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璋》(上)by 吴沉水

混蛋霸道军二代攻x坚韧温文历史系书生受。作者把台商攻出局让渣攻上位以及虐攻的本事不错。可以改名《怎么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让非贱受和超级渣攻重归于好教程》= =

 

第 1 章

天黑了。霓虹初上,隐约的夜色中,这个大都市仿佛褪下白天冷硬的面具,渐渐在夜色迷蒙中,宛若浓妆傅粉的妇人,明明年华老去,却偏偏,能于低眉顺目的婉约之间,显露出几分绰约的风姿来。

这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霍斯予大踏步走出葵盛大厦的玻璃门,守着岗的保安见到他,忙抢先一步,替他推开门,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说: “霍先生,您下班了。”

霍斯予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微微颔首,走出门去。一股冷湿空气扑面而来,他略微停顿,自家司机便开着黑色亮丽的凯迪拉克徐徐过来,时间掐算得正好,他脸色柔和了些。那边上站着的保安三步作两步跑了过去,殷勤替他开了车门。霍斯予站住不动,冷冷瞧了那年轻人一会,直看到他鼻子开始冒汗,才不冷不热地说:“你的工作职责,有包括开车门这一项吗?”

多年以后,霍斯予还记得那个小保安瞬间呆滞的脸,随即惴惴不安的神情。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早已记不清很多其他的,说起来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第一次捱父亲皮鞭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挥拳头往死里揍人是什么时候?少年时背井离乡到英国,第一餐吃的是中餐还是西餐?

可他却能很清楚地记得初遇那天所有发生过的事,那些一环扣一环,看似漫不经心的偶然,实际上,却拉动命运之轮往前滚动的一连串小事。

后来,霍斯予禁不住想,如果那天,在临出公司的前一刻,他没有接到堂兄霍斯勉的电话,告诉他弄了好几个月的招标工程,葵盛输给了台商投资的隆兴;如果那天,他推开门那一刻,小保安没拍错马屁地替他拉门令他怒火更盛;如果那天,发小张志民没有唧唧歪歪,拉他到帝都散心;如果那天,帝都的经理工作效率高一点,把他平时相熟的少爷早点带上来;如果那天,他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空腹灌进肚子里的是矿泉水而不是芝华士。

如果那天,少了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是不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至少,他与周子璋之间,不会有一个那么糟糕的开始?

但世上没有如果,有的只是,老天爷一步一步,精心设下的,通往既定方向的环节。

事实上,那天晚上事情发生的顺序是这样的:

下午六点五十四分,霍斯予临出公司的前一刻,接到了堂兄霍斯勉的电话,告知那项招标大单竞争失败。凭霍家在S市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这个单子都拿不下来,那就只能意味着S市的上层权力结构在发生悄然的变化。原本呼风唤雨的霍家二代,无论是军界中名声赫赫的霍斯予家老父,S军区的一把手霍军长,还是霍斯予的姑姑,S市领导班子里坐镇卫生文教多年的霍副市长,都面临快到时间离休卸任,即快人走茶凉的时候。而霍家第三代子孙中,堂哥霍斯勉在政府机关内政绩还需要一定时间沉淀,自己管理的公司葵盛还处于起步阶段,其他那几个堂兄妹们在公检法一线却均是小打小闹的料,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二十二岁的霍斯予在那一刻,骤然间感到肩上担子重了起来。他很反感这种背负责任的感觉。霍家家规太严,霍斯予性格跳脱,从小没少吃苦头。十三岁那年,他偷了父亲的配枪出去逞威风,差点闹出人命。霍家在S市权势滔天,这事虽然靠上下打点遮掩了过去,但他却被自家老头关在禁闭室,拿皮带抽得死去活来,躺床上一个月后,伤还没好利索,就被打包踢到英国二叔那接受再教育。在私心里,霍斯予对霍家感情并不算深,成年回国后,他在葵盛干的那一系列成绩,说白了不过是向家里的老子示威:你以为我是窝囊废,妈的我非让你瞧瞧,有朝一日整个霍家都得靠我吃饭不可。

霍斯予做得很好,但并不意味他喜欢做,一想到老头子离休后自己还得拼死拼活给并不亲厚的霍家其他人赚钱,他就觉得憋了一肚子火。于是,他带着一肚子火出门,见到向他献殷勤的小保安,怒气更盛,直觉联想到自己家那几位惹了事毫无决断能力,只会朝他赔笑脸,求他去擦屁股的堂兄们,骤然感觉自己向来飞扬跋扈的人生,就因为摊上霍家这个烂摊子,生生被拽上一条看不见的铁锁链,只要想想,就窝囊憋气。

然后,他上了车,这时候手机响了,接到发小张志民的电话,约了帝都的老房间。霍斯予命司机开过去。到了地方,进门没吃晚餐,霍斯予就先被灌三杯芝华士。张志民跟他是一个军区大院打闹长大的光屁股交情,一同的还有两三人,个个父辈高居要职,未必虎父无犬子,但凭着家里过硬的关系,,这两年天南海北地的,还各自都闯出点名堂。这些人带了一身从小拉帮结派打架斗殴的匪气,多年以后也全无更改,就仿佛根子里的东西一样无法撼动。英国那几年用霍斯予的话讲,不过是装逼功夫学得更上一层楼,但几个发小见了面,彼此假面具一掀,倒都明白大家这些年受的洋鬼子教育纯属镀金,内里还是当年那帮敢往死里揍人的小流氓小混蛋。

霍斯予与张志民干了三杯,扯了些闲话,这才开始全身放松,觉得饿了,于是便要了客不中不西的意大利面。少顷,东西送来,霍斯予动了两口,张志民好奇了问:“我怎么闻着一股牛肉炒番茄的味?”

霍斯予拿叉子挑了一块番茄冷笑道: “是牛肉操番茄,你看用力过度烂成什么样了。”

张志民哈哈大笑:“我操,你别用宣读遗体告别的口吻说黄段子呀。”

霍斯予默不作声,稀里哗啦吃光整盘意大利面,吃完拿芝华士漱口,伸直长腿对站着的保镖说:“得了,饱暖思□,让经理把Eric叫来。”

“今天怎么这么急?”张志民好奇地问:“又跟老头子置气了?不是我说你,你丫叛逆期也太长了吧?对付他们那些老东西,你就得拍着哄着,他们被人哄了一辈子,张嘴命令,闭口消息,你顺着毛来多好,非跟老军长顶着干。你就说葵盛这次的事,他难道市里面没有老关系老部下?他老人家打个电话可比你这么来回折腾管用得多……”

“别提了,你不知道我爸什么人啊?”霍斯予皱眉冷笑道:“成天在家里嚷嚷不搞特殊化,我怀疑他死后遗体告别仪式都想免了,指望他给我打电话,除非他老糊涂。”

“那倒是,霍叔叔就是块铁板……”

“不用那么美化,直说吧,老头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霍斯予从鼻子喷出气来。

就在此时,包间门嘎吱一声开了,帝都经理笑着进来说:“五少,对不住,Eric今天病了,我再给您找其他人?”

“呦,感情那小子还跟女人似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张志民嘲讽地说。

这两人那经理一个也得罪不起,陪着笑说:“是真的,发烧都三十九度了,不得已才休息了一天。如果他知道五少今天晚上来,只怕爬都要爬来上班,我们帝都谁不知道Eric心里只有五少……”

“行了,少他妈忽悠我。”霍斯予不耐烦地皱眉,“发烧,我看他是发骚吧!别让我知道你骗我,不然你给他带话,他今儿个不来,往后就都别来。去叫其他人,你知道我的喜好吧?”

“知道,保管挑您满意的。”那经理点头哈腰地说。

霍斯予挥挥手让他下去,他也不是非要找个人来干,只是觉得心里空落,又憋着一口气,想找个出口来缓解情绪。张志民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多话,只劝酒,霍斯予又干了两杯,两人都是打小从军区大院里练出来酒量,彼此知根知底。正喝着,包间的门被嘎吱一声猛地推开,冲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身材中等,四肢颀长,握着拳头一脸气愤难当,进门就冲他们喊:“你们俩谁是王朝铭?”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啦,撒花花

第 2 章

很久以后,等霍斯予真正认识了周子璋,他才明白在这一刻,要让一个平时循规蹈矩,凡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安静温顺到几乎可以忽略其存在的小老百姓蹦出来责问“谁是王朝铭”时,周子璋的怒火得憋到什么程度。

一直到了事过境迁,霍斯予才知道,其实周子璋的性子很简单,简单到条条框框一目了然,在那个框架之内,你怎么欺负他,他都可以闷不作声,但一旦你超出那个框架,他就能豁出去,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但在当时,他并不屑于去注意一个小老百姓的情绪,就如所有趾高气昂的年轻人一样,他关注的只是自己。

霍斯予这样的人,金字塔顶端呆惯了,看其他人,不免带了俯视的姿态。这种俯视理所当然,尽管有所掩饰,但其中的轻蔑,却常常能令人轻易察觉。他不知道用这种姿态教训了多少在他面前洋洋自得的暴发户,或是不自量力想要跟他攀附关系的下层人。他眼神非常犀利萧杀,不怒而威,这点与沙场点将的霍将军如出一辙。因此,当他第一次见到周子璋时,他便是以这种凌厉中带了鄙夷的眼神打量这个冲到眼前的年轻男子,宛若看一个低等人种。

从对方廉价的白衬衫、料子粗硬的杂牌牛仔裤,一直看到他脚上不超过五十块一双的球鞋。

那天晚上,霍斯予的眼神成功地让周子璋原本兴师问罪,大义凛然的脸,刹那间蒙上一层羞辱的绯红。正是这一丝绯红,让霍斯予心中微微一动,顺势注意到这个莫名其妙闯入包厢的男人,原来长了一张相当标致的脸。而从衣襟处显露的锁骨,在夜总会包厢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莹润诱人的光,还有那义愤填膺又有些许胆怯的小模样,登时让他心痒起来,一股热流迅速涌向下腹,全身都蠢蠢欲动。这种情况并不常见,霍斯予微眯双眼,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微笑,举手止住了身边想动手的保镖,对坐一旁的发小,同为高干子弟的张志民使了下眼色,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发出一阵放浪的笑声。

“王朝铭,请你严肃点,我今天来,是想听你给我一个交代,给亚芬一个交代,你就算想始乱终弃,也得把问题说清楚了再说!”周子璋被笑得莫名其妙,顿了顿,换了种口吻,试图讲理。

张志民没憋住,刚含入嘴的一口酒喷了出来,笑倒在沙发上,咳了起来。霍斯予抽出纸巾,嫌恶地擦擦西服上被溅上的少许,皱了皱眉。

“笑,笑什么?人不能被你白白玩弄,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你做决定呢。请你拿出点做男人的担当好不好?”

张志民笑得差点抽筋,半响才按按眼角,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坐直了身子道: “我靠,这哪来的宝贝,逗死我了,这年头还有这种戏码,我的天,霍斯予你怎么一点不笑?难道那女人肚子是你搞大的?”

霍斯予老神在在地点了烟,喷了一口才说:“屁,你才搞大女人肚子。”他挑起眉毛,居高临下地逗着周子璋说:“继续呀,好几年没见这么好玩的桥段了,别停了呀。”

周子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声道:“你,你们不是王朝铭吗?”

张志民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骂了半天,敢情,还不知道骂的是谁?”

“我,你,你们不是王朝铭?”周子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尴尬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弄错了,亚芬说王朝铭在这个包房,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是,我这就走??????”

霍斯予吸了口烟,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周子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口烟喷到他脸上,惹来他一阵咳嗽。霍斯予满意地笑了笑,钳住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刚巧这时,经理带了一个少年开门进来,霍斯予一打量那个少年,画着妖艳的眼圈,身上衣衫窄到令人担心他会不会呼吸困难。他再一瞧边上的周子璋,锺灵毓秀,温文干净,那种出脱的书卷气是那少年怎么也比不上的。

他对一旁站着的夜总会经理道:“不错,今儿个就他吧。”

“霍五少,这人不是我们这的。”经理为难地答。

霍斯予戏耍一样看在自己手下挣扎不休的周子璋,挑了眉毛斜睨道:“怎么?我在这玩玩,还要看玩的是谁?”

“当然不用,”经理立马赔笑,带着那少年躬身边退边道:“请五少慢慢玩,鄙人就不奉陪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周子璋扭着身子,挣红了一张脸,说:“你讲不讲理,我认错人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还想怎么样,放手,放开我??????”

霍斯予将他随手一推,周子璋一个踉跄,膝盖撞上玻璃茶几的边角,疼得他叫了一声。他刚想起来,立即被旁边的保镖抓着反扭双手,送到霍斯予眼前。霍斯予轻蔑一笑,又抽了口烟,慢里斯条道:“得了,我成全你。整个帝都,谁不知道这间房我霍五少长期包下,少爷小姐想进来的多了去了,你这招也算新鲜,脸长得也过得去,今儿个就留下吧,也省得我挑挑拣拣。我说,别装了,再装可就没劲了啊。”

张志民在一旁拿牙签挑苹果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也是,这小模样挺招人的,你今晚不算亏。”

周子璋慌了,隐隐约约感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忙说:“你们,什么意思,什么新鲜招数?我来这就是找一个叫王朝铭的,既然弄错了,我给你们赔礼道歉还不行吗?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张志民噗嗤一笑,转身边笑边摆手说:“不行了,这宝贝太逗了,我来帝都这么多次,都没见过这么能乐的,你跟的谁啊,来帝都兼职?”

“什么兼职,我说了,我来这就是找人的,我”周子璋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我是F大的学生,真的,我袋里有学生证,我真不是这的人??????”

霍斯予拿烟的手一顿,与张志民对视一眼,朝保镖示意一下,真从那人上衣袋子里搜出一本小红本,霍斯予拿过来随手翻翻,正是自己也相当熟悉的F大学生证,只不过自己的是本科学生证,手头这一本是研究生证,上面清楚地写着:周子璋,历史学系。

“别真弄错了。”张志民凑过脑袋一瞧,也不笑了,说:“我瞧着怎么那么像真的,我说,你真不是少爷?”

“什,什么是少爷?”周子璋茫然地反问一句,忽然意识到“少爷”可能是一种职业,登时涨红了脸,连忙摇头说:“我不是!我当然不是!”

霍斯予冷冷一笑,将他的学生证随手往后一抛,示意保镖松手,对着揉自己胳膊的周子璋抬起下颌,说:“过来。”

“还,还有什么事?”周子璋明显有些怕了,又舍不得自己的学生证,试探地迈了一步说:“请你把学生证还给我。”

“我让你过来。”霍斯予叼起烟。

身后的保镖推了他一下,周子璋一个踉跄,扑到霍斯予脚边,头差点撞上沙发角,还好及时刹车。他有些恼怒地撑起身子,大声说:“你们还想怎么样?一场误会而已,有必要这么不依不饶吗?”

张志民惊奇地睁大眼,啧啧说:“哎呦,这宝贝挺大胆的啊。”

霍斯予笑容变缓和,也不说话,拿起茶几上一瓶芝华士就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也不加冰块,直接推到周子璋面前,简洁地说:“喝了。”

“凭什么?”周子璋怒道:“我不会喝酒,恕不奉陪。”

霍斯予饶有兴致地瞧着他绯红的脸,越看越觉得有种难描难画的漂亮,越看越有股邪火往上冒,就想立即将此人压在身下直接办事。他别过脸,淡淡扫了张志民一眼,张志民与他从小玩到大,知道此人色心已起,今晚这个男孩怕是在劫难逃了,他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笑着说:“喝吧,这是咱们五少的规矩,喝了就当给他赔礼道歉,这事就揭过去了。”

周子璋将信将疑,凝视着那个杯子,却听到霍斯予猛喝了一声“快喝!”

霍斯予嗓门洪亮,整个是霍司令声如洪钟的翻版,他一直闷不做声,此时大吼一声,却极有效果。周子璋被吓得一个哆嗦,本能地捧起酒杯,啜了一口。洋酒特有的醇厚和辣中带甜的味道并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但周子璋不是傻瓜,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他放下杯子,看着霍斯予说:“好了,我喝了。”

霍斯予微眯了眼,瞧瞧自己的手说:“给你两分钟,两分钟内不喝完,我就让人伺候你喝一整瓶。”

“我真不能喝酒,你们不能强人所难。”周子璋振振有词地说。

张志民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周子璋的肩膀说:“宝贝,你还不知道跟谁说话吧?咱们这些人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强人所难这个词。”他转头跟霍斯予摆手说:“斯予,我不跟你这耗着了,自己找乐去,你悠着点,”他瞧了周子璋一眼,说:“还真是个雏,别玩坏了。”

霍斯予不耐烦地说:“快滚。”

张志民呵呵一笑,转身走出了KTV包间,霍斯予回头盯着周子璋,眼神阴沉地说:“还有一分钟。”

周子璋紧张起来,他也知道自己今晚惹了不该惹的人,一面说:“我不能喝酒”;一面悄悄地往门口方向倒退,一个转身,就扑到门把上。

霍斯予冷笑一下,手下保镖立即一张手,将试图开门逃跑的周子璋一把揪住,反剪双手;另一个人一脚踹到他腿关节上,踢得他霎时间脚一软,不由自如跪了下来。周子璋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下巴已经被两根手指蛮横捏住,迫使他张开嘴,一个冰刃的酒瓶子碰到嘴唇。

霍斯予看看表,道:“时间到,灌!”

满瓶子酒顷刻间灌了进来,周子璋二十五年的生涯中,别说芝华士,就是啤酒也没完整喝完一瓶,这么着猛灌,当下又咳又喝,难受得不得了。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下巴,沿着线条优美的喉结和颈项,沾湿了白色衬衫,流进衬衫内光滑的肌肤。配上他清秀雅致的脸庞,痛苦而脆弱的挣扎,简直勾起人施虐的劣质欲望。霍斯予只瞧得全身冒火,嚯的一下站起来,扯开灌酒的保镖,捏上那人的下巴,一下堵上那两片淡色的嘴唇。

周子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嘴里“呜呜”乱叫,但霍斯予哪里顾得上他,只顾着着迷一样探寻那带了酒味,柔软而略感冰凉的双唇。这个吻的感觉比料想中更好,好到霍斯予简直要忘乎所以了。他不知疲倦地撬开他的唇,仔细扫过那唇齿之间的牙龈,拼命纠缠住那柔软滑动的舌头,贪婪地吮吸追逐。简直仿佛头一回接吻一般令人意乱情迷,心跳加速,就在霍斯予心里啧啧庆幸,真捡到个极品时,忽然舌头上一阵剧痛,他猛然清醒,意识到这个男人,低如蝼蚁中的一个,竟然胆敢咬了他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撒花

第 3 章

霍五少痛得“哧”了一声,他扯住周子璋的头发,拉开他的唇,马上一巴掌挥了过去。霍斯予的狠不是说着玩的,这巴掌直打得周子璋头偏一边,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狰狞的指痕。

“妈的。”霍斯予拿起纸巾,往里头吐了口唾沫,依稀看到一丝血丝,想是舌头被咬破。这可是从没遇到过的情形,霍五少在帝都玩了这几年,还从没有谁敢这么咬过他。他慢慢解开西装纽扣,脸色阴沉,黑眸转深,不知酝酿的是欲火还是怒火。本来懒得玩这种□剧目,他想着既然看上这人,大不了给点钱买他一夜就得了,不要钱就给别的,他霍五少在S市呼风唤雨的,总有这种穷学生不得不动心的东西。哪知道这人一下咬怒了他,舌头刺痛不已,似乎还有股血腥味冒出来,这一下,少有的恼怒登时冒了上来。

这时候的霍斯予还不懂得分析,为什么在商场上修炼得颇有城府的自己,对着周子璋这个素昧平生的白皙书生,像点燃了炮仗一样,五脏六腑的暴戾情绪,骤然间都被勾了出来。这时候的霍斯予,只知道怒火高涨。他脑子里想,这都多少年了,还没被人敢动自己一下。刚去英国那会,还有洋鬼子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他,哪里知道这个模样无害的中国少年,其实是一玩命的主,打架本事那是千锤百炼,而且带着怨气,似乎将被放逐到异国他乡的火全撒出来。他就读的那所著名公学里都是最懂惜命的中产阶级金贵男孩,哪里见过这等中国式的地痞流氓?再加上霍斯予对付人专挑人弱点下手,手段阴狠下作,收拾了几个贵族子弟后,从此学校里再没人敢招惹他;他又懂得反过来使怀柔手段,渐渐的,也笼络了不少人心,想动他的人就更少了。回国后堂哥怕他树大招风,雇了好几个保镖日夜跟着,哪里还有人能太岁头上动土?谁承想,今儿个晚上,就让这个长得温良如兔子的男青年,狠狠咬了一下。

霍斯予冷哼一声,眼神从上往下,带了鄙夷和不屑。他发育时正赶上在国外,吃喝都比照洋鬼子的营养标准,体格也比照西方人长得魁梧健壮;当年为收拾欺负他的小洋鬼子,又特地学了武术柔道,手劲力道比同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平日里,霍斯予最瞧不起的就是周子璋这种身板单薄的男人,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带上床的,恰恰就是这种身材颀长,瘦削而脆弱的类型。他有过几个男性床伴,都不是那种柔媚的如花少年,而是这种白净而年纪略长的男青年。只是,玩到目前为止,还没玩过脸蛋长这么标致的,更何况,还一看就是个雏。他吞了口唾沫,将脱下的西装上衣往沙发上一抛,抬起周子璋被那巴掌煽得失了神的脸,仔细摸了摸,轻佻地笑道:“疼吗?”

周子璋眼神瞧过来,漂亮的眼珠子里明明白白流露出愤恨、厌恶和惊惶,突然,他颤抖着,照脸朝霍斯予用力啐了一口,被吻肿了的唇,清晰吐出两个词:“变态,恶心!”

霍斯予笑容不变,像没事人一样,反倒是周子璋见他没有动作,流露出恐惧的表情。突然间,霍斯予一拳如风,狠狠揍到周子璋腹部,疼得他五官瞬间移了位,踉跄一步,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这下不用保镖制住他,他自己也动弹不得。霍斯予冷笑一下,对保镖挥手道:“出去。”

“五少,这??????”一个保镖踌躇着说:“这人毕竟不是帝都的少爷,打一顿就算了,真要什么,恐怕不好吧。”

霍斯予冰刃一样的视线扫过去,成功令那位保镖闭上嘴。他皱了眉头,威严地说:“出去。”

“是,五少。”两名保镖不敢多言,鞠了一躬,立即退出

霍斯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男人,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瞧见那男人半张侧脸,轮廓精细,身为男人,倒长了个如女人一样尖下颌,衬着疼到雪白的脸色,煞是动人。他望向自己的一双眼睛,倒不是时下流行的丹凤眼,而是比一般人要深邃得多的双眼皮,此刻凝聚了水雾,像极了夏天湃在冰块中的黑葡萄,瞪着他,惊惶而害怕,茫然而不知所措。

霍斯予脸上冷冰冰,心底却烧着无名的兴奋之火。他靠近几步,这个名叫周子璋的男人立即本能地拼命往后缩。这种犹如见鬼了的表情立即激怒了霍斯予,他想也不想,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用力朝那男人身上踢了过去。那男人瞬间又被他踢翻在地,几脚下去,早已疼得缩成一团,护着头,一边躲一边发出连声惨叫。

霍斯予接连着又狠踢了几下,才算解了恨,再瞧着这人也揍得差不多火候,便扯开领带,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好整以暇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触手倒是一派丝绸般顺滑。看来发质和这张脸一样,都属上品。霍斯予满意地勾起嘴角,手上一用力,逼那人抬起一张被打肿了半边的脸来。

“你,你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周子璋勉强说道,声音微弱,全无震慑效果。

“报警?呵呵,”霍斯予难得笑了出声,拿手在那脸颊上比划着说:“这么漂亮的脸蛋,只打了一巴掌真不对称啊,我往这边再打一巴掌?”

周子璋明显哆嗦得更厉害,畏缩和惧怕都是本能的,是从未遭遇暴力的人在暴力面前那种无能为力。

“你说,你是现在乖乖张开大腿让我干,还是我揍到你乖乖张开大腿让我干?”霍斯予皱起眉头,摸摸下巴道:“操!这两句话,还真他妈拗口。”

周子璋挣扎了起来,一面摇头,一面痉挛一样说:“变态,你这个变态??????”

“继续,别老这个词。换点新的。”霍斯予自顾自扯下领带,解开衬衫纽扣,露出上身训练有素的健壮胸肌,微微一笑,却在瞬间,又挥出一拳,狠狠砸在周子璋肚子上。

周子璋闷哼一声,向一旁倒去,捧着肚子半天也爬不起来。

“怎么?还没想好?”霍斯予懒洋洋走了过去,揪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笑着问:“自己脱衣服让我干,还是,我揍到你乖乖让我干?”

周子璋眼睛看着地下,不敢跟他视线相接,那睫毛长长的一扇一扇,看得霍斯予心痒难当。他举起手掌,稍微比划了下,果然,那人本能地缩了头,抖了一抖,颤声说:“别,别打。我,我脱。”

“行。”霍斯予松开他,冷笑着看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子,颤巍巍地伸手摸向自己的纽扣,一个两个,那个人不知由于害怕还是羞辱,手指一直在发抖,连解个纽扣都摸不稳,老半天才解开那件白衬衫,犹犹豫豫地脱下了,里头竟然还穿了这时代的男孩打死不会去穿的老气白色棉纱背心。

霍斯予只觉心头火起,那人身量虽不高,可骨肉匀称,肩胛锁骨腰线,无一不美,更兼肌肤若上等白玉,早已昭见质地会何等绵软细滑,偏偏还要如勾引人一般慢慢脱衣,早已令他恨不得扑身而上。霍斯予忍不住喝了一声:“快点,磨叽什么?”

周子璋一哆嗦,动作快了一些,将背心从裤腰里拉出,脱了下来,解到牛仔裤时,那个铜纽扣无论如何也解不下去。他含恨带怯地瞥了霍斯予一眼,明知无用,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想要出声哀求。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身细皮嫩肉,胸前两点粉色□,腰腹处才刚被殴打出来的青紫,带泪哀求的眼神,无不形成一幅刺激性极大的图画。霍斯予清楚听见脑海里轰的一下,下一刻,他已经按捺不住,一把将眼前这个半裸的男人压倒在沙发上,手一碰到那个软软的身体,嘴就自动将那两片淡色唇瓣吞噬进去,犹如饥渴之人狂饮着,蹂躏着这甘泉一样的美妙嘴唇。

感觉实在太好,这个男人身上仿佛有股令自己发情的味道,一碰上,那什么□技巧,前戏逗弄全抛一边,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欲望燃烧,只剩下最基本的,想要侵占、进入,在摧毁中追逐极乐的念头。他吻得天昏地暗,自己感觉自己仿佛将二十一年来所有没有吻过的分量一次过全倾注在这两片附着了魔法的柔软唇瓣,这温暖润滑的口腔,这羞怯却又极富引逗的舌头,这唇齿间,绝对的甜美和若有若无的醇酒芬芳。

身下的身体先是剧烈颤抖,不断以畏缩来表示一种反抗;然后在自己双手毫不留情的抚摸搓捏,自己双唇一往无前的进攻下慢慢软化,慢慢向自己悄然展开。霍斯予满意极了,想要是一回事,对方有所回应又是另一回事。当他啃咬舔吻一路向下,将那粒□啜吻入口,成功听到对方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气呻吟时,他的脸上,再度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一面将手伸入那人硬邦邦的牛仔裤,一面得意地想,这个男人身体敏感成这样,果然是个极品。才舔两颗硬果就兴奋起来,待会真枪实弹地做,还不知会有多销魂。

他的得意只维持不到十秒,就在他嫌那劣质牛仔裤阻碍了分开那人大腿,正要一把将它扯下之际,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风声,随即“啪——”的一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哎呦一声,抬起眼睛,正看见周子璋那张原本畏惧的脸上呈现一派豁出去的表情,手里高高举着一个从茶几上摸到的玻璃烟灰缸,见他抬头,那手不再犹豫,又一下狠砸自己脑袋上。

作者有话要说:再撒花!!!

第 4 章

霍斯予疼得眼冒金星,可周子璋到底是书生力气,又下不了狠手,砸下去的力道,连玻璃都没砸碎,又怎能把这个从小横行军区大院的打架好手弄晕?一股液体顺着眼睛流下,霍斯予手一抹,是殷红的血。模糊的视线中,那人滚爬着朝门边逃去,匆忙之间,也不知道将裤子拉上,白生生的背脊腰线,就如刻意扭动来勾引自己一般。

霍斯予手一扫,扫到一个玻璃杯子,也不多想,朝那人后脑勺狠扔过去。这一下可比周子璋砸他那两下要厉害,幸亏他看不太清,没正中目标。玻璃杯碎裂声令周子璋吓了一大跳,双手条件反射捂住脑门,下一秒,霍斯予已经扑了上去,拽住胳膊将他拖了起来,扔回沙发上,骂道:“操你妈,多少年没人敢让老子见血了,你小子行!”

周子璋面无人色,顾不得被他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手脚并用,又想逃走。霍斯予上去一拳打他脸上,打得他鼻血横流,再一拳揍到他腹部,令他瞬间疼得宛如窒息。随后,霍斯予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照脸给了两大巴掌,趁着周子璋没缓过劲来,扯过自己价值数千的领带,麻利将他双手捆在背后。随后狠拉他的头发,强迫那张被打肿的脸靠近自己,呼吸相连,哑着声道:“恭喜你,你他妈现在彻底惹怒我了。”

周子璋眼睛里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乞求,两行眼泪刷的流了下来,配着黑亮清透的眼眸,真是说不出的漂亮。霍斯予奇怪自己怎么看这小子越惨,他就越兴奋,看到这男子流泪摇头,嘴唇抖得不成样,一句求饶的话断成十数截,他只觉一股热流急速窜向下部,连脑袋被砸那一下都忘了疼,满脑子均在叫嚣着欲望。

实在太真他妈舒服了,他不是没玩过男人,只是以往玩的,不是投怀送抱的男孩,便是帝都里明码标价的少爷。那些人个个久经风月,情事之中未免多了些风尘气,多了些若有若无的表演性质,尽管能把自己伺候舒服,可却没一个能如这个叫周子璋的男人一样,仅仅只是进入,快感便如点燃了一般,舒服得令人飘飘欲仙。再看身下那人颤抖惨叫,肌肤上遍是自己弄出来的青紫伤痕,一种肆虐的冲动便令整个过程变得愈加销 魂夺魄,愈加令人欲罢不能。霍斯予脑袋一热,心里模糊闪过一个念头,怪不得世界上有人明知这是犯罪,还会忍不住去做,原来这确实能让人爽上天,比嫖不知要爽多少倍了。他埋下头,也管不了那人是初次,受不住他的力道,只管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子璋的梦魇,对霍斯予来说,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销 魂经验,以至事后张志民问起,一向不屑于讨论这种底下话题的霍五少,也忍不住面露微笑,惜墨如金地说了两个字:“极品。”

确实是极品,不然,霍五少也不会不吝精力,在那具身体上埋头忘我干了好几个小时,变换不同的体位,尝试不同的姿势,如痴如醉,欲仙欲死。等到他总算从这种酣畅淋漓的欲望中得到满足,鸣金收兵,他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变亮,即便是体力过人,自己踩到地毯上的脚,也有些发软。

他从那具身体上下来,径直走进在包间附带的沐浴间,仔细冲洗了身体,穿上壁橱内备用的衣服。这是他在帝都长期的包间,不只一次点人在这里陪夜,因此所有用品都一应俱全。等他洗漱完毕刮好胡子,穿上英格兰手工西服,镜子里,赫然又是那位风度翩翩,少年老成的霍五少。他满意地在嘴角勾上一个小幅度,打开手机,这才发现里面十数个未接电话。霍斯予稍稍翻阅,删除部分不重要的电话之后,发现自己堂哥霍斯勉的来电也赫然在上。霍斯予看了看时间,七点零五,霍斯勉长年早起,保持了部队出身的孩子良好的生活作息。他略一迟疑,回拨了那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与霍斯勉交谈数句之后,霍斯予脸色厌烦地收了线。家里人出了点状况,他必须立即赶去处理。迈出门时霍斯予回头瞧了沙发上被自己做昏过去的人一眼,顿觉那一身细皮嫩肉布满青紫,伤痕累累,自己下手怕是有些重了。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为这件事善后,他出了门,招手让一直在边上等着的保镖把帝都经理找来,从皮夹子里掏出所有现金,也没瞧清楚多少,给了那个经理,嘱咐他带里面那个人去看医生。

“五少,这个,您头上的伤呢?”经理小心地问。

霍斯予还没回答,电话又响了,这回不是霍斯勉,却是闯祸的那人哭喊着要自己赶紧过去救命,他没耐烦理那经理,边踏出帝都便随口道:“我不要紧,你替我打发里面那个人,要钱要东西你就看着数给,回来找财务报账就行。”

霍五少这句话模棱两可,帝都经理揣摩了半天,只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打发走里面那个男人。他在这种娱乐场所工作多年,早看惯了这种有钱人玩完人扔钱拍屁股就走的戏码,心里也不当一回事。哪知道打开包房门一看,才知道这回有些出格,被霍五少玩了一晚上的年轻男子早已昏迷不醒,身上也不知怎么弄的遍体鳞伤,尤其两腿之间,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再摸那人身上,热得烫手,呼吸也微弱到几不可闻。

经理吓了一跳,他可不愿在帝都出人命官司,赶紧找了两个保安把人抬了出去,弄到与帝都经常合作的一家小诊所里。小诊所医生一检查,说是□严重撕裂,身体多处软骨挫伤瘀伤,下身出血严重,可能要手术缝合。那医生长年与帝都的少爷公主打交道,对这种隐秘部位的伤早已见怪不怪,一面熟练打针消毒止血,一面对把他送来的帝都保安说:“这孩子新来的?你怎么也不罩着点,一来就让他接那么狠的客人?这一下,没个十天半月,可下不了床。”

保安苦笑道:“什么呀,自己撞枪口上的笨鸟。”

“哪个客人有施虐的嗜好?你们不是不欢迎这样的客人吗?”

“这个我们可拒绝不了。” 保安悄悄地手掌,比了个“五”字,压低声音说:“这位爷,我们敢劝吗?只能怪这孩子自己倒霉。”

医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麻利地指挥护士拿纱布沾了碘酒为床上那人擦洗伤口,床上的男人即便在昏迷中,也疼得“哧”了一声。

医生同情地瞧了他一眼,刷刷地写下处方,边写边说: “那位,不是不好这个的吗?上回我还听说,你们那的少爷公主,都争着要去他那个房间。”

“谁知道呢?”保安摇头笑着说:“有钱人,突然想变花样玩了,也难说。”

霍斯予留下来那叠钱也超不出四千,他大少爷出门,哪里会到需要用现金的地方消费?那点钱还是临来帝都,张志民怕他没带钱给少爷公主们小费,从自己皮夹子里掏了塞给他的。经理一转手给了送周子璋上诊所的两名保安,那两名保安一合计,反正连霍五少本人也弄不清自己掏出的钱有多少,不如两人扣下一部分,只留一点给那人做医药费得了。于是他们一人留了一千,剩下一千五不到放在小诊所交了所谓的住院押金。帝都经理本来想着第二天该去小诊所看望那个年轻人,顺便传达一下霍五少要“打发”他的意思,哪知道第二天帝都里发现藏酒少了瓶2000年的Chardonnay Colombard,这个酒不算珍贵,可自己管辖之下出这种内贼,老板追究下来难辞其咎,于是忙着调监控录像,审查员工,事情一多,便把那被欺凌得体无完肤的周子璋忘在小诊所里。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啦,所以,该低调就低调,谢谢。

很多童鞋问此文的更新速度,这样,跟某水以往的速度差不多,一周四更吧。

觉得好看就多鼓励下啊,某水也是需要鼓励滴,扭动ing

第 5 章

也是草根小民命够贱,这么重的伤,只昏迷了两天,周子璋便醒了过来。他一醒来,就发觉自己躺在一间野鸡病房内角落里,下午四点半的阳光透过墙壁上的高窗照进来,在脚边的铁床框上投射出温暖而斑驳的日影。

周子璋从小穷惯了,对医院又有心理阴影,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能不上医院便不上医院,因而长到二十五岁,却从来没有住院的经验,因而花了不少时间,才弄明白自己可能身处一处病房。

他勉强睁开肿得高高的眼皮,瞧着四周一片简陋的白。床边挂着白色布帘,透过布帘缝隙,可以看到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无精打采给一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男人听诊,再往后看,墙边一溜坐着几个呵欠连天的候诊的男女,脸色都苍白如鬼,嘴唇猩红得像偷吃了死孩子,穿的衣裳不是破个洞就是露肉,要不就是窄到严重阻碍身体转动,反正,全是周子璋在路上见着了都不敢多看的款。

周子璋盯着才从手腕上插着的输液管,茫然想自己为什么来到医院?他刚刚苏醒过来的脑袋有些空白,一时间觉得喉咙很干,瞥见床头柜上有放着暖瓶瓷杯,便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那只稍微一动,全身即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有些疑惑,过惯了的节俭日子从来不敢生这么重的病,因为病不起,也耗不起。他试着伸长手臂,牵动身后密处的刺痛,禁不住唉哟一声,突然之间,那晚上不堪的回忆全涌了上来。

霎时间,令他羞愤欲死,痛苦不堪。

事情的缘起,其实只因为一把怒火。周子璋很少生气,但那天晚上却着魔了一样怒气冲天。原因很简单,一起来S市的小同乡许亚芬被这座大城市里一个名叫王朝铭的纨绔子弟玩弄了,还不慎怀孕。

这件事其实没多大,都市节奏什么都快,男女关系就如快餐店里的速食搭配,各有各爽,女方肚子里那点后遗症,充其量不过是意外而已,跟责任没多大关系,跟道德更加扯不上边。

问题是周子璋不这么想。许亚芬对他来说就如邻家小妹一般,从小认识,相互作为参照系一样慢慢长大。像周子璋这样文科思维的男人,待邻家妹妹总有些不同,心底深处总有一个位置留给这位妹妹。因为他认为,正是那女孩见证了他童年的纯真和无忧无虑,用清澈无垢的眼神注视他的成长和变化。这个女孩的存在,似乎也暗示着随时返家的可能,特别是单身一人来到S市求学后,周子璋心底那些虚无缥缈的乡愁,要靠着与这位妹妹的关联而固定下来,落到令人心安的实处。

现在,犹如爱护纯洁的童年记忆一样爱护着的妹妹,竟然被一个男人□怀孕,那王八蛋还打算推卸责任,不了了之,这件事如果搁别人身上,那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轶闻,但搁在妹妹身上,那便成了一件无法忍受的丑事。因为那个纨绔子弟玷污的不仅是女孩的身体,还有周子璋死死维护着的,关于纯洁的童年那些美好的怀想,以及遥远却温馨,挥之不去的记忆。

如果他足够冷静,就能发现他心目中的小妹妹许亚芬,在整件事情中的态度暧昧,与其说想要王朝铭负责,不如说不甘心白白便宜了这个臭男人。女孩跑过来在他面前哭啼一阵,嚎闹一阵,三言两语轻易撩拨得周子璋急怒攻心,问了王朝铭可能在的帝都位置,便这么风风火火闯了过来,由此遇到他生命中前所未有的折辱和磨难。

在此之前,他真的不知道,原来男人被侮辱被强 暴,滋味竟然如此生不如死。

那个高大的坏男人如何殴打施虐,如何施暴,如何令他羞愤欲死,痛不欲生,一桩桩一幕幕,全是令周子璋胆战心寒,不堪回首的回忆。那场来自同性的殴打和□,绝对无法因为自己是个男人,就能当被狗咬了一口那么简单。因为随着那个男人丑陋的生殖器插入体内的,仿佛还伴随一种恶心而粘滑的肮脏之物,霎时间令周子璋感觉自己如同整个人没入沼泽,每个毛孔都布上黏液般的污秽,无论怎么冲洗,都无法获得原有的洁净。

周子璋一时间悲愤涌上,难以制止地颤抖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头龟缩进被子里呜咽出声,满心悲恸,需要某种压榨心脏里力气才能痛哭出来。

他不是一个相信眼泪的人,八岁就成了孤儿的他比谁都清楚,这社会从不相信弱者的眼泪,也从不怜悯弱者所遭受的不公,哭泣没有意义。

但人到了临界点,能哭出来,其实是种福气,哭完了,该活下去,还得好好活。

他哭着哭着,慢慢止住眼泪,近乎本能地开始想些实际问题,自己到底在这躺了多久?医疗费付了吗?看这里条件简陋,也不是什么大医院,收费应该不会贵吧?这几天没回学校,可有人找过自己,如果万一有什么事错过了可就麻烦。一想起这个,他也顾不上哭了,掀开被子胡乱擦擦眼泪,唤了声:“请,请问……”

隔着个布帘,那边看诊的医生不为所动,护士忙忙碌碌,也没人搭理。周子璋不甘心,提高嗓门喊了句:“护士,护士小姐……”

“吵吵什么!”门帘一下被撩起,一个皮肤白皙的护士带着这个都市女人惯有的骄傲和凶悍冲他嚷:“醒了就是退烧了,退烧了就算快好了,安静点,没看见医生正忙着吗?”

周子璋怏怏地躺回去,触动伤口,又哧了一声。大概他实在皮相干净,那护士打量了两眼,终于抽空走过来没好气地拎起温瓶倒了杯水给他,嘴里却骂骂咧咧:“给,喝吧。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了,没办法,谁让你伤在那种地方。”她瞪着周子璋,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嘟囔:“真是,好眉好眼却正经生意不做,非要做那种营生。”

周子璋又羞又怒,却不好真的跟女人吵架,他吃力地支起半身,端起那杯水,却忽然悲从心来,这算什么?自己千方百计,用了多少心血才考上F 大的历史系研究生,终于步入向往已久的知识殿堂,却竟然遭遇这么不堪的事情,完了落下一身伤痛,还要被人这么奚落。

他心里一激愤,手就颤抖,一杯水眼看着拿不稳。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那个杯子,好心帮他凑到唇边,周子璋饮了一口,说了声:“谢谢。”这才注意到,那托着杯子的手肥白短胖,十个指甲倒是涂了密密的黑色指甲油,乍眼一看倒像涂满了干涸的血。

周子璋吓了一跳,立即抬起头,却撞见一张笑眯眯的男孩的脸,脸上倒是素净,没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左耳打了五个耳洞,鼻翼端有亮晶晶的鼻钉,顾盼之间,倒也明眸善睐,不尽风流,不用多猜,肯定是帝都的少爷。

周子璋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职业的人,不知道怎么应对,想了想,又说了声:“谢谢。”

“哥哥真是客气,”那男孩扑哧一笑,一张嘴,一口软绵绵的吴音侬语,煞是柔媚动听,周子璋还是第一次听男孩说话如此媚态横生,心里有些排斥,却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勉强一笑,说:“也没有。”

“哥哥还要喝水吗?”

“不用了。”

“那肚饿了没?这里附近有卖很好吃的鸭血粉丝汤,我帮你买吧?”男孩殷勤地眨着眼。

周子璋正要谢绝,却听边上的护士冷冷地说:“鸭血汤?想得倒挺美,他吃不了,一直到伤口愈合前都只能吃点清粥小菜,不然排泄够他受的。肝门撕裂,还是要手术缝合的!”

周子璋白了脸,他身上那个隐秘的伤处,就被这位护士如此毫无遮拦地抖出来,犹如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干净衣裳,他额头上渐渐冷汗涔涔,那男孩惯于察言观色,立刻说:“那我去给你买粥。”

周子璋心中羞愤难当,也没精神琢磨这个男孩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只得说:“谢谢你,太麻烦,不用了。”

那男孩仿佛叹了口气,在他床头坐下,扭扭捏捏地说:“哥哥呀,那一天,其实我都看见了。”

周子璋心里一跳,勉强笑说:“你,你看见什么?”

“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轻轻说:“五少,那么对你。”

周子璋浑身止不住颤抖,别过脸去,咬着嘴唇不出声。

“我知道你不好受,那天,其实该轮到我的。”那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跟着经理进去,但五少没看上我。”

周子璋心里翻腾得厉害,半响才哑声说:“不,不关你的事。”

“可我就是觉得很抱歉啊,”男孩微微嘟嘴说:“你本来就不算我们那的,这简直,简直是强……”

“是□。”周子璋苍白着脸,咬牙说完这个词,忽然抬起眼,死死盯住那个男孩,颤声说:“你,你能证明这些,你是人证,帮我,我,我要告那个畜生!”

“千万不要!”那男孩吓得大叫一声,摆手说:“你疯了,要死也别拉上我垫背!”

周子璋自知强人所难,但心里头这口冤屈怎么也吞不下,红了眼睛,手抖个不停。那男孩又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劝慰说:“就算你能告到又怎么样?霍五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连他一个手指头都斗不过。你看外滩那些高楼可是一层层往上叠的?我告诉你哦,这人也是一样,五少他们,就是楼顶那一层,咱们这些,就是最底的停车场,不,你是停车场,我连停车场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下水道沟渠。哥哥别不服气,我做这一行,这种事见多了,就当便秘被棍子捅了一通,没什么的,想开了就好。”他笑嘻嘻地说:“我有时候接的客人可要野蛮得多了,至少五少不好那些道具,要用上那个,你才真叫一条命去掉半条。”

他的口气劝慰中带着满不在乎,但说的话却直指问题关键。是啊,真告了又怎么样?顶多能告他一个蓄意伤人,连刑事拘留都算不上,那样有钱有势的人,没准前脚进派出所,后脚就有律师去保他出来。周子璋并不是不谙世事的书呆子,自己一个人挣扎生存,看到的不公平难道还少了么?

他顿时觉得心灰意冷,疲惫不堪,颓然闭上眼,那男孩浑然不觉,继续絮絮叨叨:“你这伤还是要好好养,不然往后啊都是麻烦。五少也真是,一点都不心疼人,瞧瞧给你留下的这些印子,啧啧,这得好几天才能散吧。”他撩开周子璋的被褥,自来熟地说: “我给你擦擦背吧,舒服些。”

周子璋摇摇头,咬牙说:“你,你帮我打个电话好吗?”

那男孩停下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哥哥要给谁打电话?”

“我一个师兄。”周子璋垂下头:“几天没回去,不交代不行。”

那男孩亮晶晶的眼光只盯着他,看得他浑身不对劲,才轻声问:“我问你,你要遇到同学朋友,人家问你这身伤怎么来的,你可怎么说?”

周子璋心里一突,这确实是难以启齿的问题,那男孩这才笑了笑说:“我倒有个主意,说与哥哥你听啊,你在我那好好养伤,养个把两礼拜,等伤好透了再回去,怎样?”

周子璋愕然,说:“这怎么,过意得去?”

“哥哥见外了,我可是跟你一见投缘的。”那男孩凑近他的耳朵,用讲悄悄话的样子说:“如果过意不去,那就象征性给点食宿费。不瞒哥哥说,我最近想转行,正要找个正经人学些东西,你也知道我这样子不像样,出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哪里还有好工作找?不如这样,哥哥你帮我补习点文化知识,我照顾哥哥直到痊愈,咱们各取所需,怎样?”

周子璋犹豫了,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声惨叫,男孩撩起布帘,撇撇嘴说:“切,又一个。”

周子璋听得胆战心惊,凑过去一看,只见外头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正打针,伸出的胳膊长了大大小小的脓疮。

他吓了一跳,身边的男孩趁热打铁说:“瞧见了吧,这诊所看的都是隐疾,跟你就只隔一块布,那细菌可不会因为一块布就不过来哦。”

周子璋抬头看那男孩,男孩嫣然一笑,说:“我那就不同了,地段虽然不怎么好,可屋里屋外都干干净净的,怎样,哥哥跟我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子璋是个很普通的人,被侮辱会反抗,被揍狠了,却也会害怕,被侮辱了会痛苦不堪,但痛苦的同时,却又不至于矫情到要死要活,会本能地开始设想怎么过好以后的日子才实惠。

至于霍斯予,是很渣,但也不是只有渣而已,某水个人觉得写这样的人很有感觉,因为性格上很复杂,很有意思,大家看下去就知道。

再强调一遍,现在非常时期,请大家低调,如果出现不河蟹后果,那某水只有弃坑,因为我不想修文,呵呵。

第 6 章

周子璋似乎没法选择,F大历史系全国闻名,属文科中的大系。他所在的宿舍楼同层住的都是一个系的师弟师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成这个样子回去,定会被人问长问短。历史系的学生向来喜欢刨根究底,搞不好真会被他们弄清楚来龙去脉,而周子璋在这种状况下情绪极差,也没心思编瞎话自圆其说,哪里能保证不被人瞧出点端倪来?古往今来,读书人都将面子看得比大于天,只要有些许破绽露出,那他今后还怎么在F大混?

而这个小诊所往来的病人,看的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病,周子璋向来的生活环境虽然不优越,可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情形,不要说了解,连看都没看过。

周子璋脑子里对这些“脏病”越是一无所知,就越是恐惧,到后来简直觉得自己多呼吸一口,多喝一口水,多躺一会,那些病菌就会侵蚀进自己的皮肤,给自己带了毁灭性的后果。他原本也长了心眼,没立即答应那个男孩,哪知到得晚上,再听见些夜诊病人的呻吟痛呼,再瞥见些病患的邋遢相,一股恐惧自脚底油然升起。

周子璋左思右想,自己这个样子,连翻身都难,更别说下地走动,实在离不开照料的人。而诺大一个S市,除了返校,他就只认识亚芬和几个同乡,无论哪一边,他都不敢冒着被识破的风险去麻烦别人。这小诊所就算没有染病的风险,就这么住下去,天知道到时会被讹去多少住院费?自己那点微薄积蓄,可是要用在求学上啊。

而那男孩是风月场上的,见惯了这等丑事,为人看着又还有些古道热肠,麻烦他的话,既不会被他嗤笑,也不会让他瞧不起,就如那个男孩所说,大家各取所需,也未尝不可,日后就算过意不去,最多补他点钱就是,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

而且,周子璋还有个说不出口的缘由,因为自身的屈辱遭遇,他对那个男孩,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

他近乎一厢情愿地想着,那个男孩看着才多大?做这一行,想必也是不得已的吧?自己被侮辱了一次已经是生不如死,那孩子却靠这个赚钱,那得多苦?

正所谓倒霉的见到更倒霉的,这倒霉,也就不那么严重了。

翌日白天,那男孩果然又来了,这一次穿得规规矩矩,身上的T恤既不是网状的也没露不该露的肉,下面一条军绿色嘻哈风格休闲裤,脸上早就没化妆,看着干净纯良,就如F大附中的中学生一般。周子璋的脸就没好再崩紧了,待看到那男孩提着保温桶,打开来竟然是热腾腾的白米粥,周子璋的心一下就软了。

“哥哥呀,快吃吧,这可是我做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将就吃点啊。”男孩笑眯眯地扶起他,将调羹塞到他手里。

周子璋试了一口,说实话味道不咋地,隐隐有股烧糊味,但人心在患难之中总是容易被感动,容易放大那一点点温情。这一刻,周子璋在意的是,这粥是暖的,男孩的笑也是暖的,他心中一热,沉默着又含了一口。

“慢点呀哥哥,怎么样,好吃吗?”男孩巴眨着眼。

周子璋微微一笑,情不自禁点了点头,那男孩眼睛一亮,说:“哥哥,你笑起来可真好看,还好你不做我们这一行,不然生意都要叫你抢了去。”

周子璋脸色一白,却不好出言训斥,只淡淡地说:“不要乱讲。”

“啊,对不住哦,”男孩捂住口,无辜地说:“我的意思,只是夸你长得好看嘛。”

周子璋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但此时听了,却觉无比讽刺。要说这张脸没给自己带来好处,也不尽然,自打父母去世后,若不是自己长得可爱,性格又温顺乖巧,带出去有面子,只怕父母两边的亲戚都未必肯断断续续养着自己。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从小如皮球一样被从东家踢到西家,捱到高中毕业,若不是自己考了当地一个不收学费的三流师范学院,只怕大学的门槛也是万万踏不进去的。

但若不是这张脸,他不会被那恶霸相中,不会遭受这等屈辱,早知如此,他宁愿自己长得平凡丑陋,也强过现在这样。周子璋心中发疼,忍着颤抖,默不作声地勉强自己将粥喝下。刚吃到一半,那男孩却伸手夺走,他诧异地抬头,那男孩笑嘻嘻地说:“别吃太多,不然上厕所有你难受的。”

周子璋脸上发臊,男孩却不以为意,自己一屁股在他床边坐下,慢悠悠地说:“哥哥呀,我刚才去前面打听了,你住进这里,当初帝都那边只压了一千五的押金,你这三天用药,住院,人护士照料着,人算了算,你还得倒找给他们五百。”

周子璋吃了一惊,说:“怎么这么贵,三天就去掉两千?”

