细白修长的手指,掂起黎箫抛在桌上的黑框大眼睛,说:“黎箫,有本事下回别带这玩意出门,看看谁招蜂惹蝶。还有你黎珂,附近中学的小女孩来这里看你的还少啊,你起什么哄?”
  “没用的,周老师。”黎珂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俩充其量也就骗骗小女生,哪比得上你是老少皆宜。”
  周子璋又一巴掌打黎珂脑袋上,骂道:“臭小子,欠抽是不是?”
  “好了好了,周老师,快来吃吧。”黎箫为他拉过椅子,将添了粥的碗搁到他眼前,周子璋舀了一口尝尝,说:“咸了。”
  “那是,周老师,你住院这几天,我可一直被箫箫虐待着呢,什么时候给我改善伙食啊?”黎珂舔着脸,巴眨着眼睛看他。
  周子璋淡淡一笑,对黎箫说:“黎箫想吃什么?今天有空,我去买。”
  “为什么问他呀,我,我呢?”黎珂大叫起来。
  “你?刚刚说我不是说得很来劲吗?继续呀,别为了点吃的灭了自己威风。”周子璋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别,别介呀周老师,我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吗,您……”他还没说完,眼角瞥见周子璋脸上笑容一顿,直直看着玻璃门外,不由自动消了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一个男子身材颀长,黑色的长大衣更衬托出一脸斯文英俊,正是几日不见的林正浩。
  黎珂皱了眉头,看周子璋脸色不太好,也估计到来的人是谁了。他悄悄地问:“我过去打发他走?”
  周子璋长长吁出一口气,放下碗说:“不用了,请他进来吧。”
  黎珂站起来,为林正浩开了门,引他在窗边的座位上坐下。黎箫握住周子璋的手,有些胆怯地唤了声:“周老师?”
  周子璋沉吟了一会,按了按黎箫的手,微笑说:“我过去一下,他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来的。”
  周子璋倒了杯牛奶,端过去放在林正浩面前,在他对面坐下。隔得远了,听不清楚两人的谈话。黎箫只注意到林正浩眼神炙热,胸有成竹地微笑着,缓缓地说着什么。周子璋背对着他们,看不到神情,只觉得他背脊僵直,摊在桌子上的手一下子握紧,过了很久,又慢慢地松开来,似乎叹了口气,极轻微地说了什么。
  林正浩霎时间喜颜于色,眼睛都亮了,他也没再纠缠下去,站起来告别,大踏步走出店门,临走之前,视线瞥到黎箫两兄弟,竟然心情很好地点头致意。黎箫和黎珂对视了一眼,看着周子璋仍然呆坐着,似乎沉浸在某个未知的世界内。黎珂走了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周子璋猛然惊醒般看过来,见是黎珂,勉强笑了笑,眼底竟有无尽的哀伤。
  “怎么啦?那个混蛋没逼你做什么吧?”黎珂着急地问。
  “没有,他只是来告诉我一些事情。”周子璋摇摇头,站了起来,说:“我有话想跟黎箫说,你也过来。”
  黎珂迟疑了一下,问:“刚刚那个人说的话,跟箫箫有关?”
  “确切的说,跟江临风有关。”周子璋朝黎箫招了手,示意他过来坐。黎箫狐疑地走了过来,坐在周子璋身边,周子璋扶了额头,想了想问:“黎箫,这段时间,江临风情况很不妙,这次的事情已经被弄成一个同性恋丑闻。董事会要集体投对他的不信任票,江氏股票又被有心人恶意收购,我想,他不是不想管你,对你们的感情,也不是真心要放弃。只不过,他真的是自顾不暇,居上位者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你,能明白吗?”
  黎箫脸色萧索,隔了一会,点头说:“我明白。”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看这个人吗?”周子璋小心翼翼地问。
  黎箫咬着嘴唇,怯怯地看了黎珂一眼。
  “你不用管黎珂的态度,只需要凭直觉告诉我,你爱他吗?”