男孩白了他一眼,却又换上笑容,说:“那可不,你来的时候,伤势有些重,那里还动了个小手术,这个也要算钱的。”

周子璋又羞愧又心疼钱,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收费有按物价局的规定来吗?”

“切,”男孩嗤笑说:“物价局管天管地,也管不到这里来。人家这已经看在帝都的面子上打了折扣的,我呢现在就跟你讨个主意,你要继续住,也行,他们这就这么贵;你如果不住呢,想想上哪,去我那,我就象征性收你一千,包管照料到你能下床走动,你说呢?”

他这么明码标价,周子璋反倒心里安定,那男孩察言观色,知道他心里松动了,忙趁热打铁说:“先说好,我也就只是照料你吃饭住宿,药啊什么的你得自己掏腰包。”

周子璋迟疑着说:“你,你觉得总共大概,要多少钱?”

男孩五根白白的胖手指头敲打床沿,说:“买个药,付了这里的余款,加上我照料你的费用,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块吧。”

周子璋垂头,心里一阵愤懑,却无从发泄,沉默了一会,才说:“我的银行卡放在学校宿舍里……”

男孩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先帮你垫着。”他眼珠子一转,笑开了热络地说:“哥哥这样的人,我最信得过,还怕你跑了么?怎么样,这就搬我那去吧。”

他说做就做,立即就出去招呼护士来给周子璋打今天的点滴,趁着周子璋输液的工夫,又忙前忙后,跑去小诊所的前台结账开药,拿了一大包针剂之流跑了回来,放在周子璋床上,笑着说:“哥哥再等等,我去给你买衣服。”

周子璋过意不去,忙拉住他的手说:“不用,买什么衣服……”

“总不能穿着这身走吧?”男孩笑呵呵地指着他身上穿的病人服,目光有些闪烁,含糊地说:“你来时那身衣裳是不能穿了,兜里没要紧东西吧?”

周子璋脑子里轰地一声响,那身衣服是被霍斯予扯烂了,自然穿不得,至于兜里的东西,他那晚上走得匆忙,只塞了个钱包在裤兜里,倒没多少钱……

他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抓住男孩的手说:“我,我的学生证,可能还落在帝都……”

男孩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笑开了,说:“我上班的时候替你找找看,放心吧。”

“谢谢啊。”

“没事,”男孩拍拍他的手,站起来说:“我出去替你买衣服,别的不说,内衣裤是要的吧。”

周子璋有些为难,男孩眨眨眼,狡黠地说:“放心,男人那里能有多大我最清楚了,你的尺寸嘛,我一眼就知道。”

半个小时后,男孩提了一袋衣服回来,展开了看,倒都是舒适宽敞的休闲服,都是那种低档专卖店的货,贵倒不贵,可也不便宜。周子璋平日里断舍不得去那种地方买衣服,但如今却怪不得人家,只得强笑着接过来道谢。男孩只笑着,叫来护士拔了点滴,替他换好衣服,抖开塑料袋,里面竟然还备了一双懒汉鞋,周子璋感激地靠着他,忍痛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说:“谢谢你了。”

“客气,你好了可是要付我钱的。”男孩调皮地眨眨眼,叽叽喳喳地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周子璋说:“我姓周,名字是子璋。”

男孩咯咯娇笑,说:“纸张啊,一张纸那个纸张?”

“不是,”周子璋微微涨红了脸,说:“子是孔子的子,璋是王字旁一个章节的璋。”

“不认识,”男孩漫不经心地说:“哥哥别笑话我啊,该读书那几年,我尽顾着玩了,这个字什么意思?”

“玉,玉的一种。”周子璋微微一动,疼得龇牙咧嘴。

男孩忙殷勤地扶住他,说:“咱们慢慢的,不着急啊,哥哥坚持一点,门口就有出租车,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坐车都不用跳表的。”

“你,你叫什么?”周子璋看着那男孩明媚的眉眼,问。

“我姓童,他们都叫我童童。”男孩嘻嘻哈哈地说:“后来有客人说我这名字是叫对了,童童,捅捅,可不就是做的让人捅捅的生意。”

周子璋一阵发窘,他还适应不了这种风月场上的男孩荤腥不计的话,略微尴尬地说:“不,你,你的名字挺好听。”

“好听个屁,”童童撇嘴说:“总好像长不大似的,不过也好,有些客人专门喜欢年纪小的,我这名字算捡了便宜。”

两人一路说,一路慢腾腾挪到诊所外,数日不见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天底下一派光芒无限,玻璃窗,石基路面,处处泛着反光,汽车过处,扬起一阵尘土,马路上行人匆匆,皆是各有各忙。骤然站在这样的日头下,周子璋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四肢发虚,受损的躯体里,涌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茫。

不过几日,但在这小诊所一进一出,他知道,自己已经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周子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期末,所以不能保证更新,大家见谅,过了期末就好了。

这一章是过度章节,下一章就有变动了。

在xq上看到有人开帖子骂俺,花样之多令人咂舌,措辞之恶毒和无聊令人震惊,更有人自称呆在我所在的群,跟我相处过一段时间,以一个所谓与我相识的人之口吻骂我,犹如跳梁小丑,非常有喜感。只是若真为人坦荡,对某水有意见,为何不当面指出?莫非其智商也只能做出这等背后褒贬别人的小人行径?好奇。

一直以来,某水老老实实写文,从未自己去刷分,爆料,炒作,或是诋毁别人以谋求自己出头。有今天这点小名气,也许也算不上名气,都是自己连着一年多日日辛苦写文积累下的东西,也是许多喜欢我的文的读者鼓励和陪伴的成果。有些人自己心术不正,到处阴谋论散播谣言,对此某水对你的人生深表遗憾。

某水是个坚持原则的人,到什么时候,我都反对盗文,反对在别人文下谩骂横加指责,因为这是不健康和不道德的;写文的时候,我坚持作者对文有绝对的处理权,读者的意见只是参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写好文。

所以,到什么时候,我都不欢迎盗文者和骂街者!

至于某水是个什么人,有兴趣知道的自然会知道。那些仅凭只言片语或是凭空捏造诋毁我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去回骂你,是因为我不屑,不想拉低智商跟你们一个档次。

第 7 章(内附请假条)

也许,他真的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个周子璋。

用“回不去”这样的字眼可能也是不确切的,事实上,比之“回不去”,他更感到的是从心底深处开始产生的裂纹,那场来自同性的强 暴所带来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是超越一个男人的自尊和观念架构所能承受的范畴的。它就如一颗霉菌,悄然扎根,从记忆中刻意想荫蔽不去勘探之处开始冒头,逐渐扩散开去,遍布全身。

最开始,他想像过单枪匹马去杀了那个王八蛋,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用尖刀利刃将施暴的男人一刀刀凌迟致死。他也不是没想过如何去报复,或者将全副身家抛出去,雇佣几个民工,就埋伏在帝都边上,专候这个人,拿麻袋罩头狠揍一顿;或者买通哪个通常会伺候他的少爷,将毒药下到他的饮料中,让他七孔流血,横尸街头;或者干脆绑架了这个王八蛋,找个郊外的废弃仓库,绑住他,将文献中提到的老刑罚一样样往那畜生身上招呼。

但这些都只是幻想,除了突增恨意,没有任何用处。事实上,哪怕周子璋再恨那个王八蛋,他都没办法做什么,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自己没用,发现对伤害自己,侮辱自己的人,竟然这么无能为力,别说讨回公道,你连当面质问,唾骂的资格都没有。

小老百姓,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历朝历代都是如此,除了白白受欺负,除了受完欺负后再苟且兢业地活下去,你能做什么?

你以为你真能如游侠列传那般路见不平,大声疾呼?能怀揣梦想,看到别人平凡的人生鄙夷一句“庸俗”?只要你经过什么叫生活,你就知道,你根本连激怒生活的资格都没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堂吉诃德,当你拿起长矛要去跟风车作斗争,也要人家风车肯配合你演这出戏才行,而若是大多数老百姓,恐怕即便穿上盔甲,都会实际地想一想,弄坏了风车自己赔不赔得起。

生活,有的是法子将你磨得只剩下过日子的力气。

周子璋痛苦地闭上眼,紧紧缩入被窝中。

他强迫自己默念,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淡忘,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只要身上这些伤好了,自己就又能回到刚来S市的状态,那时候他通过勤学苦读,终于在当了几年中学老师后考上F大这座全国知名的学府,那时候,他踌躇满志,信心充沛。他永远记得,在自己第一次踏入历史系资料室,看到琳琅满目一般人怎么也接触不到的珍贵史料时,刹那间,热泪盈眶的感动。

那时候他觉着,自己终于是可以走上心仪已久的学术研究之路,无数可能性在前面闪烁,而他还年轻,他头脑不差,他热爱史学研究,他有献祭真理的热情。

现在,呆在童童寓所里简陋的单人铁床上,周子璋一遍遍对自己说,我一定可以克服这个难关,多少事都捱过来了,我必须要过这道坎。

童童租的寓所在一片老式弄堂后面,隔了一道围墙,是某国厂子的职工宿舍。楼龄起码有二十年以上,墙体斑驳突兀,过道里偶尔还有老军医或刻章的广告贴,居民自己焊的铁条子伸到对面楼,一出太阳,满院子晒上花花绿绿的衣物。

这些年,原住户中有点钱都搬了新房子,这职工宿舍渐渐地就剩些老弱病残住着,空下来的套间,不少拿来租给外地人,但干净倒是很干净,每天清理垃圾的人定点而来,摇着铜铃,成为这里静谧到凝固的空气中唯一的声响。

一连十几天,周子璋都住在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套间内慢慢养伤,他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便溺之时,也不觉得有那么困难;吃的东西,渐渐也见了固体;脸上被殴打的浮肿已然消退,只是身上的青紫还未褪净。

与童童相处了一段时间,周子璋渐渐开始喜欢上这个男孩,那孩子待他确实没得说,擦药抹身这样的事亲力亲为,就连上厕所洗澡这等事,若不是周子璋坚持,他也恨不得过来帮忙。周子璋最初需每过两日回诊所挂点滴,童童二话没说,不管晚上工作到几点,第二天总会爬起来扶着周子璋复诊。他干活麻利,手脚勤快,周子璋一看便知,是那种自小没人照顾,历练出来的本事,这样一来,周子璋心里对这个男孩更多了一层惺惺相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人比他更明白这是意味着什么了。

只有一样,童童煮饭手艺奇差,周子璋在没法子的情况下,喝了一礼拜他煮的半生不熟的白粥后,终于忍不下去,慢慢挪去厨房自己动手弄东西吃。他打小做惯了厨房里的活,做得一手好菜,随便弄了两样,就让童童吃得险些咽下自己舌头。

周子璋微笑着看这孩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将菜肴一扫而空,心里不是没有满足感。顺手就如对待自己昔日的学生一样,摸了摸童童的头发,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童童浑身一僵,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笑嘻嘻地抬起脸说:“太好吃了,哥哥诶,你莫非以前做的是厨师?”

“没有,”周子璋温和地说。

“那怎么会这么好手艺?”童童巴扎着大眼睛,惊奇地问。

周子璋沉默了一下,笑了笑说:“因为,我小时候,没人管饭,不自己弄就得饿肚子,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童童笑说:“哥哥你真厉害,我煮的东西,我妈都说是猪食,喂猪,猪都不敢吃。”

周子璋一顿,职业病犯了,小心地问:“你妈现在呢?”

“死了。”童童满不在乎地舔着盘子:“死了后我家欠了一屁股债,我又没本事,只好出来卖屁股,你别说,就这生意,还得熟人介绍才干上的。”

周子璋心里一紧,看向他的眼光便带了同情,柔声说:“难为你这么小就……”

“没事,”童童笑呵呵地放下盘子,说;“开头那两年苦一点,接的客人档次不高,赚的也不多。后来我把自己打扮一通找上帝都的经理,就开始变好了,嘿嘿”他得意地低笑,一排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帝都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哦。”

周子璋笑容有点挂不住,总不能这时候摸人孩子的头夸一句你好能干吧?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迟疑着说:“童童,这个营生,不是什么好营生,你如果能……”

“谁说的,”童童瞪大了眼睛,振振有词说: “这一行来钱快,可也不是躺着给人操就完事的,这里头学问可大了,诶我告诉你啊,这床上的姿势,叫声高低,可都是有讲究的……”

周子璋满头黑线,忙打住说:“好了,我不是要指责你,只是担心你,”他顿了顿,终于咬牙说:“担心你,遇到那种人。”

“什么人?”童童诧异地问,随即扑哧一笑,拍拍周子璋的肩膀说:“你是说五少啊,哥哥呀,不是我说你,你这身伤,有大半是自己讨的。你知道帝都多少少爷公主争着去陪五少吗?他不玩花样,上了床又很行,最重要的是给的小费多。又能爽到又能赚钱,还有个机会巴结下他那样的大人物,多少人等着的,你倒好……”

“住嘴!”周子璋忍不住怒喝一声,一见童童惊诧的目光,又降低了声调,说:“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拜托……”

童童咽了口口水,说:“啊,你还没过去呢,那,那我不说了。不过啊,我们这一行也没外头说的那么难听,其实还挺好的,来钱快,又没什么学历要求……”

周子璋点点头,站了起来,扶住额角说:“我去给我师兄打电话。”

童童怏怏地住了嘴,快手快脚收拾了碗筷,扭着腰进了厨房。

自这次谈话后,童童有好几天都表情冷淡,也不怎么主动跟周子璋说话,每天晚上都工作得很晚才回。周子璋有些不安,自我检讨会不会那天的态度不好,或是言谈中不自禁地流露出看不起童童职业的意思。他长叹一声,虽然劳动不分贵贱,可硬要自己说童童的职业有多好,这还真没法昧着良心说瞎话。但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很敏感,谁知道自己一个眼神不对,会给小孩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周子璋越想越不对,还是决定等他回来,好好跟他道歉才行。

正想着,忽然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声。童童的寓所装了电话,住了这么久,周子璋都没听那电话响过,此刻突然间响了起来,不由吓了他一跳。

他挪过去接了电话,刚刚“喂”了一声,电话那边就响起童童急切的声音:

“哥哥吗,我闯祸了。”

“童童?”周子璋一下紧张了起来,忙问:“你怎么了?你在哪?”

“我在帝都旁边的酒店这,”童童压低了声音,说:“遇到警察查房,我说自己只是学生,进来吃冰激凌的,他们非不信,你快来救我。”

周子璋说:“你冷静点,说清楚在哪。”

“帝都右边大马路上的琳琅酒店,挺高档那个。”

这个酒店还挺出名,周子璋也知道,于是点头说:“放心,我马上过去。”

“谢谢你哥哥,我床头抽屉里有钱,你拿了打车过来啊,快点。”

周子璋放下电话,也顾不得身子还没好透,忙找出童童给他买的外衣穿上,又去开了他的床头柜抽屉,果然散落几张红色大钞。周子璋拿了两张,唯恐不够,又拿了几张,这才穿鞋出门。下了楼走出小区,已经一头虚汗,他抹了抹额头,伸手招了一辆空的士,坐上说了目的地。

地方不远,车费不过十几块钱,琳琅酒店富丽堂皇,是这一片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周子璋顺着活动玻璃门进去,顿时置身金碧辉煌的大堂内,四下张望,除了几个外国旅客,几个商旅打扮的男女外,并无见到童童。

周子璋正疑惑,转身却边角的咖啡厅那,童童坐着一个劲朝他招手。周子璋满心狐疑,走了过去。咖啡厅里除了童童,还有几个客人,其中有个衣冠楚楚,带着玳瑁边框眼镜的男子抬头看到他,礼貌性地微微一笑,周子璋有些奇怪,却也下意识地微笑致意。那男子眼睛一亮,笑容变大,周子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忙坐到童童对面,说:“你怎么在这,没事了?”

“恩,没事了。”童童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还好遇到一位熟客,说我是他侄子,那些警察没办法,只好算了。嘿嘿。”

周子璋松了口气,只觉有些疲倦,说:“那就好,赶紧跟我回家。”

“恩,”童童重重点头,笑嘻嘻地递给来一杯奶茶,说:“哥哥,你先喝点东西,这里酒店调高级奶茶哦,卖八十几块一杯呢。”

“浪费钱。”周子璋白了他一眼,却无奈地接过杯子,饮了一口。

“怎么样?”童童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不怎么样。”周子璋瞪了他一眼,说:“宰人的东西,你钱多了?点这么贵的。”

“让你尝尝鲜嘛。”童童嘟起嘴撒娇。

“好了,”周子璋也没气了,微笑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再喝一点,”童童讨好地说:“人家特地给你点的。”

接下来的事周子璋有些迷糊了,他只记得自己为了不浪费钱,也不浪费小孩的心意,多喝了两口这种所谓的奶茶。然后就开始觉得非常疲乏,困倦不堪,依稀仿佛是童童扶着他,他还摸着小孩的头嘱咐了几句什么,待到后来,自己不是被带出酒店,反而是带上酒店电梯,推进酒店某个房间,卧倒在酒店某张床上。周子璋心里惶惑,生怕小孩又乱花钱,开玩笑,这种望得见江的酒店收费得多贵?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没有,好像一个劲让童童把自己弄回去,但童童笑眯眯的不知说了什么,就把自己推到那张软绵绵的床上。

接着就有人开始替自己解衣服,把自己剥个干净,周子璋自从遭遇过那样的事,对于赤身裸体有种本能的畏惧感。他心里慌乱着急,一个劲想挣扎,想躲开那双脱自己衣服的手,但怎奈全身像被抽了力气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举不起来。

再接着,门被关上又打开,有谁进来,朦朦胧胧的一个男子身影,开始脱衣服后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那人急吼吼地啃咬自己的皮肤,从脖子开始,一路舔吻往下,令他恶心到不行,可怎么也推不开那个人。周子璋又怕又急,都快哭出声来,张开嘴,发出的全是急促的呼吸声。

心底最深刻的恐惧被勾了上来,就在那人分开自己的双腿,急着往中间挤的时候,周子璋无意识地啊啊出声,却动不得分毫,惊惧愤懑得几乎要把自己撕裂。就在此时,他听见很遥远的一声大力撞门,几个人冲了进来,一阵闪光灯的强光后,有谁吵吵嚷嚷地将那个男的揪了下来,又有谁对骂着什么,他无法听清,却分明知道自己此刻正赤身裸体袒露众人眼前,又惊又怒,浑身无法抑制地颤动。

正闹着,突然那个门又被大力撞开,又有好几个人闯了进来,黑影曈曈之间,周子璋迷迷糊糊听到一堆凄厉哭声,也不知发生何事,借着,有谁一把扯起他的头发,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又使劲拍打他的脸,但这些都无法令周子璋清醒。奇怪的是,就在此刻,周子璋清楚地意识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定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犹如打量一件垃圾那般打量他。那目光太过毒辣,令他瞬间不住打寒战,突然之间,一桶冰水浇到他头上,他哆嗦起来,脑子渐渐有些清楚,手也仿佛有了点力气。

周子璋慢慢抬起头,迟钝地慢慢看过周围,周围走动几个黑西服的保镖一类,墙角蹲在抱头痛哭的童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另外几个陌生男人,一个狼狈的男子赤身披着西装,尴尬万分地站在一旁,垂头丧气被另一个男人训得像孙子一样。

周子璋抖着手,脑子里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一张白色床单兜头罩住他,他抖着手拉下床单,却见眼前停着一双漂亮的真皮男鞋。顺着那鞋子往上,是一对熨烫笔直的裤管,然后,是精致高档的皮带和衬衫,就在他疑惑间,那人突然蹲了下来,迅速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对视上一张脸。

周子璋一见之下如遇鬼魅,惊惧万分,脑子里乱成一团,就算过了多久,他都认得出这张脸,这个人,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个人称霍五少的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各位,期末实在太忙,某水要请假几天不更新,过了期末就好了。

亲每个人一下,嘿嘿。

第 8 章

霍斯予在捏起周子璋下巴的那一刻,只觉一股热流涌上脑门。

那是真真切切的兴奋,耳朵里仿佛都能听到皮肤表层毛孔嘭的一声炸开之声。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确切的说,他当然记得这个身体,记得这个身体所带来的无以伦比的快感,那种仿佛点燃全身兴奋点的激情,那种极致的快意所引发的,几乎令毛细血管都要膨胀爆发的舒服,这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只需一眼,只需这张雅致的脸再度现出惊惶失措,恐怖不安的神情,他就实实在在地感到久违的激动,感到全身热血沸腾,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啪的一下按上按钮,平时隐匿在西装革履之下,渴望撕毁一个人,咬烂他的喉咙,尝到喷血的暴戾,于瞬间被唤醒。

就如同十三岁那年,他举着从老子抽屉里偷的配枪抵在那小混混脑门上时那么兴奋莫名,明明跟对方没什么大仇怨,明明知道一枪下去,那人肯定会血溅当场,可就是忍不住要去做,忍不住,想看看叩响扳机时,那人脸上能惊恐到什么程度,忍不住想试试,看杀了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都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一件事能令自己如此结实地感兴趣,英国数年,憋屈在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学些虚头八脑的玩意儿装高雅;回来接手公司,又需要雷厉风行扮商界精英;偶然见到自己那位司令老子,还得蔫头蔫脑当孝顺儿子;见到本家的同辈,还得拿出强势来替他们擦屁股,霍五少的日子其实过得也不舒心,家大业大,由不得自己怎么胡闹,平时顶多也就是跟那帮发小混一块玩时,才能放纵下自己的流氓本性。这回竟然难得被一具素昧平生的身体勾起兴致,就好比吃惯了清汤斋面突然有人往里头加了一勺红烧牛肉,怎不令他仿佛打了激灵一般兴致勃□来。

这一瞬间,霍斯予甚至有些感谢他那副市长姑妈家的窝囊表兄李思捷,如果不是他一贯无能又喜欢到处招摇,成天恨不得将市长公子四个字镶金挂自己脖子上,也不会这么容易让帝都的小崽子盯上,暗地里哄骗了他开房间,又伙同其他人,等他快成好事即将入港之时一举破门而入,拍照留底,以便敲诈勒索。S市自开埠以来,风月场所就多的是这等收拾人的手段,那就如一条金光灿灿的河流,底下暗涌的,全是你看不见的漩涡。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黑道白道,商界政界,多少关系都在紫醉金迷底下历练着。连霍斯予伙同发小们去帝都,都要保镖不离身,只点相熟的人作陪,可他这个表兄就是这么招摇过市。这么个简单的仙人跳局子,若换成霍斯予,只需看那拉皮条的小崽子一眼就能瞧出端倪,偏偏他表兄却自命风流,死乞白赖要往人家套子里钻。

得亏了该表兄虽色令智昏,可还留了点脑子,晓得不能随便上不相熟的酒店开房,要把人带琳琅来。琳琅酒店里头有霍家公司葵盛长年包下的套间,李思捷一用那房间,底下就有人通知了霍氏这边。这事原本不归霍斯予管,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打算去坏表兄的好事,可赶巧了这段时期正是市委领导班子换届的时候,霍副市长要想在退休前再连任,就绝对不能这时候出岔子。霍姑姑深知自己的儿子是个惹祸精,在这节骨眼上实在放心不过,早早托了霍家二代的掌门人,霍斯予的堂兄霍斯勉帮忙看着,霍斯勉清楚其中厉害,不敢让霍家权力结构因为一个浪荡子而受影响,所以给霍斯予下了死命令。霍斯予憋了一肚子火不好发作,只得临危受命,一听他那窝囊表哥竟敢带男人在五星级酒店开房,立即火冒三丈,二话没说带人冲了过来。

这一来,不仅救了表兄李思捷,也又将那漂亮猎物,重归手底。

第一次送到自己手里是误会,第二次,可就是天意了。

霍斯予兴致勃勃地拿拇指摩挲着那人下巴的肌肤,触手细腻滑润,几欲不能罢手,直到他发觉周子璋因为惊惧过度,已经浑身抖若筛糠,变得面无人色,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啪的一声将他扔回地毯上。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环视套间内一干人众,最后落在边上耷拉着脑袋,只穿一条内裤,身上披着自己的西服,一脸窘迫的表兄身上。霍斯予骤然冒起一股怒火,立即明白李思捷估计也跟自己一样,看上了周子璋这张与风尘男子不同的相貌气质。这也难怪,帝都这一流的娱乐场所,再高档也是个大染缸,人浸淫得久了,说要出污泥而不染,那基本上不可能。这就像一个缩小的娱乐圈,少爷们出现在霓虹灯下,永远光鲜亮丽,举手投足间全是计算好了的妩媚娇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抛个媚眼过来要得到什么回应,摆个冷脸出来会有什么效果,这些人心知肚明,戏梦人生久了,早已戏里戏外,人我不分。相比之下,周子璋犹如一道清新的空气,由不得人不想多吸两口,但这两口却挑到了霍五少的底线,他大跨步过去,冷冷觑着自家表兄,不咸不淡地说: “思捷,今儿个晚上的事,你看怎么了吧?”

李思捷脸皮再厚,也架不住没穿衣服被这个凶神恶煞的表弟当着别人的面质问,听了呐呐地说:“当然,当然要狠狠收拾他们,胆子不小,敢,敢把主意打到咱们霍家头上……”

“我姓霍,您可不是。”霍斯予冷冷一笑。

李思捷吓了一跳,知道这回真的惹恼了表弟,忙堆了笑脸说:“斯予,都是一家人,你别这么说,我知道我错了……”

“不容易啊,市长公子也有觉着自己错的时候,”霍斯予冷笑着说:“表哥,我可是放下手里的生意来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葵盛这段时间业绩也不顶好,这笔生意可关键啊,一不留神,损失大了,你说怎么赔吧。”

“我,我,我……”李思捷涨红了脸,说:“葵盛的事,向来是你说了算……”

“别这么抬举我,”霍斯予挥挥手,笑了笑说:“我就是一劳碌命,不像表哥你,拿着老妈子给的股份坐享其成,到处风流快活。”

李思捷立即警惕了,问:“你要怎样?”

“很简单,”霍斯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把你手头上有的,卖我一半。”

“不可能!”李思捷提高嗓门:“没我妈当初上下打点,通融关系,葵盛能有今天?”

“表哥啊表哥,”霍斯予笑了笑说:“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也不想想,就你今天这事,捅出去了谁倒霉?你是甩手掌柜,一身轻松,你妈呢?老太太跻身市委人大一辈子,临到头了你给她弄个晚节不保,你为人子女的,于心何忍?你妈倒了,周围那些亲戚能放过你?到时候你还能指望保住手头的东西?不若趁着现在给我做个人情,拿笔钱慢慢花多好?再说了,葵盛分红都得经过姑妈,到你手上,能有几个钱?听说她老人家最近没收了你不少金卡,你自己不要紧,你那些养在浦东,养在杭州的小情儿都不顾了?”

李思捷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说:“这事要捅出去,大家没好处!”

“是,我没好处,可我也没坏处不是?”霍斯予笑眯眯地使了眼色,一旁的保镖忙递上从童童他们手里抢来的数码相机。霍斯予打开了,边笑边看,未了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说:“拍得还不错,脸都照得清楚,你要不看看?”

李思捷扑了上来抢,大叫:“还给我!”

霍斯予冷了脸,照腿一扫,立即让李思捷扑了个狗啃泥,赶上前又狠狠踹了一脚,立即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连声惨叫,痛骂连天:“霍斯予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你个流氓土匪,你个瘪三……”

霍斯予也不作声,上前一把揪起他,一拳揍他腹部,立即令他成功噤声,同时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咬牙说:“李思捷,叫你声表哥是我抬举你,你以为老子不敢揍你?我他妈要不是看在你妈我爸老一辈的面子上,早打得你满地找牙!告诉你,卖不卖股权就一句话,卖了,你还是我霍斯予的表哥,再惹事,我还得过来给你擦屁股,不卖,你就是给脸不要脸,那别怪我跟你玩阴的!要不要试试?嗯?要不要试试?”

他最后一句威慑力十足,早吓得李思捷脚跟发软,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霍斯予这才缓和了脸色,笑了笑,松开他的咽喉,拍拍他的脸说:“这就对了,舒舒服服过你的大少爷日子多好,嗯?”

霍斯予转过身,也不多看他一眼,顿了顿身上的西服,对边上的人说:“来个人,把表少爷送回去吧。”

一旁的保镖欠身答应,过去一人一边,夹住李思捷的胳膊,说:“表少爷,请吧。”

李思捷灰头土脸,正要被带出门,霍斯予突然开口说:“等等,给他穿了衣服。”他斜觑了自家表哥一眼,冷笑说:“这么带出去,丢的是我姓霍的脸。”

保镖们得令,给李思捷胡乱套上衬衫裤子,这才将他弄了出去。整个过程霍斯予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盯着墙角蹲着的童童及其同伙,看得这几个少年心惊胆颤,不敢做声,哭也不敢大声哭,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这个魔头,真会被丢进黄浦江活活淹死。

霍斯予好整以暇地拖起地上的周子璋,抱进自己怀里,慢条斯理地在床上坐下来,拿被子裹住他的身子,手伸入被子下面肆意亵玩这一身细皮嫩肉,只觉入手无不温润柔滑,宛若抱着一整块上等温玉一般。他脸上浮出恶意的微笑,故意拿手去揉捏周子璋身上种种不堪之处,弄得那人在怀里阵阵战栗,偏偏被人下了药浑身无力,就算怕得要死,可以没力气挣扎。

就是这样一种想挣脱却无力挣脱的绝望令霍斯予心情大好,他偏头捏起周子璋的下巴,看他一双黑瞳里满是屈辱和痛苦,笑得更加愉快,低头舔了舔他的耳廓,哑着声问:“又见面了,没想到啊,你真是干这一行,既然这么贱了,就该叉开大腿好好服侍我,干嘛装得三贞九烈?难道,你其实喜欢这种情趣?很好,我也喜欢。”

周子璋羞愤欲死,怒目瞪着,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骂:“滚,滚开……”

霍斯予脸色不变,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唾沫,突然反手,一巴掌殴在他脸上,打得他头偏到一旁,白净的皮肤上登时浮现五个手指印。他手臂一紧,将周子璋狠狠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不再客气,直接深入他两腿之间,搓揉那处脆弱的器官,冷笑着说:“再给老子装,我他妈就当着这么多人干死你!”

周子璋吓得脸色发白,腿间器官被他弄得生疼,羞愧屈辱愤怒伤心,刹那间全涌了上来,却偏偏动也不能动,只剩下受辱的喘气,他不顾一切,吼叫出声,一偏头,一口咬了过去,用尽力气咬在霍斯予的胳膊上。

霍斯予闷哼一声,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硬生生将他拉开,全身血液都被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弄得沸腾起来,叫嚣着要肆虐,要狠狠地伤害,要干得这个人死去活来。他狞笑着一下掀开被子,一把将人压在床上,抬起他的腿架在肩膀上,一边解皮带一边说:“很好,你他妈就这么欠干,别急,老子满足你!”

“不要,不要啊……”

一旁蹲着的那些人中,突然传来童童情急的叫声,霍斯予怒气冲冲,转过头吩咐剩下的两名保镖:“把人都给我弄出去!”

“是。”保镖应声,开始伸手拖那几个小混混出去。

“不要啊,五少不要,”童童大叫起来,挣扎着说:“不要操周哥哥,不干他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要是我们一伙的,我何必给他下药?!”

这事可真越来越有趣了。霍斯予笑了起来,拍拍身下那人的脸,偏过头,若无其事说:“我知道。”

童童一呆,说:“你,你知道?你知道还……”

“他叫什么,在哪上学,什么系,哪里人,我都知道。”霍斯予色情地摩挲架在自己肩上骨肉均匀的大腿,一路摸到大腿根部的细腻皮肤,一边亵玩一边说:“笑话,我霍斯予要在这上他,还要你一个贱货批准?不过,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他笑眯眯地对童童说:“你眼光不错,知道拿他作饵来玩仙人跳,不然,这两礼拜,我还真找不着他。”

他说完,脸色一变,冷声说:“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没你什么事了,滚!”

第 9 章

后来,当一个糟糕的开始,经历一段坑坑洼洼的过程,最后仿佛只能走向更为糟糕的结果时,霍斯予心里头,不是没有想过,若当初在酒店房间里能克制住那把邪火,能拿平时外头待人接物的十分之一来,能揣度时机,当一回救难的英雄,依着周子璋的脾性,或许后来便不至于那么难堪痛苦。

至少,也不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或者,再使些手段高招,就能有那万中无一的机会,来个起死回生?

霍斯予后来感慨,很多时候,人只是一念之差,自己明明不傻,明明成天算计别人,成天琢磨人这种动物能有的那些个欲念弱点,明明当时心里头还有个声音在弱弱地提醒,除非你想干完就算,否则就不能蛮干,可就是一股气冲上脑门,非要一条道走到黑,还不带点灯。

一切犹如注定,这个时候的霍斯予注定要激发血液里全部的暴戾因子来场霸王硬上弓,而这个时候的周子璋,也注定要屈辱不过,殊死反抗,这件事情,只能越演越烈,终究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对霍斯予来说,周子璋这么一身细白皮肤在眼皮底下晃,自己偏好的修长大腿就这么掰开架在肩膀,那双漂亮的深黑大眼睛,明明屈辱忿恨得带了泪,却又偏偏倔强地含着,带着恨意十足就这么盯着自己,上回干他的销魂感觉自动自觉在脑子里重放,如果还能不硬,还能忍着不做上三百回合,那就不是他霍斯予。

你曾几何时见过叱咤S市的霍五少,会为个不相干的平头百姓憋屈自己?

不错,这个时候的周子璋,还只是个不相干的平头百姓。

顶多模样漂亮点,身子极品点,干起来舒服点,但说句老实话,这样的人,就是干死在床上,也顶多毁尸灭迹的时候要费点事,如此而已。

因此他下手狠,在床上使劲折腾,遇到他惨叫反抗,便反手几个大耳光抽过去,打得那张俊脸,立即肿了起来。

比起打那张脸,霍斯予更热衷于在他温玉一般的肌肤上制造痕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舔吻噬咬不算,被狠狠咬了一口后,昏了头一样想也不想,立即抽出皮带甩了过去。

抽得周子璋哭喊不停后,这才慢悠悠脱裤子提枪入港,明明床头上有备好的润滑剂,霍斯予却当没看见,心底只叫嚣一个念头,要让这男人尝尝什么叫痛,要弄得他哭爹喊娘,看他还敢不敢拒绝,看他还敢不敢反抗。

于是跟第一回一样,他硬是挤进对方身体,不是没听到周子璋疼得惨叫连声,不是没看到身子底下蔓延出一股浓稠的血液,但霍斯予不管不顾,大加鞑伐,用最原始的方式惩罚这个胆敢违抗自己的男人。

实在太过刺激,已不足用销魂二字形容,这个过程不仅包括床上的欢愉,还有体现自己的绝对强权,征服一个男人的快感。没有金钱交易,没有可以奉迎,也不担心这后面有什么说不出道不明的陷阱,只有掠夺、攻占、肆虐和惩罚,这个时候,霍斯予甚至有自己是神的错觉,他决定着身下这个男人的生死,他践踏一个男人据以安身立命的尊严,对此,他觉得无比快意。

这个快意是如此不寻常,以至于霍斯予干到最后,仿佛屈就霍氏,应酬商界,应对家庭的那些个压力都释放了出来,只觉全身舒坦,舒服得五脏六腑都想长长地叹一口气,这个时候,他不由得要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这种快意,继续下去。

不是干完就算,而是把身下这个男人,做为一件私人藏品,收在身边,以便不时的,都可以品尝这种无以伦比的快意。

霍斯予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男人,世上的人对他来说,就分自己人和外人两种,对自己人,他总有些不同,就算透着烦躁和不屑,可还有从小老子棒棍教育出来的责任感,有推不掉的义务要去担当自己该担当的事。否则,以他跋扈霸道的性子,也不会找不痛快,回了国还得去霍家“葵盛”那挂帅任职。他的堂兄弟表兄弟一堆,有出息的不多,可能惹事的不少,他就算私下里有治这些人的损招,可当着旁人的面,该回护的还是得回护,该帮他们收烂摊子的,也没一回推托过。所以,当他开始思考怎么把周子璋纳到身边,真正做他金屋藏娇的对象时,周子璋对他而言,就不再是那个可以干完了丢帝都不管的人了。

霍斯予尽了兴停下来时,才发现这回干得又过了头了,又把人做昏了过去,真不明白为什么每回见着这个男人,都能逼自己活土匪的一面暴露无遗。他皱了皱眉头,顺手扯过酒店的床单擦了擦周子璋身上的血迹秽物,哪知出手极为滚烫。霍斯予暗骂了一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原来不知何时,这人已经发了高烧,怪不得进去之后那里温度炙热,舒服异常。

这会周子璋面色灰白,长长的睫毛了无生气地耷拉下来,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地步,精致的脸颊上还带指痕红肿,可能哭得久了,睫毛边上还有点小小的泪珠,看着莫名其妙让霍斯予联想起在英国乡间度假时,早晨起来散步,三叶草上尽是这类脆弱却晶莹剔透得惹人怜爱的小露珠。

他的心里有些柔软,这男人这么看着,凄惨中倒是透着柔顺可怜来,霍斯予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触手顺滑,手感极佳,一点也不像自己的那么硬茬刺手。他不禁满意地微笑起来,又拉开被单,自己端详这个男人被自己弄得遍身狼藉的身子,凄艳中带着淫 靡,真是越看越满意,而且这个人身家清白,也不会给自己带来多余的麻烦。霍五少大手一拍床沿,就这么着了,养个把小情儿的公子哥儿到处都是,他堂堂霍氏少东,没什么好瞻前顾后的,就算捅破到老司令那去,也能想法遮掩。

他心里主意一定,就不再犹豫,立即摸了手机打电话给相熟的医院院长打电话,请对方安排好医生病房,他这就带个伤患过去。那院长承霍家的情甚多,与霍司令霍市长均相熟,这一听不由得紧张起来,连问伤患是谁,伤在哪里。霍斯予也不隐瞒,直说是自己一个相好的,床上玩花样玩过了头,把人伤着了。他没脸没皮,床弟间的事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还透着痞子气,倒把对方一个老派人弄得尴尬起来,磕磕绊绊地说那好,我安排妇科主任医师待命,霍斯予一听不耐烦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妇科?准备肛肠科倒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实在忙,不过我接下来会尽量多更新的,请大家一如既往多多支持,谢谢。

第 10 章

人送到医院了,才知道这回玩大了。

那医生检查得异常详细,连上回野鸡诊所草草糊弄过去的部位都翻出来重新诊治,把人弄进去急诊室忙活了大半夜,总算又推出来送进高等病房。霍斯予没那个闲工夫在医院候着,吩咐了两名保镖过来看着,自己转身驱车离开。

他一路开车一路琢磨怎么将人养在自己身边,要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同时也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别总他妈逼他演黄世仁的戏码。

虽然刺激,可谁也搁不住老玩,真要养着,还是得捏住了那男人的七寸,让他愿不愿,都得留下来,哪也去不了。

车还没开回他的寓所,霍斯予已经想好辄,他心里不禁有些雀跃,就如眼前有一笔大单子势在必得,这与人交涉,与商业谈判没多大区别,都得端详利弊,瞄准时机,然后一举拿下。

他心情颇佳地回了寓所,又难得打了通电话回去问候自己爹妈。霍司令仍然声如洪钟,讲话犹如念报告稿,中心思想无非要他好好为社会创造财富,多创造点就业机会等等套话,要搁往常,霍斯予早打岔开了,但此时竟都笑眯眯地听完。

挂了电话,他又冲了澡,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霍家的保姆早过来替他收拾屋子,准备早餐,霍斯予破天荒不用助理电话叫起,洗漱穿戴弄完后,吃着与平常一般无二的炒蛋、吐司和咖啡,居然跟那保姆说了声谢谢。可怜那位保姆在霍家干了十来年,从没听这位大少爷说过一个谢字,呆了半天,愣没回过神来,等到想起要回一句“不客气”,霍五少早已吃完早餐,擦了嘴角上班了。

霍斯予心里既然拿了主意,就不忙去医院交涉,只顾着自己葵盛的公务,毕竟那才是正事,周子璋再好,也不过是养着闲暇时弄弄的宠物而已。可巧这天公司里正逢开季度报告会的日子,霍斯予做为主持人自然亲力亲为,本季度盈利下降,自然要雷厉风行进行整改,弄了半天才布置完任务,抬头一看,一天已去了大半。他想起躺在医院里的人,打了电话给留守那的保镖,手下在电话里汇报说,报告出来了,人伤得确实有点狠,这会还昏迷不醒。

“那就等他醒了再说。”霍斯予半点不着急,敲了敲桌子角,又问:“都有些什么伤?”

那保镖犹豫了,支支吾吾说:“那个,挺多的,我也看不明白。”

霍斯予不耐地说:“你就挑你看的明白的说。”

“就,就是,”那保镖豁出去了说:“肝门撕裂,直肠损伤之类的……”

这八个字听着有些刺耳,霍斯予蹙眉挂了电话,周子璋到底不是伺候惯男人的,弄一次血流成河一次,虽说刺激,可谁也搁不住每次刺激完了都得把人送医院来。长此以往,那人被玩残了不说,自己也跟着受累没爽到可就划不来了。不过这个事倒不着急,历来对付这种非要立贞洁牌坊的人,娼门多的是让烈女便荡妇的法子,到时候请教些专业人士便是,只怕凭他霍五少的面子,放出风去,有的是旁门左道的人涌上来献殷勤。

问题是,在这之前,得让那倔强的戆头乖乖低头才是。

霍斯予这时候一点也没怀疑自己完成不了这件事,在他看来,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多少厉害人物都被自己拿下马,没道理一个穷学生还摆不平。现在虽说打得狠了点,但就跟训马训狗一样,你不下狠手,怎么驯服对方?怎么让他从心底对你又敬又畏?

第二天,霍斯予又把周子璋晾在医院里,只打了电话过去,知道他各项指标开始回升,人随时会醒,便挂了电话。这天晚上正好有饭局,陪市里某局一帮领导用餐,喝了白的喝红的,好容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按照惯例是直下娱乐场所继续狂欢。霍斯予依旧亲自带路,把人送帝都去,那里消费高档,少爷公主素质不凡,经理和妈妈桑大多相熟,自然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今天晚上有些不同,灌了酒被风一吹,霍斯予的心里不知怎的开始飘忽起来,仿佛有种隐秘的肉体接触,将这一刻的他,跟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男人联系起来。他心头一热,忽然觉得满屋子莺莺燕燕,个个能挑出显而易见的毛病,不是脂粉弄得太厚,就是露肉的地方有些松弛,或者兰花指翘得太高,或者嘟嘴撒娇做得太假。总之,霍五少这时候,开始觉得坐不住了,还没想好,他已经脱口而出:“你们玩,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那些官员岂肯罢休,揪住他取笑说:“他妈的你还有什么事,咦,你的老相好呢?那个叫什么Eric的呢?”

他们常来玩,自然知道帝都里面霍斯予点谁的台最多,这话一出口,旁边立即有人叫来经理,骂骂咧咧说:“没见到五少来了吗?他那个老相好呢,还不快点把人送来!”

经理笑而不语,却毕竟机灵,先偷偷看了一眼霍斯予的脸色,发觉他面沉如水,立即明白不能造次乱来,他还未回话,霍斯予已经站起身,笑呵呵地说:“实在对不住各位,家父有事召见,我是不能久陪的了。”

在场众人一听霍司令的名号,没人敢再胡说强留,霍斯予走过去拍拍那经理的肩膀,笑着说:“把我寄在这的那只苏格兰威士忌拿出来,请大伙品一品。”

经理点头称是,忙命人将酒出来,霍斯予倒了一点先干为敬,又嘱咐他们尽管玩,甭客气,这才脱身出了帝都。

酒到底喝得多了,上头,有些晕,一旁的助理早照老规矩替他叫了司机开车来,霍斯予坐进车里,司机问:“五少,是回大院还是回您的寓所?”

霍斯予想了想,嘴角上浮,说:“去xx医院。”

他想去看看周子璋,那张脸没被抽过之前到底什么样,他忽然有些模糊。

夜深了,按理说不给家属探病,但所有的规矩定下来总有例外的时候,对霍斯予就是这样,他近乎长驱直入地将车子开进住院部,又堂皇冠冕地上了楼,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那俩保镖快到下班时间,这时候正守着病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猛然间看到霍斯予走过来,吓得跳了起来,结结巴巴说:“五少,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霍斯予皱了眉头,扫了他们一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保镖赔着笑脸。

“忙完了,过来看看,”霍斯予随意地说:“人呢?怎么样?”

“还睡着呢,不过好像好多了。”

“恩,”霍斯予点点头,说:“把病历给我拿来。”

保镖忙将预备老板抽查的病历副本拿出来递给霍斯予,霍斯予坐下来,随便翻看,只见满纸都在控诉他下手如何狠,倒是看得让他笑出了声。屁话,不弄成这样,这个人会怕,没这份胆怯做底,你怎么在谈判中出奇制胜,彻底拿下这个男人?他边笑边瞧着那病历,忽然发现里头竟然还有肋骨骨裂、腹部瘀伤,肩背软组织挫伤等记录。霍斯予一愣,没记得自己有揍过这些地方啊,难道是骗周子璋来演仙人跳的那个小崽子干的好事?他瞬间恼火起来,好哇,老子的人,要打要骂轮得到你一个臭不要脸的小男妓,还想先搁些时候再收拾你呢,现成的事又来一件,不拿你练手都说不过去了。

他立即就想打电话给张志民,那位发小认识的三教九流多,手段比他下作阴毒,收拾这么个下三滥的小瘪三还真用不着霍五少亲自出马,交给张志民,自然有法子收拾得他永不超生。

就在此时,突然有护士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霍先生,里头,里头那位醒了。”

“哦?”霍斯予来精神了,合上病历,站起来说:“我进去瞧瞧。”

“那个,霍先生,”那护士踌躇着说:“病人刚刚苏醒,可能受不了刺激……”

“放心,”霍斯予笑得莫测高深:“我这回会悠着点。”

进去的时候,病房一片天蓝雪白的色调,映着床头柜橘黄色台灯,愣是躺在病床上的周子璋显得缩小了几分,好像脆弱不堪,露在被子外头的脖颈脸颊,稍微用点力就能掰断。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点,清秀的轮廓显现出来,大眼睛雾蒙蒙,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斯予慢悠悠地站远了欣赏片刻,下意识想牢牢记住周子璋的脸,他想道,原来硬弄了两回的男人长这个样子,不赖嘛,带出去也不至于丢了面子。看来打人果然不能打脸,这么望过去,一脸憔悴凄惨,不知道,还以为被怎么折腾了呢,其实不就是被硬上了么?

男人又不像女人一样,有可能遇见嗜好处女的老脑筋,被上个一回两回的,有什么打紧?

他甚至有些埋怨,要不是周子璋不要命的挣扎忤逆,自己至于被气昏了头下手这么没轻没重吗?这么两年,自己也常点些风月场上的男孩做伴,什么时候听过霍五少不会怜香惜玉,嗜好暴力?

都是这个男人不识时务,自己找死。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从现在开始,他会亲自教周子璋些实际点的道理。

霍斯予的眼睛微微眯起,清了清喉咙,咳嗽一声,放缓了口气说:“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算起,日更七天。

请大家多多收藏,谢谢。

第 11 章

“你醒了?”

这个声音很淳厚响亮,就算带了刻意的和缓,可该有的威严气势半点不减。周子璋瞬间条件反射一般惊恐起来,像逼入绝境的动物,害怕之余,却又愤懑难抑,怒视门口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仿佛下一刻就能扑上去,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同归于尽。

周子璋活了这么大,从来秉公守法,上学上班从来不迟到早退,做人于安分守己之中带了自知之明,不惹事,不闹事,只会好好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在南方一座小城市里头长大,往来全是亲戚朋友,地方小,人情就格外热络,有个什么事能传遍半个城。周子璋从小就知道乖巧内敛,长大了更是为人低调谦和。他在当地一所三流的师范学校读的历史本科,毕了业理所当然留在小城里的二流中学教历史。学校里谁不知道小周老师性情好,模样好,就是穷,窝在不到二十平的教师宿舍里,但却是个踏踏实实,老实本分的年轻人。

到26岁,周子璋也就怀揣过一个梦想,他喜欢中国古代史,想拜名师,想真正踏入这个学科的门槛,做点案头琐碎的考据研究。他生平干的最大胆一件事,就是辞掉公职,异想天开考F大的研究生,寒窗苦读了一年多,终于如愿以偿,离开小城,跑到这个大都市来念书。

这样的人,注定了生活圈极其简单,对坏人的理解都停留在书本报纸上,电视媒体上,总觉得都是平面,离自己的生活好远。平时,他连小偷骗子都没遇过,更别提抢劫行凶等等恶行。周子璋生活里所谓的坏人,也不过是背后给他穿点小鞋的教研组组长,街面上拦住他的学生勒索的小混混;游手好闲,遇上他就会拐弯抹角提醒要钱的舅舅,如此而已。

哪里知道,头一回见识所谓的特权阶级,就遇上这种事?

他拼命压抑住内心怒火和恐惧交相激荡的旋流,眼睁睁看着霍斯予慢慢走近,嘴唇抖得厉害,一呼一吸仿佛都压迫肺部,令肋骨生疼。他实在是被这个男人打怕了,小时候虽然饿过肚子,可毕竟没挨过揍,他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被打是这么可怕一件事,更加不知道,打完了,这事还不算完,那铭刻进心里的痛合着害怕变成某种下意识的反应。霍斯予一抬手,周子璋立即不顾手腕上还牵着吊针,本能地举手护住头部,就这一下,将挂瓶扯翻,针剂哐当一声砸到地上,发出剧烈的脆响。

瓶子一砸碎,那巨响令周子璋惊跳了起来,随后却见那个王八蛋男人愣了愣,嘴角不怀好意地上翘,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周子璋“啊”的一声惊叫起来,闭上眼拼命两手乱飞,扑腾挣扎,却觉两只铁钳一样的手臂牢牢将自己按住,耳边听得那男人略带不耐的声音低喝说:“别动了,别乱动,再他妈乱动,信不信老子还大耳光抽你!”

这话令周子璋心里深沉的恐惧勾了上来,他僵直身子,倒是慢慢垂下了手,只是全身间或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那男人满意一笑,抓起他的手,猛地一下扯下针头,说:“看你,乱扑腾什么?血都倒流了。”

周子璋瞪大眼看他,惊惶得说不出话来,那男人漫不经心地侧身坐下,仍旧抓着他的手,有些没轻重地揉着手背上的淤青,此时,一个护士推门进来问:“霍先生,没事吧,屋里打烂什么?”

霍斯予慢慢转过头,眉目冷然,不悦地说:“出去,把门带上。”

那护士吓了一跳,忙把脑袋缩回去,轻手轻脚关了门。霍斯予这才转头,重新微微一笑,捏着周子璋的手,欣赏着灯下这张又脆弱又清秀的脸,越看越中看,他嘴角的弧度加大,淡淡地说:“还没正式认识,我姓霍,霍斯予。家里行五,外头人给面子,喊我一声五少,你往后也跟着这么叫。”

周子璋大惊,从这句话中嗅出不寻常的意思,猛地一下抽回手,哆哆嗦嗦地说:“没,没有往后,你滚,不然,不然我报警……”

霍斯予眉头微蹙,一时没领会周子璋说什么,等明白过来,禁不住呵呵低笑,边笑边说:“还真逗,有困难找警察,好市民啊。”他笑容未减,随手撩起周子璋脸颊上的头发,拨到一旁,端详着他的脸,轻描淡写地说:“我今儿个心情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你刚刚那句,我只当笑话听。不过,”他顺着周子璋的脸颊轻拂,笑说:“我这人脾气不算好,你往后最好顺着我点,这张脸,我还真越看越舍不得碰坏了。”

周子璋浑身一僵,如挨了重重一击一般顿时脸色青白。霍斯予笑了笑,口气更为柔和,轻声说:“放心,我这人护短,对自己人一向好,往后只要你听话,就不会吃苦,相反还不会少了好处。可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有我的规矩,你若犯了,就别怪我不留情,明白了吗?”

周子璋惊得抬起头,脱口而出问:“什么,意思?”

“这都听不出来?”霍斯予保持笑容,柔声说:“那我直说了。就是我看上你了,往后,你就做我的人。”他顿了顿,犹如提出一个隐藏着陷阱的智力难题那样说:“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只不过我从没被谁拒绝过,你若拒绝了,我会心情很不爽,我心情一不爽,就难保不做点大家都不爽的事。”

周子璋只觉脑子里一声轰鸣,瞠目结舌地瞪着霍斯予,随即,一股强烈的恼怒夹杂着屈辱涌上心头,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默不作声,双手攒拳,捏得分外紧。

霍斯予以为他在低头考虑,心里更是愉快,颇具温情地摸摸他的头发,带着亲昵说:“先说点让你高兴的,我呢,也没养过你这样,所以说咱们先试试。哪,有个期限,暂定一年怎么样?这一年,我就算腻了你,也不会抛弃你,这段时间你的吃穿都比照我的来,住呢,我在F大附近弄套房子,方便你上学,等这一年完了,那房子就归你。此外,我每月三万八的零花钱,年终看你做得怎么样,要好呢,会送你一份大礼,至于具体要什么,你到时候自己挑,如何?”

周子璋抬头,怒目而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霍斯予笑了,说:“怎么?嫌少?你还别不知足,就你这样的专业出来工作,熬个十年八年,也买不起S市一个厕所。跟外头别人比起来,我算给得多的了。这么着吧,”他拿手指敲敲床沿,说:“我再给你开一张副卡,每月上限两万,专门给你购物用,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嗯?也算是,我把你弄进医院来的赔偿……”

一句话没说完,却见周子璋变了脸色,怒吼一声扑了上来,冲他下巴狠狠挥了一拳,只可惜他刚刚苏醒,平时又文弱,便是拼了全力,也不过像给霍斯予挠痒痒。霍斯予头稍稍被打偏,扭了扭下颚,冷冷一笑,猛的一下反肘抵住周子璋的咽喉,直接把他按在病床上。

他牛高马大的身躯压到周子璋受伤的肋骨处,登时令他疼得脸色发白,霍斯予却置之不理,故意在那伤处碾了碾,看到身下那人快把唇咬破。

周子璋疼得眼中泛泪,却犹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那付倔强又脆弱的模样,不知为何令霍斯予心里一软,本来想着反手一巴掌的也垂了手,改为捏住他尖细的下颌,身躯稍微抬高,避开了周子璋的伤处,口气却冷厉:“不要不识抬举!”

周子璋瑟瑟发抖,却狠命啐了一口,咬牙切齿说:“去你妈的抬举!”

霍斯予脸色变冷,手上用力,将他的下巴捏得生疼,狠声说:“你还真是犟,我本来还留着一手,不想让你太难堪,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别怪我。”

他一把松开周子璋,坐直身子,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问:“我说过,我要不爽了,就难免会做些令大家都不爽的事。比如弄一起艳照门,直接寄给F大校办,别忘了,那天你在琳琅伙同帝都一帮男妓卖淫嫖娼,诈骗勒索我表兄未遂,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听说贵校校规甚严,你说对你这种行为,他们会处以什么处理?”

周子璋一愣,怒道:“那,那是,那根本不关我的事!”

“我当然知道,”霍斯予放柔声调,俯身摩挲着他的肩膀,说:“但遗憾的是,我不想说出真相,相反,我还会积极举证,协助警方做点事情。”

周子璋完全呆住,霍斯予威胁的这一点,对别人可能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却是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梦想。他已经为这个梦想耕耘了许久,眼瞅着论文也开始做出点成效,一向严苛的导师对他也颇有赞许,甚至暗示可以推荐他硕博连读,那梦想近在咫尺,却突然之间,要为这么一件龌龊的事尽皆毁去。

霍斯予见这个男人脸色发白,全身散发无形的悲恸和无奈,心里那阵奇怪的温柔又开始发作,他禁不住伸出手臂,将那个愣愣发呆的男人揽入怀中,满意地感受他如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寻求温暖。霍斯予新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很是受用,有种前所未有的对他人的怜惜之情浮了上来。他不禁微笑了起来,语调真的变成温和,生怕吓到怀里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男人似的,低声说:“好了好了,乖乖答应我不就没事?最多,我往后尽量不对你动手?你也是,看起来瘦弱,怎么脾气这么大?不乱折腾,我也舍不得打你。放心,帝都那个敢设计陷你的小崽子我会收拾的,你要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个小瘪三,活腻了,他妈的居然敢打你。说,肋骨上的伤是不是他弄的?”

霍斯予说到后来,已经带了狠色,周子璋脑子里乱成一团,呆呆地问: “什么肋骨的伤……”他猛然醒悟,变了脸色,一把推开霍斯予,咬牙切齿骂道:“两周前拜你所赐的旧伤,你还能算到别人头上去?你,你,你的无耻还有底线吗?!”

作者有话要说:周子璋是个书生,骂人词汇很有限,来回也就那么几个,哈哈。

第 12 章

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霍斯予就算表面上深藏不露,但心里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句话从周子璋淡色的嘴唇中带着颤音说出,听起来忿恨的成分少,委屈不过的意思却多,却觉得怎么听怎么可爱,怎么听,怎么惹人疼。霍斯予笑了起来,这回是真觉得可乐了,心里又愉悦又爱怜,充满陌生的温柔的情绪。他向来瞧不起这些黏黏乎乎,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可这回头一次品尝,却感觉不坏,既让自己觉着轻松惬意,又有莫名暗涌的兴奋和激情。他伸出手,硬是将周子璋捞入怀中,自动自觉将这男人那点挣扎视而不见,只当一种额外的情趣,双臂紧紧将他勒在胸前,笑呵呵地说: “这话我爱听,还有没,多骂几句。”

周子璋怒不可抑,拼命抵住他的胸膛拉开距离,喘着气说:“放,放手,王八蛋……”

霍斯予猛地一下收紧胳膊,牢牢将他控制住,犹如看豢养的小猫小狗似的,倒带着难得的宽容心情,调笑一样问:“放?放哪去?实话跟你说,我难得看上什么,但看上了,就没放手的道理。你还是省点力气,别自己找不痛快,知道吗?”

周子璋喘着粗气,忍着刚刚苏醒的虚弱和疼痛,咬牙问:“你不要逼我。”

霍斯予来了兴致,偏头逗弄他:“逼你?怎么着,你想怎样?说说看。”

周子璋怒道:“放手!你是有头有脸的人,要威胁我,就不怕我豁出去把你的丑事捅到网上,捅给媒体,大家不好过吗?”

“哦?你还有这能耐?”霍斯予痞气十足地笑了,吹了口哨,说: “操,还真小瞧你了。那你跟我说说,把咱们这事捅出去后呢?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会报警,把你告上法庭,出庭作证,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城市,还没个说理的地方!”周子璋豁出去了,不顾一切地嚷出来。

“说理?”霍斯予笑容变了味,带着讥讽,不屑地说:“什么是理?道理就如屁 眼,谁都能嚷嚷一通,可顶个球用?你知道信访处一年到头多少人蹲在外面等着接见,没个门路你连递出去信的资格都没有!你想告我?只怕还没立案,就得先因为诽谤勒索进去蹲局子。”他眼睛微眯,用分享黄色笑话的神情抱紧周子璋,一边把手往他身下摸一边笑说:“再说了,真要那么恨我,还不如拿这张下面的小嘴夹死我,啧啧,可真是又紧又湿,夹得老子好爽,你要什么,拿这个来求我,保管比什么都灵……”

周子璋大惊失色,用尽力气挣扎起来,霍斯予原本也没想真的办他,可见他反应这么大,却不由火上心头,喘着粗气一把将人按倒在病床上,手摸到病服裤那就要往下扯,周子璋尖叫起来,眼泪不由涌出,乱七八糟地哭喊:“别,别这样,王八蛋,住手,你他妈的……”

霍斯予到底不是禽兽,还不至于干出病房里拿一个伤患直接入港的混账事。他略停了停,见周子璋早已泪流满面,眼睛里尽是不能忍受的痛苦和屈辱,浑身吓得犹如抖筛,又想到他那处刚刚动过手术,就是自己真被浪上了火,也没处泻火去,不由停了下来,可面子上该有的狠色半分不少,揪住周子璋松松垮垮的病服作势往下撕,喝道:“别吵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再哭,老子真在这办了你!”

周子璋自知不该在仇敌面前流泪示弱,可那心底最深的恐惧就跟这个男人联系在一块,怎由得他不害怕?他咬紧下唇,别过头,眼睛一闭,又有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下。

霍斯予心里有些烦躁,既觉得周子璋哭够窝囊,有点瞧不起,但又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跟着抽疼,他伸手胡乱地擦了擦周子璋脸颊上的眼泪,恶声恶气地说:“行了!你下面刀口还没长好呢?我就算想插也没那个条件,别瞎担心了!”

周子璋手背堵住嘴咬着不发声,可心里头的憋屈和愤恨,此时又怎能说停就停?他如受伤的野兽一般低声呜咽,越是压抑,越是沉痛。霍斯予从没见过有男人能将崩溃的情绪演绎得如此令人心疼,透过病房黯淡的空气网络,周子璋将一种无措和绝望传达了过来,令霍斯予第一次感到,也许自己这次做得是有些过火了。

但他从小被教育强者为尊,这种略微歉疚的心情只是一瞬间,顷刻烟消云散。霍斯予感觉自己在这个病房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他松开周子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我不管你现在听不听得进去,反正把话撂这了。你这几天好好在这养伤,该吃什么补什么,我会吩咐他们给你配专门的营养师。等出院了,就搬我那去。”

周子璋呜咽着说了一句什么。

霍斯予没听清,蹙眉问:“说什么呢?大声点!”

“我不答应,死也不肯!”周子璋睁开眼,大声吼了出来。

霍斯予不怒反笑,点头说:“好,带种。这么说,学业不要了?”

周子璋面白如纸,咬着唇不作声。

霍斯予嗤笑了一下,淡淡地问:“你老家留下的亲戚呢?听说有几家家境都不怎么样,孩子又小,你说,要这时候突然下岗了呢?出个什么瘸腿断手的意外呢?算不算雪上加霜?”

周子璋惊得一抬眼,死死盯住霍斯予。

“想问我怎么知道?”霍斯予笑了笑,说:“你说呢?”

他见周子璋有了点耐性,便缓缓地说:“现在明白了吧?我要你就范,多的是办法。”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就算你今天跟我拍胸脯说,你周子璋真能不要前途不要脸面,不要名声,甚至一辈子不回老家不见那些个亲戚朋友,你没处让我要挟,知道那对我来说算什么?就算个屁!实话告诉你,那样可更省事啊,老子明天就能直接让人把你扛了扔哪个地方关起来,想怎么玩你怎么玩,玩死了也没人敢多一句嘴,嗯?信不信?”

“可我舍不得那么对你,”霍斯予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谁让我还留过几年洋,好讲民主自由呢?不过,若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狠狠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刚到门边,却听见周子璋低弱的声音问:“只是一年?”

霍斯予心里登时活络开,笑容不禁爬上脸颊,手也从门把那耷拉下来,一个转身,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虎视眈眈地盯着病床上那个男人。

周子璋低垂着头,坐在病床上,宽大的病服遮不住他线条优雅的脖颈,往下精雕细琢的锁骨,就这么低头坐着,温顺中带着屈服,屈服中带着无奈,无奈中渗透着被侮辱的痛苦,咬着牙,仿佛拿刀往心里剜出字来那样,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只是一年?”

霍斯予居上位久了,自然深谙恩威并施之道,明白此刻的周子璋是被自己逼上绝路,没办法要认命了,他忙放缓口吻,却带着威严说:“不一定,也许用不了几个月我就玩腻了。”

周子璋脸上现出一丝希望,看得霍斯予皱了眉,他抬起头,眼神中有赴死一样的决然,问:“一年后,你真的会放过我?”

霍斯予莫测高深地笑了,这个周子璋,还真是老实得可爱。他难道不知道人都有贪欲,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再扔回贫民窟,那可不是适应两个字那么简单么?但霍斯予此刻也不把话说死,只淡淡地说:“到时候有到时候的协议,现在谈不了,也许,你会舍不得离开我呢。”

“那绝不可能!”周子璋斩钉截铁地说。

霍斯予的笑一下僵住,不过须臾,又挂了回去,点了点头说:“很好,咱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有童鞋问我,周子璋为什么这么白和没用。

某水倒没觉得他白和没用,小老百姓,本来对恶人的想象力就很有限,遇到了也没什么办法,难道真的去寻死觅活?可周子璋是个经历过世情冷暖的人,知道活着多不容易,这样的人,有单纯,有热情,可也有韧性,有逆来顺受认命的部分,跟咱们周围很多普通人一样。

我其实扪心自问,如果遇到职业骗子,可能我也会上当,因为没受过骗,知道社会上有坏人,和你自己真的遇到坏人,那是两回事,你们说呢。

第 13 章

凭良心说,霍斯予用来金屋藏娇的房子,实在不算差。

那是F大附近的老房子,干净低调,外头是规整的水泥板路夹着法国梧桐,墙面是绿藤茵茵的红砖砌成,外观是仿东欧设计,带着大气和厚实的楼房。楼龄不短,可当年造房子比现在可靠得多,丝毫不带偷工减料,就连楼下进出门厅的弧形拱顶和罗马柱都做得格外典雅,拱顶上格出的玻璃花窗拼贴着彩色玻璃色泽黯淡中带了华丽,盘旋着延续两边花式扶手线条流畅自如,断乎不是现下硬往摩天大楼上安放中式亭台或西式廊柱之流,显得不伦不类的建筑设计所能比拟的。这房子就这么静静矗立在一片法国梧桐之后,宛如凝固的时光,令人一挨近,连呼吸脚步,也不由要变得静谧起来。

这种房子原来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F大建来安置外地来的专家学者,后来教师住房紧张,逼着学校实行房改,这栋楼房便按职称级别分到各人手中,原是说好了只分房,不办房产证。然抵不过市场规则和人才流失,几经周折后,校方终于与时俱进,渐渐放松政策,按内部价卖到各位教授手中。九十年代以后,新一代的名校教授们今非昔比,早一个个生财有道,经费项目,讲座授课出书的名堂多,收入多了,生活质量自然也要跟上去,这种苏式老房子,渐渐地也有些不够时尚豪华,便开始有人琢磨着卖旧买新,搬去设备齐全的小区生活。这栋楼房,便渐渐搬进来一些非搞学术的住户。

也是赶巧了,霍斯予命助理留意F大一带的房子时,这里头四楼正好有一家子举家要迁往国外,赶着出手。霍斯予让助理拍照回来一看,登时觉着这栋房子跟周子璋的气质暗暗相合,均是斯文内秀,想必他定会喜欢,顿时拍板买下,命人简单装修了把家居用品弄进去。

他对这套房子显出难得的兴致,甚至会亲自指示助理,装修时一定要将向阳的房间弄成书房,隐隐透着向周子璋示好安抚的意思。霍斯予原本不屑去做到这一步,他想着不就是包个小情,扔给设计师,到时候管自己要账就成。但他突然转变主意,却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原因:原来,就在定下房子之后几天,他那一帮发小,三四个的高干子弟,也不知打哪听说霍五少居然要开始金屋藏娇,个个大感兴趣,竟然约好了上他公司截住了尽情嘲笑一番,其间刻薄猥琐,不尽其意。霍斯予心里头正是春风得意,便也耐了性子跟他们一一调笑胡闹,未了还特地做东,在一间著名的本帮菜馆子定了席面,请他们吃喝了一顿,这才算堵了这些人的嘴。正闹着,席间有谁突然来了一句:“斯予,你搞的是什么美人,带出来哥几个鉴赏鉴赏。”

一堆人轰然叫好,霍斯予稳坐其间,笑而不答,对方急了,骂道:“操,还玩这一手,藏着掖着干嘛?哥几个还能吃了他?”

霍斯予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说对喽,我还就怕你嘴里大蒜味熏着他。”

那名哥们姓郭名永国,年纪比霍斯予大上好几岁,他爸他妈是霍司令的老搭档老战友,一家子都是地道山东人,打小饭桌上大葱点酱就馒头,几十年保持这一革命传统。这几个打光屁股的交情,对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一听全笑翻了,张志民拍着桌子嚷嚷说:“哈哈,老郭那嘴大葱味就算了,跟他臭脚丫味一比,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我说老郭,你家媳妇也受得了,我现在真觉着嫂子不容易……”

郭永国咧嘴呲牙骂道:“她敢,老子拿鞋梆子抽她!大老爷们有个汗脚怎么啦?那是老子在外头为生计奔波的证据!有了这,她才能得空约这个那个官太太上香港扫货!我告诉你们,别看她在外头人五人六的,回家老子让她给端水洗脚,她不敢说个不字……”

一句话没讲完,一旁的张志民早笑骂说:“是是是,谁不知道,你在老婆面前就是个爷们,在小情儿面前就是个孙子。”

郭永国笑得意味深长,说:“这你们就不懂了,老婆是要对着一辈子的,你得对她厉害些才能降服得住,做男人,千万不能让一老娘们骑到你头上拉屎!大老爷们在家里那点威风要抖落不出来,那窝窝囊囊就得带到外头去。小情儿就不同,小猫小狗一样的玩意儿,你高兴了就逗逗,不高兴了就给点钱打发走,谁会真跟自己养的猫狗置气?再说了,现在的小年轻,个个都跟猴精似的,都通透得很,谁敢真得罪咱们这样的?那社会教得好着哪。”

一席歪理说出来,倒是博得那几人个个心知肚明的点头微笑。郭永国仰头干了一杯,呸了一声,拍桌说:“得得得,瞧我扯哪去了,霍五,别转移话题啊,你这回搞的人怎么样都得哥几个见见,不然可不够意思。”

霍斯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还在医院住着呢,见个屁啊。”

“哦?进医院这么触霉头?”郭永国等人纷纷来劲了,忙打听:“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小子搞了帝都的少爷,要包人家,得罪了人原来的金主吧?”

“去你妈的,老子像那么没眼光的吗?”霍斯予不耐烦地蹙眉说:“告诉你们,这个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学生,还是F大的研究生。”

“行啊,你个土匪头子还走高知识路线了,说说,那怎么进的医院?”张志民兴致勃勃地问。

“你怎么不去妇联你姐那上班啊?”霍斯予瞪了他一眼。

“我姐嫌我难看,怕吓着她们那帮姐妹们。”张志民笑嘻嘻地问:“怎么弄进医院的?难道你玩什么花样,玩过了?等等,F大的研究生,操啊,不会是上回那个宝贝儿吧?”

霍斯予作势反肘击打,骂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叫谁宝贝儿呢?老子的人,是你能这么叫的吗?”

张志民怪叫一声,大笑说:“真是他啊,那小子可真是倒了血霉撞上你这么个活土匪。怎么,被你玩残了?”

众人一听都兴致勃勃,连连打听霍斯予用了什么高难度姿势把个大活人硬弄进了医院,难不成是回形针?霍斯予笑而不答,只抽着烟,吊足他们的口味,张志民嗐了一声说:“都瞎猜什么,那一付小身板,又是个雏,八成五少急色了当自己是铁棍硬捅,把人给捅伤了呗。”

霍斯予也不辩驳,老神在在地敲敲桌面,等他们起哄起得差不多了,才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老子的尺寸可不是盖的,他自己扛不住,怪得了谁?”

“操!”张志民哈哈大笑,使劲捶了霍斯予一下。

郭永国这时却开口了,斜着眼问:“霍五,你别怪哥多嘴,你乐意金屋藏娇,人家愿意让你养么?”

霍斯予面色不变,口气却硬邦邦地反问:“看对眼了就上,难道我还得跟谁打报告?”

“不是这意思,”郭永国抽出烟叼在嘴里,说:“你要是想搞一次两次就算数,那我不费这个劲跟你说,你要真想把人圈着养着,那就不能老把人弄医院里去。”

“怎么说?”霍斯予问。

“简单,你得给点诚意,养个小猫你还得时不时抱抱逗逗,更何况养个大活人?”

“这我知道,我给他开的条件,可不比你差。”霍斯予不在意地答。

“除此之外呢?”郭永国问。

“还要怎样?”霍斯予不耐烦了:“老子一天到晚嫌事少么?还要做什么?”

“不费事,给他亲自挑点东西,让他高兴下,养宠物是要哄的,靠打靠骂可不成。”

于是,这顿饭吃完后,霍斯予心里边有些活动了,想想若周子璋能对着他不那么害怕,而是欢欣温顺,别说,那定有别一番风味。但他没干过这种事,也不想让人瞧了笑话,忽然想起周子璋也算爱读书的,那便吩咐人在那套房子里收拾间书房好了。他一面想,一面叫来服务员签了单,跟这几位朋友一起笑闹着走出餐厅。正走到门边,却见老式木框玻璃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拉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当前一个操着台湾腔国语,年纪三十上下的高大男人正低头跟一旁的人聊着什么。霍斯予的脸猛地一冷,随即又浮上嘲讽的笑,痞气十足地大声说:“呦,这不是林总么?幸会啊,在这都能撞上。”

那男人一抬头,目光冷厉,瞬间即笑如春风拂柳,上前一步,伸出手说:“原来是霍五少,真是太巧了。”

霍斯予双手抱臂,压根当没看见他伸过来的手,笑了笑说:“可不是,招标会上一别,咱们有个把月没碰见吧。得了那么大一个单子,贵公司这次在S市想必要大展宏图广开拳脚了?只是咱们内地情况可不比咱们宝岛,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出猛龙过江。”

那男人半点不尴尬地缩回手,笑说:“霍五少说笑了,市场规律告诉我们,不是每条地头蛇都能那么幸运打败强龙,您说呢?林某还有事,失陪了。”

他朝霍斯予礼貌十足地点点头,又朝跟他一块的几位也点头致意,这才带着一帮人匆匆擦肩而过。张志民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在爷跟前也敢拽成这样,霍五,这谁啊,用不用我找人给他添点麻烦?”

“不用。”霍斯予冷冷地说:“我自然有办法让隆兴把吃进去的肉骨头再给老子吐出来!”

“隆兴?台湾那家?”郭永国问。

“可不是就是那帮说话娘娘腔的孙子,”霍斯予冷笑说:“刚刚那位,就是隆兴在大陆区的总裁,林正浩。”

作者有话要说:林渣渣出现鸟

第 14 章

周子璋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窗外,是这个城市最令人发愁的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雨宛若上了年纪的老妇没玩没了地仿佛唠叨一件事,令人厌烦又无从打断。这样的天气,周子璋只觉得仿佛皮肤毛孔里都泛着水汽,都像捂住霉菌一样散发奇异的阴干味道。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从小时候吸着大拖鞋跑出来买白糖糕啪嗒的脚步声,一下子跳跃到上班后任教的课室背后一大块缺了漆的黑板,再到后来,又想起自己放在学校宿舍里,还没来得及吃完的苏打饼干,这么久没回去,想必早已吸潮变得软塔塔。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清浅的掌纹,都说这种纹路的人心肠不会硬,遇事不会固执己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性格中坚持的部分有多强硬。比如对知识的憧憬,对迈进研究门槛的追求,对以思考和研究为生的生活的向往,所有这些,形成我们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周子璋心中捂得久了,就扎根下来,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让他即便活得再穷,工作得再无趣,周围亲戚朋友再庸庸碌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他也能将自己从这个环境,从这些人中区别开来,并继续忍受下去。

周子璋一直相信,自己这一生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老天没有给他很好的家庭背景,那么他就得自己去奋斗,去努力。考研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就算是完成这一步,对一个生活在封闭保守的小城镇的中学老师来说,都非常艰难。每月从不多的工资里省出钱来、复习、托人买资料、备考、跟单位辞职、顶住无数亲戚的压力坚持上F大来参加初试、面试,一关关下来,无异于活脱一层皮。他永远忘不了,复试完毕,导师端详了他一会,笑着说:“你这同学倒老实,好几年了,你还是头一个在考场上才第一次见到导师的。”

周子璋涨红了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感慨,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难言,只有他知道,不是他不懂得要事先跟导师取得联系,不是他不知道很多考生都在考试前跑导师家里送礼套近乎,甚至有很多人就跟着该老师听了对方一年的课,但是,他没有那个经济条件,每月拿那紧巴巴一千多块的工资,扣掉所有费用,他连买张到S市的硬卧火车票,都得存两个月。

第一次上专业课,几个本届研究生团团一坐,一边是F大保研上来的,一边是全国其他著名大学考过来的,个个年轻飞扬,风华正茂,全是一副未来的知名教授,学术精英做派,说话中夹杂着周子璋听不明白的英文单词,动辄跳出一个个历史学家的名字,引经据典,横跨中西,令周子璋心里羡慕得不得了。他知道自己与这些人差距多大,他不敢怠慢,越发学得刻苦,别人不耐烦做考据,那么他来做,别人不耐烦仔细研读索引,那么他在这些小细节上下功夫。苦熬了一年,战战兢兢拿出论文,哪想到博得导师的赞誉,那些眼高于顶的同窗们,也都纷纷开始正眼看他,不再将他视为小地方无知的代表。

这些不起眼的小成就,对一个出身良好,书香门第的孩子来说易如反掌,但对周子璋来说,走的每一步,却不容易。

因为知道不容易,所以他才更坚定,更珍惜,也更小心。

现在,一直呵护在心头的梦想却濒临破碎,周子璋没有办法了,霍斯予那种人到底权势滔天到什么地步,他一个平民百姓根本弄不懂,但也因为不了解,只有一个懵懂的概念,这种权势的压迫,对强权的畏惧,才更可怕。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法拿跟生命一样宝贵的学术生涯作赌注。他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个梦想再也无法企及,那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他活着,还有什么可能性?

人因为穷,就没法不看中手里已有的东西,就越禁不起摔打,因为你没有资本去摔打,试都不能试,因为只要有一丁点差错,你就真正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要反抗很容易,拼个鱼死网破多么简单,但鱼死网破以后呢?

以后怎么办?

除非你死,否则,你还是要面对活着的这些不堪。

更何况,周子璋不想死。

他知道生活有多难,他小时候寄养在舅舅家,试过两天没人管饭,他饿疯了,去街边馄饨摊捡人家吃剩了,摊主还没来得及收的馄饨汤喝。

那样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的再怎么说,也不用饿肚子不是?

他将脑袋深深地埋进掌心。

今天,就到出院的时候了。

他知道自己只要站起来,出了这间病房,从此整个人生都会不一样。

那种在帝都包间里承受的屈辱,那种在琳琅酒店套房里经历的痛苦,从此就会如污泥一样,缠缚住自己每个毛孔,让自己艰于呼吸。

但没办法,就如他小时候常常哭泣,为何别的孩子有爹妈,他却要在一对亲戚中像个皮球一样被提来踢去,看尽别人的冷脸。

没有办法,命运从来只给他一条路,无从选择,要么这么走,要么,就只能不过了。

可你不能不过了。

周子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慢慢站了起来,慢慢的,像个患了老年痴呆症的人一样,动作笨拙而呆愣地,转过身去。

“周先生,可以走了吗?”霍斯予的助理带着两名保镖,拎着他那点东西,训练有素地问。这个助理姓陈,三十岁上下,退伍军人,办事精明利落,跟了霍斯予好几年,知道霍斯予什么德性,对这个不幸的男人有了点滴同情,口气上不由放缓了些,尽量微笑说:“五少吩咐我将您直接送新屋去,您看,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周子璋一辈子也没谁对他说一个“您”字,此刻听来尤为嘲讽,他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陈助理笑说:“那您跟我来,车子已备好了。”

周子璋默然不语,乖乖地跟在陈助理身后,两名保镖尾随着,一路上陈助理待他神情客气,不知道的人,倒仿佛以为哪里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周子璋承受着周围窥探好奇的眼光,脸色发白,羞愧到几欲无地自容,只能咬紧牙关,垂头跟着陈助理一声不响。陈助理似乎知道他的窘迫,回头安抚地笑了笑,抢先一步护着他步出医院。

门口早停好霍斯予那辆黑色闪亮的凯迪拉克,陈助理替周子璋开了车门,说:“周先生,请。”

周子璋咬着唇,手搭在车门上,却一动不动,脸色越发白了。

陈助理叹了口气,也不知怎的,低声温和地说:“还是上车吧,都到了这一步了。”

是啊,都到了这一步,周子璋心里痛得麻木,抬起眼,周围熙熙攘攘,俱是来去进出这所医院的人。人声鼎沸,仿佛这些嘈杂都汇聚成一片刺耳的声音,这些声音都迫使他走向那唯一的一条道路。

“走吧,周先生。”陈助理轻声而坚决地说。

周子璋攥紧车门,手用力得发白,却终于慢慢的,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松开,重重垂落。然后,低头无比配合地钻入车厢坐好。

陈助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对司机说:“开车吧。”

这套房子,显然比周子璋能够想象过的好房子,还要好。

他从记事来就没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不是不想,而是成本太高,安置不起。但周子璋也跟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曾经幻想过等收入安定了,有好女孩愿意跟自己共度一生,那未改会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他的收入状况自己清楚,从来没敢奢望过什么,对未来的房子所有的勾勒,也不过是一堆书,一个宽敞的写字台,一张舒服的床,一个干净的厨房,一个会等着你回来,或是你会等着她回来的人。

但这套房子,远远不只这些。

难得的是整体格调文气十足,丝毫没有令周子璋放不开手脚的那种时尚或豪华气氛。家具是橡木做旧的北欧风格,款式简单厚实,地上铺的地毯花色淡雅低调,就连客厅里摆放的落地灯罩,都选了纹样质朴的花纹。最难得的是,采光好的向阳屋子有两大个空空书架和一张舒服的阅读椅,周子璋愣愣地看着,手摸上那橡木书架,突然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陈助理不动声色地看着,微笑着说:“这是F大学术书店老板的电话,我去打过招呼了,他会将每季的新书书单给您送过来,您只需勾些自己需要的,他会派人送货上门。相信,您很快就可以填满这些架子。”

是啊,设想得多么周到,只是,如果不是以那样肮脏的买卖为起点。

周子璋猛地握紧拳头,半响,才松开,哑声问:“他,他也住这?”

陈助理哑然失笑,说:“当然不是,五少应当很忙,只有空下了才会过来。至于要不要在这过夜,这我不能替他回答您。”

周子璋脸上又红又白,呐呐地问:“那,他如果不在,我,我可以不住这吗?”

陈助理有些疑惑,随即微笑说:“这您需要跟五少协商。”

周子璋哦了一声,眼中有明显的失望。就在此时,门铃突然响起,周子璋惊得一跳,陈助理无奈地笑了笑,过去开了门,却是两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提着食盒。

陈助理让人进了屋,把菜肴摆餐桌上,又从酒架上选了酒,一一放好,这才对茫然不知所措的周子璋说:“五少吩咐,您刚从医院出来,这入伙饭就不出去吃了。他呆会过来,您要不要先去沐浴一下,换个衣服?对了,您卧室衣柜里有换洗的衣服。”

周子璋惊惶地摇了摇头,陈助理掌不住又叹了口气,走过来轻声说:“周先生,还是去洗个澡放松下,迟早要过这一关的,您说呢?”

周子璋咬住唇,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就在此时,却听陈助理的手机响起。陈助理接了,神情立即变得恭敬:“五少,是,人带到了,席面也定了,已经送来。您还要十分钟,好的,我明白,是,您放心,是。”

他收了电话,看周子璋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心里不忍还是说了:“五少十分钟后到,您还是,先去浴室吧,五少不喜欢人身上有消毒水味。”

周子璋犹如牵线木偶,被陈助理推着进了浴室,陈助理又将他换洗的衣服拿进来,替他开了水,注入浴缸,想说什么,临到头,却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子璋又被投诉,这回评语如下:“全是性暴力,看了太恶心了,希望网站能管管.描写很恐怖,对未成年人很不好”

非常可乐,某水在此重申在《扫墓》时说过的话:有被老子毒害的青少年朋友,自己赶紧离我远点啊,当然,你若强烈要求被我毒害,我也不会拒绝,对这事我的态度就是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任。

爱咋地咋滴吧

第 15 章

霍斯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在下蒙蒙细雨。

他心中明明有说不出的欢愉和兴奋,却偏偏要强压着,面上仍旧严肃冷峻,只有天天跟着他做事的两位秘书小姐察觉到些许异状,比如,他今天意外的好说话,签名签得格外顺溜,他走出办公室的时间比往常要早,而且,他的脚步,也比往常要迈得大。

两位秘书小姐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位比比自己眼角,划出一个嬉笑的脸型,另一位赶忙借故走到窗边,正看到五少从楼层之间的玻璃楼梯缓步走下,脸上绷得紧,可那嘴角眼底,却还是有些许兴奋之色泄露出来。秘书小姐看到他边走边打电话,神情倨傲,一看便知是在吩咐谁做事,突然之间,他嘴角上翘,现出一个平时在工作场合绝少见到的痞笑,眼睛黑沉发亮,仿佛蓄势以待的猛兽,即将出笼扑食。

秘书小姐的偷窥也只敢到此为止,而且,霍五少平日御下极严,不苟言笑,她们两个年轻女子,初初进到霍斯予身边工作,难免也起了些念头,争相打扮,斗艳较劲,可等不上两月,便各自领教了霍斯予发怒时的可怕,也知道这种人观念中就没有怜香惜玉之流的东西。她们不得不早早就灭了攀高枝的妄想,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手头上的活,虽说闲暇了对五少的私生活仍有些好奇,可那好奇,也仅止于私下里八卦猜测而已。

所以她们无从得知,霍五少这缕诡异的微笑,只源于电话那端的陈助理说了一句:“周先生现在在浴室。”

霍斯予立即感到那种奇怪兴奋感从小腹处升腾而上,宛若夏季星空下璀璨炸开的烟花,从没有人,单单只是想象他裸着身子沐浴的状况,已经能让霍五少喉咙发紧;从没有人,能让向来信奉交钱办事,安全便捷的霍斯予只上了两次就破例将他纳入身边。霍斯予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周子璋有些不地道,但与他难得的雀跃兴致比起来,周子璋那点卑微的苦恼算得了什么?大不了,以后对他好点就是,得空给送点小礼物;每次干他的时候别太猴急了,记得用点润滑之流的东西;再有就是尽量别随便动手,虽然一边操他一边打他确实很爽,但周子璋那张脸,没带伤端的是钟灵毓秀,俊逸夺人,带出去老有面子,所以往后还是不要随便扇他耳光的好。

郭永国说什么来着,对小情儿要疼,就如逗猫逗狗一样,你得顺着毛捋,连那个山东大老粗都懂,五少一留学英国,受过正统绅士教育的人怎会不知?

他一面想着一面微笑,驾车飞速往F大那边的寓所开过去,时间尚早,还未到下班高峰,因而通往杨浦区的路畅通无阻。雨刮器一下一下刮着车窗,此时烟雨朦胧,这种城市硬生生逼出三分委婉抒情来,这样的天气,无端端令人心情柔软,毛孔舒畅,容易联想些艳情淫 靡的事,霍斯予兴冲冲地想着,什么时候挑个下雨天,就把人往车里一带,转挑市郊开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车一停,就着雨声把人压身下办了,听他婉转呻吟的声音跟雨声和到一块,那才叫一个销魂。

他越想便越发觉得身子发燥,车开得更快,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霍斯予硬是缩短成十分钟。到了公寓下把车一停好,霍斯予也不打伞,冒着雨直接穿过小区,往那老式的厅堂木门走去,穿过幽深黯淡的长过道,三步做两步跨上宽楼梯,没一会,就到了公寓门口。霍斯予自己有钥匙,这时掏出来还没插入钥匙孔,里头就猛地一下打开,陈助理带笑看着他,微微鞠躬道:“五少。”

霍斯予淡淡地应了一声,瞬间恢复在下属面前面沉如水的模样,等着陈助理迎他进了屋子,霍斯予草草扫了这套房子一样,点头说:“弄得不错,费心了。”

“哪里,就怕五少不满意。”陈助理微笑着答。

“他看过了,满意吗?”霍斯予四下环视一番,不经意似的问。

“周先生没说,”陈助理答: “但我带他参观书房的时候,他仿佛很激动。”

“哦?”霍斯予挑了眉毛,笑了笑说:“这个穷书呆,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口气中有说不出的亲昵,倒让陈助理诧异了一下,好在他训练有素,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微微一笑说:“五少,外头下雨了,您怎么倒没打伞?”

霍斯予不在意地耸耸肩,突然问:“这点雨算什么?他人还在浴室?”

“是,”陈助理有些迟疑,补充了句说:“进去有十五分钟了。”

“正好,老子衣服湿了,干脆一块进去来个鸳鸯浴,”霍斯予猛然加重口吻:“你还在这干嘛?”

“是,我马上告辞。”陈助理笑了起来,朝他微微鞠躬,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东西都给您备在床头抽屉里,医生交代了,周先生的状况再受伤可就麻烦……”

霍斯予皱了眉,口气一下变冷: “你倒有心啊。”

陈助理心里一跳,马上说:“不是,我只是转达下医嘱。”

霍斯予冷冷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径直转身,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西服衬衫的扣子,他来这么一手,陈助理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忙静静地退出这座公寓,帮忙带上门,想到周子璋只是听到霍斯予的电话边唬得面无人色,这个所谓鸳鸯浴,可有得他受,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霍斯予手搭在浴室门把上,试了试,里头居然上锁。

他现在心情颇好,记得要敲门,便耐心地扣了三下,知道里头那位怕自己怕得狠了,又好气又好笑,不由放缓了口气,说:“子璋,开门,是我。”

他是第一次叫周子璋的名字,脱口而出,倒好像叫惯了一般,这两字在舌尖上打滚,透着那么点亲密无间的意思,登时令霍斯予笑了起来,对自己的情人角色愈加满意。他又敲敲门,想这男人怎么那么害羞,那一会要花点工夫,前戏做足点,让周子璋尝尝好滋味,别以为自己跟驴似的只知道蛮干。他越想越热,将衬衫扣子全部解开,提高声音说:“子璋,别害臊了,开门吧,你什么地方我没看到过。”

门内水声大作,但却纹风不动,难不成没听见?霍斯予不耐烦了,改扣为捶,砰砰砰敲了三下,大声说:“周子璋,开门。”

门还是没有开启,霍斯予隐约感到这种无声的抗拒,不觉心头火起,大喝道:“周子璋,你给我听好了,我数三下,要不开,我一脚踹了门就干死你。听到没有,一,二,三!”

他说完了,那门还是一动不动,霍斯予眼睛微眯,冷哼一声,暗骂:“真是自己找死。”他退后两步,单脚猛地一踹,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浴室门硬生生被踹开。

花洒大开,水哗哗冲下来,水汽氤氲之中,周子璋衣着整齐,浑身湿透,缩在浴缸边上,蜷成一团,脸埋在胳膊肘里一动不动。

霍斯予跨进去一把扯住他胳膊,将人揪了起来,却见他脸上潮湿,黑亮的眼睛蒙上水雾,已不知是水还是泪,霍斯予反扭他的胳膊圈到怀里,咬牙说:“你耳朵聋了还是胆肥了?敢不给我开门?”

周子璋脸色白得像纸,却咬紧牙关,死死地盯住他,眼中有浓浓的悲哀和恨意。

这眼光太亮,像惊艳绝采的一道闪电,就是霍斯予天不怕地不怕,也被瞧得不自在,他恼羞成怒,一把将人推往洗漱台,伸手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一边动手一边骂:“好,很好,第一天就懂得给我找不痛快,想好好对你都不成,行,那你就怪不了我了!”

他一按住周子璋的裤头,周子璋就开始发抖,起初霍斯予以为只是因为他害怕,哪知那种发抖越来越大,竟然到了难以自制的地步。霍斯予停了下来,将人禁在臂膀间,翻了个身,却见周子璋满眼都是恐惧惊慌,可还是拼死强撑,不肯说出一个字来。

霍斯予不知怎的,这手就伸不下去了。倒不是他突发好心,只是莫名其妙的感觉,真要不管不顾在这干了他,这男人绷到顶点的精神说不定就要崩溃。说实在,他包养这个男人,心里头图新鲜好玩的念头居多,想试试这个直男掰弯后展开的不同风情,可不是一味想玩霸王硬上弓那一套。霍斯予本就是见惯大场面,压得住别人的上位者,他脑子一清醒,登时明白对这种穷到只剩下读书念头的学生,还真不能说干就干,得好好安抚了才行。

霍斯予松开手,似笑非笑地打量这具被水淋湿的身子,湿透的衣衫贴在肌肤上,配上那样苍白俊秀的脸,竟有种无辜澄净的杀伤力。霍斯予忍不住眼睛微眯,笑了笑说:“子璋,来这里,做我的人,是你答应了的吧?”

周子璋喘着气,一声不响。

霍斯予自顾自笑着说:“做我的人就要被我操,我不会白白养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情人,这点你能同意吗?”

周子璋难堪地垂下头,白玉的脸上慢慢泛起一点微红。

“很好,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职责,也同意做这个事,那你是不是该说话算话,不要让我生气?”

周子璋的头垂得更低。

霍斯予好整以暇地说:“我早告诉过你,做我的人就不要惹我不爽,不然,我会让你更不爽,因为你今天这种不成熟的逃避行为,我已经很生气。你要知道后果吗?”

周子璋惊惶地抬起头,目光中有难解的畏惧。

“别怕,”这种小鹿般的眼神令霍斯予心情大好,他伸过手,将周子璋揽入怀中,周子璋僵硬着一动不动,霍斯予的手顺着他的背脊渐渐往下,伸进他湿透的衣衫里,开始摸索他的肌肤,哑声说:“别怕,你乖乖听话,我就不动粗,你是聪明人,何必每回都把自己弄得七劳八损呢?这个事,”他的呼吸渐渐有些粗,手已经蜿蜒入内,伸进周子璋的裤子,揉捏他的臀部,手段色情之极,嘴里却说:“这个事,你迟早得适应,早适应了,还少吃点苦,何乐而不为呢?”

“不……”周子璋抵住他的胸膛,痛苦地低语着,挣扎却越来越无力。

“没什么大不了,乖,别动,”霍斯予手下不停,却毫无诚信地随口胡扯: “这次不疼了,操,你他妈再动信不信老子又捅到你血流成河啊?”

作者有话要说:子璋现在很痛苦,但他又很怕霍渣渣。

第 16 章

霍斯予求欢的时候就如世上所有的浪荡子一样无师自通,信口开河,什么这次绝对不疼,定让他爽翻天之类,但实际上,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不疼?

疼到他觉得身体被巨斧劈成两半,硬生生地,有人伸进去一只手,于内脏之中胡乱搅动一番,然后再生拉硬拽,将身体里那热乎乎暖融融的什么东西血肉相连地死命拽出来。

冷意登时灌入体内,夹杂尖利的疼痛,以及层层叠叠,犹如污泥一般覆盖上来的麻木。周子璋被冲撞到最后,只觉眼前发黑,全身泛出虚汗,意识都有些模糊。他无力地挂在霍斯予身上,就如惊涛骇浪中一叶翻滚起伏的扁舟,无望地随波逐利,却又执拗地,不肯被倾覆水底。

他茫然地抬头,透过浴室顶上的磨砂玻璃,固执地想象那看不见的,外头的天空。雨点淅沥,水声潺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他少时读书,一直很想亲眼看看那般景象,现在却不知道,这个愿望要哪一天才能实现。

他确实感觉,随着霍斯予的粗暴肆虐,体内曾经热情简单的那部分性情,已经迅速枯萎,随着他实在忍痛不过,呻吟出声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老了。

原来,一个人从青年一步跨入老年,只需一场以奴役和屈辱为特征的交 合。

他的出神令霍斯予尤为不满,他狠狠地板过周子璋的脑袋,捧住脸颊,用力吻了下去。周子璋根本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他捏着下巴,被迫微张着嘴,承受犹如侵略惩戒一般的亲吻,他呆呆地随霍斯予辗转反侧,舌头霸道扫过口腔各处,用力吮吸他肺里的空气,连令他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过来很久,这又亲又吮的才算完,霍斯予身下冲撞不曾间断,却牢牢捧着他的脸,深深地看他,眼中流露出沉溺和满足,随后,又近乎凶猛地吻了下去。

周子璋痛到极点,反倒浮上来一片呆滞一般的麻木。他像灵魂分离一样,冷眼旁观这个男人如何不知疲倦地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似乎享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肉体快感,用各种姿势和各个角度尝试将这种快感放大到极致,然后又被整个抱起,弄到床上去,将刚刚在浴室里弄的那些花样又重新弄了一遍。周子璋不明白这种类似于动物的交 媾行为,为何霍斯予会喜欢,会没完没了地重复这种简单动作,简直如非洲沙漠饥饿的鬣狗一般疯狂地恨不得将自己拆卸吞腹?

他的意识越来越漂浮,迷迷糊糊地看向床顶华丽的小形水晶吊灯,四周装饰性的轻纱罗账随着霍斯予的动作而一下一下泛出些水样涟漪,这倒像个古代君王宠信嫔妃的卧榻,只可惜,历史往前走了几百年,人类社会的基本结构,并没发生多文明的改变。

周子璋甚至嘲讽地笑了一下,随后,他慢慢闭上眼,陷入稠密的黑暗中。

醒来后雨已经停了,屋里点着橘黄色的壁灯,身体沉甸甸的,脊椎往下深处仿佛仍感觉到霍斯予的阳 物存在。周子璋有点迟钝地动了动,发现浑身酸疼得厉害,手臂上连着输液管,往上瞧,一袋针剂静静地往下滴着。

床头交椅上坐着霍斯予,显然已经沐浴整修过,穿戴整齐正看着笔记本电脑。他头发湿漉漉的,面容沉着干练,跟刚刚那场欢爱中凶狠的男人判若两人。

周子璋转过头去,对这个混蛋,他实在,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醒了?”霍斯予听见动静,阖上电脑,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抚摩,口气是意外的温和: “你晕过去两个小时了,我叫了医生来过。”

周子璋一言不发。

霍斯予将他的脸板过来,命令说:“看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周子璋索性闭上眼。

“生气了?”霍斯予的口气竟然有些高兴,拍拍他的肩膀,耐着性子哄说:“好了,刚刚是我做急了,没顾到你身体,不过你也太废材了,才干了两次就昏过去,往后怎么适应我?”他捏捏周子璋的脸颊,带笑说:“看来还是得多做,早点习惯了,你也能早点尝到甜头,说不定以后,你会缠着离不开我。”

周子璋微微挣脱了他的手,侧过脸去,仍旧闭着眼睛。

霍斯予也不恼火,凑过去吻了他的脸颊一下,捏住他的下巴说:“我今晚还有应酬,得马上走,你醒了就自己呆着,适应一下你的新环境,有什么事打电话给陈助理,电话在床头柜上。”他顿了顿,说: “放心,医生检查过,你那里只是小伤,没多大事,就是体虚。”霍斯予勾起嘴角,凑过去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说:“宝贝,你真是个极品,你下面的小 穴也是极品,妈的,就像为老子量身订做一样,爽死了,你也有爽到吧,嗯?”

他伸出舌头,色情地□周子璋的耳廓,周子璋身子颤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

霍斯予痞笑着直起身,从西服口袋中掏出两张卡,放到他枕头边,说:“赏罚分明,今天我弄得很爽,这两张卡送你,一张是你的月薪卡,里头已有三万八,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人定期往里头打钱;另一张是信用卡,额度大概是两万,你拿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账单会直接寄给我。好了,我真该走了。”

他凑过来亲了周子璋的嘴一下,拍拍他的脸颊,犹如逗弄一只宠物狗一般,转身要走,此时,却听见周子璋虚弱的声音:“你,下次……”

“什么?”霍斯予挑眉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

霍斯予心情大好,呵呵低笑了起来,走过去,将他不由分说抱入怀中,亲来亲去一番后,才说:“已经等不及要下一次了?可惜我过两天会去欧洲出差,得去两个礼拜,放心,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周子璋脸上骤然多了三分生气,小心地垂下眼睛,微弱地点了点头。

“早这么乖就对了,省得自己吃苦头。”霍斯予满意一笑,抬起他的下颌,又狠狠蹂 躏了一通他的唇,这才放开,将人从怀中松开时,他竟然有了一丝不舍的温柔之感。

此时他的声音已分外柔和:“我走了,有空会给你的打电话。”

两个星期并不算长,至少对周子璋来说,他从没这么感到过,两个星期过得如此之快。

自那晚后,他一次也没回那套公寓,那公寓的钥匙犹如烧红的烙铁,令他恨不得远远丢开。一回学校,他就将那钥匙丢进抽屉深处。与那套雅致宽敞的公寓相比,周子璋宁愿跟六个小年轻一块挤在通风不畅,厕所不关就有异味飘入的宿舍中。

再踏进宿舍,再看到满阳台晾着等待阴干的衣服,浴室里堆着男生的臭袜子脏球鞋,周子璋只觉恍若隔世。算上第一次受伤,前前后后,周子璋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返校。虽说研究生二年级已经没有专业课要上,主要以论文写作为主,但周子璋刻苦清贫的形象深入人心,这次病这么久,又不知道人在哪养病,同系几个相熟的同窗一方面替他在导师面前遮掩,一方面暗暗担心不已。

他们好容易见人回来了,却发现周子璋明显带着大病初愈的消瘦苍白,神情比以往恍惚迟钝,但却又异常敏感,有时候兄弟几个过去勾肩搭背,还没碰到他,周子璋已惊跳开去。几个同学背地里一合计,觉得周子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好好一个谦谦君子,没理由生了病就变得这么一惊一乍。这几个人平时受周子璋照顾颇多,又敬佩他的学识为人,隐隐都当他兄长,这时候兄弟情谊一上来,便想着要替人分忧才是,可无论怎么试探,周子璋都避而不谈,再多说两句,他的眉目便会现出愁苦,令人不忍追问下去。

大伙背地里猜测,鉴于出事前周子璋是义愤填膺去解决同乡遇到的麻烦,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周子璋被同乡骗了钱,他揭破骗局,同乡恼羞成怒,抢钱之余还弄伤他,又被骗钱又被伤感情,这才让他萎靡不振。这个说法一成立,大家看周子璋的目光更加多了几分怜悯,估计他遇到说不出口的经济危机,同寝室几个男孩更是天天想法子帮他打饭,替他省饭钱,还拐弯抹角问他需不需要借钱,不借钱那就合计着帮他找份兼职。

周子璋知道后,感动得险些潸然泪下,生活的微妙之处就在于,总是会在一派山穷水尽之后让你看到柳暗花明,人情冷暖,并不总是风刀霜剑,却也有和煦温暖。但面对着这么几个真诚而单纯的象牙塔骄子,他遇到的那些个龌龊事,哪怕只是说,都会玷污了他们的耳朵。周子璋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眼泪逼回去,反而笑着宽慰那几个男孩,让他们放心,说自己没事,只是没想到人会那么坏,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说到这句话,几成哽咽,但旁边的人一听,却成了坐实周子璋被骗钱的传闻。大伙纷纷上前你一拳我一拳劝他看开点。正闹着,寝室的电话突然想起,一个男孩跑过去接了,对答几句,随即喊:“周哥,你的电话。”

周子璋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浑身僵硬,强笑着答应了一声,走过去,战战兢兢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周先生,您好,我是陈助理。”

周子璋的手顿时有些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问:“有事吗?”