  黎箫转了转眼睛,低声说:“昨晚上我一直回忆,我,我和他以前的事。最初的相遇,我们在那个老房子里一起度过的时光;我动手术时,他看着我推进去,那一刹那,焦急又担忧的眼神;他给我做早餐,看我吃下去,笑得像个孩子的模样。”他淡淡地微笑着,有些羞怯,有些惆怅:“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破了很多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也确实很努力的,很努力想要让我相信,他爱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如此。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我并没有忘记他带给我的伤害,还有痛苦,我一直都很害怕,没有信心,觉得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像我一样,说爱谁,就意味着长久地,跟谁在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所以我一直在逃避,他对我好,我会怀疑,他疏远我,我又会伤心。直到昨晚上,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回忆起来,其实,还是美好的,开心的东西更多,更鲜明。我想我潜意识里,愿意记住的,还是那些很细微,很温馨的片段。我,我当时就想好了,”他抬起脸,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描绘的璀璨之光,整个人显得格外光彩夺目,美不胜收:“周老师,你说得对,临风也不过是普通人。我想,他这时候选择自己的事业,也没有错,也并不意味着以前我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都变得毫无意义。就算这么结束了,我过我的,他过他的,偶然想起从前,觉得没有时光没有白白耗费,也够了,真的。”
  周子璋含笑着看他,点点头,柔声问:“那么,他今天下午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就这段时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同性恋丑闻做一个回应,你要去听听看吗?”
  黎珂握住黎箫的手,说:“不用去了吧,箫箫的心意已决,这事就这么着吧。”
  “不,我要去。”黎箫看着黎珂,坚决地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会见到他了,我想去。”
  黎珂注视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说:“他妈的,老子哪次都要在你面前败下阵来。去吧去吧,不过把自己弄普通点,我可不希望,明天看到你的脸上报纸杂志。”

  凯尔西顿饭店,豪华的多功能厅,此刻已经聚集了各大媒体的财经类、娱乐类记者,旁边还站着许多其他人。江临风在若干助手、工作人员及保镖的护卫下,走进多功能厅的时候,大厅内立即闪光灯时闪,摄影记者们纷纷靠前拍照。江氏集团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维护秩序,江临风面沉如水,一袭黑色阿曼尼西服,勾勒出健壮的体魄,倨傲而冷酷的眼神淡淡扫过大厅,当看到边上角落时,顿了顿脚步,眼睛微眯,随即神色如常,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请大家静一静,请静一静,各位媒体朋友,下面江氏集团总裁江临风先生准备了一份声明,但是他不回答任何问题,谢谢。”
  此话一出,下面记者立即纷纷议论,大厅里人声嗡嗡,江临风接过助手的麦克风,眼睛专注地看着角落里一个几乎要被人淹没的瘦小身影,轻轻咳嗽了一下,待大厅众人安静下来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说:
  “关于前段时间,有关本人的不实传闻,对此,我谨做出以下声明:第一,本人从来不是一个同性恋者,这一点,在座诸位过去几年对本人的频繁关注,应该不难发现相关证据。当然了,对于你们因此骤然增加的工作量,我很抱歉。”
  底下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江临风面带微笑,继续宣读:“第二,关于恶意损害本人名誉及江氏名誉的个人或媒体,我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所以,如果有想将本人私生活撰写成虚构小说的朋友,请注意了,因为你可能要面对的是江氏专业的法律团队。相信我付给他们的薪金应该能促使他们比诸位更加努力工作。”
  底下人又笑又嘘,响成一片。
  江临风将手上的纸叠了回去,眼神温柔地望着角落那个身影,说:“最后补充一点,本人虽然不是个天生的同性恋者,但我的爱人,确是一位同性。”
  此言一出,底下立即群情鼎沸,身边的助手担心地上前阻止他:“江总……”
  江临风举手制止了他,扬声道:“我不会因此而觉得羞愧,相反,我很骄傲。尽管法律区分了婚姻的性别,但所幸的是,爱情没有区分性别,幸福也不会区分性别,我很幸运,能够找到想要相知相伴的伴侣,也很幸运,没有因为自己内心的软弱和缺乏教养而错过他。谢谢各位。”
  他说完,丢下麦克风,又深深地看了角落那个身影一眼,嘴角浮上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转身抛下大厅纷纷提问的记者,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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