“抱歉打扰了,是这样,五少回来了,”陈助理停顿了一下,说:“他发现您并没住在公寓里,又没花卡里的钱,非常生气。”

周子璋心底那阵深藏的恐惧又冒了上来,他强忍着,嗯了一声。

“您,或许该给他个合理的解释。”陈助理说:“他希望现在见到你,马上,我已派车过去,司机您认识,呆会停在您宿舍楼下……”

“不,”周子璋低喊一声,转个身,压低声线说:“请你,不要停在那……”

陈助理似乎叹了口气,温和地说:“好的,我让他停在路边。”

周子璋握住话筒,挤出两个字:“谢谢。”

“周先生,”陈助理踌躇了下,低声说:“五少,最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跟他对着干,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子璋痛苦地闭上眼,又睁开,哑声说:“明白。”

“那就好,请您马上出来,这个时候不能让五少等。”

周子璋挂上电话,抬起头,强笑着对那几个同学说:“我,我有点事,可能会离校两天……”

“周哥,你什么事啊,需要帮忙就言语一声啊。”那位接电话的男孩嚷嚷说。

“没事,”周子璋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真没事。”

他打开抽屉,从中翻出那把精细的黄铜钥匙,想了想,拿一根红绳穿了,系在脖子上挂好,这才穿了外套出门。

走出宿舍区,即看到马路对面的不远处一辆熟悉的凯迪拉克,周子璋心中苦痛难当,却无可奈何,宛如走向断头台一般慢腾腾地捱过去,他神情恍惚,根本没留意迎面一辆低调的奥迪开了过来,直到车子在跟前发出巨大的刹车声,他也应声摔倒时,才发现,原来距离死亡竟然只是一步之遥。

车门迅速打开,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一个稍稍个矮的中年男人一下车便喊:“你这同学怎么回事啊,过马路都不看车的吗?还好这是校道要减速,如果大马路上,你现在不就出事了吗?”

周子璋愣愣地抬起头,觉得这中年男人有些眼熟,似乎是某个学院经常出来作报告的教授,刚刚被吓出一身冷汗,已顾不得斯文,指着他辟头一通训斥,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柔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伯衡,现在不是训导的时候,这位同学,你没事吧?刚刚车子有没撞伤哪里?”

多年以后,周子璋还能清晰地回响起这个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仿佛不曾对谁疾言厉色过,嗓音明明是纯男性的醇厚,却偏偏吐音带着台湾式国语特有的绵软,令他在刹那间,便如遭电掣,不能自拔。

作者有话要说:霍斯予什么时候被虐?

其实他的心情,对子璋的感觉,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这个时候还谈不上爱,但肯定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这就跟最开始玩完了扔一旁的态度不一样。

他要被虐,是需要一步步来的。

林正浩此时也出场了,他作为著名的商业精英,过去给学生开这种管理类的讲座,在大学里面,这种讲座非常受欢迎,往往比学者开人文讲座的人数要多很多,社会风尚如此,也是无可厚非的。

第 17 章

一个人打动另一个人有时候并不需要太明确具体的理由,有时候只是因为刹那间微不足道的小细节,那些细节,勾起了你对生命中长久以来匮乏的东西的情绪,或者说,展现出你从未想过但却一直隐隐渴望的美好那种雏形,也许也没有那么复杂,仅仅因为天气,因为空气中流动的气味,因为你的情绪,于是,一种微妙而难以言状的东西落入心底,瞬间犹如一粒石头落入平板无波的湖面,涟漪层层荡漾开去。

后来周子璋回忆起林正浩,总是最先想起他的声音,那柔和中夹杂了醇厚,低沉中泛滥着温柔的男声,林正浩外形出众,成熟帅气,可他整个人虽然也给人教养良好,风度翩翩之感,但若没有如此美妙的嗓音,他的魅力当大打折扣。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个男人能如此温柔地说话,那原本只能归咎于教养和礼貌的部分,却因此带出十二分的真诚,真诚到周子璋有些受宠若惊,他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就如注视一扇光辉的门户,一扇自己终其一生,如何努力也企及不了的理想状态:君子端方,温文和煦,谈吐从容,胸有成竹,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样的男人,配上名贵的装束,低调而高雅的举止,亲切而不失格调的谈吐,简直合该高立云端,俯视这些云云众生。他提醒周子璋,这世上真有人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光环,名利荣耀唾手可得,与他这种但凡想要点什么,都得千辛万苦,付出极大代价的人完全不同,光荣的荆棘路,从来对他们网开一面,只给与鲜花,却不赐予尖锐的痛楚。

周子璋脑子中有一团浆糊,他愣愣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男子亲切朝自己微笑,屈尊降贵伸手扶起自己,随即毫无架子地向自己柔声致歉,在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更是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戏谑地称:“怎么,赶怎么急,莫非奉了哪位小姐的谕旨去饭堂抢购限量供应的红烧排骨?”

周子璋脸红耳赤,竟然有些意外的羞赧,林正浩爽朗大笑,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笑说:“呆会我在贵校商学院有个讲座,若没事,欢迎带你的女朋友一起来捧场。对了,”他热情地说:“有时候擦伤不会立即察觉,你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如果有,记得上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事,不怕及时告诉我。”

旁边那位商学院的教授此刻恢复了点为人师表的风范,忙说:“对对,年轻人不要大意,不过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有加入医保,就算有点小问题,也不用再麻烦到林先生……”

“不麻烦,”林正浩温和地说:“说到底,碰倒这位同学,是我的责任。”

事情到这一步,周子璋只能接过名片,朝对方鞠躬道谢,林正浩与他微笑告别后,随即跟那位教授重新上车开走,周子璋捏着那张名片,呆呆地看着那辆奥迪开出视线,就如一丝短暂的阳光照进监牢,又倏忽隐去。周子璋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手中的名片:隆兴贸易集团中国大陆区总裁林正浩,难怪能从骨子里散发着自信和魅力。

“周先生,咱们该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

周子璋心中一紧,在学校里会称呼他周先生的,除了姓霍那个混蛋手下一干人外,还有谁呢?他猛然想起到自己的不堪处境,痛苦地抿紧嘴唇,低下头一下一下,将手中那张名片撕毁。然后快走两步,塞入垃圾箱。

“走吧。”他抬起头,对那位伫立一旁的司机说。

司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但霍氏规矩大,他知道不能多话,快走两步,走到那辆车跟前,打开车门,让周子璋上车。

周子璋在车前停了一下,低声说:“谢谢,但下回,请您别为我做这些。”他抬起头,轻声而又坚决地说:“我不喜欢。”

说完,他不待司机回答,低头钻入汽车,司机愣了一下,也不多想,绕到驾驶室开了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稳稳地向前驶去。

车子出校门并非朝公寓方向驶去,却开上高架桥,朝市中心方向快速行驶,周子璋不安起来,问:“我们去哪?”

司机一声不吭,只是加快行驶速度,车子飞快下了高速,又拐上大马路,过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开进一片洋房建筑当中,旧时十里洋场的风貌,登时立现眼前,只可惜周子璋手头拮据,又埋头学习,来S市一年多,对其繁华奢靡之状毫无概念,更分不清这座城市的东西南北,因而也不知道,司机带自己来的这一片是多么著名的富人区。

车子随即停在一栋北欧风格的小楼前面,小楼灯火辉煌,自带一片花园庭院,门外停有若干限量版名车,但对周子璋来说,也只是一辆辆看起来比较漂亮的汽车而已。他看着这栋类似民国政界要人居住的公馆式楼房扑面而来的高档气息,不觉有些怯场,问:“是,这里?”

“是,”司机淡淡地答:“请您立即进去,只说您来找五少,便会有人带您过去。”

周子璋心中万般不愿,但终究长叹一声,默默地打开车门,走了过去。一位身着燕尾服,嗓子眼勒着蝴蝶结,态度倨傲,神情严肃的男人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周子璋皱皱眉头,开口说:“我是来找人的。”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进去,”那男人连微笑都懒得赐予,冷冰冰地说:“而且我们会馆,只接受穿正装的男士,您请回。”

周子璋有些愕然,随即了然地低头看了自己一付地摊货的打扮,包括脚上那双五十块钱的杂牌球鞋,他淡淡一笑,是,自己是穷人,进这么个紫醉金迷之所是僭越,连这么个服务员,都能觉得在他面前高人一等。

但那里头坐的霍斯予又算个什么东西?他逼人受辱,践踏旁人的自尊,无耻卑鄙,无所不用其极,他难道就比自己高贵?这个社会,难道只懂得从有没有穿正装来判断一个人吗?

他抬起头,看着那公馆门厅窗户上璀璨夺目的手绘玻璃镶嵌画,点了点头,对那服务员笑了笑说:“很好,谢谢。” 然后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从里头走出来,见到他要走,登时嚷嚷起来:“你,你等一下,”他快步走下台阶,侧头端详了周子璋两眼,目光露出猥琐和兴味,笑嘻嘻地问:“是霍五的人?”

周子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诶,真是你啊,你不认得我了,咱们在帝都见过一次,我当时跟斯予坐一块,还记得吗?”那男人打量他嘴里啧啧赞叹:“哎呦,近看还真长得不赖,个活土匪这次倒有眼光。”

周子璋猛地握紧拳头,他也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最初见证自己受辱的那一个,霍斯予让自己来这干嘛?炫耀战利品吗?还是想,共享?

后一个可能性让他的身子惊惧得颤抖起来,那男人却自来熟,笑呵呵地搭了他的肩膀就拥着他往里推,一路走一路说:“走吧走吧,你面子可真大,咱哥几个可等你老半天了,要不是我出来抽烟,还真要错过你,真是……”

周子璋惊跳起来,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就往外跑,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一脸痞气,跟姓霍的混蛋没准就是一伙的,他们这些人全无人性,不把别人当人,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那龌龊事已经是极限,要想交换玩物,或是拿他做某种肮脏交易的筹码,那他真宁可现在死了干净。

周子璋慌不择路往外跑,那男人急了,一个飞扑上去按住他,周子璋大力挣扎,乱踢乱打,惊惧得已经情绪失控,那男人满嘴怒骂,喊了声:“他妈的看什么,快帮我把他按住!”

一旁响起脚步声,几个饭店的保安过来一人一下反扭住周子璋的胳膊,正闹得乱哄哄,突然听到一声极具威慑力的怒吼:“都他妈给我住手,这都在干什么?!”

这声音带有绝对威严,令在场几个人都身不由己停止打闹,众人一转头,却见台阶上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裁剪合身的西服,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直射过来,待看清周子璋的狼狈样后,脸色微变,立即问:“张志民,你什么意思?立即放了他!”

张志民怏怏地松了手,那几名保安还不撒手,张志民低骂说:“还快放了!”

几名保安完全摸不清状况,忙撒手离周子璋远远的,求助地看向那位穿燕尾服的大堂经理,那经理此时早已堆上公式化的微笑,彬彬有礼地说:“五少,这是个误会,刚刚张先生请我们的人员协助他抓住那位先生,张先生是我们的熟客了,我们当然以为是这位先生不对,出手相助也是应做的服务……”

霍斯予挥手打断他,说:“别跟我扯这些,我问的是,这发生了什么事?”

那经理脸上的微笑一僵,又重新笑了,说:“我也没看清,好像是,张先生要把这位先生带进来,但这位先生,显然不愿意。”

霍斯予脸色愈发阴沉,慢慢走下台阶,深吸一口气,对张志民低声说:“你他妈赶紧给老子进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张志民急了,瞪眼说:“我怎么丢人现眼了,你不问问你家这位,跟见了鬼似的,我好心好意邀他进去,他倒像我要吃了他一样,这怎么回事,我还指望有谁跟我解释解释呢。”

霍斯予眉头一皱,冷冷地说:“他是我的人,你要他怎样给你解释?”

张志民想说什么,却慑于霍斯予的气势和两人打小的交情,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气哼哼地骂:“操,真是好心给当成驴肝肺了,我走,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他转身就走,霍斯予一把扯住,缓和了声音说:“就当瞧我面子上,你也不能这么来,瞧,手都让你们弄紫了,敢情不是你的人你不心疼是吧?”

他拉起周子璋的手腕给张志民看,上面果然有些适才扭打的青紫,张志民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得了,兄弟这次是鲁莽了,不过那个谁,你没事瞎跑什么?你没跑我也不至于抓你。”

周子璋脸色苍白,有些瑟瑟发抖。

霍斯予冷眼旁观,忽然笑了一笑,伸出胳膊将周子璋搂进怀里,调笑说:“还不是你长得对不住全市人民,看把人给吓的,快滚,不然我可找你麻烦啊。”

张志民笑骂一句“见色忘友”后,拍拍屁股走人,霍斯予觉着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石头,摸摸手也是一片冰凉,再看他一身狼狈,心里那股火气不知怎的就被一阵隐隐的心疼给替代了。他揉揉周子璋的手腕,搂着人走回自己车前,开了车门,说:“进去。”

周子璋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进去。

霍斯予跟着坐他旁边,手搭他大腿上,拍了拍,淡淡地问:“说吧,为什么跑?不乐意来?”

周子璋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住我给的房子,不花我给的钱,”霍斯予淡淡地笑了笑,猛地钳住他的下颌,整个人压了过去,微眯双目,压低嗓门说:“看来,有人还不是太安分守己啊。”

“你,你想怎样?”周子璋抖着唇,却努力吐字清晰地问:“为什么要我来这?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结束

即日起恢复一周四更。

第 18 章

一刹那,霍斯予有些被周子璋如临大敌的态度弄迷惑了,但随即他便邪笑着从揉捏抚摩周子璋的耳廓颈项,凑上去亲了几下,猛地一下抱紧他,哑声说:“来干嘛,当然是来干你。”

周子璋怕得厉害,喘着气大力推他,咬牙说:“不行,放开我,混蛋,放手!”

霍斯予只当他那点手蹬脚刨的挣扎是小情趣,压根没放在眼底,且这两个礼拜没碰他,一将人这么搂着亲着,鼻端闻到周子璋肌肤特有的清新气息,手触到温润如玉的肌肤,那火便立即蹭蹭上冒,本来没想办事,一捱近周子璋登时如吸入顶级春药,身体瞬间变得十分饥渴,非立即动手将人生吞活剥了不可。

他在这件事上向来要怎样变怎样,周子璋如何反应,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要不然,也不会对周子璋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却仍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此刻只是凑近舔了两下周子璋脖颈间细幼的肌肤,只是将他衬衫扣子扒开两个,啃噬那片形状精细的锁骨,霍斯予就已经感到饥渴难耐,越发恨不得立即将自己下边硬得发痛的那根东西捅进他的身体,彻底掌握这个男人,听他喘息,在自己手掌下掌控那具白 皙的裸 体。

“不要,霍斯予你个王八蛋,放手……”周子璋的求饶声已经带上哭腔,与其说此刻被侵犯是难堪,倒不如说可能发生的交换玩伴这种事情令他彻底崩溃,就在霍斯予揪住两边衣襟准备一把撕开领口时,周子璋忍无可忍,狠狠一口咬了上去,趁着霍斯予吃痛一刻,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一拳挥去,重击在霍斯予脸颊上。

霍斯予粹不设防被打了个正着,未必有多痛,但却被惹火,他转动下颌骨,冷冷一眼扫过去,在周子璋惊惶无措的瞬间,一拳揍了过去,痛击在他的腹部,周子璋惨叫一声,扑倒在前后座位之间的空隙上。霍斯予怒气冲冲,揪住他头发将人提了上来往车座上一扔,抽了领带扭过他的双手反过来吊在座位扶手上。

周子璋哭闹踢打,却全不奏效,霍斯予绑完了,一巴掌殴了过去,但到底不比之前出手没有顾虑,这巴掌只用三分力,扫了他脸颊一下,未见红肿,低吼道:“吵个屁啊?每次都要弄得像谁想强你似的,你他妈就这么喜欢自讨苦吃?啊?就这么喜欢挨揍?真是越穷越贱,越贱越穷!”

这句话霍斯予也是脱口而出,他一个含着金钥匙出身的红色贵族,平日里就算有这种观念,可也从来犯不着对谁恶语相向,直接谩骂,但周子璋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每回都能将他最暴戾阴狠的一面给逼出来。霍斯予这话一说出,不但他自己愣了一下,周子璋低声饮泣声也嘎然而止。随即,霍斯予觉得这沉默不对劲了,他烦躁地撸撸脸,却拉不下面子说什么,只得含糊地说:“总之一句,做了我的人就得安分守己的,你服个软,我就放了你。”

周子璋垂头不语,倒吊的姿势让他的头颅颈项线条拉长,形成无比优雅而绝望的一种姿态。随后,周子璋慢慢抬头,一双晶亮剔透的黑色眸子里蕴藏着霍斯予看不懂的沉寂。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只一眨不眨地盯着霍斯予,那眼神,看得他莫名其妙有些发毛,霍斯予口气不佳地说:“聋了你?快说你下回不这样了,不然老子不放你!”

“我下回不哪样?”周子璋冷冷地问。

霍斯予说:“听话一点对谁都没坏处不是?你干嘛非得要逼我唱这出过堂?”

“你的意思,是除了威逼利诱,殴打□,你还会点人干的事?”周子璋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对不住,我没你那么乐观。”

霍斯予勃然大怒,一把将人拖过来,恶狠狠说:“有胆子再给老子说一遍。”

周子璋讥讽一笑,轻声说:“再说一百遍,你也还是个畜生!”

这样的周子璋太过耀眼,仿佛有什么东西豁出去了不管不顾了,从眼神深处透出拼命的狠劲,倒比之前那个屈打成招,被逼无奈的小模样更添三分漂亮。霍斯予有点看呆,忙掩饰地咳嗽了一下,忽然觉得整个事不对劲,他一怀疑,便开始冷静下来,按说周子璋已经屈从,不住那套房子,不花卡里的钱,在霍斯予看来不过是这种穷书生最后一点自尊底线,同时也是他不知道花钱的好。但此刻周子璋的挣扎大不寻常,简直完全没有必要,肯定是被外来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也怪自己,一来就拉着人办事,这小子刚刚害怕还没缓过劲来,就要被人在车里干,换谁都没这么强适应性。害怕?对了,刚刚他就拼命要从张志民手上逃脱,莫非张志民说了什么,彻底让一只小白兔豁出去不活了?

霍斯予微眯双目,看着周子璋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模样,明明那么胆小纯良的人,却非要装出一脸发狠来,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霍斯予不禁想起头一回遇上他,好像言语间也是要为谁出头,这么循规蹈矩的良民,遇上特定的事其实也有血性,这让霍斯予对眼前这个男人不禁又多了一丝微妙的欣赏。他从小被教育的观念就是要勇于担当临危受命之类的英雄主义情操,周子璋适才骂自己这一幕,不知怎的,突然令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妈妈看文工团表演芭蕾舞《白毛女》中喜儿对抗黄世仁的一段。霍斯予登时笑了出声,还别说,还真有点像,看来自己对周子璋来说,可能,真不算什么好人。

他笑得莫名其妙,周子璋却看得胆战心惊,不知道这个王八蛋笑完了,下一刻又想什么法来折腾自己。正惊惧警惕间,却见霍斯予收了笑脸,伸手将他倒吊着绑的手解下来,在周子璋摸不清头脑的瞬间,将人重新圈入怀中,撩起他的衬衫,端看刚刚揍的那一拳,果然雪白的肌肤上又一块青紫。霍斯予有些歉意,抱紧他不准他乱动,匀出一只手热热地覆上去,轻轻揉着,低声说:“下手又没轻重了,你下回记着别先动手,我可管不住自己拳脚。”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被周子璋视为糖衣炮弹,他眼神发冷,嗤笑一声,扭头不理。

“今天怎么这么不乖?嗯?”霍斯予亲热地吻吻他的脸颊。

周子璋沉默不语。

“张志民跟你说什么了?”

周子璋怒瞪他一眼,咬牙说:“霍斯予,我,我,我绝不……”

“什么?”霍斯予难得好脾气地问。

“今天就把话挑明了吧,我不管你之前如何糟践别人,反正,我绝不是你,你能跟别人交换交易的私人物品!”周子璋低吼道:“被你,被你一个人这样对待,我已经生不如死,我绝不……”他猛地一咬唇,说:“反正如果那样,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霍斯予有些迷惑,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处柔软的地方突然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他平时接触这些公子哥儿,朋友间换个把情人,养个漂亮人儿当高级交际花,这种事司空见惯,原本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却清楚,自己绝不会那么对周子璋,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是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自己的东西,绝不容别人染指。周子璋跟着自己之前是个雏,这感觉就跟你独自开垦的一亩三分地一样,好容易收获了有甜果子吃了,却拿去跟别人分享,霍斯予自认自己没这么二百五。

但周子璋的担忧如此令他心动,这听在耳朵里,仿佛像是一种宣言,因为说的人难得表现出来的血性,令这种宣言尤为难能可贵,听起来就像他将周子璋划归入自己的私人领域,而周子璋自己也认可一样。换句话说,这简直是在拐弯抹角地向自己表示,这具销魂的身子,只能归自己所有,只能向自己敞开,只能让自己满足,这点看来大家都能取得一致共识嘛。霍斯予心里大喜,更紧地圈住周子璋微微颤抖的身子,嘴上却说:“原来你担心这个,这么说,你刚刚要跑,是以为我带你进场子,是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以便哪天就派你有用?”

“你休想!”周子璋咬牙切齿地说。

霍斯予莞尔,这宝贝真是太可爱了,这么恶狠狠的样子,配上这么楚楚动人的脸庞,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惹得他重新浑身发热,他笑着吻上周子璋的耳廓,一路向下,流连在精细的颈项上,哑声说: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向你保证,你担忧的事绝不会发生。”

“谁知道你这种人……”

“嗯?”霍斯予声音一沉,板过他的脸,淡淡地说:“我霍五在S市向来言出必行,有口皆碑,你必须相信。”

周子璋怒视了他一眼,又别开头。

“宝贝,这个事很简单,我们在车里干一回吧。”霍斯予笑着将手探入他的衬衫,在光滑的肌肤上流连忘返:“两个星期没碰你,可想死我了。”

周子璋脸色发白,开始无声挣扎。

“不让我爽,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不爽。”霍斯予也不动手,就这么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压迫。

周子璋气得一声不吭,半响,才低骂:“无耻……”

霍斯予呵呵低笑,一把将人搂过来顺势压在身子底下,一边扒他的衣服一边说:“怕个屁,这玻璃外头人看不到,我们却能看到他们,多刺激……”

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到周子璋白玉般的胸膛上,一根红绳子静静穿着一个黄铜钥匙,霍斯予记性甚好,立即认出,这正是那间公寓的钥匙。

他心里涌上一阵全然陌生的感觉,摩挲着这把钥匙,贴到唇边,带着周子璋的体温和好闻的味道,似乎很高兴,又夹杂着酸楚,霍斯予简直觉得自己像个娘们,但这一刻,他却平生第一次,觉着这种娘们似的软绵绵挺好。

真的,挺好。

“为什么,把钥匙穿脖子上?”霍斯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

周子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小时候不把家里钥匙挂脖子上吗?我习惯了。没为什么。”

霍斯予静静端详身下这张脸,嘴角慢慢向上翘,展开一个真正愉悦的笑容,他俯下身,亲亲周子璋的胸膛,然后坐了起来,整理自己衣服,把周子璋也拉起来,笑说:“不做了,我带你花钱去。”

“什么?”周子璋有些听不明白。

“一看你就是那种即便手头有钱,也不知怎么花的,今天我亲自带你,往后你要刷卡上瘾了,觉得两万块不够花,我再给你加。”霍斯予微笑着亲了他一口,又舔了他耳垂一下,说:“晚上回去,咱们再大干三百回合。”

作者有话要说:霍斯予真的不只是一个畜生,就像周子璋不是一个小白受一样。

第 19 章

周子璋这一生中,从未想过男人可以这样将大把的钱花在自身修饰上。

他从来不知道,男人单单修个头发,就可以有那么多道工序,可以有这么多人伺候你,更不要提随后的洁面护肤,按摩修甲,复杂繁琐到令人以为他们不是在摆弄一个人,而是在研制某种秘密武器。

在被摆弄了大半天,获得一个全然陌生的形象后,周子璋又被霍斯予带去高档男装店,走进那些散发之将普通人拒之门外的店铺,试用那些花费普通人一年年薪的衣物。那间店环境冷硬疏离,射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射下来硬生生打造出拒人千里的光彩,大理石地板简直光洁到需要女士谨防走光的地步,他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的各类男用衣物分门别类,借由价格产生的优越感,高高在上,拒绝他这样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窥探。

整个过程,周子璋只感到人被蜕变成一件物品,经过一个程序化的打磨过程,出来后将粗糙过虑,只余精细华美,跟陶瓷上釉抛光,无甚区别。几个小时后,他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一件亚麻色衬衫,外罩英伦风格的休闲西服,下面是将长腿形状勾勒得线条笔直的细格子西裤,脚蹬真正的鹿皮皮鞋,分明是一个乍眼看去,犹若与霍斯予等同个货色的翩翩佳公子,但问题是,这还是他吗?

还是那个叫周子璋的人吗?

周子璋对这样的自己深深厌恶。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从没拥有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衣服,他身上穿的,从来都是亲戚们送过来的,哪家儿子不要了的旧衣服。虽然没露过肉,可也从来没让自己穿得舒坦过。有很长时间,他一直穿一件小叔淘汰下来的蓝色运动外套,那衣服太大太长,整个人走在大街上,就跟一个大号墨水瓶一样。

小城里有风俗,一到过年,人人必定要穿崭新的衣裳迎接新年,但周子璋却一直没有这个福分。他要等到上了师范学院后,才靠自己的勤工俭学,于过年时买了一件夹克。这是他记忆中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因为这样,周子璋永远记得那件夹克的价格,六十三块。大年三十晚上,他穿着这件新衣服,跑回小时候记忆中的家,对着那黑咕隆咚的楼道,狠狠啃咬自己的手背呜咽哭泣了一通,他哭自己早逝的父母,哭那么不公平的命运,哭心底承载过的,太多太多的委屈和不甘心。

但是哭完了,眼泪一擦干,他又是那个脾气好,讲礼貌,会感恩的周子璋。那个周子璋该回去给亲戚拜年还得回去,该摆笑脸还得摆,该去干活养活自己还得干活。那个周子璋知道,人活着就这么回事,没人心疼你,你就必须心疼自己,可你又不能太心疼自己,因为那种情绪一放纵,整个人就只会毫无意义地自怨自艾。要活着,对自己受的那些委屈就真不能想,一想,那心底的凄凉该把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毁掉殆尽。

他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着,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挣扎求生,那么他就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发痴,伤春悲秋,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稍微受点刺激就觉得自己特历尽沧桑,觉得全世界都对不住你。他比很多同龄人早熟和通透,没办法,生活逼着他认识到,你受的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你想去跟生活做斗争,可你根本连激怒生活的资格都没有。

霍斯予这件事也是一样,屈辱在那,痛苦在那,可底线也在那,你要继续你的学业,你不能放弃心底追求了许久的光荣与梦想,那么,有些代价就必须付出,必须在底线和屈辱之间独辟蹊径,必须等待和忍耐。

等待和忍耐,唯有这样,才有希望。不然,人很容易迷失本性,不是被这些奢华所滋生的奴性所侵蚀,就是被那些痛苦逼迫到发疯拼命,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身家脸面前程。

这两样,都是周子璋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凭借生存的本能,咬着牙,逼着自己穿着这身不知所谓,拼不出全名的世界名牌,外表看起来光鲜无比,他一辈子都没这么光鲜过,可周子璋却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上演一场滑稽戏,他脸上挂着微笑,内心一片荒芜。

他甚至能听见寒风呼啸而过,穿过内心那么荒漠的声音。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怀念起那件六十三块的夹克,那时候,他将那件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对着父母曾经住过的故居哭泣之时,想的是,自己终于也能赚钱给自己买衣裳了,自己的日子,一定会过好。

那时候他还不满十八岁,远比现在无助,不一样捱过来了?那么现在也可以。

一定可以。

“霍先生您看,这位先生看起来,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店里的小姐亲切而恭谦地像一旁的霍斯予邀功。

霍斯予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慢腾腾走到周子璋身边,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眼里燃烧着两簇火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站在周子璋身旁,静静凝望凝望穿衣镜内难得相处安详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不仅是满意,还有赞赏,惊艳,物有所值的欣慰以及势在必得的占有。

“不错,想不到收拾整齐了是这幅模样,”霍斯予喃喃地说,忽而一笑,贴近周子璋的耳廓低声说:“但我最想做的,却是亲手将它们剥下来。”

周子璋浑身一僵,霍斯予哈哈大笑,转身对那位小姐说:“就这几件穿走了。”

周子璋垂着头,于静默中握紧双拳,又慢慢放松,听见霍斯予心情愉悦地付了款,又走了过来搭了他的肩膀要走,周子璋轻轻挣开他,低声说:“我穿来的衣服还没拿。”

“是,”那店员小姐笑着递上一个纸袋,里面装了他刚刚换下了的衣服。

“还要来干吗?”霍斯予不耐烦地挥手:“扔了。”

周子璋抢先一步,将那纸袋接了过来,仍旧用平板无波的声音说:“我的东西,我处理就好。”

霍斯予皱起眉头,他从未被人当着外人的面公然违抗过,不禁有些恼火,低声下令说:“扔了!这种地摊货,你往后都不准穿!”

周子璋抬起头,直直看着他,淡淡地问:“如果我不听,你是不是要当众给我一巴掌?”

霍斯予冷冷瞥了那位小姐一眼,那女孩也是见过世面的,忙避到另一边去,只当没看见。霍斯予压着怒火,钳住他的手腕问:“怎么回事你?又要找不痛快了?”

周子璋置若罔闻,拉开那个纸袋,将被那女孩胡乱塞进去的衣服拉出来仔细叠好,又放了回去,像给自己说的那样,轻声说:“这件长袖体恤是专卖店换季打折的,好像是四十块,外套是我从地摊上买的,五十块,牛仔裤更便宜了,我来的小城里很多这种店,价格大概三十块,加起来,总共一百二十块。霍少爷,一百二十块对你来说,可以干嘛?”

霍斯予一愣,他极少带现金出门,有时候甚至连钱包都不带,反正身边不是有助理就是有哥们,常去的地方他这张脸就是活支票,平时上帝都,付个小费都不止这个数,他实在想不起,一百二十块钱能做什么。

周子璋垂下头,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睫毛甚长,轮廓精美,声音低弱,却一字不差落在霍斯予的耳朵里:“一百二十块我在饭堂能吃两个多礼拜,可以买全身行头,可以买好几本一直想看的书,可以做很多事……”

霍斯予难得有耐性听下去,或许此刻的周子璋换了形象,太过招人,或许他从未听周子璋说过这么多话,被那温和的嗓音迷住,反正,他竟然双手抱臂,没有打断周子璋。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对我来说,赚一百二十块,要花多长时间?”周子璋抬头问。

霍斯予饶有兴致地摇摇头。

“我如果做家教,是二十块一小时,如果代课,是五十块一节课。”周子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所以,能让我保留我辛苦的劳动所得吗?”

霍斯予心底那种奇异的又酸楚又高兴的古怪感觉又涌了来了,他在这瞬间,忽然有种冲动要将眼前这个人抱进怀里好好护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么肉麻的念头,忙甩甩头,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说:“行了,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想留着就留着吧,做个纪念,当忆苦思甜吧。”他伸出手臂,一把搂着周子璋,痞笑着说:“不过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报答我呢?”

他所谓的报答,无非那一样而已。

事实上,周子璋后来发现,无论跟霍斯予说什么,结果,总是要走到那一步。

那天晚上,他们又一道吃了一餐贵到令人咂舌的西餐,随后终于打道回府,一进楼道,霍斯予的呼吸便有些变粗,等到进门,周子璋已被他迫不及待地压在门板上狠狠亲了过去。五少干这种事业务娴熟,脱人衣服那是经过千锤百炼,在周子璋来不及反应之时,已被他一路拥着吻着一路扒光了衣裳。那件上万块的限量版衬衫剥下来,如抹布一样被丢到地板上,并没有因其价格昂贵就受到礼遇。然后是裤子,内裤,当整个人被重重压在沙发,两腿被拉开时,周子璋悲哀地闭上眼,等着意料当中的剧痛到来。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霍斯予尽管喘着粗气,却抽身离开,进房间摸出一管不知打哪变出来的润滑剂,耐着性子给他涂抹拓展。他一边涂,一边笑嘻嘻地叼着周子璋胸膛的钥匙,等弄得差不多了,这才提枪上阵,大开大阖,做个痛快。

虽然还是痛,但已经不是之前的那种痛不欲生,周子璋被他顶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却愣愣地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欧式吊灯,心里迷迷糊糊地想,还好临出门灵机一动,把钥匙挂脖子上,总算让自己少受点皮肉之苦。他知道这套房里早备好润滑剂之流的东西,但霍斯予从来不用,是因为在立威,在惩戒;现在他用了,是因为要怀柔,要施恩,要彰显自己难得的温柔一面。也就是说,霍斯予未必是铁板一块,这种公子哥儿众星捧月惯了,把霸道蛮横当成威严,却偶尔也希望演一下风流体贴的戏码,周子璋在霍斯予看不到的地方浮上一丝讥讽的微笑,在脖子后仰,被顶得呜咽出声时迷迷糊糊地想,既然不能抗争,无法甩脱,只能忍受,那么,就让自己这一年过得容易些吧。

过得容易些,也就过得快些,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很多人霸王,抽打~~~~~

第 20 章

日子要过得快些,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你的感觉调到最迟钝的状态。

痛楚不觉得痛楚,屈辱不觉得屈辱,愤怒不觉得愤怒,羞耻也不觉得羞耻。

慢慢地,入睡也不觉得是在入睡,可醒着,却也不觉得有多真实。

这是一种很荒诞的感觉,每天活着,做着最真实的事情,但你的心底却犹如做梦一般,全然抓不住一点真实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那该多好?

周子璋一天比一天沉默,他心底明白,再催眠,再自我保护,你还是无法阻挡被一个男人强迫所带来的根本伤害,那伤害就如病菌入侵,入侵他表皮之下身体的每个角落,如果此刻有谁拿手术刀将他这层外皮剥去,定然能见到内里大片大片的霉菌斑。是的,他已经犹如一个从核开始腐烂的苹果,表面看着没有问题,其实切开来,颓势无法逆转。

但滑稽的是,他的外表却比之从前,显出前所未有的风采来,那些寻常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国际名牌服饰,终究是对得住其昂贵的价格,将一个人的气质从头到脚烘托得恰如其分。专门上门服务的造型师也对得起他的薪水,在霍斯予的掺和下,将周子璋如一辆被推进洗车店的车子一样,由着人将自己彻底清洁打蜡,光彩熠熠,形容风流,哪里是昔日那个穷学生所能同日而语?

近来霍斯予迷上了这个游戏,命人去欧洲定制不同季度的奢华男装,弄回公寓后便要周子璋一样样在他面前试穿,兴致来了,还会亲自为周子璋搭配衣物,虽然由他动手的最终结果通常是滚到床上去。这种无甚新意的游戏,难为霍五少却乐此不疲,有时候衣服换了一半,霍五少精虫上脑,便会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扒裤子做起来。周子璋偶尔也会困惑,为什么自己这么乏味一个人,床上不会什么花样,被他弄得狠了才发出点闷哼声,从来不去回应对方的亲吻爱抚,更加不会有快 感高 潮,充其量,不过是从以前每次弄必定受伤进步到现在不怎么受伤,如此而已。这种近似单方面的交 媾,为什么霍斯予却仿佛很有兴趣,欲罢不能?

如果两人有可能交流的时候,周子璋倒真想问问霍斯予,到底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兴致?他到底看上自己什么?弄清楚了,自己改还不成吗?

可惜他们之间总是一个忙着趾高气昂发号施令,一个忙着压抑自己本性避免受辱挨打,别说交换意见,连日常稍微正常点的交谈都没有。

但另一方面,这个问题很复杂。别说周子璋弄不明白,就是霍斯予自己也弄不明白。他自认也不是没见过美人,也不是没经过世面的愣头青,为何就是对这个男人另眼相待?一开始,霍斯予以为是这个男人外形特别对自己胃口,或者是他越反抗,就越激起自己的兴趣。但现在人也养在身边了,爱怎么摆弄都行,什么时候想要了,事先打个电话过去,人就算带着隐忍的不愿意,可自己没有一回不如愿的。但这事却仿佛渐渐脱开既定轨迹了,原本简单明白的包养关系,忽然之间开始牵绊了些用钱也撇不清的东西,有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一一出现在自己身上。

比如有一晚,霍五少忽然心血来潮,想起周子璋,于是他从参加的晚宴上中途退场,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驱车往公寓这边赶。等他来到楼道下,仰头看到那套房窗口一片漆黑,心里就开始不爽。他摸出手机,打到自己强迫周子璋二十四小时开机的手机上,喝道不管他干什么,立即十分钟内出现在自己面前,否则有他好看。结果,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看见那人慢腾腾地走过来。霍斯予原本以为自己定然会大发雷霆,起码该抽这个胆敢违抗自己的男人一巴掌,可等人到跟前,接触到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湿润的水汽,他就不由心软,举起的手掌变成搭到那瘦削的肩膀上。

这样的事不只一件,很快,霍斯予就发现,只要自己不过来,周子璋一定不会回这套公寓住,只要自己一不留神,周子璋便会将满衣橱的昂贵服装丢在一旁,重新捡起他的地摊货穿出门。遇到这种不听话的宠物,若是换以前,霍斯予能做出扒光人衣服锁在公寓里这种事,实际上,他也准备要这么罚一下周子璋了。可就在他动手之前,他莫名其妙地要周子璋给自己一个解释,结果,那人垂着头,长睫毛慢慢颤动,再缓缓抬起眼眸,用一种不知对谁说话的恍惚口吻说:“一个人,房子太大了,至于衣服,我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人盯着我看。”然后,他的目光滑到霍斯予脸上,带着困惑问:“难道你喜欢?”

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句,却奇迹般地令霍斯予打心里认同,他脸上绽开微笑,伸手将人抱进自己怀里好好抚弄一番。两个答案都令他满意,两个答案都彰显出他在这个男人的生活已经有非比寻常的意义,而且私心里,把自己的人打扮得好看是一回事,让他变得好看了被别人观看那是另一回事。在霍斯予看来,国内大学就如一片春天的湿地,到处充满求偶的飞禽鸣叫声。周子璋这样的相貌,当真男女通杀,到时候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倒是得不偿失,万一再来一出两厢情愿的苦情戏,周子璋一狡猾了,拿自己养他的钱倒贴别人,那面子上可万万过不去。如此看来,还是让他灰头土脸,跟以前一样比较安全。

就这样,原本的惩罚不再被提及,甚至隔天醒来,周子璋就发现衣柜中所有设计夸张时尚的服饰全部被换掉,中午以后,助理先生亲自引着品牌店的送货员上门,换成样式低调,细节考究的一类。

不能怪霍斯予想得一厢情愿,他能力卓著,办事狠辣,从小按着硬汉的标准养大,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金钱、名誉、地位、美人恩,这些普通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霍斯予得到得太容易,太容易造成这样一种结果,他长到二十三岁,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与恋人相处的经验。而他又太过自负,虽然看上周子璋,可心底仍然不大瞧得起这一阶层的人,所以他不会屈尊降贵去了解怀里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因此,他也没有机会去观察到,说出这句反问句后,周子璋脸上一闪而过的松了口气的表情。

这是周子璋的策略,如果不能反抗,那么,至少要尽可能为自己争取多一点自由,否则的话,他怕自己迟早有一日会颓丧到节节败退,忘记自己的本性,失掉自己之所以是周子璋的那些宝贵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在学校的时间显得更加宝贵,更加难得,对学习,周子璋比以往更加珍惜,因为他现在犹如头顶悬着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没了这个福分。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资料室和图书馆上,主动揽下系办资料室的管理工作,每天呆在里头做很琐碎的编码,登记,之余便是自己看书。这里就好像一个保护伞,置身其中,可以将霍斯予这件龌龊事摈弃出去,可以暂时不去理会自己的污秽和难堪,只一心沉溺其间,算是逃避,却也是一种救赎,知识对他来说,就好比信徒笃信的宗教,对着它,一切的朝拜,献祭都是必须的,牺牲和代价也不是白白耗费的,实际上,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稍微得以喘气,能够用对学问的虔诚来洗涤自己灵魂的污浊。

周子璋如此刻苦用功,导师与同窗都是有目共睹,赞誉连连的,就连霍斯予,虽然对这等书呆子行为不以为然,但私心里,却很喜欢周子璋这样的性子。他安静守本分,一心扑学问上,意味着这个人不会通人情世故,书读多了性子自然会清高,那就没那么些花花肠子拐着弯算计钱啊利等俗物,霍斯予整日跟名利场中的人打交道,跟周子璋呆一块便由衷感觉耳目一新,心情自然会放松。有时候旁观身边那几个同样养小情人的哥们,不是情人恃宠而骄,为攀高枝闹出些没自知之明的笑话,就是人性贪婪,狮子大开口,令人心生嫌恶。每逢这种时候,霍斯予想起周子璋安安分分,连一件体己东西都没管自己开过口,心里就越发得意,也连带着越发对周子璋产生一种微妙的怜惜之情,想对他更好些。对周子璋的那些小坚持,比如不爱用他给的钱和东西,比如不喜欢穿好衣服出门,这些细微末节的,只要不过火,没在外人跟前扫了霍五少的面子,霍斯予也就听之任之,不加干涉了。

不久,周子璋因为学业优秀,被导师相中,命他参与组织国外学术团体的交流活动。F大与台湾几所知名学府都有联系,历史系之间关系尤为亲厚,举办学术研讨会,报告会,讲座那是经常的事。周子璋接手这个工作,还包括负责接待专家学者来访,他比一般同学年长,又做过老师,待人接物稳重许多,因此教授宴请专家,也爱叫上他去陪同。F大边上有座豪华的学术酒店,学校各个单位请客吃饭最喜欢上那,周子璋的导师图方便,一般也都要上那。这一日正好来了台大历史系史学理论研究领域的一位权威学者,周子璋照例在学术酒店订了房间,郑重邀请了这个人,并请了系里相关的几名老师,连同自己,一起当了导师的陪同。周子璋留意到这位学者年纪已长,且早年留学美国,除了学术名气外,还是一位环保提倡者,因此他所点菜肴皆以素雅清淡为主,令那位学者吃得非常高兴,与导师两人一唱一和,互相调侃,席间其他人纷纷应和,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正热闹间,那位学者电话响起,老头笑呵呵地道歉后接了电话,又挂上,对周子璋的导师说:“我有个侄子正好在贵市做事业,听说我来了,要过来跟我见见,现在在外面,不会太冒昧吧……”

导师一听,立即客气说:“没事没事,刚好一起用餐,子璋啊,你出去接一下人。”

周子璋忙站起来微笑说:“好的,请问对方怎么称呼?”

那老头很抱歉地笑说:“他叫林正浩,很好认的,个头很高,方脸,三十岁左右,刚刚从工作的地方过来,那么应该穿着西服。麻烦你过去看看,看不到就算了。”

周子璋点头笑笑,起身离席走了出去。他暗想林正浩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不知在哪听过,刚一走到大堂,迎面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相貌堂堂的高个男子穿堂而过,步履从容不迫,明明气势迫人,却偏偏看到他时眼前一亮,嘴角绽放出一个温暖犹若三月春风的微笑。

他这一笑,便如有灿烂的阳光簇拥之中,整个人显出意想不到的柔和亲切。在这一刻,周子璋仿佛看到一扇门户,一扇脑子里想也不敢想,伸长手够也够不到的温暖之门,突然之间,向他毫无保留地开启。

周子璋在瞬间有些迷茫,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出色的男人,直看到对方脸上笑容加深,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立即窘迫地垂下头,那男人轻笑出声,仿佛像怕吓着他一样,轻声问:“你好啊,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这个声音,正是周子璋怎么也不能忘记的醇厚却柔和,犹如低音提琴奏鸣的声音。

怎么会不记得?周子璋情不自禁地微笑了,抬起头说:“您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林先生?”

那男人很高兴,点头说:“对,我姓林。”

周子璋有些紧张地转过身说:“请跟我来,林教授在里面包房等您。”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半章,某水卡文,明天补吧。

打负分那个人犹如某种常见的喜欢徘徊于茅厕的昆虫一般,颇具喜剧色彩,某水头一回见到如此喜欢出丑的人,问题是,他干这些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有些费解。

补上半章。

关于打负分那个人,我很无语,反正你既然不嫌麻烦要刷负分,我也不嫌麻烦投诉你。

第 21 章

林正浩比周子璋所能料想的要沉默一些,他原本以为这类能被管理学院请来开讲座的精英人士,怎么样也会八面玲珑,应酬起来夸夸其谈,有极大的诉说欲望。但林正浩却并非如此,他的交际方式更为沉稳,对长辈毕恭毕敬,对学者彬彬有礼,若有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即从容应对,若没有,则微笑着侧耳倾听,时不时,还自我调侃几句,举座皆笑,登时与众人拉近不少距离。

像周子璋导师这样的知识分子,搞了一辈子秦汉文化研究,最崇古风,面对商贾一流,骨子里的清高挡也挡不住,情不自禁就要有铜臭不可闻的举止。系里头盛传他一桩传说,据说曾有一日,此翁被请去电视台做访谈嘉宾,当着主播的面就能让S市一位地产投资商下不来台。也因为这样,对方蓄意报复,找了上头疏通关系,硬是压了此教学点两三年科研经费不给。经此一事后,系里领导长了记性,从此再不敢轻易放此翁出去乱得罪人。但周子璋冷眼旁观,导师与林正浩居然相谈甚欢,一不留神,两人竟然聊到青铜器收藏上去,一个是虚心请教,一个是职业本能,再加上台大林教授在一旁时不时插入两句权威评点,三人竟然欢声笑语不断。

周子璋坐在一旁有些拘谨,他虽然跟着导师会过不少专家学者,可到底放不开,永远也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真正做到从容不迫,进退得宜。就在此时,他面前餐桌上的转盘一转,一盘蟹粉豆腐装到他跟前,林正浩的声音温和地低声响起:“怎么不吃?你好像吃很少?”

周子璋心里一跳,不觉有些慌乱,说:“哦,谢谢,我,我吃饱了。”

林正浩微笑着注视他,低声说:“跟老师一块吃饭是吃不饱的,不过你该退一步想,本来就要多吃一点嘛,照国内的说法,这是公款吃喝,不要白不要哦。”

周子璋笑了起来,抬起头,接触到他深邃的眼睛,内里汇聚着柔和善意的光,身上的紧张不自觉放松了些,举起调羹舀了豆腐,再拿起筷子送进嘴里。

“怎么样?”林正浩带笑问。

“还,不错。”周子璋舔舔嘴唇,低头微笑说:“就是我不太接受蟹粉的味道。”

“本帮菜连同江南一带的很多点心,可都离不开蟹字。”林正浩笑了起来,问:“对了,上次走得匆忙,还没问你的名字。”

“哦,”周子璋脸有些红,忙说:“我姓周,周子璋,目前在历史系读研究生……”

“哪两个字?”林正浩兴致勃勃地问。

“孔子的子,王字旁加文章的章。”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倒跟你气质很贴切,”林正浩笑容更为温和,口气不知不觉已加上三分亲近:“上回的事我还没正式道歉,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晚。对了,我记得我当时给你名片了,后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周子璋摇头说:“又没什么事,怎么好意思打扰您。”

“原来是这样,”林正浩呵呵低笑,说:“我还以为自己长得太吓人,吓到你这样的学生哥。”

周子璋笑了,说:“林先生说笑了,您一看,就是,就是成功人士,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可是高山仰止的人物。”

林正浩摆手说:“诶,别跟我说这些,我正经是凡夫俗子,平时就是想找你们这样学子聊聊,也没机会。”他笑了笑,说:“遇上了也算缘分,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周子璋的心跳得有些快,愣愣地看着林正浩,问:“什么?”

“我听你的老师说,你学业很优秀,正好下个礼拜我姐姐的两个孩子从台湾过来国内玩,”林正浩笑着说:“我可不想小家伙们来S市跟在台北一样躲在家里玩电玩,你有没有兴趣,陪我带他们去下博物馆?我虽然玩收藏,可到底不是专业人士,可不能乱教小孩子。”

周子璋有些慌乱,摇头说:“我怕我做不好……”

“只是一天,”林正浩柔和地劝说:“我会付你薪酬,而且,孩子们我会看着,你只需要当讲解员就好。”

周子璋还没回答,一边他的导师恰好看过来了,大声问:“子璋啊,跟林先生聊什么呢?”

“哦,”林正浩笑了说:“我正想撬令高足的墙角,让他匀出一天时间来,带我两个侄子看博物馆。”

“有没有报酬的?”导师大咧咧地问:“我这的学生可不给人白干活。”

一旁的林教授听了取笑说: “正浩,那你赶紧先给这位同学包个红包吧,最好包厚一点,连他师傅的一起包了。”

导师哈哈大笑,说:“对对,薄了可办不了事,你得适应我们中国国情啊。”

林正浩笑着说:“放心,您说多少,我立即打电话叫人拿来。”

众人笑了一通,导师说:“说正经的,子璋也就当勤工俭学去一趟吧,林先生,你做老板的可不能亏待他,子璋是我的学生中基本功最扎实的,又当过老师,教个把小孩子算什么。老林你不知道,现在的学生,聪明滑头的一抓一大把,反倒是子璋这样稳重老实的难找……”

两位教授一碰上,又开始互相倒带学生的苦水,林正浩带笑看向周子璋,柔声说:“我果然眼光不差,怎么样,周同学,你的老板都答应了,你不能不给面子吧?”

周子璋脸颊微红,只得点头。林正浩目光熠熠,说:“那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吧。”

周子璋迟疑了片刻,终于报了自己的号码,林正浩微笑着掏出手机打过去又挂掉,抬头说:“这样你也有我的号码了。”

周子璋正要说什么,却在此时,突然听见自己口袋里传来一阵音乐铃声,他禁不住浑身一僵,这个手机原本就是霍斯予用来24小时监控他,要他随传随到的工具,这时候响只有一个可能,打电话的人是霍斯予。

他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那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仿佛看不见的枷锁,勒得周子璋喘不过气来,他抿紧嘴唇,猛地掏出手机,飞快按下接听键,同时冲出包房,这才颤声问了一句:“喂——”

“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霍斯予的声音硬邦邦地传来,已透着不悦。

“在陪老师吃饭,调了震动。”周子璋闭上眼,轻声答。

“下回不许调震动!”霍斯予简洁地下令,想了想,又问:“在哪吃,吃什么?”

周子璋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平淡的声音回答:“学术酒店,有蟹粉豆腐。”

“哦?”那边仿佛兴致高了,居然问:“好吃吗?”

周子璋不明白霍斯予打这种电话来唠叨这种没营养的话题目的何在,他不是该日理万机吗?怎么倒有时间问这些?他想了想,说:“还行。”

“那你喜欢吗?”霍斯予问。

“一般。”

“豆腐你喜欢怎么吃?”

周子璋脱口而出:“点酱油就行。”

“那算什么吃?”霍斯予嗤之以鼻,说:“改天我带你吃真正做得好的。”

是不算什么,但五毛钱可以买一板豆腐,有热乎乎的三块,拿开水烫了,淋上酱油就是无上的美味,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东西,就是周子璋的早餐。

“对了,”霍斯予忽然提高嗓门:“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

这算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问你?周子璋皱了眉头,刻板地问:“吃什么了?”

“陪个客户吃巴西菜,快把我腻死了,想喝杯浓浓的普洱。”霍斯予问:“你那有茶吗?”

周子璋平板地回答:“没有。”

“那现在我过去,带你去买茶具茶叶。”霍斯予忽然兴致勃□来:“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后到。”

“可我还要陪老师……”周子璋一句话没说完,那边已经声音变冷:“再说一遍。”

周子璋无奈地闭上眼,又睁开,吁出一口长气说:“好吧,二十分钟后,我学术酒店门口等你。”

告辞的话毕竟不太好说,周子璋进了包房,心里烦闷,捱了二十分钟全然食不知味,他叹了口气后,不得不凑近自己导师身边,悄悄地说了要先走,导师谈性正浓,也不大在意,挥手就说:“那你走吧。”

周子璋朝众人道了歉,正好出去,却听林正浩低声问:“子璋,你没事吧?”

“啊?哦,没事。”周子璋摇摇头,勉强一笑,说:“有个同学出了点问题,我过去帮帮他。”

林正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天不开口,周子璋心中不安,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又慌忙别过头,说:“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子璋,”林正浩叫住他,微笑着柔声说:“说句冒昧的话,我觉得你跟我蛮投缘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不用跟我客气知道吗?相信我,我还是能解决很多事的。”

周子璋一听,心中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酸楚和痛苦,发生这件事以来,他没法告诉别人,没法寻求帮助,所有的一切都自己咬牙硬抗,哪怕再难堪,再龌龊,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现在居然有一个人,用这么温和的口气,传递这么温暖的信息,怎么能不叫他心潮澎湃,眼眶一热,险些就落下泪来。但他能说吗?他怎么说?周子璋将心口翻涌的情绪堪堪忍住,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平视林正浩,笑了笑,说:“谢谢,不过我真的,没什么事,林先生,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来帮我补分,遇到这么一个刷负分的,却又同时让我看到很多愿意帮我补分的,这一个事,让我觉得被刷了负分还挺值得的,因为见识到很多人很有正义感,我很感激。

明天不更了,某水状态不好,休息一下。

如果刷负分的人能看到这个留言,那么我想对你说两句,你干这个事,真的对我没啥影响,我写耽美这么久,对付你这种人绰绰有余,只需投诉你,立即就能删除你所有的留言,而且你连刷负分所表现出来的恶意,已经达到封id的标准,晋江是个正规网站,是有管理规定的。

另外,最重要的是,我不可能因为你刷这么些不知所谓的负分就不写文了,只要我写,就一定会增加我的读者,会加强我的收益和名气,而你得到什么?你除了恶心一下我外,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还换来绝大多数人的诟骂,值得吗?

再问一句,你刷负分的目的是什么?要逼走吴沉水吗?让她再不写耽美你就真的开心了?且不论你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就算你行,你扪心自问下,真的有那么恨吴沉水吗?你到底恨什么?不可以坦白说出?非要这样藏头缩尾?大家不过是在这里写文看文,找个乐子罢了,有必要这么像被人挖了祖坟一样的非泄愤不可吗?

如果你不停止,我绝对不会鸟你,该投诉投诉,该封你id我会找上编辑部封,我的合法权益不会让你践踏,我喜欢写文的事,也不会因为你来这么两下就停止。

第 22 章

霍斯予坐在后排,稍稍摇低车窗,食指与中指交替敲打膝盖,表示不耐烦。

他已经等了超过五分钟,在他的记忆中,除了自家司令老爹,他从未等过任何人。而且那还是年幼时期殷切期盼自己英雄一样的父亲来幼儿园让自己长脸,过了不久他就在一次次失望中掐灭自己这种带了娘们倾向的念头。

长大后,他受英国人影响,守时成为下意识的习惯,葵盛公司的人都知道,跟这位年轻总经理打交道,很关键一条,就是不能迟到。

但现在,霍斯予新奇地发现,自己却能容忍周子璋迟到。

不但如此,而且在等着周子璋出现的这段时间,他居然感到一种久违的雀跃,隐约的兴奋,还有零星的,他怎么也不会承认的欣喜。

所有这一切,汇聚成一种复杂的感觉,让霍斯予一方面不耐烦,皱眉想着该好好教训那胆敢让他等待的人一顿,另一方面,却又继续甘愿等着,尽管有些烦躁,却并没到令他发作的地步。

然后,他眼前一亮,看见那个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穿着仍然是他看不上眼的地摊货,可现在看多了,竟然也觉得那洗白的牛仔裤贴着笔直匀称的长腿也挺合适,那软塔塔的,毫无款式可言的白衬衫衬着那么俊秀的脸庞,竟然显出几分意想不到的飘逸轻灵,霍斯予满意地观察着那个男人左顾右盼,眉眼间似乎有些茫然——霍斯予嘴角上勾,他很喜欢周子璋露出这种表情,特别是当自己猛地扯开他的衣服时,他总是先露出羞愤,既而茫然柔顺的模样,可爱得令他恨不得将人吞进肚子里。随后,他看到周子璋发现了自己的车子,刹那间脚步刹住,轻轻垂下头,似乎有些怯怯的,又像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抬起头,慢腾腾地挨着朝自己的车子走来,倒像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孩子,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闪闪烁烁,就是不敢直视。

霍斯予轻笑出声,心里充溢那种奇异的酸楚又欢喜的感觉,这种感觉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他恨不得立即将人抓来揉进自己怀里,好好亲吻抚摩一番。他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周子璋太严苛了,以至于人跟了自己好几个月,还是这么畏畏缩缩。

但调教人就是这样,尤其是调教身边的人,不立威,就不能施恩,他深谙此道,不过此时看到周子璋走过来的身影显得瘦削如竹,霍斯予不禁有些微微的歉然,毕竟,当初强要了他,确实下手重了点。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霍斯予轻咳一声,收敛笑容,正襟危坐,等着周子璋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周子璋进来后便双手交叠,垂头一言不发,霍斯予微微蹙眉,沉着脸问:“怎么拖拖拉拉的?”

周子璋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说:“跟导师吃饭,不能说走就走。”

霍斯予淡淡地说:“就你那个破学位,读完了又有什么用?”他扬起眉毛,拍拍自己的膝盖,说:“坐过来。”

周子璋一愣,慢慢朝他那边挪过了一点,仍旧垂着头不声不响。

霍斯予一伸手,将人整个扯了过来圈在怀里,感觉他浑身一颤,随后却慢慢放松靠在自己身上,不觉心情大好,摸摸周子璋的头发,将脸埋进他的衣领,贪婪地呼吸他肌肤间带了隐约香皂味道的暖意,喟叹一声说:“他妈的味道挺好,你搽的什么东西?香水吗?”

周子璋觉得自己脊椎都快僵硬了,却不敢乱动,背后与霍斯予想贴的地方一片炙热,他忍着,等霍斯予亲亲闻闻,弄得差不多了,才挣脱了坐远一点,皱眉说:“烟味很大。”

霍斯予正是从公司直接过来,正跟营销部开完会,到会的都是大老爷们,门一关个个是老烟枪,连他在内,吞云吐雾不在话下。霍斯予无论是打小在军区大院还是后来出国,接受的教育都是男人抽烟乃男子气概的一种体现,在英国的社交场合中甚至有男士专用的吸烟室,那里是男人交际的地方,女人绝对禁止踏足。所以他不会禁止下属在公司抽烟,兴致来了,自己也会跟着抽上两根。此时听周子璋一说,脸上也绷不住了,笑了起来,揽住他的肩膀说:“嗬,胆子大了啊,敢嫌我,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周子璋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又挪远点,霍斯予呵呵低笑,只觉周子璋宛如闹脾气的小情人,便由着他坐远,也不去强迫他靠在自己怀里。

车子一路行驶,霍斯予笑着和声问周子璋这几日过得如何,事无巨细,就连他在资料室值班做些什么事都要问个仔细。周子璋始终垂着头,简单而冷淡地回答,霍斯予也不以为意,正说着,车子停在一处幽静的洋房外,霍斯予拍拍周子璋的膝盖说:“到了。下去。”

周子璋打量这里,洋房是S市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董了,但临街一面装了玻璃门,博古架上层层叠叠摆着各式精致茶壶,门楣上一块横匾,上面笔法遒劲地写着“碧落茶庄”四个字。霍斯予显然是熟客了,揽着周子璋掀了门帘就进去,迎面一个穿布旗袍的女孩一见到霍斯予先笑了说:“霍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霍斯予态度也不倨傲了,笑笑说:“带个朋友过来买点泡茶的家伙什,你们老板呢?”

“老板在他老位子那坐着呢。”女孩抿嘴一笑,又打量了周子璋一眼,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说:“两位请随我来。”

她袅袅婷婷带路进去,周子璋才发现这茶庄里面才有洞府千秋,画屏挡了视线,穿进去却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雅室,当地一张梨花榻,榻上一张小茶几,一身白缎唐装的男人正优哉游哉地泡茶,一听声音,抬了头,周子璋才发现是个不年轻的男人,相貌英挺,气质温和,只是顾盼之间才见生意人的精明。他一见霍斯予,也不动身,笑了笑说:“怎么是你小子,来干嘛?打秋风打到我这来了?”

“哪呀唐哥,”霍斯予笑了说:“我特地来帮衬你的生意,不欢迎我可走了啊。”

“赶紧的走吧,省得我的好茶落进狗肚子里,牛嚼牡丹,浪费了好东西。”那男人挥手漫不经心地说,一回头看见周子璋,视线锐利地扫了两扫,忽然古怪一笑,冲他招手说:“这位小朋友有点意思,过来,哥哥替你看个相。”

霍斯予痞笑着把周子璋往身后一挡,说:“唐哥,你别老不正经,少来这套啊。”

那唐哥懒洋洋地站了起身,也不答话,只偏头看了周子璋一会,目光古怪,看得周子璋暗自心惊,不由地往霍斯予身后挪了挪。

唐哥看了半响,摇头说:“斯予,你又作孽。”

霍斯予嗤笑说:“操,这年头谁他妈不作孽?你不作孽?勉哥不作孽?笑话。”

唐哥啧啧作声,说:“真是无知者无畏,得,当我多嘴了。”他冲周子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问:“你好啊,可以请教尊姓大名吗?”

“周,周子璋。”周子璋心中警惕,迟疑了一下才报上姓名。

“哦,”唐哥笑了笑,说:“好听,君子若璞玉,不啄不成器。鄙姓唐,名奉儒,跟这不成器的家伙不是一路的,你不用害怕,来来,请坐。”

唐奉儒殷勤让座,周子璋惊疑不定,看向霍斯予,霍斯予笑了起来,亲自引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挨榻上一坐,说:“我要喝普洱。”

唐奉儒白了他一眼,却问周子璋:“子璋想喝什么?”

“客随主便。”周子璋低声说。

“我这有新来的雨前,现在尝味道最好,你试试?”唐奉儒一边微笑,一边飞快地换茶注水,一套功夫耍将出来,十分的优雅好看,随后,他将茶汤注入茶杯,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子璋忙欠身过去接了茶,尚未入口,便觉芬芳扑鼻,待浅浅饮了一口,只觉余香萦绕唇舌之间,不觉微微一笑,说:“好茶。”

他这么一微笑,霍斯予却只觉惊艳莫名,心情跟着也舒畅开,仿佛阴霾当空,却多了一缕阳光,他这才发觉,原来周子璋从未在自己跟前笑过,原来他笑起来,竟这么赏心悦目。霍斯予眼珠子一转,立即对唐奉儒说:“唐哥,子璋想学烹茶,你知道这套把戏我可不耐烦弄,也费事请不相干的人充行家,你教教他吧,啊?”

周子璋一惊,险些撒出茶汤,却听唐奉儒温和地说: “好啊,子璋看着就很聪明,很简单的,你看我做一遍。”

他又慢慢地将那套工序摆弄了一遍,不时加以讲解,然后停下来,问:“看明白了吗?”

周子璋有些莫名其妙,但确实也看明白了,就点点头。

唐奉儒站了起来,笑着说:“明白了你来试试,我出去外头一下,这里茶叶很多,你可以随便试。”

他低头看了霍斯予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抬脚出去。

“试试我瞧瞧。”霍斯予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说。

周子璋没法,只好坐过去,战战兢兢地换了茶,按着刚刚的步骤演习了一遍,倒了一杯在霍斯予面前,作了请的手势。

霍斯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却皱眉说:“不行。”

周子璋放下茶壶,低声说:“我本来就不会。”

“没事,你再做一遍,我看看哪里做错了。”霍斯予意外地好说话。

周子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好又注入滚水,重来一次,就在要倒茶的瞬间,霍斯予突然说:“等等。”

周子璋手一顿,霍斯予微笑着从对面坐到他身后,伸手罩住他的手,一起握住那个茶壶,将茶汤稳稳注入杯中,贴着他的耳廓暧昧地说:“这回,肯定就好了。”

他热热的气息碰到周子璋的耳朵上,又轻笑一声,绕过周子璋,将他半搂在怀中,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口,却捏起周子璋的下巴,覆盖了上去。

清香扑鼻,唇舌柔软,也不知是醉人还是扰人,这一个吻意外地令霍斯予格外沉溺,他一吻即毕,嘴唇上勾,又饮了一口茶,仍旧勾着周子璋的下巴,再度热切地吻了过去。

就在他意乱情迷,差点要擦枪走火的前奏,忽然听到一声轻咳,周子璋一慌,推开霍斯予,霍斯予不满地舔舔嘴唇,回头一看,唐奉儒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臭小子,当我这民兵打靶场呢,就想乱放枪!”唐奉儒嘲笑了一句,说:“快滚快滚。”

霍斯予大咧咧地说:“我要跟你这套一样的茶具,还有那什么雨前,挺香的。”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什么茶具?你就算有价也无市啊,得了,甭附庸风雅了,外头我让小妹给你挑了套好的,茶叶也包好了,赶紧的,该上哪上哪,啧啧,来这半天,老子的地方空气都给你搅浑了。”唐奉儒不耐烦地嚷起来。

“那好,我走了。”霍斯予笑呵呵地拉起周子璋,却发现他早已满脸通红,羞愧得浑身微微颤抖,不觉好笑说:“没事,唐哥什么没见过,是吧唐哥。”

唐奉儒笑而不答,侧身让他们过去,却在周子璋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然说:“斯予,你要对他好一点,知道吗?”

霍斯予满不在乎地说:“我对他够好的了。”

唐奉儒深深看了他一眼,翻了白眼说:“有你他妈哭的时候,快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感谢补分的同学,某水鞠躬

啥也不说了,更文才是硬道理。

早上一看,那个刷负分的蛆又来了。

我很无力,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要用在更文上,因此请看文的同学帮帮忙,再看到这位无故刷负分空评,或者是复制我的文中内容,直接弄成负分长评的王八蛋,大家帮忙投诉他吧,我一个人精力实在有限,谢谢大家。

第 23 章

霍斯予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有点不一样,早上出门,空气中仿佛有压抑着沁人心脾的甜味,公路两旁绿化带的树木仿佛要更翠绿清新,梅雨天飘下来的雨丝仿佛更加轻轻柔柔;到了公司,手底下那些员工仿佛比以往更卖力工作,家里边那些不长进的亲戚仿佛也没怎么给自己添烂摊子,连老爷子最近打电话过去,也没怎么爱打官腔训人;但他又分明感觉身边的一切其实跟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也不见得葵盛业绩节节攀升,他自己暗地里做的境外投资,也只是随着全球经济复苏而龟速爬升,没狠赚一笔;家里头那些人还是那么讨嫌,李思捷还是阴阳怪气想给自己使绊子可又没胆。

但是,他还是感觉,日子跟过去不一样了。

只是到底不一样在哪,霍斯予也说不上来。

但周子璋却清楚最近日子过得难受在哪,根源就在霍五少上。原本霍五少公务繁忙,应酬甚多,而且还要兼顾霍家一大摊子事,一周能匀出一天来他这都不一定,而且每次来都直奔主题,办完事拉倒走人。这样的方式,其实周子璋反而能忍受,他最多将自己想象成一个充气娃娃,闭上眼任那个人来回折腾,次数一多,其实也没最初那么疼痛,锐利而难以忍受的屈辱一褪去,人的心底就慢慢浮上一层厚厚的,油脂一样肮脏而浓稠的麻木。而且,随着他应付霍斯予的技巧越来越娴熟,其实一周这一天相处,也不是那么难捱,无非假装无意间说点话,做点事满足一下霍斯予古怪的自大欲,然后他还是能争取到很多时间属于自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可是,随着天气越来越暖,霍斯予的心思不知怎的也随着气温一路攀升,简直有如到达发情期的动物,三天两头就往F大这边跑的地步。他一来,常常不管周子璋在做什么,有什么事,便一定要见到人,见到人不管拐多大个弯,安排了什么吃饭逛街的节目,最后一定会奔最终那个目的。周子璋甚至厌烦到想跟霍斯予建议,如果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干一场,那么能不能直奔主题,做完了大家也好各做各事,不用搞些不着边际的花前月下来浪费时间。

但借给他一百个胆子,周子璋也不敢这么跟霍斯予说话。但如此频繁的床上运动,登时将两人体格上的优劣对比出来,霍斯予年轻气盛,又打小参照军人操练,又是西方人体格,而周子璋比霍斯予年长几岁,青少年时代长身体时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成年后虽然没病,可并不结实,况且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跟这种禽兽相提并论,不出一礼拜,顿时大感吃不消。他这里已经要开始做毕业论文开题,正是很关键的搜资料阶段,这可如何是好?霍斯予什么臭脾气,周子璋最清楚,这种人眼睛长在脑袋上,要他体谅别人的难处,那不如让太阳打西边出来更实际点。

想到这,周子璋这么多天心里头好容易强行压下去的愤恨和怨怼又涌了上来,怨怒之大,直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动了想拿刀切了那王八蛋的子孙根这种念头,但周子璋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他动手,还是下不了手。他没办法了,只好整天窝在资料室翻史料做笔记,心里惶恐万分,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将一秒钟掰成两半,偏偏这种时候,还要担惊受怕,不知道那个催命的电话什么时候又响起,霍五少心血来潮,什么时候又召唤他到哪里去。

他心中烦闷痛苦,却无法倾诉,也无从排解,啪的一下合上史料,双手捧住头,颓丧地长长叹了口气,就在此时,一同在资料室看书的博士师兄却抬起头,见他这样,知道他心中焦躁,笑了一笑说:“子璋,罗马可不是一日建起来的。别心急啊。”

周子璋苦笑了一下,说:“我看了这么多材料,却仍然不知道哪里是突破口,可以拿来做我的论文。”

师兄笑了说:“每个人都是这样,这种情况只能有两种解释,第一,你太急于求成,第二,你还没吃透材料。”

周子璋心里黯然,想被那个王八蛋这么折腾,哪里还静得下心来看书?若学业受阻,自己这般委曲求全,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他越想越烦躁,却在此时,手机响起,周子璋心中正难过,拿起电话来便口气生硬地说:“喂?”

“子璋?”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舒服得仿佛能熨烫你的每个毛孔。

周子璋心中一凛,立即认出那是林正浩的声音,他心中怦怦直跳,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竟然又迟疑着“喂”了一声。

那边带着笑说:“子璋,听到了吗?我是林正浩,你好吗?”

“听,听到了,林先生,你好。”周子璋握紧手机。

“打扰了吗?呵呵,我就说两句话,还记得上回我的邀请吗?我的两个侄女已经来了,如果你有空的话,下周五我们一起去博物馆可以吗?”

周子璋犹豫着说: “我,我现在答复不了你。”

“哦,你最近很忙?”

“是啊,”周子璋支支吾吾地说:“要做开题报告了。”

“老埋头书本也不行啊,就当来让自己放松下吧。”林正浩温和地说:“尽量抽时间,好吗?”

这样温柔有礼,很难有人能拒绝,周子璋深吸了一口气,说:“好的,我争取。”

“那你周四的时候答复我。”

“嗯,”周子璋点头说:“好的林先生。”

“那我就期待跟你会面了,”林正浩笑着说:“再见子璋。”

“再见林先生。”

周子璋挂断电话,抱歉地朝师兄一笑,那师兄摇头表示不在意,笑呵呵地说:“其实放松下也不失为好办法,悬梁锥股,这种法子如果有用,那人人都可以当博导了。”

周子璋忽然间想到什么,偏头问:“师兄,你刚刚说的那个成语……”

“怎么?”那师兄诧异地问:“悬梁锥股啊。”

“哦,”周子璋黯然一笑,说:“也许,我也想效仿古人。”

这天晚上,霍斯予应酬完了又开车过来,打电话命周子璋回公寓,又将他抓进浴室洗了鸳鸯浴,既而把人抱上床,就着湿淋淋的身子开始享用。他顺着周子璋蜿蜒的脊椎曲线往下亲吻,草草涂上润滑剂后,进入时一如既往的猴急,而周子璋也一如既往没有反应。霍斯予有些不满,猛地一用力,周子璋仰头闷哼一声,就在此时,他的右臂伸出,抓紧床单,霍斯予笑了,一边大动,一边兴致起来,就着相连的姿势将他倒转过来,将人圈在怀中,改成坐在怀里的姿势。剧烈颠簸之中,周子璋受苦不堪,眼泪忍不住都要掉下来,却咬着唇不肯讨饶,霍斯予一把抓住他的后脑亲了过去,又顺着脖颈一路啃噬,到了胳膊内侧,不住舔吻,就在此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猛地翻过周子璋的手,低喝问:“这怎么回事?”

那原本莹白细滑,形状漂亮的手臂内侧,布上星星点点的红色针孔,看起来凄艳可怖。

周子璋咬紧嘴唇,扭过脸去,喘着气一声不吭。

霍斯予下面使了大劲,撞得他呻吟出声,提高嗓门喝问:“我问你呢,这到底怎么弄的?谁他妈弄的?”

周子璋目光含水,转过来瞥了他一眼,似乎又哀怨,又委屈,却偏偏欲言又止,看得霍斯予心头一软,缓和了口气问:“说,怎么回事?”

“我,”周子璋垂下睫毛,嗫嚅地说:“我,自己弄的。”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啊?有病是不是?”霍斯予火了,心里也不知是着急还是烦躁,将人放平了,腿架上肩膀一下下猛撞,低吼:“敢这么自虐,我都舍不得往上面留印子,你胆肥了,真是欠收拾!”

周子璋受不过呻吟出声,含着泪低声说:“痛,轻点,啊……”

“就是让你痛,不然不长记性!”霍斯予气喘吁吁地说:“胆肥了你,我看你是,不打不行了,是不是想挨皮带抽啊?啊?”

周子璋咬着唇,初时还忍受着,渐渐地呼吸急促,猛地一下推开霍斯予,紧着踹上一脚,将他踹离半步,那孽根啵的一下抽离了出来,霍斯予大怒,反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周子璋也不躲闪,吼道:“你最好打死我,我谢谢你,你来啊,我受够了,受够了……”

他原本只是要装情绪崩溃,骗取霍斯予的恻隐之心,但一吼出声,却觉多日压抑的痛苦突然间全涌了上来,就如火山喷发,势不可挡,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也顾不上那许多,胡乱抓住身后的东西胡乱砸了过去,枕头、小本子、闹钟、摆设品,抓住什么砸什么,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砸死算了,或者是彻底激怒他,让他把自己勒死算了,

霍斯予躲闪叫骂,俯身捞起脱下的裤子,一下抽出皮带,一扬手就要往周子璋身上招呼,可还没下去,却见那男人哭得满脸泪水,鼻子通红,一身细皮嫩肉,白得如古代官窑细瓷,心里莫名其妙想着该很疼吧他,这一皮带就抡不下去。周子璋却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怒吼道:“有种你就打死我,来啊,反正我过够了,过够了!”

霍斯予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有些心疼他这么乱嚷嚷,把皮带一丢,大吼说:“行了!闹个屁啊,你他妈第一天被我操啊,有话说话,跟娘们似的闹什么别扭!”

周子璋喘着粗气,哽噎着说不出话来。

霍斯予放软了口气,嘴上却不依不饶: “受够什么?受够是你说的吗?老子还没玩够,你有什么资格喊停?”

周子璋狠狠地瞪着他,怒道:“我是人!霍斯予,我也是人!我不像你是畜生!长工还有放假的一天呢……”

霍斯予从没见过周子璋这副模样,倒比他平时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鲜活多少,他噗嗤一声乐了,说:“诶,什么长工,长工有你这么高学历高收入?尽扯些没边的,说吧,手怎么回事?你不会是,靠自残来排解那什么压力吧……”

周子璋气得浑身发抖,伸出胳膊晃到他跟前大声说:“你当我愿意啊,你,你这么没天没日的折腾我,我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学习啊?我累得不行,不刺自己两下怎么提神?”

霍斯予真的呆了,他从小到大,没试过刻苦学习,有小聪明,家里背景又过硬,就从没在名次班级上费心。他在英国的时候,不是没见过中国留学生刻苦拼搏的精神,租用便宜的地下室跟鼹鼠似的啃白面包拿奖学金,但这些对霍斯予来说太可笑,太迂腐。在他看来,人生来就该飞扬跋扈,得意须尽欢,金樽不空对月,这才是少年郎该过的日子。成年后经营一家大公司,尔虞我诈,互相算计,这对他来说不啻为另一种冒险和智力上的挑战,只觉刺激,不觉辛苦,他活了这么大,脑子里从来没想过平常的老百姓怎么过日子,怎么像攒钱一样,一点一点,辛辛苦苦攒下自己的人生。

他瞬间脑子有点乱,有些气馁地说: “要提神你不会喝茶啊?要不,咖啡也许……”

他没说完,这话在接触到周子璋悲愤莫名的目光后自动消音。然后,一种强烈的情绪包裹着他,那里头有他一直弄不明白的酸楚和欢喜,也有他第一次正视周子璋的人生所产生的悸动和沉默,然后,他终于弄懂了一件事,弄懂了胸腔里为何好像填充满气体,满得他隐隐生疼,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他终于弄明白,自己原来,在心疼周子璋。

霍斯予第一次在周子璋面前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他□的兄弟也终于耷拉了下去,他俯下身,捡起衣服,丢到床上,走到周子璋身边,伸手拉住他。

周子璋挣扎起来,有些发慌,骂:“你要干什么?”

霍斯予用力收胳膊,将他不由分说抱在怀里,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个人罩了起来,然后按住周子璋的头,强迫他贴着自己胸口,闷声说:“累了,睡觉。”

“我不想睡……”

“别闹!”霍斯予低吼一声,圈紧胳膊,有些迟疑说:“我今晚在这,你陪我睡。”

他分出一只胳膊关了灯,抱着周子璋真的就这么蒙头大睡,周子璋怎么可能睡着,又急又怕,又疑惑又尴尬,过了半天,才忽然醒悟到,这是霍斯予第一次跟自己过夜。

他很不习惯,不死心地提醒:“你,你不用回去?这里可没你明天上班的衣服。”

“睡吧,哪那么多废话。”霍斯予在他头顶命令说。

周子璋没办法,只好闭上眼,他最近确实也体力透支,不知不觉就有些眼皮发沉,正迷迷糊糊间,听见霍斯予好像叹了口气,摩挲自己的头顶,轻声说:“傻瓜。”

也不知道在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不更文……

第 24 章

那天晚上,也许真的有月光,月光银亮泻满房间,于是霍斯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孩童时代,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玩具,他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那么个玩意儿,后来又恍惚觉得,似乎在父亲实施他的军人教育之前,自己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被允许抱一只名叫叮当的人形布偶。那布偶长相滑稽,大大的椭圆形眼睛,头上有一搓毛线堆成的头发,这样一个玩意儿说不上可爱,但抱起来确乎是软绵绵的,紧紧勒在怀里有绵软温暖的质感,能一直软到心底,让你忍不住想把脸颊靠上去蹭蹭。

醒来的时候他有瞬间头脑空白,想不起自己在哪,怀抱里似乎还留着抱人偶那种感觉,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五秒钟后,才低头往怀里一看,周子璋被自己牢牢环在胸前,大概勒得太紧,他即便双目紧闭,眉头却也不舒服地皱起。霍斯予被自己的动作迷惑了,胳膊胸口压得发麻,半边身子动不了,其实很不舒服,但为什么成年后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的自己,会抱一个人睡了一整个晚上?

就算那个人是自己最近特别中意的,那也不成。

他有些恼怒地推开周子璋,用力粗暴,直接将周子璋推得翻了个身,但即便是这样,那个人也没醒,他长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动,又陷入深沉的睡眠中。霍斯予有些恼怒,他头一回赏脸在这过夜,哪知道对方压根不领情,居然这么推还不醒。他俯身过去,打算彻底将周子璋摇醒,赶他起床给自己备好出门的衣物,手要碰到他肩膀了,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注意到,周子璋低垂的睫毛下,有两处明显的青色,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霍斯予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在这过夜,为什么做了一半,却兴趣全无,搂了人直接睡觉。

因为心疼他。

霍斯予心里骤然变软,伸出手,拿指腹轻轻摩挲过周子璋的脸,一个大老爷们却长得如此清秀雅致,瓜子脸菱角嘴,睁着大眼睛看你,活脱脱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就这样的人,却敢朝自己摔东西,敢叫板。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臭德行,兴致一上来,常常前戏都懒得啰嗦,直接将人压倒了办事,而且这人也怪,非但不是越操越乏味,反倒跟没开过荤的愣头青一样,一开了荤就一发不可收拾。

好吧,他承认,最近确实要得多了一点,把个老实男人都被欺负得发了狠。

不过真有那么累吗?霍斯予有些不解,他自己只觉得每次搞完都神清气爽,高质量的性生活能提高接下来一天的工作效率,但作为承受的那一方,真的有这么难熬吗?

难熬到,周子璋此刻就如散了架的木偶一样趴着,凝然不动,看上去就仿佛身下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吸附住一般。半边侧脸露出来,因为角度的关系,睫毛显得非常长,像活生生从昆虫背上撕下来的翅膀似的,死气沉沉,一动不动。鼻子曲线很优雅,嘴没有平时那样抿得紧,却是微微松开,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样,分外隐忍和脆弱。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个男人,仿佛承受了超乎能力的重压。

好像是吃了很多苦,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现在跟着自己,也没落什么好,给他钱也不懂花,给他好东西也不会用,更加不会趁着自己对他还新鲜,多为自己的后路打算,真是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霍斯予心里暗骂,却又莫名其妙有点堵,在这样的清晨时光里,对着一具脱光了的妙曼身体,破天荒头一回没有兽性大发,直接不管不顾扑上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好像怕惊醒了眼前这个人一样。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以前怎么也不会做的事,他慢慢俯下身,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将唇覆盖在周子璋姣好的前额上。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简单冲了个澡,换上昨日带了皱褶的衣服,弄完了,又折回卧房,再次亲了亲周子璋的脸颊,将他脑门上耷拉下去的一缕头发弄回去,沉默了一会,才起身,悄悄地走出去,带上门,离开这里。

在他二十三年的生涯中,霍斯予第一次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约束自己的动作,而且出于完全的自愿。

在那一刻他想的是,该让周子璋多睡会,这个傻瓜,也不知道有多久没睡个囫囵觉了,那呆子的什么论文真这么重要?那么找F大校领导过去给他导师带个话管不管用?那一刻,霍斯予甚至想,既然周子璋看起来小身板也不是那么结实,房 事上这么吃不消,那么就姑且歇两天,放过他吧。

省得回头再把那身好皮肤弄出血点子来。

霍斯予不知道的是,他的门一带上,周子璋的眼睛就睁开。

他静静地躺着,一直躺到大中午,这才慢腾腾爬起来,冲进厕所,对着马桶扣住喉咙,呕出一肚子酸水。

然后他打开龙头,狠狠地将冷水浇到脸上头上,抬起头,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一个晚上没睡,暗夜里大睁双眼,一个劲盯着霍斯予的喉结,他不断地想,怎么掐下去,能快速有效将这个王八蛋掐死。

或者趁他熟睡,迅速抽过一旁的枕头,扑上去压上全身重量,将这个人闷死。

但没有胜算,霍斯予身手力气都不是他能匹敌的,更何况,他根本下不了手。

就算是这么个王八蛋,死有余辜,但也还是人命。

周子璋颓丧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么现在怎么办?又不能真干掉他,又不能公然反抗他,逃又不能逃,甩又甩不掉,难道真的一天天任由他欺凌侮辱?

一年,一年,如果一年到期,霍斯予反悔怎么办?

周子璋懊丧地垂下头,一串手机铃响惊醒了他。

周子璋忙在腰间围了围巾,走去客厅从上衣口袋中摸出自己的手机,一接听,居然是霍斯予。

“醒了吗?”他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分外愉悦。

“没呢。”周子璋硬邦邦地答。

“被我吵醒了?呵呵,”霍斯予一阵低笑,仿佛透着爱宠:“好了,我赔罪,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周子璋淡淡地说:“我什么也不缺。”

“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霍斯予笑说:“你不是最近弄什么论文弄到很累吗?放心好了,我呆会就找人给你们学校里头的领导打声招呼,由他去跟你的导师透透气,放心好了,他们都卖霍家的面子,你的学业一定没问题……”

周子璋一听,差点被气糊涂了,半晌才发抖哆嗦着说:“霍五少,我错了,你能不能手下留情,不要这么毁我?”

“怎么说话呢?”霍斯予的声音骤然冷硬起来。

“我,我的导师,如果知道,我,我跟你这么层关系,那我就真的完了,彻底完了……”周子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咬着牙说:“你,你这是杀人不见血啊,有这么恨我吗?啊?行,你找去吧,你找,你要逼死我,就直说!”

霍斯予怒道:“我是看你太累……”

“算我求求你,真的,算我求求你,”周子璋心中一阵愁苦涌了上来,抓住手机,崩溃地低吼说:“我考这个研究生多难你知道吗?啊?我想了多久,努力了多久你知道吗?整整一年,我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背书,晚上十二点多才能睡觉,我底子差,没办法,脑子又不像其他人那么聪明,只好这么苦读,但这有多难你知道吗?买个火车票都得省好几个月,我为了来F大我整整半年唯一见到的荤菜就是炒鸡蛋!所有人都笑我异想天开,所有人都骂我癞蛤蟆痴心妄想,我都忍了,我不过是想读书啊,我不过就是想读书而已啊!!!我一没偷二没钱,没伤过谁的心没犯过哪条法,我就这么点念想,这点念想碍着谁了?碍着你了吗,我都答应你了,都贱到这个地步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你他妈还要赶尽杀绝,你他妈怎么这么狠啊你,霍斯予,你他妈怎么这么狠啊……”

他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自己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电话那边一开始还传来霍斯予的怒吼,后来就静默无声,再后来,电话被掐断,那一边鸦雀无声。

周子璋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他忽然之间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努力了,他想等待死亡通知书的囚犯一样,麻木地看着窗外,今天倒是有难得的蓝天,若是眼神好,也许还能看到云端上飞过的飞机。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大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撞开。

周子璋茫然地回过头,却见霍斯予气势凌人,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返身一脚又重重地将门踢上,面色阴沉地一步步走进他。周子璋忽然有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冒了上来,他战栗着要往后缩,被霍斯予手一伸,一下子就紧抓回怀里,周子璋大骇,以为他要施暴,下意识就扶住了头,鸵鸟一样耸起肩膀。霍斯予却用力板起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目光中涌着怒火,大吼道:“看我,周子璋!”

周子璋一抖,战战兢兢地看着他,霍斯予扑哧扑哧喘着粗气,似乎气得不轻,但却迟迟没有动手,骤然间脸色一发狠,凑上去撕咬一样啃上他的唇,狂暴肆虐,仿佛要发泄心中的怒火一样,周子璋被他咬得生疼,又被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激情弄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霍斯予用力扳开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像下什么决心似的,目光凶狠到要吃人一样。

周子璋又痛又怕,又有些豁出去的麻木,喃喃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霍斯予恶狠狠地回答,猛地一下撞上他的额头,低吼说:“我他妈也不知道!”

“那你放了我!”

“不行!”霍斯予发狠说:“你给我老实点,就呆我身边,听到没有!”

“凭什么?”周子璋什么也不管了,骂道:“王八蛋,你想毁了我,我跟你拼了!”

他一面骂一面跟霍斯予厮打起来,霍斯予想制住他,却被踢打了好几下,花了不少力气才将人反手扭着锁在怀里,咬牙说:“子璋,周子璋,你他妈疯了,想我真给你导师打电话你就闹!妈的!”

周子璋气喘吁吁,却停了下来,看着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没说?”

“当然没说!”霍斯予气急败坏地大声道:“你有没有脑子,我是办事这么没轻没重的吗?打声招呼卖个关系是为你好,你以为现在大学是什么净土啊?再说了,你不想我插手可以好好说,发什么疯啊?”

周子璋也冷静下来,一想,霍斯予手中就攥着自己这张牌,确实不至于这么轻易就抛出来,他怒视了霍斯予一眼,说:“五少这话真有意思,咱们是能有商量好沟通的关系吗?”

霍斯予意外地没发火,定定地看着他,嘴角上勾,松了手,改为将他搂在怀中,摇头说:“行了,往后有什么话好好跟我说知道吗?”

周子璋垂下头,轻声说:“你给个准话,不插手我在学校的事。”

“行。”霍斯予拉长声调,竟然透着几分无奈。

“我,学校有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叫我回来……”周子璋试探着问。

霍斯予半响没言语,突然在他额头上大口亲了一下,说:“那这么着,我每两天过来一趟,你甭管有什么事,那晚上都给我匀出时间来,明白吗?”

周子璋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忽然说:“下周五,导师安排了我有个家教任务……”

“就你赚的那点钱能叫钱吗?别去了!”

周子璋看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好了,去吧,妈的。”霍斯予一把将人抱紧了,吁出一口气说:“气性还真大,他妈的故意气我的是不是?我今天丢了手头上多少要紧事知道吗?往后你再来这么一出,我他妈看着你去死也不会管!”

作者有话要说:霍斯予开始把子璋当成自己的人了

这就意味着,他会听子璋说话,会顾虑子璋的感受,这叫什么?

很多童鞋都在说,虐霍渣,好吧,我也同意。

但是虐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绝对强势的人,需要一个过程。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第 25 章

林正浩的电话准时在周四追过来,一贯温柔醇厚的嗓音,跟周子璋确定了周五早晨几点出发,在哪里等,并一再嘱咐周子璋无需太过看重这次的事,就当陪玩而已,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甚至开玩笑说:“放心好了,只要你不中途开溜,我一般不会找你们导师告状的。”

这种事或许其他男人来做会显得过火,但林正浩却天生能将这种分寸拿捏合适,既不会显得过分殷勤,又不会让周子璋感到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适时地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显得又平和又容易亲近。

周子璋挂上电话后,没由来有些心神不宁,隐隐升起一种亢奋中夹杂了紧张的情绪,在应付霍斯予时,不免多了些心不在焉。

原本说好了不过来,但霍斯予不知哪根筋不对了,非要过来折腾了他一回,下手比平时还重,做完了,又匆匆驱车离开,留下周子璋一个人累塌了一般,在那所公寓的大床上昏昏沉沉,直睡了一晚。

精力被压榨干净,第二天便爬不起来,原本周子璋多年来形成的生物钟,每到七点过五分必定醒来,但这个早上却意外没动静,等到听到手机铃声狂响,他抓起来一接听,才听到林正浩的声音:“子璋,我已经到你们学校了,你在哪呢?”

周子璋一下惊醒,慌里慌张爬了起来,一迭连声说:“对,对不起,我晚起了……”

电话中那人的声音丝毫没有不悦,反而透出一丝戏谑:“哦?昨晚打网游了吧?果然年轻还是好啊。”

“不是,我……”周子璋猛然醒悟,要跟他解释什么,怎么解释,他吁出一口气,说:“对不起,林先生,麻烦您把车开到南门门口,我十分钟内过去。”

“没事,你慢慢来,不着急。”林正浩带笑说。

周子璋挂上电话,飞速奔去浴室洗漱一番,又胡乱套上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猛抓了几下头发,再冲了出去。

还好公寓离学校南门很近,跑过去,确实用不了十分钟。

但就在靠近的一瞬间,周子璋硬生生刹住脚步。

隔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他站在安全岛的红绿灯边上,就这么看着,斜对过一辆不显山露水的奥迪,高个的男人靠车而立,裁剪得体的米色长风衣,深咖啡色的笔挺西裤,这个男人就只那么站着,就已经如此风度翩然,卓尔不群。

然后,那个男人轻轻侧转过脸,看见他,英俊的脸庞上立即浮上一个和煦温暖直达人心的微笑,一个浸淫商界,看惯了浮夸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暖洋洋的笑容?那笑容温和到,仿佛你置身寒冬,几近被摧垮,却有人递给你一碗热汤,烫到你内里的肝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烫到仅仅呼进去一口热气,就足够让你潸然泪下。

这个男人,明明位高权重,却偏偏谦和低调,明明有上流身份,超凡出众,却能如此平易近人,毫不做作。他不知道周子璋正在遭遇的那些龌龊和肮脏,不知道有个王八蛋怎么践踏他,怎么侮辱他做人的尊严,不知道他为了心里头那点念想,卑微低贱到什么程度,这个男人以他的高贵,平和地凝望着他,并朝他露出一个把他视为人的善意微笑。

周子璋握紧拳头,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内心说不明白的激荡,他看见林正浩微笑地朝他挥手,口型微动,隔了老远,也能辨认出,他在喊:“子璋。”

这像是一个召唤,像在召唤一个改变处境的可能性,只要想到这点,周子璋就心跳不已,他感觉自己深藏在内心中那悲伤而懦弱的灵魂,因为这声召唤,开始蠢蠢欲动,似乎要呼之欲出,要向一个陌生人展露开来。

但那毕竟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松拳头,快步走过马路,也学着林正浩那样微笑,小跑着过去说:“对不起对不起,等久了吗?”

“没事,看你着急的。”林正浩笑呵呵地看着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请。”

周子璋坐进车子,林正浩也坐进去,指着后排两个衣着精致,粉妆玉琢一样的小女孩说:“认识一下,这是我的两个外甥女,圆圆和贝贝,你们跟周哥哥问好。”

女孩们好奇地瞪大眼,嫩嫩地齐声说:“周哥哥好。”

“你们好,”周子璋有些紧张,笑了笑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别对小孩子那么客气。”林正浩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递过来一个纸包,说:“知道你没吃早餐,孩子们嚷嚷要去麦当劳,我顺便替你买了一份,趁热吧。”

周子璋还想客气两句,林正浩却微笑着说:“快吃,陪孩子玩可是个体力活。”

他脸一热,打开纸包,却原来是简单的蛋堡和热可可,咬了一口,还热乎着,后排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周哥哥是汉堡包,圆圆吃的是麦香酥,贝贝姐姐吃饼子,舅舅只喝咖啡,舅舅不乖。”

周子璋一惊,忙说:“林先生,您自己没吃吗?”

林正浩转过头朝那个叫圆圆的小姑娘笑瞪了一眼,说:“知道了,小管家婆。”他朝周子璋笑了笑,说:“我习惯了,早上喝咖啡足矣,但麦当劳的咖啡真是不敢恭维,你吃你的,不用介意。”

周子璋只得又咬了一口,几乎有点像做贼般咽下,好容易吃完了,这时车里的孩子们却不知为何,开始唱起儿歌来,童声朗朗,清澈悦耳,林正浩笑呵呵地,居然跟着她们唱起来,歌喉一如既往,醇厚动人。车内气氛温柔如梦,有一个成熟睿智又随和风趣的男人,有两个可爱天真,活泼聪明的小女孩,两代人一起唱一些歌词听起来很傻,旋律很简单的儿歌。一起兴高采烈地诅咒伦敦铁桥跨下来,一起数落玛丽有只小羊羔,如此平常,却又如此宁馨。

这样的境况,周子璋想也不敢想,依稀仿佛,在他记忆深处,珍藏着的宝物当中,曾经也有这样的场面。他确乎感到眼眶湿润,但他一直在微笑,还帮孩子们打节拍,只是不敢用力,怕太大声了,这梦境一样的美好就会如世上所有其他的美好一般,脆弱不堪。一轮唱完了,林正浩笑着看了他一眼,问:“还有谁没唱歌?”

贝贝和圆圆玩开了,也没初见面的拘谨,立即叫着说:“周哥哥没唱。周哥哥唱一个吧。”

周子璋活这么大,从来没试过在别人面前唱歌,他窘迫得脸颊发热,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会唱。”

“只要是人就会唱歌,随便唱一首,”林正浩微笑着鼓励他:“没关系的。”

“我,我不会唱她们听的儿歌,而且,也几乎从来不听流行音乐……”周子璋不好意思地低声说。

“这点你跟我一样,”林正浩呵呵低笑:“我至今弄不懂周董到底在唱什么,也不明白有什么好听……”

“舅舅胡说!周董是最帅的,他唱歌最好听!不许说周董坏话!”俩个小姑娘一听都不干了。

“好好好,舅舅最老土行不行?”林正浩宠溺而无奈地低笑,对周子璋撇下嘴,笑了笑说:“你看你看,这就是代沟了吧?”

“那我跟她们更有代沟了。” 周子璋淡淡地笑着,说:“我小时候,都没什么机会听儿歌。”

“那学校总会教吧,随便唱一个,你看孩子们都盼着呢。”林正浩回头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两个小孩果然又叫又闹,一定要周子璋唱歌。

周子璋头大如斗,只好说:“我,我就唱一个,很久以前的老歌了,不过你们肯定没听过,我妈妈那一代人,却几乎个个都会唱。”

他的目光蓦然温柔如水,轻声哼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这个旋律很悠扬,但歌词在今天已经早已不适用,便是周子璋小学时代,学校也不再教这首歌。可它对周子璋意义很不一样,那是他留下来的,关于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在那场车祸发生之前,他分明记得,自己的母亲会一边做饭,一边轻轻哼唱这首曲子。

伴随着记忆的,总有一缕橘黄的阳光,老旧却温暖,还有母亲长长的,垂到臀部的发辫,多少年过去了,早已记不得当事人的模样,可这些细节,却犹如镂刻,从此再也无法忘却。

不能忘却,也无法分享,多少年就这么一个人捂着,回忆长了霉,可又洗了白,删删减减,到了现在,这个调子,居然比那个唱歌的人,记得更清晰。

似乎余音未完,但周子璋却没有哼唱下去的勇气了,他勉强笑了笑,说:“对不起,我唱得太难听了。”

林正浩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过手,用力拍拍他的腿,笑着说:“哪的话,很动听哦,宝贝们,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小女孩鼓掌,又叫又闹说:“好好听哦,周哥哥要教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给林正浩多点篇幅。

第 26 章

S市博物馆以青铜器藏品驰名天下,这里头汇聚了解放前江南几大收藏名家的藏品,著名的大克鼎、龙纹扁足鼎等都在那里,按年代分成不同时期不同展位,清晰简介地呈现出从商代到春秋时期的青铜器文化。这天非逢着节假日,参观的人并不多,诺大的展厅内,足够小姑娘们兴奋地跑来跑去,不时跑回来叽叽喳喳地嚷嚷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林正浩带着周子璋跟在后面,只是微笑,却并不阻拦孩子们东奔西跑,倒像个放牧的牧人一样,只需扫一眼孩子们在哪就行。周子璋心里有些诧异,不是说让自己来做家教的么,可现在看来,他却什么也不用做。就在他满心狐疑的时候,林正浩微笑着转过头来对他说:“别急,她们从没见过这些,先有个感性认识,然后你再给她们讲故事。”

周子璋点头笑了笑,说:“我只怕呆会她们会闷。”

“怎么会,”林正浩带笑看着他,说:“你不只是要给她们讲,还要给我这个门外汉做下科普工作。”

“林先生您已然是收藏家,我可不敢班门弄斧。”周子璋腼腆地笑着说。

“你总是这么客气,”林正浩温和地责备说:“我比你年长几岁,别老是先生先生的叫了,就叫我林大哥吧。”

周子璋稍稍有些吃惊,说:“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林正浩呵呵低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在台湾都是这么称呼的,你又不是我的下属,也不是我的客户,而是跟我蛮投缘的小朋友,叫我林大哥正好,你说呢?”

周子璋抬头看了他一会,点点头笑了起来,低声说:“林大哥。”

林正浩仿佛很高兴,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朝不远处手拉着手脑袋挨着脑袋挤在玻璃柜前的小姑娘招招手,提高嗓门说:“圆圆,贝贝,过来。”

两个小孩一齐跑了回来,像两只花蝴蝶一样,拉住林正浩的衣襟争相报告那边有个大锅脚上有动物。林正浩被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举手说:“好好,你们乖,一个个说,看到什么了?”

圆圆急切地说:“大老虎,有大老虎哦。”

贝贝却争辩说:“舅舅,是怪兽,是怪兽了啦。”

林正浩听得莫名其妙,周子璋却笑了,说:“那不是老虎,也不是怪兽,是古代的祖先们想象出来一种动物,叫饕餮。”

林正浩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小姑娘们争论的是青铜器上的兽面纹,不觉笑了起来,对两个小姑娘说:“你们倆带周哥哥去看那个有怪兽的大锅好不好?周哥哥会讲很好听的故事哦。”

小姑娘都瞪大眼睛,期待地看向周子璋,模样可爱又直率,周子璋禁不住微笑了,骨子里当老师的自觉出来了,立即一手一个,拉了她们走过去。

这一讲不要紧,直把周子璋讲到口干舌燥,青铜器这样的东西,对孩子来说隔得太远,太多细节不容易讲得通俗易懂,孩子的想象力又无穷无尽,经常东拉西扯地问各种幼稚的问题。幸好周子璋很有耐性,又当过老师,一面耐性解答,一面也知道怎么调动学生的兴趣。他引着两个小姑娘从青铜器形状开始认起,逐渐教她们留心上面的纹样、变形兽面、甚至包括里面铭刻的铭文。然后慢慢讲这些形制的用途,在各个时代逐渐演变的功用,还穿插着几个春秋里头的故事,直把两个小孩哄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他的目光崇拜得不得了,一圈青铜馆逛下来,已经抱着周子璋的手不放,直嚷嚷好喜欢周哥哥了。

周子璋心里充盈一种久违的单纯的快乐,圆圆和贝贝虽然出身豪门,但看得出大人教导得很好,可爱却并不骄纵,任性和胡闹都在大人能够忍受的范围,稍稍有些过火,林正浩便会在后面警告地咳嗽一声,或者责备地看她们一眼,通常都颇具震慑作用,孩子们也懂得立即收敛,可见这位舅舅也不是一味只懂得疼外甥女。

走出青铜馆,又看了博物馆时下办的一个荷兰明清瓷器贸易展,这个展览显然没有刚才看青铜器的吸引力大,小孩子们没发现自己喜欢的动物图案,看这些大人眼中的精致瓷器也看不出有什么好,倒悄悄地问周子璋,为什么碗碗碟碟也可以展览,那么家里有的那些可不可以拿来,周子璋忍俊不禁,跟孩子们讲了一通文物常识后,看见两个小姑娘呵欠连天,不觉心软,对林正浩说:“我带她们出去坐坐,休息下吧。”

“好。”林正浩笑了起来,伸出手说:“姑娘们,舅舅要去买冰激凌了,谁要快报名。”

“我要我要!”圆圆贝贝来了精神,立即嚷嚷起来。

“好,那你们跟着周哥哥出去坐一下,舅舅买了冰激凌就回来。”林正浩朝周子璋笑了笑,低声说:“麻烦你了。”

“哪里。”周子璋忙摇头。

“等我一下。”林正浩转身走出展馆,周子璋带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出了展厅拐角有供参观歇息的长凳,就带着孩子们坐下,看贝贝头上的辫子松了,便把孩子搂在怀里替她扎好辫子,扶正了有公仔图案的彩色头绳,笑着说:“好了,漂亮回去了。”

“周哥哥我也要我也要。”一旁的圆圆不干了,硬挤进周子璋怀里。

“好好,”周子璋抱过她,也替她绑好头发,笑着说:“你头上是大象,贝贝头上是狗熊,谁给你们买的这么可爱的小动物啊?”

贝贝靠在他怀里仰头说:“是舅舅哦,舅舅说圆圆是笨笨的大象,我是勇敢的熊熊。”

“不对不对,舅舅明明说我是大力气的象,你是笨狗熊。”圆圆嘟嘴嚷回去。

“你才是大笨象,你是大笨象!”贝贝嚷回去。

“笨狗熊笨狗熊,”圆圆吵了起来。

周子璋忙按住她们两个的肩膀,提高嗓门说: “都别吵了,听话!博物馆是大家一起学东西的地方,你们吵到别人怎么办?”

两个小姑娘嘟着嘴停下吵嘴,但圆圆嘟囔着说:“明明都是贝贝的错,贝贝最笨了,妈咪不要我们,都是她不乖。”

贝贝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乱讲啦,呜呜,乱讲……”

周子璋吓了一跳,忙把贝贝抱起来坐在自己膝盖上哄她,又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弄了好一会才总算止住了哭,周子璋回头郑重地对圆圆说:“圆圆,跟你姐姐道歉,这种话以后不能再说!”

圆圆大概有些吓到了,低头扭着小胖手,嗫嚅着说:“我又没讲错……”

周子璋耐心地对圆圆说:“你妈妈应该是有她自己的事要做,不管怎么样,都肯定不是你们俩谁的错,记住了吗?这是你的姐姐,你想想,这么多人,你可只有这么一个叫贝贝的姐姐对不对?来跟姐姐道歉。”他加重了语气:“不然周哥哥会觉得圆圆很没礼貌哦。”

圆圆嘟着嘴,却不得不说:“对不起了啦。”

周子璋还待说什么,却听背后一声轻叹,一回头,却见林正浩手拿雪糕,正看着两个孩子,目光怜悯温和,他朝周子璋笑了笑,走过来兴致勃勃地说:“有巧克力味的和草莓味的冰激凌哦,谁要巧克力味的?”

圆圆立即举高手,林正浩把雪糕递过去,又给了贝贝草莓味的,帮两个孩子剥了纸,让她们自己边吃边玩去。他递给周子璋一杯奶茶,自己却拿了一杯咖啡,揭开了盖子喝了一口,微笑说:“嗯,想不到博物馆里的咖啡还不错。”

周子璋道了谢,说:“林大哥好像很喜欢咖啡。”

林正浩笑着说:“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养成了自己动手做咖啡的习惯,手艺还不错,改天你来尝尝。”

周子璋垂头,笑了笑,心里却感到无力,霍斯予就如公狮子一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他未必有多喜欢自己,但绝对会严格看管自己的一举一动,大概监控人已成为霍五少一种下意识行为,过了今天,哪里还有改天之说?

他不觉叹了口气。

林正浩直视着前方两个转眼间又玩到一块去的小孩子,柔声说:“你看,这就是做小孩子的好处,没心没肺得理所当然,刚刚还哭着互相指责,转眼却能忘记。”

周子璋有些诧异他这么说,不知道如何应答,想了想,才谨慎地说:“她们还小嘛。”

林正浩点点头,转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你年纪也不大。”

那目光太温柔,却仿佛能一点点渗透入人的内心一般,周子璋慌乱地别过头,勉强笑笑说:“呵呵,我成年很多年了。”

“人都有任性的权利,”林正浩的笑容中带了鼓励的意味,柔声说:“圆圆和贝贝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姐姐,婚姻出现危机解决不了了,我劝她把烂摊子都丢开,跑国外去玩一圈回来再说,因为人困在事情里,往往很难做出理性而负责任的决定。”

他拍拍周子璋的肩膀,站起来轻声说:“你说呢?”

周子璋愣住了,看着他越过自己,跑向两个小孩,蹲下来不知和她们说什么,孩子们都啃完了雪糕,自己乖乖掏出小手绢擦了手,跑来周子璋身边,仰着头,眨着眼睛,一起奶声奶气地齐声说: “周哥哥,我们喜欢你。”

周子璋由衷地笑开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摸摸孩子们的头,说:“我也喜欢你们。”

“那你来舅舅家做客吧。”圆圆和贝贝一人拉着他一只手,期待地说:“舅舅家有好多玩具哦,还有好多卡通片,还有电玩,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超喜欢的。”

周子璋笑了起来,他看向林正浩,林正浩微微耸肩,做出于己无关的表情,笑着说:“这是她们诚意的邀请,可不关我的事。”

“去啦去啦,周哥哥,去啦。”孩子们一个劲地扭着身子撒娇。

周子璋被磨得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声响起,周子璋脸色一变,低声道歉后,转身接起电话,果不其然传来霍斯予霸道十足的声音:“事情完了没?”

周子璋微微闭眼,无奈地又睁开,低声说:“还没。”

“什么家教,别干了,立即给我过来!”

“我们说好了的……”周子璋忍耐着试图说理。

“老子现在不耐烦听你说这些,马上过来,我在xx街xx餐厅,给你半小时,你自己掂量着办吧。”那边粗暴地讲完,咔嚓一声挂断。

周子璋只觉满身冰凉,几乎想回拨电话回去痛骂一声去你妈的,老子不乐意伺候你。可终究都按捺下去,他转过身,抱歉地对林正浩说:“对不住,临时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林正浩体贴地说:“没关系,花了你一上午时间,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我送你吗?”

周子璋摇摇头,不欲多说,朝孩子们告了别,转身要走。

“子璋,等等。”林正浩叫住了他。

周子璋回头,林正浩快走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笑着说:“早上出来得匆忙,你身上没带多少钱吧?正好,这是你的薪酬,拿着。”

“不,不,”周子璋忙推辞。

“拿着。”林正浩把信封塞到他手里,用力握了握说:“今天谢谢你,我可期待着你下次再给她们上辅导课。”

周子璋坚持不要,说:“我很喜欢她们,这个真的不用了。”

“见外了不是?”林正浩略带责备地看着他,笑说:“别跟我客气,有个大哥可以拿来赚外快多好,不用白不用,拿着吧。”

周子璋缓缓伸出手指,握住那个信封,沉默不语,未几,抬头笑了笑,说:“谢谢,林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霍渣渣又登场。

第 27 章

这次的餐馆意外的是个淮扬菜馆子,地点并非处于闹市区,但周子璋一进去就发觉整个餐馆氛围很不同,这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熨烫得棱角分明的桌布上放置着擦拭得晶亮的水晶玻璃器皿,青瓷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地毯厚到那种程度,仿佛将人的脚步声、周围用餐的顾客交谈的声音、杯盘交错声全都吸了进去。周子璋冒然这么进来,已有好几个人对他侧目而视,他站定了,却见一位侍应生快步朝他走了过来,面带微笑问:“您好先生,请问您预订位子了吗?”

周子璋摇摇头,说:“有位了已经,霍先生的位子。”

那名侍应生恍然一笑,微微点头说:“请您跟我来。”

周子璋跟着他穿过大堂,进入包房区,那名侍应生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敲了敲门,这才推开门,请周子璋进去。

进去一道金粉画彩的屏风,拐过屏风,才见霍斯予一个人坐在那,面前也有几个菜,却已经是残羹冷炙,一瓶喝不到一半的洋酒放在他面前,他面沉如水,目光寒冷,正端了杯子自斟自饮。

周子璋一见他这样就有些胆怯,他不觉退了半步,那名侍应生却侧身说:“霍先生,您的客人到了。”随后朝周子璋微微鞠躬,等他进入后,轻轻把门带上。

霍斯予抬起头,眼中有些血丝,但目光在接触周子璋后明显变暖,居然微微一笑,招手说:“来了?过来。”

周子璋见识过他转瞬变脸的本事,现在有些心有余悸,迟疑着看着他,并不挪动。

霍斯予啧了一声,站起来跨前一步,一把将人拉了过来,周子璋被拉了一个踉跄,直载入他怀里。

霍斯予忙扶住他,带了笑说:“要投怀送抱就赶紧的,装什么。”

周子璋一听沉了脸,站直身子,推开他,避到一边。

霍斯予有些不耐,将他扯过来按住,自己先坐了,将周子璋拉到膝盖上圈住不让动,喝道:“别扭什么?信不信我在这办了你?”

周子璋浑身一僵,知道此人无赖到极点,保不住真会在这里干那种事,吓了一跳,只得乖乖坐好。

“这就对了。”霍斯予将人更深地圈入怀中,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耳廓不住亲吻摩挲,叹息说:“别老给我找不痛快,今天顺着我,啊?”

他的口气炙热中夹杂酒气,喷到周子璋耳廓之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周子璋缩了缩肩膀,暗骂哪一次不是顺着你?就在此时,他听见天不怕地不怕的霍五少在自己背后语气和缓地说:“今儿个真累,你让我抱会。”

周子璋让他这么抱小孩一样地圈住并不舒服,而且他自帝都的经历之后,对霍斯予喝酒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他酒精一上脑,又要对自己踢打逼迫。现在那人在背后呼出的口气中就带着酒味,着实令他坐立不安,他略动了动,嗫嚅着开口:“要不然,你睡一下?”

霍斯予似乎喟叹一声,却把他搂得更紧,说:“不了,就这么抱着挺好。”

周子璋厌烦不堪,却不能直接挣开,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呆会有人进来……”

“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臊?”霍斯予摸着他的脖子,手径直伸进他的衬衫,滑到腰,忽然摸到裤子口袋处一处硬物,捏了捏,问:“什么东西?”

周子璋一惊,忽然想起,这是林正浩刚刚给的薪酬,他塞在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霍斯予摸到了。他的心脏骤然狂跳,口气有些颤抖,说:“是,是补习费。”

“嗬,还有钱收,我看看。”霍斯予不由分说将那个信封掏了出来,抽出里面的百元大钞,数了数,共有五张,笑了笑说:“一个上午赚五百,看来我叫你来,是阻碍你发财了?怪不得一进门就没给我个好脸色。行,我回头给你翻十倍怎么样?算我赔你。”

又来了,周子璋垂头厌烦地蹙眉,但抬起头时,却仍旧一派冷清,他淡淡地说:“不用了,我更喜欢自己的劳动所得。”

霍斯予嗤笑说:“那我给你的钱就不是劳动所得?不会吧,明明你在床上动得也挺辛苦的。”

周子璋脸色变白,垂下头,手轻轻颤抖,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霍斯予知道自己说得过了,可他不认为自己说错,他不明白周子璋的就是这一点,他陪伴自己,做自己的床伴,而自己从中得到乐趣,愿意给他钱,这个关系其实将之理解为互惠互利也未尝不可。但这个男人每次都弄得好像极大侮辱似的,保守又固执,一点也不肯花自己给的钱一分一毫,仿佛这样就能坚守住什么似的。但问题是,不花这个钱难道就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吗?不花这个钱,难道自己想睡他的时候,他就能说不吗?既然无法改变结果,为什么不把过程弄得令自己舒服一点呢?

但他今天心里格外疲惫,不想再跟这个能令自己放松的男人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霍斯予拍拍周子璋的屁股,正打算哄他几句,却在此时,听见周子璋颤抖着声音问:“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卖的,是吗?”

霍斯予手一顿,开什么玩笑,我看上的人跟出来卖屁股的小崽子能相提并论吗?他知道这下可能伤到周子璋了,有点急,张嘴就莫名其妙地解释说:“你瞎想什么?我的意思是,我给你钱是天经地义,你花就花了,没那么多讲究!乖,我他妈对你可够好的了,你满世界打听去,我五少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

“所以,你总是将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根本不用考虑我的处境和难处。”周子璋灰白着脸,却咧嘴笑说:“霍斯予,你根本瞧不起我。”

“这哪里说的……”霍斯予狠狠勒住他的腰,怒道:“都说了别找不痛快,没见我今天累吗?闭嘴,不然我真在这办了你!”

“我难道不累吗?” 周子璋看着他,淡笑说:“我要应付你,又要应付学业,还有导师安排的额外任务,我难道是铁打的?”他垂下睫毛,低声说“我一直不明白,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糟践另一个人到这个地步?谢谢你,今天我总算找到答案。”

他抬起头,黑幽幽的眼睛直视霍斯予,里面有浓厚的悲哀,语气却很淡,几乎是飘着说的:“我明白了,你压根就瞧不起我。”

“没人说瞧不起你!”霍斯予彻底被惹毛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就往下撕,一边动手一边低吼说:“行了啊,别他妈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

“霍斯予,你他妈就是一个混蛋!”周子璋挣扎起来,骂说:“你心里瞧得起谁?啊?你把我当狗不当人,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给俩鞭,你在外头给谁惹火了,就只知道打电话叫我来给你撒气,你他妈是男人吗?动不了别人就只会折腾我,你就这么无能吗?”

他一句话没说完,已经啪的一下挨了霍斯予一个巴掌。这几个月来,这还是头一次霍斯予对他动了手。周子璋的脸被打偏,却倔强地扭过头来,狠狠盯他,目光忿恨之极,似乎下一秒钟就会扑上来拼命。

这一声巴掌脆响一过,霍斯予就知道自己冲动了,他今天本就心情不爽,原本想着把周子璋叫来,抱着他平复一下心态,哪知道两句话不对,两人又呲上了,还逼得自己动了手。他这巴掌虽然没用力,可到底又将周子璋心头的恨意勾了出来。他烦躁地撸撸脸,从上衣口袋里抽出烟,抽了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再看周子璋仍然捂着脸,但警惕戒备地看着自己,心里一痛,脱口而出说:“别这么看我,不会再打了。”

周子璋眼里闪过一丝讥讽,被霍斯予捕抓到,他又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冷静了下来,拉过一旁的椅子重新坐了,弹弹烟灰,口气温和地说:“子璋,你老这么激怒我,是很蠢的行为。我说句不夸张的,你现在整个生活攥在我手里,我爱捏圆搓扁随便,就冲这点,你输不起。”

周子璋冷哼了一声。

“你故意要激怒我,是为了什么?让我讨厌你?”霍斯予隔着一缕袅袅青烟,问:“让我讨厌你后,早点放了你?”

周子璋脸色一变,扭过头去。

“我果然没猜错。”霍斯予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说:“我刚到英国的时候,在一所有名的公学里头,周围的洋崽子个个牛高马大,看不起咱中国人。但到我毕业的时候,我把当初最开始领着人欺负我的洋崽子变成我在英国现在最能信赖的合伙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目光森冷地看着周子璋,轻声说:“因为我们都了解彼此的性格,只有成为朋友,才是最有利的,如果还保持互相憎恶的状况,那对双方都得不偿失。”

周子璋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确定,想变成我讨厌的人?”霍斯予盯住他,一字一句地问。

这样的霍斯予气场太强,周子璋只觉得被压迫得要抬不起头来,他原本只是想在一次次适当的口角中令霍斯予厌烦,但现在看来,对方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

“我也没瞧不起你,”霍斯予站了起来,掐灭了烟,走过来将周子璋抱入怀中,拉下他的手,揉揉刚刚他被自己打到的脸颊,还好没什么痕迹,松了口气,温言说:“以前可能有点,但现在再瞧不起你,那等于是瞧不起我自己挑人的眼光。”霍斯予停顿了下,说:“我打电话让你来,是因为,我家里出了点事,乱七八糟的,没法跟你说。我被这些事弄得心情很差,想跟你在一块调解下。子璋,我往后不会再打你,你也别来挑战我的极限,大家各退一步,好好过了这一年,这么样?”

周子璋默然不语,良久,点了点头。

“乖。”霍斯予搂紧了他,亲亲他的发顶,问:“起来,我送你回去。”

周子璋跟着他,一前一后出了包房,霍斯予拿出卡结账,便命周子璋先去门外等着,周子璋走出餐馆,深吸了一口气,时间已是下午,阳光直射下来,已颇有些热度。街上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

烈日下,远处有一个年轻的孕妇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的臂膀。

霍斯予的车子来了,周子璋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过那个孕妇身边,孕妇似乎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太阳,但那张脸,却是周子璋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是亚芬。

他那个视为妹妹的小同乡。

她身边那个男人,看起来一脸不情愿,对她态度很冷淡敷衍,反倒是女孩自己把半个身子都贴过去,脸上挂着着急而讨好的笑。两个人都打扮得过了头,反倒显出几分乡气,咋样看上去,就像来这个城市里打工的那些普通年轻小夫妻一样。

周子璋有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他看了看一边开车的霍斯予,欲言又止。

霍斯予嘴角上翘,匀出一只手来摩挲了他的腿一下,问:“觉得老子帅了?”

“不是,”周子璋喃喃地问:“你,那个,帝都,消费贵吗?”

“为什么问这个?”霍斯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安抚地说:“放心,我去那边都是有正经应酬的事。”

“贵吗?”周子璋紧接着问。

“当然贵,温柔乡从来都是销金窟。”霍斯予笑着说。

“普通人,消费不起……”

“你开什么玩笑?”霍斯予呵呵低笑:“那里开瓶酒的小费就比你现在兜里揣着那个信封多,其他更不用说了。”

周子璋只觉浑身发冷,又问:“你,你在帝都,那间房,是不是你专用的?”

“怎么啦?突然想起这些?”霍斯予说:“第一次我是下手重了些,不过那也赖你,谁让你当时乱挣扎……”

“我没问你这些,”周子璋打断他,闭上眼,又睁开:“那间房,是不是别的人不用?”

“是啊。”霍斯予点点头:“我五少专用的地方,给那个经理吃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乱给别人换。”

“别的客人,不会有意见吗?”

“意见个屁,”霍斯予嗤之以鼻:“他妈的上帝都玩的人谁不知道那个号码是我的?跟我抢,不想活了。”

周子璋只觉如遭雷掣,沉默了大半天,才说:“霍斯予,我们做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那个,谢谢大家看到刷负分的义愤填膺,谢谢大家维护我,某水已经给练出来了,现在一点也不会影响心情,大家放心。

不用给我补分了筒子们,省得管理员说咱们刷分,如果大家要打分,麻烦写点内容进去哦。

其实我还是希望大家帮我投诉,因为我过年期间可能不在,怕这种恶意负分来不及清理,谢谢大家。

耐你们!!!

第 28 章

霍斯予一愣,多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周子璋手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说,我们来做场交易。”

“你?”霍斯予笑了起来,覆在他腿上的手来回亲密地抚弄几下,说:“你跟我有什么好交易的,你整个人还不都是我的……”

周子璋轻轻拉开他的手,弱声问:“霍斯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第一眼见到我,就会,会,会看中我?”

霍斯予痞笑说:“我怎么知道,看到你,就想上你,上了你,就想多上几次,这就是本能,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周子璋手心全是汗,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微微侧过脸,问:“也就是说,我长得,符合,你的喜好?”

“可以这么说。”霍斯予暧昧地笑着,手又伸过去,搭上他的大腿。

周子璋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一字一句地问:“难道你从来都没奇怪过,为什么那么巧,一个男人闯进你的包房,就刚好是你喜好的类型?”

霍斯予脸色微变,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子璋苦涩一笑,说:“我读史书,从来没在其中看出巧合二字,只看到满页的因果。”

霍斯予心中一凛,手立即收了回去。他自来精明强干,行事老辣阴沉,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霍氏的掌舵人。只不过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遇上周子璋这样让自己可心又不能省心的对象,总难以冷静下来,此时他被一语惊醒,立即在脑子里飞速地掠过与周子璋相遇相识,后来又把人硬留身边的一系列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方向盘立即一扭,将车子飞快驶出环城高速,驶进一条安静的林荫岔道,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

周子璋其实对自己心中所判断的,并不那么确切,他只是史书看得多,这类宫室倾轧,同室操戈的事情知道得比别人多。时代虽然进入二十一世纪,可人性人心,对欲望的渴望,对现状的不满,对权力的倾慕,所有这些,又与千百年前,相差毫几?他一见霍斯予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必定说中了他心中的隐患,这下心里稍微安定,第一次敢于直视霍斯予。

霍斯予脸上却阴晴不定,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周子璋的前襟,反肘一下将他制在靠垫上,恶狠狠地问:“说!你他妈是谁派来的?!”

周子璋被他顶得喉咙难受,嘶哑着嗓子说:“我不信你没调查过,我如果有目的,会傻到提醒你吗?”

霍斯予脸色稍缓,渐渐松开他,但眼中仍旧狐疑,冷冷地说:“那把你怎么来我包房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周子璋按着喉咙咳嗽了几下,才缓过劲来,说:“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法查?”霍斯予冷笑一声,拍拍他的脸颊说:“宝贝儿,跟我叫板,你还嫩了点。”

“你当然可以查,但查出来后呢?” 周子璋问:“无论你要做什么,你都需要我的配合,将计就计是最好的……”

霍斯予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间笑了,指腹摩挲他的脸颊,说:“看不出来啊,你这样的书呆子,其实还有点脑筋,真有意思,你要我答应什么?”

周子璋侧过脸,脸上没一丝血色,闭上眼,痛苦地说:“我要你,遵守一年的期限。”

霍斯予有些意外,说:“你不要我事情完了立即放了你?”

“你会吗?”周子璋转仍然没有睁开眼,喃喃地说:“只怕那个一年的期限,也是你随口胡诌,根本就没当真过吧?”

霍斯予笑了,凑过来亲了他脸颊一下,说:“聪明。”

周子璋凄然一笑,说:“以前你说着玩的,但这次,我要你给个准话。”

霍斯予靠近端详他精致的眉眼,问:“你不怕,我现在答应你了,到时候又反悔?”

“你会吗?”周子璋第二次这么问他,眼睛睁开,内里光华熠熠,波光流转。

霍斯予有些入迷地看他的眼睛,还真说不准,自己再过多个大半年会不会厌烦了这个人。这么一双漂亮眼珠子,有时候就如两潭水,离远了深不见底,离近了又清澈空灵。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霍斯予知道现下自己可不能放开这男人,放开可以独占这双眼睛,命令它们只准看自己的机会。他微微一沉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说:“好,我给你个准话,咱们这种关系,就一年,一年后,我就算舍不得,也会结束。”

周子璋明显松了口气,霍斯予心里有些莫名的郁闷,随即一想,这个关系结束了,还有其他关系,人的关系千变万化,你说得清什么?这个笨书呆自己没谈判经验,可怪不得他。他这么一想,心情好了些,问:“现在可以说说,谁让你上我的包房了吧?”

周子璋垂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心里只觉一阵无力和绞痛,却又要强按下,哑声说:“你还记得,我进那间房间喊的话是什么吗?”

“记得啊,你说,你以为我们谁搞大了女人的肚子。”霍斯予笑容变冷,问:“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女人,是我一个小同乡。”周子璋低声说:“小时候曾一块玩,大家很熟,彼此感情也算好。”

霍斯予冷冷地笑说:“青梅竹马啊,搞在一块顺理成章,怎么着,那个女的嫌弃你没用,找了姘头,怀了孩子,你反过来要为她去找姘头的麻烦?你可真够出息的。”紫蝶(肉z)整理收藏

周子璋脸上微红,怒道:“你,你胡扯什么!根本不是这样的……”

霍斯予知道周子璋不擅撒谎,这么说就肯定跟那女的没一腿,而且自己天天看着,他如果跟谁敢藕断丝连,早就有他好看,但亲耳听他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快意,点点头故作大度地摆手说:“行了,就你那样,能不能上女人还另说,我就是逗逗你。”

“你!”周子璋沉下脸,问:“你还要不要听?”

“你说。”霍斯予坐回去,单手抱臂,好整以暇。

“那个小同乡,我一直当成妹妹,”周子璋垂头说:“她跑到F大找我,说被男人始乱终弃,哭得死去活来,我不能不管。于是,我就说,我去找她男朋友谈谈,最好能劝他负责。毕竟,在我的老家那边,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是很了不得的大事。”

“于是,那个女的告诉你,她男朋友在帝都我那个房间?”霍斯予微微眯眼,问。

“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帝都是什么地方,心里一热就跑过来,哪知道……”周子璋浑身微微颤抖,那天晚上,始终是他的梦魇。

“行了,”霍斯予胡乱说:“别再怕了,我不会再打你了啊,靠,你也真没用,不就挨顿揍吗,怕到现在……”

周子璋浑身一僵,雪白着脸,惊惶地看了他一眼。

霍斯予知道自己又犯浑了,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那你今天怎么又起疑心了?”

周子璋咬着唇说: “因为,我今天在大街上看到他们,拜你所赐,我现在也稍微知道有钱人会穿什么衣服。她那个男朋友那身打扮,绝对不是能去得了帝都的人。而且,我这才想起来,自,那天晚上后,我那个同乡也没找过我,这在情理上根本说不过去……”

他说到这,心里由衷地感到一阵悲凉和难过,勉强扶着额说:“很显然,她从一开始就骗我。至于为什么,我身无长物可图,她也犯不着算计我,那么答案就只能在你身上。可悲的是,这种连环套并不稀奇,我一个读历史的,每天在史料上不知看过多少,却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事是这样,童童的事也是这样,我就这么笨……”

他说着说着,已经说不下去,再自嘲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个倔强而脆弱的模样,看在霍斯予眼底,却勾起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怜爱,他无声地伸出手,将周子璋拉过来,紧紧圈入自己怀中,这一刻,他奇迹般地没有想到占对方便宜,只是单纯想抱抱他,想在他整个人犹如被重击的玻璃窗,裂纹道道明显的时候安抚他,暖暖他的手,让他别轻轻颤抖,当然,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好了,反正看到这个男人哭的次数也不少,多看一次,就多怜惜一分,这种心情,真是前所未有。

霍斯予抱着周子璋,一只手圈住他的身子,一只手笨拙地抚摩他的后背,他也没闹明白自己想干嘛,只是突然间就想这么做,好像这种对付娘们小孩的方式,用在周子璋身上非常合适,合适到他脑子里自然而然迁怒到那个周子璋口中所说的同乡妹妹,恨不得立即就将人抓来狠狠收拾一顿,给子璋出气;合适到,他这么想的同时,全然想不起来,自己就是造成周子璋如此痛苦脆弱的根源。

这种心情太不寻常,霍斯予作了下深呼吸,才把心里的悸动按捺下去。他拍拍周子璋的背说:“好了,这个事你别再管,该干嘛还干嘛,我会给你个交代。”

周子璋一惊,抬头说:“霍斯予,那可是个孕妇,你别乱来……”

霍斯予挑起眉毛,问:“你不恨她了?”

周子璋垂下头,半响才说:“两回事,你别伤她。”

霍斯予不以为然,但还是说:“行了,我不打娘们,没那么下作。这两人不过是托,正主儿不拉出来溜溜,可对不住这七拐八弯的煞费苦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目光阴沉地看向车窗外,冷笑了一下,说:“我当最近怎么家里不太平呢,原来兜这么大弯在这等着我,行,我就陪他们练练。”

他转过头,沉吟了一下,摩挲着周子璋的肩膀,和声说:“子璋,现在要撇清你我的关系,已经是择不干净了。不过你放心,我霍五不是那种不顾自己人死活的,真要有事,我不会不管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开始出远门了,要初二才回来。

其间可能上网有些麻烦,所以更新不定,但我会尽量更新的,大家不会断了文看。

我不在的期间,请各位继续帮个人场,尤其是见到刷负分那位仁兄,不要手软,替我投诉丫的,谢谢。

第 29 章

“我不会不管你。”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在霍斯予的记忆当中,他几乎从未如此主动对谁承担过责任。但这句话一出口,他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忽然就像有些悬而未决的东西骤然间有了答案,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如此脆弱,却偏偏倔强得要命,可以轻易摧毁,却也叫人忍不住要很用心去维护。霍斯予笑了起来,他是真的想笑,很高兴,很快活,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就这样抱着他,隔着衣料感受他的体温,闻着他,品尝他露在衣领之外细腻的皮肤,居然就很满足。

是的,霍斯予意识到,这就是一种满足,像你跋涉过很长很长一段路,因为你一直往前走,因此也不会觉得干渴,也不会觉得劳累。可是,突然之间,你来到一个有甘甜泉水,有树木阴凉的地方,你休息了,享用了,这才明白之前的路其实走得有多艰苦,这才会意到这片绿洲其实有多舒适。霍斯予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贴着周子璋的皮肤,扒开他的领口,就跟小孩一样固执地把脸埋到他的胸口处,大口大口呼吸着他特有的味道。霍斯予注意过,明明周子璋只用便宜到不可思议的香皂,为什么跟他的体温一混合,却成为令人心醉神迷的诱惑。

很久以后,霍斯予才明白,这其实就是感情的一部分,只有你对那个人用情了,他的一切才会在你眼中具有特殊而难以言说的意义。但这个时候他并不清楚,或者应该说,他太精明自负,以至于不屑去明白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这种复杂而难以控制的心绪并非好事,他宁愿直接闻着周子璋的味道,兴之所致,直接将人拖到身下办事,这样更容易掌控些,当然,也更方便掌控些。

他这个晚上做得格外投入,享受的并非只是快感,还享受由周子璋带来的那种亲近和信赖,他莫名其妙的相信这个男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知道他要的什么,也知道他不贪婪,没有野心,甚至不明白钱财权力意味着什么,这些都让霍斯予放心。第一次,床笫之间这点事,并不仅仅意味着享乐,还意味着宁馨的交付。霍斯予一边动,一边凝视周子璋的脸,从没发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耐看,眼睛鼻子嘴,每个地方都长得那么合自己心意,身上没一处瑕疵,漂亮得就如大块精心雕琢的温玉,容纳自己的那个地方松紧合适,甬道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吸力一样,每一下进出都爽得令自己几乎欲仙欲死。况且脑子也不笨,人也知进退,不会像那些个一心想攀高枝的男孩一样不自量力。

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在极乐的那一瞬间,霍斯予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至少近期内,绝不放开这个人,如果感觉一直很对,那么就算和他正式来场恋爱,又有什么所谓?反正对他霍五来说 ,该干么什么还干什么,一点也没影响。

他从周子璋身上下来,看了眼被他做到软成一滩水的人,身上痕迹斑驳,蜷着腿,微微喘气,虚弱得好像连动都动不了。霍斯予心里一软,走过去俯身将人拦腰抱起,周子璋吓了大跳,以为他还要再弄一次,再倔强也不想受这个苦,忙讨饶说:“别,我,我很累了……”

霍斯予嘴角上勾,坏笑着问:“累吗?那你别动,我来就好。”

“不要……”周子璋吓得满脸苦色,抵住他的胸膛说:“你,你想折腾死我吗?”

霍斯予哈哈低笑,在他脸上亲了口说:“我抱你去洗澡。”

周子璋一听,简直比听他说要再大干三百回合还要吃惊,结结巴巴问:“你,你,你说什么?”

“洗澡啊,”霍斯予抱着人走出卧房,伸出一只脚拨开浴室的门,笑嘻嘻地把他放到浴缸里,又打开热水,试试温度,说:“怎么,你事后不洗澡的吗?”

什么洗澡,你要打着单纯洗澡的主意就奇了怪了。周子璋无奈地闭上眼,又睁开,咬着唇,商量着问:“那个,要做还是,在床上吧,能不能,不要在浴缸里做?”

霍斯予一听就乐了,扯过花洒将热水浇他身上,说:“我还真是洗澡,你要想再来一回,我还不乐意。”

他跨进浴缸,把人坐着搂在自己胸前,亲亲他的耳廓,说:“你的体力真差,看来明天得买个跑步机就放书房那块,你给我每天锻炼个半小时。放心,今天就放过你了。”紫蝶(肉z)整理收藏

周子璋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但接下来的事不容他多想,因为霍斯予真的倒了沐浴露在手上,真的帮他擦背洗澡,手在光滑的皮肤上这么来回摸着捏着,他明明听着呼吸变粗了,下面那根东西也开始渐渐抬头,但这个人说不做了,还就真不做,说洗澡,还就真的只是单纯洗着澡。

热水氤氲,周子璋本就困顿乏力,这下更是昏昏欲睡。他靠在霍斯予怀里,这么难得的安宁和煦氛围,真的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但他从来不是有决定权的那一个,霍五少想来点激烈的,他要奉陪,现在人家想玩温馨多情的了,他能说不要吗?为了避免四目相对大家尴尬,周子璋索性闭上眼,假装真的精神很差,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有人乐意当洗澡工,他还不能乐意被人伺候?

就这样,一个洗得高兴,一个被洗得无奈,两人倒也相安无事,暂时就这事取得一致看法。霍五少真表演着难得的温柔体贴,自己都快被自己轻柔的手势给感动到,却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煞风景的电话铃声。

周子璋浑身一震,睡意顿消,登时就想从浴缸里爬出去,他认得那铃声,是自己的手机,这部手机原本就是霍斯予用来命他随传随到的,其号码除了身后这个男人知道外,就只有林正浩了。

依着霍斯予的脾气,若知道自己给的手机有别的男人打电话来,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周子璋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却拼命按捺住惊跳的冲动,只装作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哑声问:“什么声,好吵……”

“你的手机,”霍斯予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正擦着他身体的手猛然离开,硬邦邦地问:“怎么会有人打这个电话?”

“不行吗?”周子璋装着懒洋洋地侧过身,更紧地靠着霍斯予的胸膛,低声问:“你不喜欢,那我明天去学校说,我丢电话了。”

“你把号码给了别人?”霍斯予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不知道这是我专用的吗?”

“你没说……”周子璋喃喃地说,又闭上眼。

霍斯予这下倒拿他没辙了,确实,他并没有明说,但他以为这是不用说的规矩,他从未给过谁像周子璋这样的礼遇,理所当然,周子璋也该全部属于自己才是。但他转念一想,周子璋本就不是欢场中人,又被自己强迫开的头,会想到这些才怪了。他心里舒服了些,见怀里的人低着头睡在自己胸膛上,模样温顺可爱,这通火就化成绕指柔,低头亲了亲他,反倒要柔声说:“醒醒,要睡去床上。”

“嗯。”周子璋以鼻音回答,却并不动弹。

霍斯予看在眼底哑然失笑,感觉好像这个人不是那么怕自己了,在自己怀里睡着也挺惬意,乍然看上去,还真是有那么点情侣的意思。

情侣这两个字令霍斯予心中莫名其妙地跳动,这个字眼太过肉麻,也太过女气和幼稚,在霍斯予的观念中,那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他的母亲结婚三十年,至今见到自己父亲就如老鼠见到猫一样,一句多的话都不敢说,在家里,父亲就是绝对的权威,夫妻关系跟上下属关系差不多。周围亲戚也差不多这样,没霍司令这种气场的,那夫妻之间也客气得要命,他在英国的二叔二婶,互相吃个饭还要先留纸条预约。整个霍家上上下下,人人时候到了就结婚,就如同到时候要开花结果一样,总是有合适的人选以供选择,总是能找着给你锦上添花的对象。恋爱就像无用功,最终支撑婚姻关系长久不变的,始终是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利益联盟。霍斯予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比起渴了不能当水喝,饿了不能当饭吃的情感,他更相信两个人之间的经济政治合作要来得靠谱。

但现在却跟吃错药似的,只是想象周子璋是自己的情人,只是想象两个人两情相悦,就足以令他兴奋莫名。难道自己变得跟那个没用的表兄李思捷一样只会谈情说爱了吗?霍斯予眉头一皱,径直推开周子璋,自己从浴缸里跨了出来,扯过浴巾擦了擦,裹住下半身。

弄完了他回头一看,却见周子璋就这么歪着脑袋靠着浴缸壁,仍然昏昏沉沉,似乎还越来越有下滑的迹象。霍斯予要走开,终究舍不得,过去将人从水里捞起来,替他擦干了身子,仍旧拦腰抱起,到了床边,看了眼他熟睡的面容,也没敢扔,反而轻手轻脚,将人放了上去,扯过被子盖住。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周子璋装不了睡了,他爬起来自己去摸地上衣服兜里的手机,拿了起来还没接,就被霍斯予一把抢了过去。周子璋这下真的着急了,近乎本能想扑上去抢,却见到霍斯予接通电话,愣愣地再也不敢踏上一步。

周子璋惊恐不安,盯着霍斯予,慢慢往床边缩,万一霍斯予脸色一变,他就会操起床头柜上的水晶装饰品先下手为强。他甚至想,这次一定不要再胆怯手软,就照那王八蛋脑门那猛砸,砸完了立即套上衣服跑出去。

哪知道等了一会,只见霍斯予接电话时脸色低沉,喂了一声后却不说话,接着,慢慢眉头松开,未了竟然和颜悦色地说了一句:“他睡了,有事吗?嗯,好,我跟他说。挂了。”

周子璋诧异地看着他,霍斯予将手机放在床头上,瞥了他一眼,说:“不许接电话,睡觉。”

“是,是谁?”周子璋呐呐地问。

“哦,一个小姑娘,”霍斯予不经意地答:“奶声奶气找什么周哥哥。是你家教的对象?她说你答应什么要过去玩,提醒你别忘了。”

周子璋松了一大口气,看来,是圆圆或者贝贝吵着要给自己打电话,林正浩帮她们拨的手机,幸好如此,不然今天真是不能善了。他迟疑了一下,问:“那,我能去吗?”

霍斯予搂过他,不满地说:“给老子好好睡觉。没力气陪我折腾,倒有力气去陪黄毛丫头。”

周子璋也不争辩,闭上眼老老实实靠在他胸前。

霍斯予摸着他的头发,忽然问:“那丫头多大了?”

“六岁,或者七岁,我不知道。”周子璋淡淡地答。

霍斯予沉默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说:“你,要真的想去就去吧。”

周子璋猛然睁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斯予别过眼,说:“反正最近我大概会很忙,你去做点别的事也好,等过了这一阵,老子一个个收拾了,再回来收拾你。”

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又浮上习惯的痞笑。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家,终于找到网络发文,先凑活看吧。

第 30 章

霍斯予这一晚上又在公寓里过夜,随后连着两个星期,他都在这睡。令周子璋奇怪的是,霍五歇息在这里,倒不像来享乐,而是来工作。在一块的晚上 ,大部分时间霍五少都在与几名下属密谈什么,便是那些人回去后,他也会打开电脑一直工作到深夜。每逢这些时候,周子璋都万分庆幸,恨不得霍斯予事情多到做不完,最好忘记同居一室中还有一个自己。他躲在房间里看书,从来不去关心来了什么人,跟霍斯予谈了什么事,只有一次,他出房门倒水喝,见书房的门难得没关,周子璋随意地瞥了一眼,正见到霍斯予面色冷峻,颇具威严地吩咐一旁的陈助理些什么。他一抬头见到周子璋,立即停了下来,挥手示意他走开。周子璋识趣地回房间,不一会,就见到陈助理来敲他的房门,笑容可掬地说:“周先生,可能以后要麻烦你,在五少谈事的时候尽量不要靠近书房。”

周子璋说:“那让我回学校吧,你能跟他说一声吗?”

陈助理笑容一顿,随即摇头说:“恐怕不行,五少在这边,您就不能走。”

“可是,”周子璋有些困惑又有些着急:“我,我在这会打扰到你们,而且我的开题报告还需要回去修改……”

“在这里做也一样,”陈助理口气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您需要电脑吗?我明天给您配置一台。”

周子璋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助理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安抚着说: “您还是顺着五少的意思来,而且相处久了,想必您也发现,五少其实待身边的人算不错……”

周子璋诧异地看着他,陈助理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忙住嘴,朝他微微一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就这样好吗?我明天给您带一个笔记本电脑来。”

陈助理的办事速度向来一绝,第二天就将一台全新的索尼笔记本送到周子璋手上。因为霍五少屈尊下榻此处,这位尽忠职守的助理便同时为他送来不少日常生活用品,霍五少排场大,就算是小住几天也不能马虎。陈助理带了两个人大包小包将屋里房内的空余地方填满,这套原本看着空落落没丁点人气的公寓,看起来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热闹。

又过了几日,周子璋发现,那间书房里空置已久的书柜也整齐码上一摞摞书,多数是直接从F大学术书店中拉来的。他问及怎么回事,陈助理答:“这些都是五少吩咐的。”周子璋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些书目,真是典型的霍斯予风格。他也不管周子璋用不用得着,便将该店里有的没的,但凡跟周子璋专业靠点边的历史类书含名人传记等等全搜刮殆尽,登时令书柜满满当当,好比暴发户手上带十个金灿灿的大戒指,瞧着就令人心里堵得慌。

霍斯予晚上来的时候,巡视一圈深觉满意,加上陈助理又在旁边凑趣说了不少中听的话,心里越发得意洋洋。他呵呵低笑,指着周子璋对几个一起跟过来的属下说:“你们不知道他,这个书呆子一不会花钱,二不会享受,又不爱穿好衣服,不懂名表首饰有多贵,想来想去,只好弄这么一屋子书,也算投其所好。子璋,怎么样,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

周子璋说不出话,几个葵盛被霍斯予带出来的人却个个是人精,一听五少口气这么亲昵,马上打趣说:“怎么会不满意,你们看,周先生的脸都红了。”

“是啊是啊,还是咱们五少点子好,送书给情人,我看满S市的名流就找不到第二个。”

霍斯予哈哈大笑:“往后谁他妈说我霍五是活土匪,就该让他来瞧瞧这件事,多高雅?”

众人哄笑一通,周子璋却始终沉默不语。紫蝶(肉z)整理收藏

其实周子璋心底也明白,霍斯予的想法从他自己的立场出发,其实也不算多大问题。要知道,这个王八蛋来往的俱是跟他一样的公子哥儿,对枕边人好不好,这帮人习惯以买单的形式来表达。金卡名车房契珠宝,左右不过这些东西,而大多数被包养的漂亮男女也深谙此道,赶紧着趁年轻和金主没腻烦,该捞多点总好过少捞一点。偶尔碰上个把不爱钱要讲感情的,连番金钱攻势下去,那感情渐渐也必须要浮上来挨上物质的金边。没办法,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没人想去更改,也没人喜欢去更改。

但这个事在周子璋看来,却宛若活生生吞下一只苍蝇那么恶心,他是真正爱书的人,钱很少,但总也会省吃俭用去买自己喜欢的书。有时候找到一本向往已久的,往往爱惜到舍不得在上面划线,舍不得折页,看到哪里记住书码,下次直接翻看就是。霍斯予将一大堆书不分良莠就这么堆在一个爱书却常年买不起多少书的人面前,就好比当着人的面糟蹋他视若珍宝的姑娘,没有起到讨好作用,反而适得其反,令周子璋越加愤恨。原因很简单,就因为这个人有钱有势,他就可以将别人心中神圣而美好的向往,用如此廉价的方式进行羞辱。

这样的所谓宠爱,越是来得多,越是令人腻烦。

在这种情况下,周子璋再度接到林正浩的电话,无疑于一道清新的空气骤然间充斥肺腑。他听着林正浩那把宛若弦乐的悦耳温柔的声音,忽然间觉得一股暖意从心里冉冉升起,刺激得鼻头发酸,眼眶发胀。就算明知接这样的电话,可能会惹来风险重重,可能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暗自滋生,周子璋也抗拒不了。

林正浩只字未提上次的电话,却礼貌而亲切地邀请他到住所去,两个小孩也吵吵闹闹,在一旁叫嚷着周哥哥快来。正好霍斯予在他公寓里演腻了柔情蜜意,又忙活起来,也没空到他那,周子璋没多想就同意了。

他在盼望那一天的到来,为了靠近这丝温柔,他特地换上干净的白色休闲服,深蓝色休闲裤,打扮得精神抖擞前去。林正浩亲自开车过来接他,看到他明显微微一愣,随即赞叹地笑了说:“今天很帅,很适合你。”

周子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哪有林大哥精神。”

林正浩笑呵呵地说:“我不行了,站你身边,年纪藏也藏不住,压力很大啊。”

周子璋被他逗乐了,微笑说:“是您太有魅力,我站在您面前没一点存在感。您看看,周围经过的女同学,哪一个回头看的是我?”

林正浩这么一听,故意四周看看,果然路过一对女学生,看到他们后立即频频注目,随后诡异一笑,低头窃窃私语,依稀飘来一句“哇,好搭的一对……”

周子璋一时没明白,等会过意来,立即轰的一下脸上发烫。林正浩淡淡一笑,回头温和地看他,看得他越来越局促,终于清咳一声,大发慈悲说: “那个,圆圆她们该等着急了,我们走吧。”

周子璋忙点头,慌里慌张地开了车门,心里莫名跳得飞快,手扣安全带竟然扣了几下扣不进去。林正浩呵呵低笑,轻声说:“真是的,圆圆扣得都比你好。”他一边说,一边俯过身来,轻轻替他扣上带子,温热的呼吸直喷到他脸上,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如水的温柔。周子璋心跳得更快,仿佛脸上也愈加发烧。林正浩目光晶亮,深深看着他,手停在半空,似乎想触摸他的脸庞。周子璋心跳如擂鼓,愣愣地,仿佛被催眠一样与他对视,明知道该避开,却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想避开,反而升腾起莫名的期待。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他脸颊的一刻,林正浩猛然将手缩回去,不自然地笑了笑,坐回去,发动车子。

这个过程瞬间完成,但在周子璋看来,却宛若时光停顿了一般隽久不息,用了很久,才渐渐平复心情。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活了二十几年,他头一次因为一个人而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悸动,莫名其妙的心跳,还夹杂着惶恐和喜悦,夹杂着压抑和刺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被一个王八蛋逼迫过,自己现在竟然真的对男人产生异样的情感吗?

周子璋莫名地心慌起来,不,这是不对的,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他虽然没喜欢过哪个女孩,但心里头,确实怀想过有朝一日建立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的啊。

他惴惴不安地偷看林正浩一眼,一瞥到对方英俊而充满男性魅力的侧脸,立即掉过头来,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但又有明显的雀跃欢喜。心慌意乱之间,却突然间听见林正浩在说什么。周子璋茫然地问:“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正浩看着他,笑容温柔如水,说:“我问你曲奇饼干喜欢加什么进去,葡萄干还是坚果?”

“都可以。”周子璋不好意思地问:“今天会有曲奇饼干?”

“是啊,我们今天自己做点心。”林正浩笑了说:“我会烤曲奇,当然,还有上次跟你提到的咖啡,正餐我请了工人在那边做。”

周子璋惊奇地说:“你还会自己做?”

林正浩笑着说:“正经做饭不行,不过烤个饼干做个冰激凌还可以,你待会试试。我喜欢做的东西被人很高兴地吃掉,你不要客气哦。”

周子璋刹那间有些感动,在他的观念中,像林正浩这样的精英根本跟家居生活扯不到一块去。但现在这样的人,居然会亲自下厨做东西款待客人,处处表现出难能可贵的诚意,令你不由不被折服。周子璋暗暗地想,真正的成功人士应该是这样的吧,虚怀若谷,又亲切平和。霍斯予跟他比起来,哪怕再骄横跋扈,哪怕再权势滔天,也只显出粗鄙和暴戾,也是一个独裁法西斯。

车子开进一片别墅区,花香鸟语,绿树环绕之间,一排造型相似的白色两层别墅悄然林立。来往开进开出的车子皆是名车,偶尔看到一两个人,皆是衣着不凡,就连守着大门的保安一身制服看起来也分外笔挺精神。周子璋有些紧张,这种生活离他这样的小老百姓太远,远到你一靠近,就有种无形的压力令你手足无措。林正浩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笑着说:“这里我并不太喜欢住,但是公司名下的物业,只好将就了。我老家在台南,祖屋那边现在都有乡间小道,农田阡陌,我很怀念那里。”

“要看这些还不容易?”周子璋微笑说:“我们那座小城下面的小镇就是如此。还有明清时代留下的很多石牌坊。”

“真的吗?”林正浩惊喜地说:“那我得去看看才行。你能带我去吗?”

周子璋迟疑了一下,却终于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其中一栋别墅面前,还没开进车库,屋里已经跑出来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正是圆圆和贝贝,一名中年妇人跟在后面。

周子璋一下车,就被孩子们围起来,一个劲地嚷嚷:“周哥哥周哥哥”,周子璋笑着一手一个抱住,问:“有没有乖啊?”

“有哦。周哥哥快来,我们有藏了礼物给你哦。”两个小姑娘兴高采烈拖着周子璋往里头走,周子璋笑呵呵地由着她们拖,刚想叫一下林正浩,一扭头,却见林正浩跟那个中年妇人谈得好像不是很愉快。那个妇人说完就匆匆走了,林正浩皱着眉,大声说:“宝贝们,我们中午出去吃吧,你们要吃什么?”紫蝶(肉z)整理收藏

周子璋一愣,松开两个小孩的手,问:“怎么啦?”

“我的工人突然家里有急事,一定要走。”林正浩蹙眉说:“在家弄我就只会下面,总不能招待你吃那个吧。”

周子璋莞尔,问:“食材配料都有的吗?”

“不知道。”林正浩迟疑着说:“我不能确定她今天买菜了没。”

“那先看看有什么吧,”周子璋淡淡地笑着说:“如果条件允许,我来做好了。”

两人一检查冰箱,发现里面还剩下点食材,冰柜中冻着鱼和虾,还有牛肉,东西不多,但已经足够周子璋发挥的了。他向来厨艺不错,但此次对象是林正浩和两个小孩,心里难免惴惴不安。但林正浩脱下西装,挽起袖子很自然过来帮厨,于是便形成他洗菜,周子璋切菜下锅加调料的场合。两人配合默契,周子璋在翻炒的瞬间有些恍惚,仿佛跟这个人已经相处了好久,对视之间会微微一笑,举手会帮你拿来需要调料,围裙上的结子松了,他甚至会很自然过来替你系好。这么日常,却如此温馨,如此美好,却又如此容易揭穿这美好的泡沫。

周子璋心里莫名涌上一阵难过,就在此时,热油下锅,他一不留神,就被油星子溅到手腕上,忍不住低声惊呼。林正浩立即放下手边的东西,忙拉了他的手凑到水龙头下冲洗,一边冲一边说:“痛吗?别怕,降温一下,我待会给你拿烫伤的药。”

周子璋愣愣地看着林正浩,如此仔细,轻手轻脚替自己涂药,饱满的额头正对自己,眼睫毛低垂,鼻梁挺直,笑起来眼角有眼纹,嘴角上翘也有笑纹几道,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沉淀,逐渐内化,最终形成一种令人倾倒的魅力。他比周子璋要高大,看起来,就像精心呵护着他的手一般。周子璋的心跳得很快,明明知道这么看人太 不礼貌,可舍不得移开视线,舍不得出声,舍不得打断这难得的一刻被人照顾被人尊重的感觉。

“好了,不能下水了,哎呀,你的菜。”林正浩惊呼出声,忙放下他的手过去炒了几下,回头问:“要放多少盐来着?”

刹那间,周子璋只觉心潮波动,千言万语都涌到喉咙口,张开嘴,却一句也说不出。

林正浩初时有些诧异,然后慢慢地微笑开,看着他,缓缓放下锅铲,熄灭炉火,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就只是看着,目光深邃,却又温柔,宛若流水潺潺,只在此刻,慢慢环绕住。

“我……”周子璋张开口,困难地想说,但却在刹那之间,眼中笼上热流。

“是我想的那样吗?”林正浩拉起他的手,满怀期冀地看着他的眼睛。

周子璋浑身一震,抽出手,强制自己转过身,勉强笑了一下说:“林大哥,好饿了,我们吃饭吧。”

林正浩没有说话,在他遮掩着去拿碗筷时,叹了口气。片刻不到,他便笑了笑,扬声对外面的两个小姑娘说:“姑娘们,快来帮忙,谁没做家事,谁就没饭吃哦。”

圆圆和贝贝嬉笑着跑进来,一个劲嚷嚷“好香啊”,“舅舅好坏喔”之类,一边帮忙拿了自己的小碗和小筷子放去餐桌上摆好,两人乖乖爬上椅子,林正浩拍拍周子璋的肩膀,柔声说:“吃饭了,你再慢一点,她们可不会留给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现在,我觉得我很爱霍渣了,有时候琢磨得多了,闭上眼都会是他的一些小动作,呵呵。

大家过年好啊,拜早年了,耐乃们!!!

第 31 章

这顿饭吃得皆大欢喜,气氛轻松又欢乐,小女孩们童声童语,令人忍俊不禁,一吃晚饭,立即溜下凳子绕着餐桌奔跑模拟飞船,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还一个劲撺掇周子璋下来一起玩,林正浩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他们三个,只有在孩子们玩过了头的时候才出声喝止一下。一时饭毕,他又带着小姑娘唱歌,孩子们都有表演欲,争相摇头晃脑唱自己喜欢的歌谣,又提出数不清的问题,令周子璋觉得头大如斗。就这么一直闹到一点多两点,两个小磨人精总也有了疲惫的模样。林正浩一手一个拉着回楼上房间,换了衣服,命令她们睡午觉,整栋房子才算安静下来。

趁着孩子们睡午觉的空儿,林正浩开始做下午茶茶点。他围着红色细格子围裙,将事先弄好的饼干模块弄到烤箱板上,又往上面撒上巧克力碎块和坚果,然后放入烤箱,不一会,整个厨房散发出烘烤饼干的浓烈香气。趁着饼干还未成,林正浩又娴熟地往咖啡机内加入一定的咖啡豆粉,再注入大量热牛奶,煮出两杯香味醇厚的意大利咖啡来。

很久以后周子璋一直无法忘却这个午后,在食物和饮品的浓香之中,一个男人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看起来分外温馨,仿佛那咖啡的暖气和香气从此铭刻在心中,经久不散,成为一种象征,一种关于宁静、温馨、爱恋和美好的具体呈现。楼上睡着可爱娇憨的儿童,天使一样无暇,楼下宽敞明亮的厨房内,那个温柔而有力量的男人令人心安地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这样的场景,便是在周子璋以往的想象中也不曾设想得如此美好过,但当一切就这么呈现在你眼前,真实可信,触手可得,反倒令你骤然伸出虚妄之感。

周子璋心中充满一种绝望的欢喜,他把这次相处,当成最初也是最后的感动。到了此刻,他确乎知道,自己对林正浩是动了心,但那又如何?动了心也只是动了心而已,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继续下一步,根本来不及经历那些告白、等待、患得患失或者蜜意柔情。

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没有了开始的可能。

若是时光倒转,若是你足够幸运,若是,当生命中所有珍惜着的美好能够在对的时刻给予你想给予的那个人,那么该有多好。

周子璋心中涌起浓重的哀伤,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永远丧失这个资格。霍斯予的强迫,他现在所过的屈辱生活,他还能拿什么跟这个男人站在一起,拿什么去诉说和表白?

拿什么告诉这个温柔的男人,他善意款待的自己,其实不过是某个权贵豢养的娈宠,其实,跟这个城市里许多靠脸蛋身体谋前程的男女没什么不同。

直到这个时候,周子璋才真正痛恨霍斯予,仅仅因为一时兴起的欲望,他硬生生剥夺了另一个人向往幸福的权利。

后来,那天周子璋很快就回去了,甚至没来得及等孩子们起床再度游戏,他觉得在那间温馨的房子里再呆多一秒,再被林正浩柔和如水的目光注视多一秒,他肯定再也撑不下去。于是,他几乎像逃难一样,以一个学校里有急事的拙劣借口匆匆离开。因为走得太急,他甚至拒绝了林正浩要开车送他回去的邀请。周子璋一个人步行出冗长的别墅区林荫道,很安静,很荒芜的一段路,他走着走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回过头去再看了那隐没在许多外形一致的别墅群中的那一栋,他深吸一口气,掉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富人区根本没有巴士站这样的设置,周子璋一直走了近半个小时才走出小区,又花了二十几分钟才找到巴士站,终于坐上返校的公车。这整个过程几乎就像一个象征,它告诫周子璋,让他明白这也是一种贫富差距,这种差距不仅是地理上,还是一种心理距离,他注定跟林正浩这样的人,连交通路线都不会重叠在一起。

好容易回到学校时天色已晚,周子璋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他不想这个时候回公寓,只想呆在宿舍好好休息一番。回宿舍后,才发现自己的开题报告已经被导师批改完毕,他是勤奋的学生,洗完澡后便不顾劳累开始思考导师指出的不足和建议。恰逢周末,宿舍内的几个小青年谈恋爱的谈恋爱,有应酬的去应酬,有家教的去家教,屋里头一个人没有。周子璋静静地看书,白天波动的心境此时已平复下来。他在灯下自嘲一笑,是早该这样,从此往后,跟林正浩就该拉远距离,不再来往。就在此时,突然手机响起,周子璋一看号码,正是林正浩打过来的。他心慌意乱,不想接也不敢接,就这么看着电话忽闪忽灭,最终又沉寂下去。紫蝶(肉z)整理收藏

周子璋刚刚松了口气,却又涌上一阵难过,哪知没过十五秒,那手机又再次响起。他来不及多想,手已经伸出去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嗓门都在抖,电话那边传来霍斯予的声音:“接这么快,在干吗?”

周子璋心情登时回落,想了想,才淡淡地说:“看书改论文。”

“就你那破论文,弄了这么久都没弄完?不然我找人给你操刀算了。”霍斯予透着笑说。

“别!”周子璋提高嗓门,又缓和了下来,说:“我不需要。”

“行了,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知道你那种榆木脑袋,有福不会享。”霍斯予嗤笑问:“我接下来都挺忙,顾不上你,你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卡上都有钱,别给老子省,知道了吗?”

我压根就不会用你的钱。周子璋心里暗道,嘴上却可有可无地说:“嗯。”

“别给老子省钱,听到没有!”霍斯予低吼一声。

周子璋被吼得莫名其妙,迟疑了一下说:“我,在学校不太用得到钱。”

“你又他妈忽悠我,” 霍斯予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是,钱拿手里会咬你吗?你就这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带出来都丢我的脸……”

周子璋本来就心情压抑,被他这么一说,有些按捺不住了,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那你千万别带我,既不用给你丢脸,也不用让我难受……”

他话音未落,已经知道自己忤逆了,那边霍斯予似乎呆了一呆,沉默了一会,令周子璋惴惴不安,正要说点什么,却听见霍斯予按捺不住的低笑声,一边笑一边说:“好了好了,又不痛快了?你也太多想,我的意思就是你没事多吃点,抱起来都一身骨头,明白了吗?”

口气中竟然带着好脾气哄人的意味。

周子璋皱了眉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子璋,”霍斯予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给说句中听的行不?”

“说什么?”

“这么着吧,你叫我的名字来听听,去掉姓。”

周子璋诧异万分,说:“你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就是想听听。”霍斯予声音中带着哄骗和期待:“你叫一声。”

“霍……”周子璋闭上眼,实在叫不出口,涩声说:“我,我叫不出,你要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不行。”

霍斯予骂了一句“操”,似乎怒气冲冲,啪的一下就挂了电话。

周子璋吁出一口长气,放下手机,手微微颤抖。这个男人几近毁掉他的生活,却要他以卑贱的姿态呼唤他的名字讨好他,抱歉,那已经超出他的底线了。

之后一周都风平浪静,林正浩和霍斯予都没有出现在周子璋的生活中。他每天住在宿舍,跟同系的哥们一块学习做研究,闲下来也跟他们一块出去改善生活,吹吹牛,日子过得平静中透着几分不安的诡异。周三下午他们系照例是讨论课,这天的论题分外激烈,几个师兄就五代十国期间的西域问题发生了争吵,等到吵完了大家才发现饥肠辘辘。这时候有人提议上北门的小食街撮一顿水煮鱼,这些大小伙子骨子里都有馋虫,最爱就着辣味啤酒论史家春秋,这一提议几乎获得全体赞同,于是一行数人蜂拥而至。

到了地方坐下来点了东西,各执一词的双方又开始争辩,周子璋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他向往而喜欢的。就在此时,一位博士师兄下手极快,抢得一块肥美鱼排,跟周子璋挤眼睛说:“快吃,趁着这帮兔崽子慷慨激昂,咱们正好大快朵颐。”

他一边准确无误将鱼肉咽下,鱼骨头吐出,一边故意大声叫好,撩拨一下现场情绪,令争辩的双方言辞又激烈起来,吵到吵不及,哪里有空顾得上吃?周子璋呵呵低笑,也学着那位师兄赶紧放开肚子吃,这种路边小店绝对入不了霍五少他们的眼,但在周子璋看来,却远比他跟着去过的任何一家高级饭店都要好。

正吃着,那师兄问他:“你最近好像很忙,干吗呢?常常不见人。他们说你在不住校了,是真的?”

周子璋吓了一跳,马上说:“没,我,我只是……”

他没脸往下说。

那师兄却会错意,笑呵呵地说:“我明白,打工什么的必不可少,不然就靠国家那点补贴,撑死了就是不饿着,咱们专业买点上档次的资料,那点钱哪够?不过呢,你也别太忙着赚钱,我听老板的意思,好像下一批硕博连读的人里头,有你的名字。”

周子璋心里狂跳起来,结结巴巴地问: “真,真的?”

那师兄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傻了?这有什么,你要是家里条件好,老头恨不得把你弄出国。”

周子璋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感激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嗫嚅着说:“我,我没想到。”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保守,太老实。”那师兄笑嘻嘻地指指场上辩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说:“看到没,咱们F大的人,就有资本这么张狂,学问学问,到头来呈现的都是你的价值观,冒进当然不可取,但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那可不行。”

周子璋低下头,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自家师兄弟,谢个鸟。”那师兄哈哈大笑,又吃了一大口菜,咽下去才说: “对了,好像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女人来找过你,那个女的也搞笑,不知道找你宿舍,直接找到系里头去。”

周子璋忙问:“谁啊?”

“打扮得挺俗的,好像还是个孕妇,可脸上画着浓妆,也不怕毒到胎儿,”师兄摇头说:“你的什么朋友我不管,说句实话,你也别介意,那女的看起来不是什么正派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子璋微微闭上眼,再睁开,说:“我知道是谁了,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好,给大家拜年了。

番外——乔亚芬

乔亚芬正经讲可算一个美人,只是皮肤有些粗糙,一张毛孔明显的脸带着粉刺和雀斑,透着几分长年奔波在外的女人特有的疲惫和胡打海摔的泼辣。这样的女孩天生不会娇惯自己,小门小户出身,来的地方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一家里父母生养了三个女儿才有了一个儿子,自然把注意力全放在儿子身上,对亚芬这种排行不上不下的女儿没让她饿着冻着就算尽了责。要这个女孩长相一般,原本也就老实本分了,跟小城里头许多女孩一样早早嫁人生孩子,一门心思过自己的小日子。偏偏她又长得不错,发育期一过,身材前凸后翘没得说,招惹了不少狂蜂浪蝶。乔亚芬原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这下哪里架得住,不久便开始心思飘摇,在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拙劣奉承中骄傲得不行,再也不耐烦呆在小城那样的破地方。十八岁高中没毕业,书便读不下去了,于是干脆退了学,自己跟着一个男人上S市来跑单帮。

这么几年下来,乔亚芬也明白了S市的钱赚得有多辛苦,别的不说,单单是S市本地人对外来打工者骨子里的歧视和态度上的趾高气扬,就让乔亚芬吃了不少鸟气。况且她一个一没文凭二没背景的外乡妹,打的工几乎全是私企,没福利没保障,连租个小平房,都随时有暂住证问题要面临被驱赶。她心有不甘,认为自己样样不比人差,就因为没有一张S市的身份证,卖个地摊都要东躲西藏,跟城管玩伏击。但现在这个世道,就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要留S市都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她这样的三无人员?一年又一年,青春耗不起,在外头扑腾了这么些年,又没混出个名堂,也没脸回去看父母的冷脸。乔亚芬逼急了,有时候真想随便嫁个S市人算了,只要对方能帮她弄到户口,哪怕歪瓜裂枣,哪怕残废鳏夫她也认了。

原本她也已经勾搭上一个S市人王朝铭,怎奈那男人本身又无赖又没点屁本事,把她肚子搞大后就想见风使舵,一走了之。乔亚芬也是厉害的女人,天天上他们家弄堂门口赖地上拍大腿哭闹,控诉王朝铭始乱终弃,没点做男人的良心。一来二去的,王家也灰头土脸,那家老母亲丢不起这个人,终于请了姨娘出来跟她谈判,言语之间,仍然想花个几千块把她打发了。乔亚芬当然不依,立即就闹了个不欢而散。乔亚芬越想越气,便想去堵王朝铭给他好看,已经候在他时常出没的那些酒吧外头,哪知道她这么一躲,却听到两个男人在暗巷里商量一件事,说是要给某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介绍干净清秀的男青年玩玩,但手头一时没合适人选,要介绍过去了,得有多少好处等等。

乔亚芬的心一听就活络了。她认为,自己被王朝铭一家瞧不起,最大的缘故就在于自己一没S市户口,二没稳定工资,她要的也不多,就是要出了这口在王家受的恶气,几乎立即的,她想到自己的同乡周子璋,这个她微妙厌恶着和嫉恨着的男人。

说起来,周子璋没对不住乔亚芬的地方,相反,当年大家在S市没出来的时候,周子璋对她还挺照顾,知道她学习不好,还帮她找过辅导老师,甚至还怕她妈苛刻她,时不时的,还会招呼乔亚芬跟他上他们中学的教工食堂改善生活。但人对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很奇怪,有些人就是没法让你喜欢,甚至让你暗暗生厌,可你还得带着笑脸应酬他,这种人越对着久,心里的不满就越多,哪怕他对你再好你也不领情。周子璋跟乔亚芬就属于这么个情况。刚开始乔亚芬还以为周子璋看上自己,颇有些虚荣心上的满足,因为不管如何,周子璋的皮相摆出去是顶好的。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个男人对自己好,只是因为他烂好人的性格,他觉得自己过得肯定不好,于是就想方设法对自己好点来表达一下同情心。

但问题是乔亚芬根本不稀罕,非但不稀罕,她甚至很愤怒,周子璋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怜悯自己?他自己一个穷教书匠二十好几了还谈不上一个老婆,不管着自己的事,倒有闲工夫乱表爱心。可谁他妈需要?乔亚芬那个时候正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漂亮得不得了,男人靠过来只有被自己的魅力吸引过来才对,没这么带着怜悯同情过来的。紫蝶(肉z)整理收藏

等到她跑S市来,混得越来越差,却知道周子璋竟然也到S市来,F大那么名牌的大学,他那样的榆木脑袋居然就考上了,等过两年毕业出来,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名牌大学毕业生,自己挣破脑袋也换不来一张S市的身份证,对周子璋来说,可能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乔亚芬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一听这两个男人商量着这个事,顿时脑门一热,也不知道怎么了,从藏身的地方站出来,直接就说自己有合适人选。

那两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乔亚芬等到站出来了,才知道害怕,才明白自己非把周子璋害了不可。但事到如今,她全没退路,那两个男人是真正的黑社会,根本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于是,乔亚芬没法子了,只好演了场哭戏,把个好心肠的周子璋骗到那什么帝都的房间里去。她暗地里算了算,其实这笔买卖做得不错,只不过骗了一个不喜欢已久的同乡,就如愿以偿成为S市人,还得到一笔钱,数额比她打好几年工的总和都多。

但是,就算她成了S市人,就算她甚至会说一嘴流利的S市话,她也不是这的人,她仍然不能真正在王朝铭一家子面前扬眉吐气。她拿钱供着王朝铭对自己好,也不过是买个美好的错觉,在这个错觉当中,她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生孩子,那男人陪着自己,没跑别的女人那去。

乔亚芬没敢去打听周子璋后来怎么样了。她难得的心虚理亏,平时连F大所在的杨浦区都绕着道不敢去。但就像冥冥之中有报应一样,不过几天功夫,她有的一切又都出了问题:原本十拿九稳的户口迁移,就等着S市公安局最后盖章确认,却偏偏以资料作假为由驳了回去;王朝铭每次来又只会管她要钱,没钱还要动手打人,等她弄明白了,才发现原来这王八蛋拿她的钱在外头养另外的小娼妇;肚子一天天大了,可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乔亚芬这下真的是哭天不应叫地不灵。她走投无路,正在街上晃悠,想还有哪个同乡能借点钱壮点势,却莫名其妙被几个男人强行拖走,带到闸北一个破仓库里,一进门,就看见一群打手正围着殴打两个男人。

乔亚芬认出来,那两个,就是给她钱让她办事的人。

她吓得魂不守舍,只能瘫在地上干呕,就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那群人停止殴打,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走到她跟前,脸上带着痞笑,蹲下来问她:“乔亚芬?”

乔亚芬哪里敢答话。

“你就是那个同乡妹妹啊。操,怎么是这种货色。”那年轻人鄙夷地看着她,好像看地上的爬虫。

“怎么样,最近不太好过吧?你跟的那个男人,叫什么王朝铭,挺牛的啊,塞给他一个野鸡,他也能当成宝,啧啧,那眼力劲,跟你倒是一对儿啊。”那男人笑呵呵地说。

乔亚芬突然之间有些明白了,敢情这是有人明着要让自己不好过,她哆哆嗦嗦跪下求饶,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流,求那个人大发慈悲,积点阴德,不要对孕妇下手。

“放心,我今天不会动你。”那年轻人乐呵呵地说:“谁让我家子璋千叮万嘱,一定不能伤了你呢。”

乔亚芬脑中轰然一响,周子璋的事,是她做过最缺德的一件,现在被人这么一提,她又怕又愧,根本抬不起头来。

那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我给周子璋面子,现在有个机会,你去一趟F大,向子璋明明白白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干,请他原谅你,明白吗?他那边一点头,我这边都好说,怎么样?”

乔亚芬是识时务的人,立即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就赶紧给我滚,诶,回来回来,”那男人又说:“道歉完了,你就给老子消失在子璋面前,要是让我再知道你搞什么幺蛾子,”他的声音骤然一冷:“你给我记住了,我是不打女人,但我有的是让你后悔当女人的法子。”

乔亚芬颤抖着腿,跌跌撞撞地逃命一样跑出去,身后迷迷糊糊听见一阵张狂的笑声,正是那个男人在说:“操,什么叫五少我成了教人忏悔的,老子有那闲工夫?我这是没办法,家里那位信啊,让他玩玩呗,过过瘾,你们几个少在他跟前嚼舌根啊……”

作者有话要说:贴个番外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第 33 章

周子璋已经知道乔亚芬会来找他,因此再次看到乔亚芬站在宿舍楼下面,并不感到多少诧异,只是那种难堪厌恶之感却挥之不去。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见乔亚芬穿着勒出肚子形状的粉红色长衫,外面套着鹅黄色小马甲,染成焦黄色的头发看起来蓬乱如鸡窝,脸上就算浓妆重彩,可也掩盖不住被生活压迫的憔悴。周子璋看着这个自幼在一块长大的邻家小妹,忽然间觉得无比陌生,就因为这个女人,自己的整个生活几乎被摧毁殆尽。就这样,这个女人还能找上门来,她怎么能觉得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心安理得?

周子璋心底蕴藉着浓重的悲哀,他愣愣地注视着乔亚芬,多少年前,她还是个女孩,他还是个男孩,他的家还没有散,父母亲都还在,有一年过年,母亲在他的衣兜里塞了好几颗大白兔奶糖,他站在自家楼下剥着糖纸,踩着鞭炮碎屑。就在那时,他看见有个小女孩一直留着口水含着手指头盯自己,小时候的周子璋不懂事,故意舔了舔奶糖,炫耀一般瞪回那个小女孩,还挥了挥小拳头。那小女孩扁嘴,想哭又不敢,可仍然这么锲而不舍地盯着。后来,周子璋记得,是自己母亲下楼来,见到了,把自己兜里的糖掏出来全给了她,他因为这个还不依不饶,母亲急了,朝他头上拍了一巴掌,训道:“你比人大多少呢,那是小妹妹,做哥哥就该让着小妹妹。”

做哥哥就该让着小妹妹,这句话跟魔咒一样罩在他身上,多少年过去了,当年任性不讲理的小男孩变成了自己,那个小女孩,则演化出眼前这么一位憔悴的孕妇。周子璋还记得,当初听到这个小妹妹被人始乱终弃时,自己有多么义愤填膺,完全没想过,这么一个泼辣精明的女孩子,哪里会平白吃这么大亏?在他的观念中,女孩子总是柔弱无助的一方,总是受委屈只能向自家哥哥寻求保护的角色。他从没想过这个妹妹会骗自己,会出于什么目的来害自己。但今天想来,为什么她不能害自己呢?利益上来,亲生血缘尚且淡漠如水,更何况自己这种一头热的邻家大哥?

周子璋心中抽痛,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实在不想面对乔亚芬,不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不该摧毁的东西已经被摧毁,这时候还来说什么?倘若她良知未泯,来忏悔,来道歉,那自己不想充当那听人告诫,给人宽恕的神父;倘若她丧心病狂,又有所图谋,那自己更犯不着被她害了一次又一次。

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一个女子尖声叫:“子璋哥哥!别走,子璋哥哥,等等我……”

周子璋眉头一皱,加快步伐,乔亚芬嚷嚷地更大声了:“周子璋,周子璋你别走,子璋哥,是我啊,你等等我……”

周子璋几乎就想拔腿而逃,旁边几个同系的同学走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说:“周哥,后面那个女人喊你呢。”

周子璋勉强笑了笑,不得已停了脚步,说了谢谢,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

乔亚芬扑到他跟前,喘息不定,抹着玫瑰红色唇彩的嘴唇咧开一笑,抓住他说:“子璋哥哥,是我啊。”

周子璋冷冷地看她,挣脱她的手,闭上眼,又睁开,叹了口气,转身说:“跟我来。”他带着乔亚芬穿过学生宿舍区,走到北门边上,这时候正值中午,学生教师都赶着上饭堂打饭,这里反而人数稀少,周子璋站定了,回头无奈地问:“亚芬,你还想怎样?”

“我,我,”乔亚芬扁了嘴,红了眼眶,说:“我没怎样,就是来看看你……”

周子璋想回一句电视里头常见的台词“看过了你可以走了”,但却觉阵阵滑稽涌上心头,他微微别过脸,却听见乔亚芬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对,对不起啊子璋哥,我,我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我就想跟你说一声,肚子里的孩子挺好的,现在王朝铭也对我好了,我想等孩子生下来还是带回老家养的好……”

周子璋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默不作声,乔亚芬或者觉得尴尬了,呐呐地住了嘴,想了想,又低声嘀咕说:“对不起啊。”

“亚芬,我真不想听你说这些。”周子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疏远却温和:“真的,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乔亚芬咬着嘴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跑来找我,”周子璋淡淡地说:“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现在开始算起,我们都当不认识吧,咱们从小到大十几年的交情,就算到今天为止吧。”紫蝶(肉z)整理收藏

乔亚芬瞪着他,目露凶光,怒道:“你说什么?你真当老娘欠你什么啊?周子璋,你还别太得意了,要不是老娘走投无路,被人逼着,你当我愿意来……”

周子璋哑然失笑,摇头涩声说:“亚芬,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了?啊?我变成什么样了?”乔亚芬怒气冲冲地嚷道:“我不就想过上好日子,想有个S市户口,孩子出生了有个爸爸,打个工有人给买社保,这怎么啦?我有什么错?啊?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这些同乡男人在哪啊?我生活困难你们谁给我伸把手搭个伴了?你现在是高高在上啦,名牌大学生,背后又有人给你撑腰,怎么还看不起人怎么地?不就是被男人玩了吗?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在乎这个?没有我给你牵线你能攀上贵人……”

“闭嘴!”周子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哆哆嗦嗦地道:“你,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乔亚芬,你还有良心吗?”

他从没这么生气过,瞪着乔亚芬那张红红白白的脸,只觉说不出的丑陋不堪,他简直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替她出头,为什么会对她心存怜惜,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努力控制自己发颤的声线,说:“原本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我不想浪费口舌了。乔亚芬,别的我也不多说,只问你一句,如果我真的不管你,真的不想帮你,你能骗得了我吗?你自己扪心自问,如果那天你来跟我哭诉的委屈是真的,那能替你出头的,除了我这个傻瓜,你还能找谁?!”

他说完,猛然转身,大踏步走开,身后还传来乔亚芬夹杂着哭嚎的声音:“周子璋,你瞧不起人,你活该……”

声音不可谓不凄厉,但周子璋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他满心苍凉,仿佛内心里被人凿开一个深深的大洞,外头的冷风一个劲往里头猛灌,虽然处在大太阳下,可却有种刻骨寒冷从脚底浮起。他浑浑噩噩地向前走着,脑子里不知为何,又一次回忆起那年母亲拍在自己脑袋上那一巴掌,心里痛得要命,脸上却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对已故的母亲说:“妈妈,我做得够多了,您可不能怪我。我现在在知道我错在哪了,我做得太多。”

不远处,光华楼高大伫立的罗马柱巍峨高耸,前面的雕塑旁有游人三两站着照相,本校不少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忙从他身边掠过,只为早点在图书馆里霸个好位子,但这最平常的一幕,看在周子璋眼中,不知为何,竟然带了萧杀的荒芜。

他愣愣地站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走向何方,就在此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机械般地接了电话,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里头传来一个温暖和煦若三月阳光的声音,柔声问他:“子璋,在做什么?打扰你了吗?”

周子璋麻木的心里仿佛被人狠狠劈了一刀,那些痛感全回来了,他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子璋,怎么啦?子璋?”林正浩有些着急了:“你没事吧?现在在哪?子璋,你听到了吗?”

“林大哥……”他万般艰难地涩声唤出口,就如快要冻僵的人无法抵挡暖炉的照明一般,他又低低唤了一句:“林大哥……”

“我在,我在呢,”林正浩大概被他吓到了,小心翼翼地,如同哄着他的小外甥女一样柔声说:“乖,我在的啊,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在学校吗?”

周子璋嗯了一声。

林正浩说:“你别着急也别担心,听着,就呆在原地别动好吗?”

周子璋哽咽难言,一个人在荒芜的校道边上蹲了下来,捧着电话,垂着头,语不成声。

那边也不再出声,不久后,就挂上电话。过了不久,周子璋突然听见一阵紧急刹车声,他诧异地抬起头,却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就停在面前,车门一开,林正浩从里面满脸焦灼地跑下了,来不及关门了,就这么走到他跟前,看到他时才松了口气,过去一言不发将他拉了起来。他掌心温热,手掌宽大,力道却不容拒绝,周子璋还未从这戏剧性的一幕中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进了车,随即,林正浩猛地发动汽车,一踩油门,车子飞奔出了校门。

“去,去哪?”周子璋呐呐地问。

“今天你逃课。”林正浩深深地看着他,猛然一踩刹车,车子靠着路边停下。

周子璋茫然地看着他,却觉身上一暖,已经被林正浩狠狠抱在怀中,他浑身一僵,几乎本能想挣扎。

“别动,”林正浩拥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喟叹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别动。”

周子璋无法拒绝,他闭上眼,近乎贪婪地贴上林正浩的怀抱,双手迟疑着,终于也环上他的腰背。

林正浩呵呵低笑,在他耳边问:“是我想的那样吗?子璋?”

周子璋圈紧了臂膀。

林正浩用力回抱了他,带笑说:“太好了,太好了。子璋,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也许,要你接受一个男人也很难,不过没关系的,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这句话犹如一桶冷水从头浇下,周子璋立即清醒过来,他痛苦地挣脱开林正浩的怀抱,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哑声说:“我,我不能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某水会加更,大家别霸王

第 34 章

“子璋?”林正浩困惑地看着他,伸出手,试图重新拥抱周子璋,但看到他眉宇间的痛楚,却终究放下手去,换上温柔的微笑,柔声说:“我理解你的犹豫,没关系的,换成是我,也要考虑好长一段时间。”

他越是这样,周子璋心中越是翻江倒海,痛得呼吸都艰难,他闭上眼,无望地摇了摇头。

手上一暖,已经被林正浩牢牢握住,温暖仿佛从手上一直传到心底。刹那间,像有看不见的导火索,轰然一声,顷刻间将那些摇摆不定的犹豫烧成灰烬,烧炙到周子璋眼眶润湿,在这一刻,他确乎明白,自己对这个男人如此渴望,全身心都向往着跟他在一起,叫嚣着要将生命中美好的东西给予他,分享他。那个光彩四溢的门户,允诺着传说中的幸福宁馨,昭示你想也想不来的快乐欢欣,就这么打开了,毫无戒备,仿佛你只需再上前一步,一步而已,你能真正进入。

然而,这一步之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周子璋心里痛如刀搅,越是渴望,就越是痛楚,没有办法啊,这样的身体,其后带着种种丑陋不堪,你怎么有胆量在这个男人破开来?你怎么够厚颜无耻在这么好的男人面前告诉他你其实有多肮脏?

世界上最滑稽的事莫过于此,老天爷终于将你不敢奢望的幸福呈现在你面前,如此斑驳多彩,可是你够不着,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你还是够不着。这是命,你没有办法抵抗的命运,你天生不具备这样的幸运,天生注定,就算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可还是罩着你穿不透的玻璃罩,你眼睁睁看着,拿不到,就是拿不到。

“子璋,真的没关系,我可以等,”林正浩善解人意地劝慰他,摩挲着他的手,脸上带着暖到你心神融化的微笑,目光清澈坚定,深深看着他,说:“我等了很久,才遇到你,可以等更久,我有足够的耐性。”

周子璋的眼泪直直流了下来,他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伸出手,胡乱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惨淡一笑,豁出去说:“不是这样的,其实我……”

“算了,别说了。”林正浩怜惜地叹了口气,重新将他抱入怀中,手臂有力,胸膛宽阔温暖,声音柔和如潺潺水流:“傻孩子,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听我说,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已经很喜欢你了,我不想吓着你,是因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同性,也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如何。我渴望跟你在一起,所以找了不少机会靠近你,”他低声笑了起来:“要传出去大概会被人笑死,我林正浩居然也有拿自己外甥女当借口的时候。”

“可是,我的感觉,归根到底都是我的事,你不用当成一个负担,”林正浩顿了顿说:“我向往两情相悦,可更舍不得让你为难,你只要记得,我在等你就好了,如果你觉得没必要让我等,那就明白说,没关系的,人活到我这个年纪,更相信缘分。”

他更紧地圈住周子璋,迟疑了一下,终于侧过脸,吻了吻他的脸颊,微笑说:“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但我可不愿意你怕我。”

周子璋伏在他肩膀上,用力摇了摇头。

林正浩笑了,爱怜地抚摩他的后背,柔声问:“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对不对?”

岂止有感觉,但问题是,有感觉又怎么样?周子璋闭着眼,一言不发。

“你呀,”林正浩喟叹一声,一点也不着恼,仍旧圈着他,也不逼他说了,就这么两人静静偎依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驶过的车辆提醒了周子璋,这还是在大马路上。他羞赧地挣脱开,林正浩也不勉强,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重新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这次去的地方不同寻常,是乃是一间极为清雅的素菜馆,外头是茶室,里面才是吃饭的包间,以一大片黄梨木雕就的大型屏风为隔断,一旁的博古架上尽是精美的仿古陶瓷。一进门,已经传来断续的古琴声,夹杂着另一边流水墙上的潺潺流水声,古意盎然。林正浩对周子璋轻声说:“这的素菜很有名,不过只招待会员,我吃过一次后觉得不错,所以就想带你来尝尝。”

周子璋点了点头,跟着他熟门熟路拐进一处偏厅,这才发现这里的包房与别处不同,均是以玲珑根雕隔开成一间一间,彼此独立却又整体成风,墙壁上挂着一幅隶书大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胸藏星斗,笔扫千军”。周子璋一见便“咦”了一声,林正浩问他:“怎么啦?”

“这个典可算偏,”周子璋微笑着指着墙上的字笑着说。

“怎么?这还有典故?”林正浩诧异地说:“我每次见到,都觉得写这个字的人口气不小,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元代的知识分子对着没文化的统治阶级,又怎么会不打心底鄙夷?”周子璋笑着说:“这句话出自元杂剧里头的抬头词,很有意思的。”

林正浩笑说:“也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才看得出来。”

一个女声在后面笑着说: “呦,这您都知道,可真不简单。”

周子璋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面容秀美,脸上带着可亲的微笑,朝他们点头说:“欢迎光临,林先生,今天带朋友来啊,这位是?”

“哦,他姓周,子璋,这是这的老板唐小姐。”林正浩笑着做了介绍,周子璋忙点头致意:“您好。”

唐小姐笑抿了嘴,说:“您好,很高兴认识您。”她转过头对林正浩说:“林先生,今天的豆腐可好。”

“那太好了,他就爱吃这个菜。”林正浩笑着看了眼周子璋,问:“好吗?”

周子璋忙点了点头。

唐小姐笑了笑,问:“其他照老规矩?”

林正浩颔首说:“再来个汤,他最近功课忙,给他补一下。”

唐小姐娇笑说:“汤就算我送的好了,周先生一来就指出这幅字的出处,如此雅客,我可是荣幸万分。你们稍等一下。”

她说完,朝两人点头,微笑着转身而去。周子璋有些不好意思,悄悄问:“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没事,”林正浩微笑说:“唐小姐是很有趣的人。”

两人正聊着,却见唐小姐又分花拂柳一样走了回来,笑说:“可是巧了,写这幅字的人今天在本店,听我说了周先生如何一表人材,想请你们过去喝杯清茶。”

周子璋诧异地与林正浩对视一眼,忙说: “这个可不敢打扰。”

“怕什么,”唐小姐笑嘻嘻地说:“这一位可是一般人见不到,他既然发话请你们去,可是不去白不去的。而且啊,”她压低嗓子,笑着说:“他这个人哪,平时吝啬得要死,可偏偏最喜欢讲老规矩,你们这么一去,周先生又是年轻人,他非出血给点见面礼不可。别犹豫了,走吧。”

她这么热络,林正浩和周子璋也不好推辞,只得站起来跟着,一行人穿过偏厅,来到后面,却有一处花团锦簇的小小庭院,一丛茂盛的湘竹后,隐然一间书房,窗明几净,陈设精美,最难得的是细节地方没出半点差错,足见是真行家才摆得出来,不是外头那些不入流的仿古房子能比的,看得周子璋不住暗叹,在这个地方读书,真是神仙也过得了。

唐小姐带笑扬声说:“大哥,我把客人带来了。”

里面低低“嗯”了一声,一个身穿唐装的男人懒洋洋走了出来,周子璋一见,心里狂跳,这居然是曾经见过的那位茶馆老板唐奉儒。

他吓得差点想拔腿而逃,只觉手脚都是冰凉,正慌乱间,却见唐奉儒对他安抚一笑,开口说:“初次见面,唐某孟浪了,请二位喝杯清茶,我也好表下歉意。”

林正浩微笑说:“哪里,唐先生客气了。”

唐奉儒将他们引入座上,熟稔优雅地沏茶,将杯子放在周子璋和林正浩面前,微笑说:“二位请。”

林正浩道谢接过,饮了一口,眼睛一亮说:“好茶。”

“鄙陋之物,让你们见笑了。”紫蝶(肉z)整理收藏

“哪里哪里,唐先生才是高雅之士,我还怕自己一身俗气,玷污了您的地方。”林正浩呵呵低笑。

“您过谦了,”唐奉儒笑着看他,端详一下,又说:“先生祖荫丰厚,为人又知积德行善,正是天生的富贵命,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唐先生还会看相?”林正浩诧异地问。

“略懂一二而已,相见就是有缘,您若不嫌唐某啰嗦,唐某有一句话相赠。”唐奉儒淡淡地说。

“请讲。”

“命这种东西,总是阴晴圆缺,盈亏有数,您已是上上之命,知足吧。”唐奉儒叹了口气,转向周子璋,看得他周子璋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忽而一笑,说:“我想跟这位先生单独聊两句。”

林正浩笑容有些僵,说: “他生性腼腆,不擅长跟生人打交道,唐先生……”

“可以吗?”唐奉儒看着周子璋问。

周子璋哪里能说不?只得点了点头,对林正浩说:“林大哥,你先回避一下吧。”

林正浩不太放心,一旁的唐小姐笑呵呵地说:“林先生跟我来吧,我这位大哥样子看着像无赖,可不是真的无赖,而且他轻易不给人看相,现在看来,肯定跟周先生有机缘的,您还是出去等等吧。”

唐奉儒笑了起来,瞪了唐小姐一眼,起身对林正浩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正浩没办法,只好点头,拍拍周子璋的肩膀,跟着唐小姐走了出去。

他一出门,唐奉儒就慢条斯理换了茶,重新煮水,又重洗茶杯,却总是一言不发,周子璋越坐越心慌,忍不住说:“唐,唐先生……”

唐奉儒微微一笑,利落地沏茶注水,重新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说:“试试看这种茶。”

周子璋低头喝了一口,入口又苦又涩,忍不住皱了眉头,但奇怪的是,待到他将茶喝下去,却回味奇甘,仿佛整个喉咙连带五脏六腑,都充斥着一种醇厚的甘香之味。

唐奉儒看着他,微笑说:“怎么样?”

“好茶。”周子璋点头说。

“跟刚才那种比呢?你喜欢哪个?”唐奉儒问。

周子璋腼腆一笑,说:“我,我不是很懂喝茶。”

唐奉儒看着他,温和地说:“一种是香片,老少皆宜;一种却是高山苦寒之茶,需要你回味才觉得甘美,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全在合不合适你罢了。”

他见周子璋听得茫然,忍不住一笑,说:“你啊,放心吧,霍斯予跟我没有交情好到我要去打小报告的地步。而且,那小子做事不地道,我再不算好人,也还不会下作。”

周子璋手一颤,茶水差点溢出来。

“别怕,记住以柔克刚,”唐奉儒微笑着看他,说:“到时候你跟他,谁收拾谁还不一定。不过你今天还是早点回去,省得麻烦,知道吗?”

周子璋心下感激,点了点头。

“外头那位,”唐奉儒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也算你命中注定的。话我也没法多说,就一句,你记得到什么时候,都要留个心眼保护自己,懂吗?”

周子璋垂头,嗯了一声。

“你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人世的苦,求不得,爱别离,怨嗔会,你一样不落,可怜啊,”唐奉儒怜悯地看着他,轻声说:“前路坎坷,多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霍霍上场。

谢谢所有补分的童鞋,耐乃们!!!

入v通告

各位亲耐滴童鞋们:

大家好。

《子璋》这个文早已达到入v标准,本来还想多撑几章,但某水实在烦了那位爱来刷负分的童鞋,所以本文明后天会入v,对不住大伙了。某水的文向来是v文,大家都知道,也就不用多说,还是那句老话,该充值充值,该弃文弃文,盗文滴不要来,就酱紫。

今晚晚点会更新,仍然是免费。

耐乃们!!!

吴沉水

第 36 章

林正浩等了半日,才看到周子璋走了出来,见他神情有些恍惚,还真不知道那位神神叨叨的唐先生到底跟他说什么,显见这书呆子是听进心里了。林正浩阅人无数,唐奉儒摆出这幅高深莫测的款在他也不过尔尔,并不觉得有多了不得。至于唐奉儒说他的“知足”一句,在林正浩看来,这不过是看相之人惯用的模棱两可话语,没有多少实际参考价值。而且私心里,林正浩并不太喜欢唐奉儒这类人物,因为你摸不透他,充满神秘色彩,完全无法遵循理性和常理来揣度,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看出周子璋对这个人神情不太正常——他乍然见到唐奉儒那种表情,与其说震撼,不如说惊吓,一双藏不住心思的眼里明明流露出惶恐,不用看,那双手肯定藏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颤抖——也只有他才以为别人没看出来,林正浩轻轻摇了摇头,也就是这种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说不出的可人疼,他才舍不得当着人面刨根问底。

现在倒好了,周子璋自出来以后,吃也吃得心不在焉,眼神飘忽,跟他说话也答非所问,都不知道那脑袋在想什么。林正浩有些担心,终于忍不住斟酌着说:“子璋,相术这种东西,无需太过较真,命数就算有,却也是事在人为的成分居多。所以,唐先生说什么,只当一个参考即可,知道吗?”

周子璋脸上微微一红,低声说:“我知道,”想了想又说:“对不起。”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周子璋柔顺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林正浩微笑起来,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搭在他手背上,瞬间察觉那手想挣脱,林正浩立即加重了力道,不由分说牢牢握住,他做事从来进退有度,火候拿捏得当,这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柔声说:“烦恼什么都不要紧,告诉大哥,我来解决好了。”

周子璋果然睁大眼睛看着他,流露着感动,满眼波光潋滟,仿佛风吹涟漪,令人不觉沉迷,林正浩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忘情了,他拉起周子璋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下去。

周子璋的脸立即变得更红,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脸上流露出痛苦和挣扎。林正浩知道,周子璋这时候一定在进行思想斗争,但他是什么人,为人虽谦和有礼,可上位者该有的杀伐决断一样不少,眼光也毒,知道什么时候该维持温柔君子风度,什么时候该出狠手速战速决。他没再迟疑,匀出一只手,将周子璋整个抱入怀中,捧着他的脸,额头抵住额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喟叹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嗯?不是很难的。”

周子璋眼中蒙上水雾,绝望地摇头,下一秒钟就开始挣扎,林正浩岂容他逃脱,双臂用力,圈紧他,压住他的肩膀,加重语气低喝:“子璋,子璋,不怕,没事的,我真的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周子璋表情现出迷茫,林正浩抓住时机,板着他的脸吻了下去。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制住这个人,并没有过多感觉那嘴唇亲起来什么感觉,所以需要技术的成分比激情还要多,但唇与唇缠绵悱恻着,林正浩渐渐觉得连心都升腾起来,感觉不是一般的好,不是说周子璋的唇质感如何绵软,而是仿佛通过嘴唇这么亲近,这个男人逐渐在自己怀里真正软化下来,真正将自己的内心,悄然向自己打开,林正浩在此刻确乎明白,周子璋是对自己动心的,毫无疑问,不然这个男人不会反应这么可爱,这么诚实,同时,又这么惶恐无助。矛盾得很,可是又很明白,就是这样才令林正浩心动不已,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柔情,于是更加温柔地对待周子璋,施展出所有知道的知识,吻到对方喘息不已,整个人服帖在自己怀里。

林正浩不知道的是,这个吻,是周子璋长这么大真正意义上的初吻。他跟霍斯予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床,霍斯予也没少亲他,但在周子璋看来,那就是一种掠夺,一种肆虐,宛若屠宰场的工作人员拿着红章往生肉上盖戳,没有什么实质意义。而自己被动承受过的那些吻,与其说是一种亲密,不如说是一种妥协,连身体都被那个混蛋随意摆弄成各种屈辱的姿势,亲嘴又算得了什么?其实,剥夺掉人类赋予这些亲密动作的所有意义,这也就是两具身体互相触碰的一种方式而已,说穿了又怎么样?

但林正浩不同,林正浩对他来说,代表着心中隐约作痛的渴望,代表着自己终其一生无法望其颈背的高雅和清洁,他就像上帝,只需轻轻一挥,就重新赋予了你关于这些肢体动作的意义,包括拥抱,包括亲吻,包括脸颊贴近脸颊,手指纠缠手指,这些动作突然之间,又重新有了它们的神性色彩,甚至比原本能够理解的更美更好,更令你感动到全副心神都在微微颤抖,更让你明白,原来灵魂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你总在无视,你刻意逃避,你把自己变成物品,你用日常最琐碎的平庸去掩埋它,你不敢听不敢看不敢想,可只要这个人一吻,你却又能准确无误地感觉到它,从你的嗓子眼,从你的血管里,哭泣,痛楚,撕裂。紫蝶(肉z)整理收藏

控诉你将它弄得多么肮脏,多么可鄙。

周子璋近乎狼狈地推开林正浩,在他满脸诧异之时泪流满面,已经没办法再撑下去了,再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他早晚会疯掉不可。原本以为可以麻木的神经现在都苏醒了,原本以为可以忘却的羞耻感和价值观现在全部回归了,怎么办?一个一旦知道人该怎么活才叫作有尊严有希望的人,如何还能继续在沼泽中踯躅?一个一旦明白爱是如何珍贵和值得付出所有的人,怎么还能将自己投掷进一场肮脏的□易?周子璋泣不成声,却无法再说一句,只能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仓惶而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出那里,接下来的一切就如一场三流的肥皂剧剧情,可你却在用最真实的痛彻心扉经历这个恶俗情节。他拦住一辆的士,坐进去报出F大的地址,车子开出去时,他回头正看见林正浩外套也来不及拿,穿着衬衫就这么追了出来。他啃住自己的手背,闭上眼,感觉到眼泪就这么直直掉下来,没法不哭,那是他迄今为止,唯一动过心,想好好去爱的人啊。这样的人会关注到自己,会对自己好,会一样喜欢自己,本来就像一个奇迹,可现在奇迹出现了,你却只剩下这么一条黑道可以走,人生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他妈这么难呢?

他浑浑噩噩,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跟林正浩相处的点滴,东西很少,能供回忆的细节很少,可是对一个穷惯了的人来说,已经够好够多了。那个人怎么遇上,怎么相识,怎么温柔,笑起来什么样,对自己怎么好,他都记住了,他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记性好,记不住就每天温习一遍,把它们弄成吃饭睡觉一样非做不可的事,这样就够了,真的,多少年前,他妈教过他做人要知足,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其实是穷人一种不得已要逗自己高兴说辞,但现在知道了,他不得不承认,这法子还真不错,不然,这么操蛋的人生,你怎么捱下去?

F大到了,他让司机开进校门,开到宿舍区,付钱的时候,他已经擦干脸上的眼泪。S市太大了,人冷漠成了一种惯例,感谢这种冷漠,那司机顶多奇怪地看他几眼,却没多问,只是公式化地找了钱,问他要不要票,周子璋摇摇头,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一抬头,错眼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凯迪拉克,车门一开,一个衣着笔挺,神情傲慢的年轻人带着嚣张的痞笑跨出来,看看他,居然难得好脾气地招招手。周子璋机械般迈步过去,霍斯予一把扯过他的胳膊,亲热地将他抱入怀中,使劲搂紧了,这才放开,改为搭上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宝贝儿,可想死我了,快,咱们赶紧回去,大干三百回合。”

周子璋惨淡一笑,任他拉着往车里塞,就在此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刹车声,随后,林正浩的声音尖利地传来:“子璋,周子璋!”

周子璋心头大震,脸上迅速褪去血色,长久以来,他最恐惧的一幕终于发生了,他抖得不可自抑,咬着唇,主动往霍斯予车子里钻。

哪知此时肩膀一沉,却听见霍斯予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来:“呦,这不是林总裁吗?叫你哪,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两天不更,某水存文,v文的时候连更三章。

接下来会更精彩!

第 37 章

后面的事,周子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像一个绑上断头台的囚犯,浑浑噩噩,头上悬着利器,完全没有任何生的希望,视野所及,全是一片猩红一样的颓败。他胳膊被霍斯予拽得生疼,这个混蛋使劲搂着他,就像一个甩也甩不掉,怎么挣脱也挣脱不了的巨灵之掌一般,重重压在头上,压得你头昏眼花,喘不过气来。然后,他听见霍斯予口气轻佻嚣张,向林正浩说:“哎呦,这不是林总吗,怎么,找我的人有事啊?哎呦真不巧,对不住您了,有什么事您也得搁着,他现在得陪我,我们好几天没见了,可有点,私底下的事要办。”

随后,他暧昧地笑了笑,低头狠狠亲了周子璋一下,捏着他的下巴瞧了瞧,看见林正浩脸色一变,眼中怒火更炙,嘴上却痞笑着说:“怎么,林总看来也是同好?那好办啊,哪天得空了,咱们出来一起乐乐?子璋你别看着一脸斯文,在某些方面可是个宝贝,您要真喜欢,擎等着,我再玩两天准跟您割爱。”

周子璋浑身发抖,盯着地上,羞愤交加,恨不得一头碰死。他知道霍斯予是故意的,他故意要这么作践自己,在林正浩面前,他其实满腔怒火,攥住自己胳膊的手紧得跟铁圈似的,可偏偏压抑着。就在这时,却听林正浩冷涩地问:“子璋,这,这怎么回事……”

周子璋恐惧地抬起头,他本能地知道,那悬着的斧头要掉下来了,可你无法可想,无计可施。他瞪大眼睛,惊惶地盯着林正浩,这个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想如果他冲上来将自己从霍斯予手上拖走该有多好,如果他……

可没想完,霍斯予将他搂得更紧,挑衅地昂起下巴,冷笑道:“就那么回事呗,林总再装就过了啊。”

林正浩睁大眼,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伤害,他直直地盯着周子璋,轻声问:“所以,这就是你的原因?”

周子璋痛苦地闭上眼,无法作答。

“林总,您再这么跟我的人打哑谜,可有点瞧不起霍五了啊。这么着,我现下要带他去泡热汤,您要有兴致就来,瞧在咱们的交情上,一块玩玩也不是不行……”霍斯予冷笑说。

林正浩倏地站直身子,面容迅速换成严峻深沉,他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尽是寒霜,不仅如此,周子璋还从中看到自己最怕的意思,那种上位者对待底下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然后,他听见林正浩用从没听过的冷淡口吻说:“五少的嗜好还是自珍就好,鄙人就不夺人所爱了。林某虽愚钝,但找伴还不至于要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他碍于教养,掩口不说任何一个不雅措辞,但周子璋已如遭重击,踉跄着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开口,却觉喉咙宛若枯井,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转身离去,就如生活中最后一点暖意要消散掉一般,本能地,周子璋跨前一步,颤抖着低喊:“林……”

林正浩身形一顿。

“我,”周子璋嗓子干涩,万分艰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

林正浩侧过脸,冷声说:“周同学不用客气,你有霍五少给的这份兼职,想来也不用再来为林某两个外甥女当家教,就这样吧。”

他说完不再回头,大踏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发动油门,飞快开走。

周子璋刹那间痛得呼吸艰难,他愣愣地看着林正浩的车绝尘而去,仿佛在这一刻,那扇通往天国的门,也朝他紧紧关闭,一切又回复到最初的状态,甚至比原来更差,但这是原本就该如此的不是吗?高高在上的人到底该回到云端,而留下来的,继续爬行踯躅的道路,一如既往泥沙俱下,尘土飞扬。

只是,他突然间如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还有感觉,就剩下一个单薄的外壳,摇摇欲坠,然后,他只觉下巴一痛,整个脸被霍斯予用力扭了过去,耳边听见那个人恶狠狠地低吼:“他妈的你敢给老子来这一手,行,你等着!”

他反身被霍斯予用力塞进车里,砰的一下头撞到了车厢,但周子璋已经无所谓,长久以来赖以支撑的东西突然间变得没有意义,如果生命总是这样的重复,总是这样看不到明天和希望地继续,总是这样,一眼望到头的仓惶,那么理想还有什么追求的必要?那么,忍辱负重,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脸上一痛,啪的一声脆响,已经重重挨了霍斯予一巴掌,打得他头偏到一边,撞到门,额角也火辣辣地疼。但这又有什么?他半边脸贴着座位,听见霍斯予冷冷地吩咐:“开车。”

前面的司机立即踩油门往前走,车内气氛压抑到极点,霍斯予阴沉着脸不说话,周子璋保持着被打翻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已经不想再动了,随便吧,无论怎样都好,反正已经没希望了,反正,他从头到脚都刻上耻辱的烙印。

头皮一阵生疼,他被霍斯予揪着头发拖了起来,对上他铁青到狰狞的脸色,周子璋忽然觉得好笑,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凭什么这么生气?所有的伤害都是他带来的,所有的屈辱和痛苦也是他一手造成的,现在,自己只不过做了一段时间不为人知的美梦,他就气成这样,那不过是个梦啊,碍着谁了?碍着他了吗?王八蛋!

周子璋咧嘴一笑,霍斯予脸色一变,咬牙骂:“你他妈还笑!笑!”他想也不想,挥手一拳,狠狠击打在周子璋腹部,周子璋惨叫一声,整个人蜷起来不能动弹,痛得面白如纸,嘴里却嗬嗬低笑,好像见着全世界最滑稽的事一样。

笑得那个凄惨。

霍斯予彻底炸了,刹那间,他只觉怒火沸腾到极点,这么两周,他忙揪内贼的事要死要活,心里头却惦记周子璋惦记得生疼,满心就想着快点把事办完了,可以早点看到他,可以抱他好好睡一觉,那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好容易一切就绪,他跟个愣头青似的连衣服都不换,立即命司机开车来这。他一辈子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人们一般怎么会面,但这次却居然无师自通地玩起了浪漫,也不让人给周子璋打电话,就这么坐在车里等着,等着的时候心里头居然没有烦躁,一想到呆会就看到那个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和兴奋。

一刻钟前,他终于把人给盼到了,抱住了,那种满足感不是一般的快乐,刹那间你心里不确定的那种盼望突然有了具体形状,你不明白的情感,突然有了明确的答案,你瞧不起的平常的幸福,突然有了依托——那感觉还真不赖,很实在,很沉甸甸,很软,很香,就因为你抱着他。霍斯予甚至觉得,给他妈一亿,他都不把怀里的宝贝让出去,不,是多少钱,都不让,都坚决不让。

但怎么一切骤然就变了?林正浩那个台巴子,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怀里的宝贝看他是那样依恋而绝望的眼神,为什么脸色会变得如此苍白,为什么那王八蛋走了,他会像死了爹妈一样失魂落魄?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猜疑像毒蛇一样拼命吞噬他的内心,啃得心里头痛得不得了,痛得他,想嘶吼,想揍林正浩那狗娘养的,想狠狠揉碎身下这个男人,想挖出他的心来,看看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颜色。

后来,霍斯予才明白,这是在嫉妒,他嫉妒得发狂,他因为一个男人而嫉妒得发狂。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

第 38 章

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对周子璋再次动了手。

那洁白如玉一样的脸颊,一巴掌过去,就肿了,嘴角还被打破,出了血,揍他腹部那一拳想来也没让他好过,整个人蜷着捂着,疼得都展不开。霍斯予打过后几乎立即就后悔了,这具身子他平时摸着亲着,爱得跟什么似的,早已下过决心再不对他动手,可就这么一下,就这么急怒攻心,他还是揍了周子璋。

可就这样,周子璋就这么凄惨,他还是在笑,似乎听到什么最可笑的笑话,看到什么滑稽的事情,霍斯予被他笑得没由来心里一阵抽疼,他在这时确乎感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随着这古怪的笑而流失,笑完了就没了。

霍斯予一把将人压在身下,捂住他的嘴吼道:“闭嘴,再笑老子就在这办了你!”

他恶狠狠的话却被手指的湿意煞住,板过周子璋的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来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哭着笑得如此彻底,就算是霍斯予这种人,此刻也不能不感到心悸。

但是为什么?紫蝶(肉z)整理收藏

他很聪明,那个隐约的答案烫得他心口痛楚,他不承认那个答案,因为它暗示那样的可能性,明明你以为抓在手掌心,全部属于你的人,突然之间你才明白,有些东西你根本无法掌控,比如他的心思,比如他的感情,比如,他在乎谁。

比如,他的心,根本就没有你。

霍斯予简直快发狂了,他突然察觉,在这个男人的眼泪面前,自己根本与之无关,他对他为所欲为,但他能有所为的,原也不过那些而已。

时至今日,他忽然发现,周子璋的顺从,其实也只是顺从而已。

霍斯予没由来有点心慌,他板正周子璋的脸,胡乱抹去他的泪水,低喊: “别哭了,他妈哭个屁啊,不打你了你别哭行吗?听见没有,老子叫你别哭了!”

没有用,周子璋闭上眼,泪如泉涌,他这时是不笑了,但却用一种无声的绝望的哭泣折磨着霍斯予。那哭泣仿佛会蔓延,将一种看不到来路的悲恸传递过来,令他的喘息仿佛都加了重量。霍斯予不知道怎么办,再揍他吗?威胁他?骂他?干他?没一样合适,没一样有用,那该做什么?霍斯予焦躁起来,想也不想,低头恶狠狠地堵上他的唇。

太冷了。这个嘴唇怎么能这么冷?这身子怎么能这么冷?霍斯予气恼地想,发泄一样啃咬那两片嘴唇,磕磕绊绊,因为太着急,牙齿碰到牙齿,也许还咬破了哪里,反正亲得一塌糊涂,没这么熊样过,他是谁?他可是霍五啊,就这么个小东西,就这么文弱书生,他妈的要翻天了不成?妄想!

妄想。

他向求证什么一样急切地索求着周子璋,撕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制造各种痕迹,心里有一团火烧着,燎原一样烧着,烧得他满眼通红,顶着喉咙口一阵阵地疼。他不管不顾地蛮干,周子璋本能地挣扎,被他扯了领带反绑起来。衣服被扒光了,内裤被扯到脚踝上,白生生的躯体就这么在眼前晃,腰线臀部屈成一个受难的姿势,明知道这么硬来不成,但霍斯予管不着自己了。没办法管了,他在乎了他,谁来在乎他自己?谁来管他心里火烧火燎地慌乱和痛楚?这种痛苦必须找到一个出口,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也许杀了林正浩那混账也不一定,也许,掐死身下这个让他痛的男人也不一定。

后来有血流出来了,可霍斯予管不了那许多,血就像是一种宣誓,让他恍惚之间,在极致的快感和心里的隐痛之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通过每一下的耸动,他得以进入的,是这个男人的骨血,就是这么亲密,这么亲密怎么能想象分开?这个世界上,唯有他才是能打开这具身体的男人,唯有他才是,这个名叫周子璋的男人唯一所有的人。

就是这么不能分,不能。

霍斯予在车内做完一次,但转瞬之间,却又一片空虚,心底有个角落仿佛在叫嚣着没有着落,他命司机将车子开到自己平时住的房子。闹市区高耸云霄的高层住宅区,他在顶层拥有两套打通的复式住宅。霍斯予冷静地拿纸巾将自己和周子璋收拾干净,又把周子璋的衣服收拾好穿了,将人抱在怀里,对着他的耳朵冷酷地说了四个字:“这事没完。”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僵,但没办法,这是周子璋逼的,他也想好好对他,真的想,想把人宠得无法无天,想看他在自己面前笑逐颜开。周子璋不知道,其实自己挺爱看他笑的,有说不出的好看,干净得像高原湖泊,像五月清晨最清澈的露珠,但那又怎样?如果你不让我笑,那大家就干脆都别笑好了。

霍斯予接下来干的事自己都有些迷糊了,但又很清醒,他迷糊在于,那个过程太过激烈,而清醒又是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明白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拥有这个男人,把以前没拿下,没攻克的地方全一次扫荡。他把这个男人绑在床柱上,使劲侵犯他,在这样极致的爱 欲与激荡中,他要彻底撬开这个男人的躯壳,让他真正从头到脚都对自己臣服。这个晚上没有月亮,或许有,但S市灯光太明亮了,明亮到早已夺取天体该有的光辉。远处隔江高强度的射灯照进房间,影影绰绰,光影陆离,以至于事后回想起来好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那人白净的肤色在这种光线下近乎妖冶,却又如冰雪即将消融。霍斯予记得自己做到后来,明明筋疲力尽,但却硬憋着一口气蛮干,他停不下来,这仿佛是一场较量,他虽然是进攻的一方,但他越是攻城掠池,他越是觉得得到全是虚妄。

汗液和□弄污床单,周子璋有段时间的呻吟就如惨叫,听得霍斯予越发凄惶。他俯下身,喘着气,贴着后背问:“说,你下回还敢不敢?”

他这话问出口,自己都觉得乏力,分明是留了台阶,想给大家都找个收场的理由。但周子璋睁着眼睛,里面一片空寂,被顶得厉害了,才断断续续弱声说:“你最好干死我。”

霍斯予觉得心里疼得厉害,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低头,为什么就非逼得自己禽兽不如了呢?他狠命揪住周子璋的头发,骂:“你他妈就这么贱吗?服个软就不行吗?”

周子璋空洞地笑了两声,闭上眼,居然说:“霍斯予,你不行了吗?”

这么挑衅简直不要命了,霍斯予一阵气恼,越发使劲折腾他,明明违背内心,但却这样堵着气,报复一样进行下去。到了最后,连他都感觉,这样的惩罚与其说是用在周子璋身上,不如说是用在自己身上?何苦呢?他加快了速度,最后一次射在周子璋体内,从他身上下来,腿部发软地走向浴室,打开灯,浇上冷水,猛然一照镜子,这才发现内里一张困苦颓丧的脸,哪里还有平日嚣张跋扈的半分气度?在记忆当中,遇到再大的难题,也只见自己兴奋,从未见过自己如此委顿。霍斯予操起洗漱台上的玻璃杯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满地破裂。他忽然就明白了,周子璋就是自己的劫,他跟他,早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关系,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真正对那个人上了心。

所以才会嫉妒,所以,才会恨不得撕碎他,却又舍不得伤害他。

霍斯予一愣,又往脸上浇了冷水,清醒了不少。他将下午的事想了一想,发现虽然令他愤怒的地方不少,但其实,情况也没那么严重。至少,林正浩被自己成功气跑了,而且以他那种世家子弟的矜持,一定不屑再搭理周子璋,那样正好,一方面让周子璋死心,一方面可以让他明白自己对他有多好。霍斯予的脑子惯于分析利弊得失,将商场上算计人心的一套挪用下来,立即明白自己干了蠢事,这时候强 暴一样的□,百害而无一利,他是昏了头么?霍斯予猛地拍了自己的脸一巴掌,又嘿嘿笑了几声,原来,这就是关心则乱,原来,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些玩意儿。

他立即返身回卧室,既然之前方式错了,那往后用对的路子就行。床上躺着的那人一动不动,霍斯予咽了唾沫,过去放缓了口吻问:“子璋,那个,你感觉怎么样?”

周子璋没有回答。

霍斯予又问:“要,喝水吗?”

周子璋还是没有回答。

霍斯予以为他彻底恼恨了自己,只好坐下来,摸着他的身子说:“不舒服要跟我说,我……”

他一句话没说完,立即惊了一下,原来出手极烫,周子璋已经发了高烧。

作者有话要说:二章

第 39 章

一个人要发现喜欢另一个人,最开始,可能是因为心跳和隐秘的快乐,但如果你要发现你爱一个人,很多时候,却是因为痛。

就像霍斯予现在这样,坐在急诊室外面,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在此之前,他还很鄙夷这个字眼,在他向来的观念中,爱不爱这种话就是骗小媳妇老娘们的挫词,男人就该同顶天脚踏地,闯一番大事业,叫周围的人见了你又怕又敬那才叫本事。爱这种玩意,就是吃饱了撑的,不是说人应该没感情,而是说,男人要干大事,就没必要跟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就情来情去,那对意志而言,绝对是一种腐蚀。

但现在自己算怎么回事呢?坐在医院,不敢离去,想着那个人抱来的时候底下的血染红了床单,心里就痛,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明白自己这是后悔了,明明在来的时候,自己那么异常的迫不及待,那时候就该冷静下来想想,这就叫对人上心了,还不是一般的上心,这是放不开离不了了。就在刚刚,在床上往死里干他的时候,会那么蛮横,完全是因为见到他看林正浩的神情不对,那时候就该知道自己对这个人不一样,既然不一样了,那就不能按对待包养的小情儿那套,打啊揍啊这些硬手段,刚开始立威的时候用下就好了,现在关键是怀柔。

但他心底有另一个声音急剧争辩,怎么不能罚了?没把他吊起来抽鞭子已经算网开一面,想想看,这小子没准背着自己跟林正浩有一腿。原想着他是个老实人,放着也不出什么问题,哪知道一个不留心,居然就勾搭上林正浩这样的死对头。那老小子一脸假仙,最他妈擅长装绅士装温柔,周子璋这样没见过世面的还不手到擒来?更何况,自己之前,也未见得对周子璋多好。

霍斯予一时间有些思绪纷乱,他深吸了一口气,撸撸脸,掏出手机正要给陈助理打电话,哪知道电话却先响了。他一看,居然是张志民。

“老五,又在你小情儿那猫着呢?”张志民咯咯地笑着。

霍斯予烦躁着说:“放屁,老子现在在医院。”紫蝶(肉z)整理收藏

“呦,”张志民立即正经了,小心翼翼地问:“是司令还是伯母?”

“去你妈的,我爹妈硬朗着呢,”霍斯予含含糊糊地说:“是,是他。”

“靠啊,你又把人弄医院去了?”张志民嚷嚷起来。

“什么叫又啊,”霍斯予恼火地说:“我对他好着呢。”

“多好啊,”张志民毫不怕他,呲了回去:“好到弄医院都两三回了?”

“那又怎样?”霍斯予脱口而出。

那边张志民倒沉默了,霍斯予有些过意不去,换了口吻说:“那什么,我烦着呢,别介意啊。”

“唉,老五诶,”张志民倒比他还沮丧:“你要真不上心,哪怕你就是把人弄死了,兄弟也会过去帮忙埋尸,绝无二话。可你看你现在,送个医院你在外头陪着,我没说错吧?你自己想,除了你亲爹,你对谁会这样?”

霍斯予哑住了,撸了把脸,低声说:“民子,我心烦。”

“烦什么,要叫我说,那就是个祸害,你就放着医院让他自生自灭吧,跟我上帝都玩两个好的,立马什么事都没……”

“放什么屁呢。”霍斯予皱眉。

“哪,我说什么来着,你上心了。”张志民缓了口气,说:“人是你弄的?”

“不然谁敢碰他?”霍斯予不耐烦地说。

“那你烦都是自己找的。”张志民说:“你把人弄医院了小事,关键是你现在又心烦了,那就不如对人好点,别动不动上医院,他心里顺溜了,你也高兴了,多好。”

霍斯予不说话。

“我可丑话说前头,你别说你表哥那没出息的样啊,丫装得跟情圣似的,老子每次看见都想大耳刮子抽他……”张志民唠唠叨叨起来。

“得得,说什么呢。”霍斯予心里有点定了,低声说:“谢啦。”

“少来,自家兄弟。”张志民呵呵笑了笑,又说:“其实我瞧着,你养的那位也不是什么能耍幺蛾子的,就让他一下又怎么样,反正他也爬不到你头上拉屎。没听见郭哥说吗,小情儿就是小猫小狗一样的玩意儿,你高兴了就逗逗,不高兴了就给点钱打发走,谁会真跟自己养的猫狗置气?是吧?”

霍斯予笑笑说:“挂了啊。”

他挂断电话,又给陈助理打了个电话,吩咐他查点事,顺便来一趟医院。陈助理办事很快,半个小时后,人已经出现,朝他快步走来,后面还带了他的两名保镖,跟霍斯予微微鞠躬说:“五少。”

“辛苦了。”霍斯予淡淡点头,问:“林正浩现在……”

“查清楚了,他的姐姐一个月前传出婚变消息,现在躲到国外去,两个女儿这段时间来S市度假。”

“哦?”霍斯予问:“多大的孩子。”

“六岁。双胞胎来的,小名一个叫圆圆,一个叫贝贝。”

霍斯予眼神一冷,立即低骂:“个臭不要脸的老玻璃。小孩都用上了,真够下作的。”

陈助理有些莫名其妙,但面不改色地站着,霍斯予想了想,问:“那他跟F大有来往?”

“是,林总裁是F大商学院特聘的什么客座教授。”陈助理恭敬地回。

“怪不得能碰上。”霍斯予喃喃自语,看了看急诊室的门,摸摸下巴,说:“这回倒下手重了。”

陈助理小心地问:“是,周先生?”

霍斯予瞪了他一眼,闷声不语。陈助理也不多话,从一名保镖手中提过一个保温桶,微笑着说:“您晚饭没用好吧,这汤是司令夫人命人送来的,我见着了顺手给您带来。您要用吗?”

霍斯予这才觉得腹中饥饿,于是点点头,在长凳上坐下,陈助理替他开了保温桶,倒了汤,递过来,霍斯予喝了,点头说:“还是魏阿姨的手艺好。”

陈助理笑说:“那是您家里用了几十年的老保姆,自然知道您的口味。”

“不是,她也就这个汤做得好,其他一般。” 霍斯予又喝了一口,说:“我爸那个人,哪懂得什么叫好东西,稍微弄点复杂的,他就骂我们资产阶级作风。”

陈助理笑了笑,说:“我在部队的时候,认识一个人,做饭手艺很好,我们成天闹着要他露一手打牙祭。”

霍斯予稍稍提起兴致,问:“男人?”

“是,”陈助理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他从小没爹妈,得自己管饭,久而久之,就练成一手好厨艺。”

霍斯予心里一动,却埋头喝汤,陈助理观察着他,加了一句:“我那个战友,小时候过得很可怜,什么都得靠自己,也因此比别的人能吃苦,我听他说,因为小时候常常饿肚子,就立誓要当个厨师,不过后来当兵来了。”

霍斯予觉得手中的汤碗有些重了,三两口喝光了,掏出手帕擦擦嘴,冷声说:“你要说什么,直说。”

陈助理叹了口气,说:“周先生,资料上显示,打小也是孤儿。而且我听说,他就是亲戚们有一顿没一顿地养大,大学读的是不用学费的师范,工作了攒钱,才来考的研究生。”

霍斯予皱眉:“我早知道。”

“但您想过,这些有多不容易吗?”陈助理大着胆子说了一句,然后退了一步,笑着说:“五少,我还有点工作要回去,把阿健他们留下来,您看成吗?”

霍斯予心里不好受,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快走。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入v了大家就不用补分了,谢谢支持。

第 40 章(个人志预售通告)

周子璋这次受的伤并不太重,出血也不算多大,但是有细菌感染现象,所以多耽搁两天。这种小伤其实在医院看来不算多大件事,但其中牵涉了霍五少,院方不敢怠慢,照给这些权贵看病的规矩,一切往复杂里整,感冒照CT,头疼做全身检查,折腾完了还送进头等病房,指派有经验的护士长亲自看管着。霍斯予就算知道这里头的猫腻,可架不住满心懊恼后悔,看见周子璋面无人色地被运出来送进病房,还是心惊胆战了半天。

他现在明白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了,可惜绕了这么一大圈,才总算承认,原来是对这个人动了心。不是有专家研究过,所谓爱情冲昏人头脑的那种感觉全来自肾上腺素分泌吗?这玩意还真他妈效果劲爆,霍斯予恶狠狠地想,好了,玩了半辈子,把自己绕进去了,就为了里头躺着这么个人,还是个男人。

他有些心有不甘,又莫名觉得委屈,想他从没对谁动过心,头一回看上的,竟然是周子璋这样的平头百姓,又夹杂着愧疚,确实不该为了那么点小事就对他大打出手,还在性 事上这么折腾他,折腾进医院了都,这算什么?□裸就是不成熟的表现。

霍斯予连家都没回,让阿健他们在隔壁病房弄了两张床,胡乱对付了一晚上,隔天醒来也只是随便洗漱一番,吃了他们从外头带来的不咸不淡的早晨,自己有些发呆,也没心思去公司,打了个电话给堂哥霍斯勉,简单说了自己要歇两天,让他自己盯着点。霍斯勉只当他又弄了什么新鲜玩意玩性正浓,也不多问,只说你小子别给玩野了就挂了电话。霍斯予去浴室拿冷水浇了脸,还觉得心里烦躁,踱到走廊,站在周子璋病房门口,想推门进去,可刹那间,却觉得那扇门无比沉重。紫蝶(肉z)整理收藏

沉重到,他肆无忌惮的性子,居然也有一刻难得的迟疑。

但那门突然自己打开了,护士长带着两名小护士走了出来,看见他,微微诧异了下,那护士长是医院的老人了,这些事见怪不怪,也知道他的身份,马上公式化地微笑说:“早上好,五少要进去看病人吗?”

霍斯予有一丝被人撞破的狼狈,却顷刻换上素来的冷漠面孔,点了点头,说:“人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早上还喝了一碗白粥。”护士长笑笑说:“到底是年轻人,康复起来快。您要不进去看下?呆会十点,我会来推他去做几项检查。”

霍斯予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径直推开门,身后听见那两名小护士悄悄地议论:“哇,这个攻好酷,一看就是鬼畜……”

“别把你们看漫画那种乱七八糟的浪漫带这来!”护士长严厉而压低嗓门地批评声远远传来:“刚刚你们也看到了,那人一看就是有心理创伤的,哪里遇到什么好事?”

霍斯予脚下一顿,心里愈加烦躁,什么叫没遇好事,周子璋遇着自己,难道就那么倒霉催的吗?给他房子,给他钱花,要什么只要他开口,有什么自己办不到的?这些臭娘们懂个屁。但另一方面,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却在提醒他,问题就在于,人周子璋什么也没管他要过。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别人的小情儿,好好跟着自己,撒撒娇,耍点小脾气小计谋,多好。可是,他愣愣地看着病床上闭目的人,可是,这个人却在床上要求自己干死他,明明都想停下来了,都给他找台阶下了,怎么就这么不识相?怎么就非得弄到大家脸上不好过的地步?

霍斯予站着,出神看着躺那的人,他从没好好看过这个人,跟他在一块,干得最多的,无非就是脱裤子办事。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个人躺病床上显得那么瘦骨嶙峋,好像之前背过什么千斤重担,被骤然压倒了一样。明明是同一个人,他还记得当初他跑自己跟前来,振振有词要跟自己理论的模样有多漂亮,就那么一眼,心魔顿生,你再也挪不开,满心满眼只想着要压倒他,进入他的身体,让他变成自己的,就是这样,变成自己的。

后来如愿以偿了,果然没什么还是自己做不到的。不过一个穷学生而已,还没什么背景,没什么拿得出台面的本事,想把他怎么样谁也拦不着。是的,是这样没错,一切都顺当,没人敢指责他霍五做的不对,也没人在意这个男人被他欺负着不好。如果所有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多好,可是为什么出错了呢?为什么这种单纯的占有,现在变成这样依恋不舍,又想揉碎他又想捧在手心,这么复杂,这么复杂就叫感情?那感情要来干嘛?来给自己添堵的吗?

霍斯予内心翻腾,盯着周子璋搁在被子上的手腕上,那骨头长得真叫精致,就像有谁精心雕刻过,打磨过,然后包上匀称细滑的肌肤,美得就像火柴骤然点燃那一瞬间那般惊心动魄。就是这些细节令他不能自己,沉溺,这个男人的气味、他的呼吸、皮肤、脚踝的形状、头发的质感,你居然都能发现这么多这么细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想起来心口就一阵阵抽疼,喜欢到心口一阵阵抽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恨不得把人揉碎了的喜欢,恨不得永远干着他,比快乐还要快乐。

霍斯予舔舔嘴唇,蹙眉看着他的手腕,临近袖口那个一截,隐约露出青紫勒痕。他想起来了,是自己把人绑了大半个晚上,他绑的还都是死结,就怕周子璋挣脱,现在好了,那痕迹看着瘆人得慌,还有脸上的指痕,那也是自己一巴掌扇过去给弄的,还有身下那个地方,又给弄出血了,该挺疼的吧?挺疼的为什么还要叫自己继续?霍斯予心里说不出是痛还是悔,就是压得呼吸不顺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生气吗?因为生气,所以干脆跟自己对着干?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霍斯予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过去,他的动静惊到床上那个人,周子璋睁开眼,看见是他,又面无表情地闭上,就好像看见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霍斯予心里的痛更甚,他侧过身,在周子璋病床边上坐下,拉起他的手,感觉这个人似乎想挣扎,但又听之任之了。霍斯予捏着他的手,轻轻摩挲被勒伤的地方,突然认定一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好,对他动粗,总是自己不对。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子璋,那个,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还真没这种时候,不过,”他顿了顿,接下去说:“不过,我还是,跟你道个歉。”

最难说的一句话说出来,霍斯予心里松了口气,捏着他漂亮的手指头,立即很流畅地接下去说:“我答应过再不打你,我自己食言了,你抽我吧。”

周子璋毫无动静,霍斯予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说:“哪,你抽过了,心里头气顺了没有?不顺没关系,借着抽,好吧?”

他抓着周子璋的手又拍了自己一下,看见周子璋终于睁开眼,登时高兴得笑了,正色说:“别生气了啊,我现在真把话跟你撂下,从今往后再不打你,会好好疼你,我霍五说到做到。”

周子璋淡淡地看着他一个人自说自话,又闭上眼睛,霍斯予有点没趣,摇了摇他,说:“你不信?我们姓霍的一言九鼎,别不信,啊?这话我就只跟你一个人说,对谁也没对你这么上心。真的,子璋,林正浩那个事我弄明白了,你只是去当个家教,是那老玻璃心存不轨,不干你的事。我昨儿个莽撞了,心里头着急上火才弄伤你。我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着,就想你跟我的事。子璋,”他拉起他的手,轻轻啃着,讨好地笑:“宝贝儿,别气了,睁开眼,我有正事跟你说。”

周子璋睁开眼,目光一片死寂,霍斯予有点心慌,却撑着笑脸说:“我觉着,我真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咱们在一块吧,就跟谈恋爱那样。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犯浑,但往后我会对你好,不再,不再随便欺负你,子璋?你他妈有在听吗?”

周子璋缓慢地眨眨眼,眼珠子渐渐转到他身上,忽然微微笑了,轻声问:“霍斯予,你还要玩我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干脆弄死我?”

第 41 章

“霍斯予,你还要玩我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干脆弄死我?”

霍五少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再一想,就如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他不由一怒,原本握着周子璋的手一紧,口气变冷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周子璋看着他,目光中平板无波,嘴角的微笑甚至不屑于撤下,就这么用蚊子一样微弱的声音说:“弄死我吧,就当做做好事,行吗?”

霍斯予脾气一上来,一把钳住他的肩膀将人提了起来晃了晃,咬牙说:“老子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耍脾气也要好自为之!”

周子璋怠懒地闭上眼,身子软软地垂着,好像一松手,这个躯干就散了,触手肩胛骨何其瘦弱,骨头好像要穿出病服一样,硌得人手疼。霍斯予隐约心疼,生怕自己管不着脾气又弄伤他,忙松了手劲,好声好气说:“怎么吃的,又不是没钱,怎么越来越瘦?好了啊,乖,你就是爱胡思乱想,什么死不死的,大清早也不嫌晦气。我往后都会疼着你,真的,再不为那些破事对你动手了啊,其实话说回来,我如果不喜欢你,至于那么着急上火吗?啊?你说是不是?”

他顺势挪了下屁股贴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拍着哄着说:“再让你上医院,我就他妈跟你姓,行了吧?学校的事我也不管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也不拿咱们这点事要挟你了,嗯?够好了吧?零花钱你只管开口,我管够,那房子你要住着不称心,咱们就换,驾照你抽空也去考一个,我回头送辆好车给你,啊?别气了,乖。”

他摸着周子璋瘦骨嶙峋的背部,心里头又酸楚又愧疚,柔声说:“你的脾气也得改改,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没让过谁,还自己犟,往枪口上送,何苦呢?有时候就得有眼力劲儿借坡下驴,明白吗?你想啊,只要你跟我笑一下,服个软,又有什么事?”

周子璋的脸搁在他肩膀上半天不动,忽然身子开始微微颤抖,霍斯予一开始还以为他还怕自己,哄得更起劲,声音也更柔,后来瞧着不对了,把人从怀里拉开一看,才发现原来周子璋是在闷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讥讽。

霍斯予脸上有些挂不住,忍着气问:“我他妈跟你说了半天,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周子璋垂着头,也不看他,低声说:“你弄死我吧。”

“都说了别大清早这么晦气,妈的,你要气死我是不是?”霍斯予低吼起来。

“不弄死我,你让我怎么活?”周子璋慢慢抬起头,眼神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掠过,又不知在看什么,淡淡地问:“你他妈还有活路给我吗?”

霍斯予轰的一声只觉脑袋让人重打一锤,两个太阳穴都突突作疼,他呆了呆,想说什么,却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像跟这个男人之间隔了千山万水,明明看得见摸得着,明明就把人这么抱着,可就是觉得他好像下秒钟会消融一样,就如冬末枝头挂着的冰棱,日头一出,不用半天就会消融殆尽。霍斯予没由来一阵心慌,勉强笑了说:“哪有那么严重?你就爱胡思乱想,我说过了,我知道先前对你不够好,现在不会了,你放心吧啊,往后跟着我,会把你宠上天。”

周子璋厌倦地闭上眼,慢慢地说:“我小时候,住隔壁有一户人家,男人爱喝酒,喝醉了就揍老婆,拿鞋帮子抽她,拿火钳打她,反正操起什么顺手就用什么,隔三差五我们都听到那女人又哭又叫。”他身体虚弱,说到这有些喘气,歇了一歇,才继续说:“那男人不是不疼老婆,可打人会上瘾,他收不住手。贫贱夫妻百事哀,男人在外头一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回去就只能靠打老婆解决。后来打习惯了,也不用有什么事,反正随时想揍就揍,揍完了,又哭着跪着说自己错了,求他老婆原谅他。”他略微睁开眼,轻声问:“霍五少,你说这两夫妻,谁更贱一点?”

霍斯予给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子璋讥讽一笑,轻声说:“要我说,就俩人都贱,男的是窝囊,女的却也不自爱,一句话,都是自找的。只是,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吗?”

霍斯予铁青了脸,说:“你说够了没有?”

“怎么,这就听不得了?”周子璋别过脸去,微微一笑,说:“对不住,我还真想说,只能委屈您听着了。后来,女的受不了,趁那男的睡着,拿菜刀砍了他五十几刀,差点把人剁碎了。”

霍斯予面色阴沉地盯着他。

周子璋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了,弱弱地说:“五少,放过我吧,不然就弄死我,咱们的情分,连故事里那对男女都不如,就这样吧。”

霍斯予咬牙迸出两个字:“休想!”

周子璋听了,也不多话,了然一笑,自顾自睡了。

霍斯予一时无法,有心想说点什么,或屈尊降贵许点什么承诺,可周子璋一直闭着眼,就是不搭理他,他也觉得没趣,加之被那么一个故事梗着,就算说什么,周子璋估计也不会信。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吃瘪,对这个人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想沟通人家又不鸟他,真正无计可施,霍斯予烦躁得站起来,却又最终只好怏怏地离开。

其后的康复期,周子璋身体逐渐好转,霍斯予守着他见缝插针想跟他搭上一句话,可周子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霍斯予到底还有五少的身份在那,讨好了几次,见对方没搭理他,忍不住发了脾气,摔了病房里不少东西,可就是这样,周子璋脸上也没见有多余的表情,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也不过木然看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喜怒哀乐好像被抹布从他脸上擦干净一样,他现在只是一天天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紫蝶(肉z)整理收藏

霍斯予在一旁看了,又急又痛,实在忍不下去了,想了想,命人即可为周子璋办理出院。周子璋本来也没多大病,院方乐得赶紧将霍五这位瘟神请走。出院的时候,霍五少亲自动手,将人抱了放进轮椅,推下楼,又抱进车里离开,全程深情款款,不知道的人几乎要以为撞见哪来的痴情种子。

车子并不驶回那所金屋藏娇的公寓,却拐上霍斯予在闹市区常住的高层楼房。到了后,霍斯予仍旧不假人手,亲自将周子璋弄了下来,这回轮椅也懒得用了,直接打横抱了进去。周子璋早已心如死灰,也没管有脸没脸,霍五少都不怕丢人,他怕什么?上到顶层,霍斯予开了指纹锁,将人抱进去,放在大厅当地的皮沙发上,柔声说:“子璋,我在这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先闭上眼。”

周子璋没什么兴趣,懒得理他,霍斯予最近却脾气好得出奇,看他不配合也不恼,自己有备而来地从口袋抽出领巾,展开了绊住周子璋的眼睛,周子璋也不反抗,罩上后,只觉身子一轻,霍斯予又将他抱起,放到一张带轮子的靠背椅上,推着慢慢往某个地方走,渐渐的,周子璋似乎感觉到其他人的呼吸声,不觉有点畏缩,霍斯予握住他的手,轻轻在他耳边说:“别怕,我在呢,有个屁事。”

就你在才多事。周子璋冷笑,也不做声,突然之间,竟然听到齐齐欢呼声,他眼上的丝巾被抽开,一阵强光刺进来,眼前层层叠叠许多人,众人一起叫起来:“子璋,恭喜出院!”

周子璋大吃一惊,眼前围着一群青年男女,竟然是F大历史系同个专业的师兄弟师姐妹们。一张张脸上都绽放善意高兴的笑,人人朝他簇拥过来,个个又叫又嚷:“哇,终于出院了,太好了!”“现在身体算好点了吧?”“下回过马路小心点,不要再出事了!”

他还有些发愣,却觉肩膀上着了重重一锤,眼前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扑上来,都高兴得咧开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正是同宿舍经常受他照顾的李奇和王秉昆,嚷嚷着说:“周哥,你差点把兄弟们吓死知不知道?”

周子璋不知所措,愣愣地问:“你,你们怎么会在这?”

“霍老板请我们来的。说是你今天出院,大家过来一起乐乐,给你去去晦气。”

周子璋这时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夹杂着惊恐和不安,复杂地看向霍斯予。

“看我干吗呀,”霍斯予痞笑着歪在一边,正拿出一盒雪茄,从里头抽出一根,敲了敲,叼在嘴里,拿火柴点了,抽一口,又喷出去,居然没摆臭架子,朝那些男女们招呼说:“你们玩啊,自己管自己,不用拘束了。”

这群研究生博士生其实大多出身平民,没真见识过这种电视上才见到的富豪地方,这时候未免都有些拘束,霍斯予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后面的助理带了一行穿白色厨衣的人进来,顷刻间铺好长长的餐桌,摆出花色百出的自助餐,居然还有侍应生托着托盘论着给这帮学生递上香槟酒。大家脸上又兴奋又高兴,霍斯予自己举了一杯,对众人说:“今天谢谢大家赏脸,各位都是子璋的同窗,也是霍某的客人,招待不周请见谅。第一杯酒,祝我们今天的主角,周子璋先生早日康复,回到你们大家中间。”

各个学生都是爱玩爱闹的,登时一阵欢呼,乱糟糟地嚷起了祝福的话。

周子璋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更诡异的,却是不知霍斯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惴惴不安地盯着霍斯予,霍斯予朝他微微一笑,以他从未见过的翩然风度,亲切又不失有礼地说:“第二杯,霍某却要致歉先行一步了,为了让诸位玩得更尽兴,鄙人还是先退场为妙,请各位放心,这里的东西我已经买过单,因此不是借更衣遁逃。”

他此言一出,大家都哄堂大笑,霍斯予彬彬有礼地笑了下,放下酒杯,走向周子璋,俯下身来低声说:“别怕,好好跟他们聚聚吧。”

说完,他迅速直起身子,朝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就这样快步踏出会客厅。

他一走,场上气氛果然活跃许多,在场的到底都是年轻人,放开了自然有自己玩的方式,不少人纷纷开始吃喝玩乐,跟子璋熟的几个哥们更是围上来拍着他的肩膀笑说:“行啊周哥,原来你有个这么有钱的亲戚,口风藏得够严实的啊,怕什么,哥几个又不是大闺女,还会挖空心思嫁入豪门吗?”

亲戚?周子璋心里一惊,颤声说:“只,只是远房亲戚,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人怪你,”那个博士师兄也来了,他越众而出,笑着说:“我们都知道,有钱人臭毛病多,你说有这样的亲戚,没准人还以为你想借着他们蹭点什么好处。不过子璋,我觉得你这亲戚还不错,起码没什么架子。”

那是他今天不知撞了什么邪,居然没端架子。周子璋苦笑了一下,立即有女生挤过来说:“诶子璋啊,你这个亲戚叫什么?做什么生意的?看起来挺年轻的,有女朋友了吗?”

周子璋看着在场几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头大如斗,只得含含糊糊说:“我,我对他的私生活不是很知道,而且,生在豪门的人,结婚不都是家里订好的吗?”

“那倒是哦,”那女生可惜地叹了口气,对他说:“不过你有这么牛的亲戚,住院费也不用愁了,以后找工作也方便多了,好羡慕啊。”

女孩们一片附和,那博士师兄却拍拍子璋的肩膀,笑着对大家说:“所以说你们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能白占便宜不干活啊?门阀争斗,内宫倾轧,有钱有权的地方多有麻烦,看了这么多书还不明白么?一个个都给我回去背史记,子璋,”他转过头说:“你车祸伤哪了,怎么回事啊?好好的让车给撞了,快跟我们说说。”

“没,没什么大事,”周子璋慌忙说:“没内出血,就是脑震荡……”他有些窘迫,一时编不下去。

“那可得小心点,脑震荡可大可小……”女生们活泼地接过了话题,立即,大家便围绕身体保养等渐渐扯远了。

第 42 章

因为来的人大多数住校,因此不能太晚回去,而且周子璋刚刚出院,精神并不太好,众人玩了一阵子也就散了,出门自然有陈助理安排的司机开车送大家回去。整个过程安排得细致周到,周子璋的同学们玩得都算尽兴,临走时,他的同宿舍师兄弟们还有些不舍,但看周子璋这位亲戚的架势,肯定不乏照顾他的专业人选,因此大家也算放心,拍拍周子璋的肩膀便都告辞走了。

整个会客厅杯盘狼藉,曲终人散总有说不尽的苍凉。周子璋沉静地望着宴客后现场,半天不说话,突然肩上一暖,一件风衣披到他身上,他抬头一看,竟然是笑容可掬的霍斯予,他估计头一回给人做这种事,披上了还装腔作势地压了压周子璋的肩膀,说:“屋子里晚上空调开得大,你刚出院,别着凉。”

周子璋垂头看那风衣,比自己的长一大截,样式严谨中带了时尚,出手面料柔软,不用说,肯定是霍斯予的。他只觉一阵腻味,明白这位大少爷大概玩腻了活土匪的戏码,改上演温柔体贴的。可惜他终归不是这种人,做起来别扭,连带着自己受累,他挣了挣,摆脱了这件碍手碍脚的衣服。

霍斯予微微皱眉,忍着没发作,张开双臂,过去将他从背后紧紧圈着,硬是将风衣裹到他身上,连带着俯下身来搂抱着他,呼吸热热地扑在耳后,暧昧地问了句:“今晚上高兴不?”

周子璋不能说不高兴,确实很久没见到同窗,聊起共同话题,几乎要令他忘却从霍斯予这承受的痛苦。但这场会见由此人安排,这就让事情变了味,仿佛一种弥补兼示威,透着霍五少式的施恩,潜台词无非是好吧我知道揍你不对,那就给你点补偿,但你别得意忘形,我能让你高兴,可也能让你不高兴,该怎么做,自个掂量着办。

没办法,霍斯予给他的恶感已经深入思维,这么惨痛的经历,令周子璋不敢把人往好处想,怎么想?难道神迹出现,一个混蛋突然被感化成了一个好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事不是没有,但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周子璋微微叹了口气,垂头不语。

“还不高兴啊?刚刚不是还跟那帮小崽子有说有笑的吗?”霍斯予语气中透着委屈,抱着他说:“宝贝儿,你也心疼心疼我,大晚上给你们腾地方我容易吗?啊?我这间屋子,可是连我那些发小都没上来过,今儿个不但带你来,还用来给你办聚会,我对你多好,嗯?乖,给我笑一个。”

周子璋侧过脸,不理睬他。

“还没生气完啊,我说你气性可够大的,”霍斯予挤过来,硬是把他抱在自己膝盖上,笑着说: “要刚刚那一出还不够分量,我这可还有赔礼,想不想看?”

陪什么又有什么意思?周子璋索性闭上眼。

“又玩这个,也行,那我可带你去了啊,让你睁眼你再睁开啊。”霍斯予毫不气馁,一把将人抱起来,大踏步走开,周子璋听见他低声吩咐陈助理:“老陈,你帮我敦促他们把地方给收拾干净了,早点干完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是,五少。”陈助理温和地答。

霍斯予停了停,居然说:“今儿个,麻烦你了。”

“五少说的什么客气话,”陈助理笑着答:“我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不应该的我心里有数,”霍斯予心情很好,往上托了下怀里抱着的人,笑呵呵的说:“只要把咱们周少伺候高兴了,年底我算你双份分红。”

陈助理笑开了说:“得,那我先谢谢周先生。”

霍斯予呵呵低笑,抱着周子璋走开,似乎还上了楼,随后听见一声推门声,周子璋忍不住睁开眼,却见霍斯予把他抱进一间卧房,他认得这个地方,正是在这里,他被绑在床柱上狠狠让这个畜生侵犯了一晚上。

周子璋脸色变白,猛然挣扎起来。

“干嘛干嘛,我说你他妈又怎么啦?”霍斯予一把将他压在床上,有些烦躁,待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忙问:“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啊。”

周子璋推着他的手,满头虚汗,咬牙说:“离开,走,我要走……”

“走哪去啊?”霍斯予皱了眉头,低喝:“给老子安生会行不行!妈的再乱动,找绳子绑是不是?”

周子璋脸色大变,浑身瑟瑟发抖,拼命咬着嘴唇,恨恨地瞪着霍斯予。

霍斯予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说:“你,你怕这里?别怕啊,”他笨手笨脚地抱住周子璋,拍着背哄着:“乖,别怕,我再也不绑你,宝贝儿别怕,没事了啊,我再也不犯浑了,放心,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不是真的要绑你。”

周子璋推开他,缩着侧到一边。

霍斯予不敢造次了,他没想过原来把人绑了办事会让周子璋有这样的心理负担,早知道他一定不这么干,虽然让别人害怕你是本事的体现,但若那个人是你一心想对他好的,那滋味可不好受,简直就是照他脸上抽巴掌,那巴掌还是他自个抽的,怨不了谁。霍斯予胸口起伏,说不出是心疼还是难过,反正看着周子璋这样他没法高兴,原想着有那个聚会做铺垫,周子璋该对他有好脸色了,然后再转移阵地来卧房,把东西送他,彻底让这个书呆子感动坏了,把俩人的关系挽回来。

哪知道,他的子璋不声不响,其实把感觉都咽进肚子里,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显露出来。

霍斯予此时破天荒地想起陈助理说过的话,他说,周子璋那样的经历,得吃了多少苦,自己从来只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却不肯知道,那些经历都意味着什么。

包括自己这么对他,这其实,都很难忍的吧。

他莫名其妙想起一个可能,如果这些事换成自己呢?霍五少打了个寒颤,那绝对拼死都要把那王八蛋手刃刀下,一刀刀凌迟了还不算,那人全家老少,七大姑八大姨,加起来估计都不够他发泄怒气。

他这么一想,就明白心里头刚刚浮起来的雀跃有多天真了,再自大,再觉得周子璋就该匍匐着接受自己的恩惠,他也不能不承认,就自己对他干的那些事,办一两次聚会,给多点钱,对他多笑点,多和气些,估计都补不回来。

就这样,周子璋都忍了,那他平时得忍多少东西?

霍斯予心里乱糟糟,扒拉了头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含在嘴里,点着了猛吸一口,突然觉得,这烟他妈的怎么那么苦。

他喷了一口,又看了眼缩在床角的周子璋,那男人脸色苍白,惊惶不定地盯着自己,如果自己踏近一步,他毫不怀疑,周子璋会爆发跳起跟自己拼命。

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霍斯予猛然又吸了一口烟,徐徐喷出,迅速在心里头盘算明白,自己现在是万分舍不了这个人的,不管如何,人一定要留下,哪怕他恨自己,哪怕万不得已要打断他的腿,也由不得他了。

主意一定,霍斯予心里发狠,用力用食指将香烟碾灭,随手一扔,踏前一步。

周子璋立即全身戒备,扑上去操起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就要往这边砸过来。

霍斯予忙举高手,大声说:“操,你他妈来真的?周子璋,你冷静点,听到没有,冷静点,把那玩意儿放下,我不过去,咱们谈谈。”

周子璋冷笑一声,哑声说:“跟你谈?我现在就一条命,要什么没什么,再也不怕你了,谈什么?”

“说什么呢?”霍斯予笑了起来,仍旧举着手:“你还有大好前程啊,你不想念书了?我听说你取得硕博连读的资格了,这可是大好事对吧?你不要了?不是吧,你不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考到F大吗?”

周子璋一呆,喃喃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我亲自去请你的同学,他们告诉我的。说全系也就几个名额,你占了一个,你可真了不起啊宝贝,”霍斯予笑着用流畅的英文说:“我以你为荣。”

“那又如何?”周子璋眼眶一红,抖着唇说:“我原以为能忍着你,忍过去了海阔天空,可人格都没有了,学问又怎么可能做好?活得都没盼头了,又哪里有什么理想目标?”

“这就是你偏激了,”霍斯予微笑着,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循循善诱说:“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起,就跟世界上拿得出手的任何感情一样,怎么就伤害到你人格了?当然,咱们那种开始,我理亏,可我真愿意尽力去弥补,你今晚不也看到了吗?我霍五是什么人?S市多少有头有脸的,我见了都没这么客气,可刚刚给足那帮小崽子面子,为什么?还不是看在你份上?这样尊重你,这样瞧得起你,你的人格哪里有损?我看光鲜亮丽得很。”

周子璋气得发抖,哆哆嗦嗦地骂:“胡,胡扯,你,你不把我当人,想打就打,想上就上,你就是个混蛋……”

“是,我是混蛋了一点,那是我不知道啊,”霍斯予狡诈地说:“不知者不罪,你个读书人连这句话都不明白?我就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对人好,心里头火一上来,手下当然就没轻重。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发誓赌咒不再打你了你他妈还有什么不信吗?你不是做过老师吗?做老师的,难道不该讲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就是死刑犯你也得给个缓行的机会不是?何况我呢?你说你这样公平吗?”

周子璋被他的胡说八道弄得心中大怒,低吼一声,用力将手里的烟灰缸砸了过去,霍斯予侧头躲过,哐当一声大响中,他飞快扑上去,将周子璋双手制住,压在身下,喘着气攥紧了,扬了扬眉毛说:“宝贝儿,你趁早别动这些东西,你刚刚好,身体弱,举不动那玩意,仔细手酸,砸到我不要紧,砸到自己我可就心疼了。”

周子璋颤抖着,挣扎无果,绝望地看着他,迸出哭腔说:“霍斯予,我求你了,你放了我吧,啊?你说你图我什么啊,你有什么可图的啊?你走出去,要什么人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一定要来祸害我?算我对不起你了行不行?行不行?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霍斯予眼中露出狠色,压在他恶狠狠地说:“说得轻巧,老子八百年看不上一个,好不容易看上你,想走?没门!”

周子璋眼泪涌了出来。

霍斯予眼光转柔,忙不迭地吻着他的泪水,柔声说:“乖,别哭了,认命吧,你就是我的人,注定的,老天都挪不过我。别哭了,你看,我给你什么好东西。”他分出一只手,摸进一边的床头抽屉,取出一只蓝丝绒首饰盒,晃了晃,笑着说:“你猜是什么?”

周子璋哽噎着摇头,说:“拿走……”

“那可不成,有你的名字了。”霍斯予打开那只盒子,取出一条白金项链,底下一个闪亮的男士钻石吊坠,名贵大方,钻石的另一头,陪衬一小块白金牌子,霍斯予翻着那个牌子,给他看,说:“瞧,ZZ,这是你名字的缩写,送你的。”

他把项链给周子璋带上,低头亲了他一下,爬起来,又把他抱起来。

周子璋吓了一大跳,颤声问:“你,你又想干什么?”

“这里估计你睡不着了,好在我这房间多,咱们换间房睡去。”霍斯予笑呵呵地说;“今天累死我了,早点歇着,想什么呢?咱们就单纯的洗洗睡了。”他一顿,低头暧昧地说:“不是我不想,是医生叮嘱了最近不能碰你。妈的,考验意志的时候到了。”

第 43 章

这天晚上他们什么也没做,在霍斯予当然是一种策略,他并不傻,周子璋毕竟是个人,要留住一个人,打断腿关起来当然也行,但那是下下策,私心里,霍斯予也不愿两人见面了跟仇人似的互相争斗,把自己逼成一个暴力狂,说个话说着说着就要动手,上个床每次都得费力气要用强,平时你还得崩紧了神经防着他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那多可悲——人要是处到那种地步,还有什么意思?这从另一个侧面也只反映你无能,你驾驭不了人心。霍斯予明白,对周子璋这种外柔内刚的人,你不能每次都靠绑着,不然哪天他真有可能亲自操刀子伺候你,所以你得以退为进,得堆着笑脸陪着小心,床上的事更是大忌讳,虽然他很想要,但却深知,刚刚才把人弄进医院,再搂着求欢,任霍斯予脸皮再厚,也知道说不过去。

但这事在周子璋看来,却比他直接蛮干更令人嫌恶,一个畜生突然间说不玩土匪恶霸那套了,来玩王子和睡美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霍斯予不知道,周子璋此时对他的恨意已经全部涌起,睡在他怀里,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把他不动声色地掐死或者怎么把自己不动声色地闷死。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觉得无法跟一个人共存在一个空间里,霍斯予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在他看来全是一张编织紧密的天罗地网,罩得人窒息到险些缺氧而死。他躺在床上,被霍斯予蛮横地搂着腰,死命把脑袋按在他的胸膛上,就这么别扭地睡,宛若一条脱离了水的鱼,使劲扑腾,扑腾半天都跳不回能供活命的地方,没办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干涸而死。

可他才二十六岁,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没做,还有许多念想没有实现,他还想在有生之年不说幸福,起码过得像人一点。林正浩临走前那一瞥令他感到彻骨寒冷,没有什么比你爱慕的人瞧不起你更令人痛苦的了,这打击太大,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办,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恨不得彻底作践自己算了。

但医院躺的那几天,他想了很多,他想到早逝的父母,想到自己颠沛流离,有一顿没一顿的青少年,想到当初考研的时候,每天背书背到凌晨,匆匆倒下睡后第二天早晨七点钟有得准时出现在课室带早自习。他想到冬天,自己住的那栋筒子楼四面漏风,夜里冷得没法看书,只好灌了热水袋抱身上,呵气成霜地背单词。没有一步走得容易,走得这么难,你就更加没资格撂担子,更加不能随便说老子受不了不干了。一个人咬紧牙关活到现在,是为了父母的在天之灵,是为了对做学问的满腔热爱,是为了求知识明是非,为了有朝一日实现心中理想抱负,但怎么说,也不是为了给这个活土匪糟践的。

周子璋握紧拳头,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只知道一味隐忍,以为打落牙齿和血吞,以为终究有一天能忍到雨过天晴,这压根就是错了。没完没了的忍耐中,早已把人的意志消耗殆尽,你把内心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忍了,又哪里有余力去做其他的事情?到头来,他隐忍退让,那王八蛋却步步紧逼,林正浩的事犹如一击重创,令周子璋彻底清醒,原来令自己丧失幸福的资格的罪魁祸首不是霍斯予,而是自己,是自己首先让灵魂卑微,以安身立命为借口令人格低贱,那么又怎么怪得了别人瞧不起你?怎么怪得了林正浩想也不想,转身就离去?

做一个被逼无奈的弱者有什么意义?把过错全部推霍斯予头上有什么意义?没错,躺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一头畜生,没人能跟他一样混蛋,但他这样,并不意味着你也要做一个可怜虫啊。

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你必须自救了。周子璋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思索了自己的处境,眼下的情形,很显然霍斯予不会放手,这种从小含着金钥匙的败类跟他以前教过的那些被惯坏了的学生一个道理,眼高于顶,自觉世界就围着自己转,你越忤逆他,他越来劲。而实力相差悬殊,硬拼犹如以卵击石,霍斯予肯定是毫发无损,但自己却要白白赔上大好前程。

那么,就必须找到一个切入口,正中他的软肋,想一个法子,让他不得不放手,还得兼顾他的面子里子,让他不会心存嫉恨,否则以后追究起来自己可耗不起。周子璋静静思索自己看过的史书,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王侯列强,任你多权势滔天,可都不能为所欲为,历来越是懂得权术,越是要讲究制衡,每一个能逃脱。

霍斯予不过一介商贾,他还出身在错综复杂的政治世家,那这样的人,就肯定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专横跋扈,他年仅二十三岁便掌管霍家明面上的生意,他的手段能力可见一斑,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个没脑子不管不顾的恶霸。

他之所以能对自己捏圆搓扁,说到底,不过因为自己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他以为,自己跟他每天集中精力对付的那个权力中心没关系,所以才能肆无忌惮,这么下狠手糟践自己。

周子璋眼睛微眯,默默打量霍斯予睡着时的模样,忽然冷笑了一下,又慢慢闭上眼睛。

休息,无论如何,养好身体才能跟他斗智斗勇。他捱过饿,受过苦,为了养活自己,能读书,不招亲戚白眼,十岁他就会接些小活计放学后做,人只要想活着,老天就没绝你生路的道理。

从那天以后,周子璋就不声不响在霍斯予这住下,留在F大公寓里头的许多东西也被搬了过来。可以看出,霍斯予现在对周子璋比以前上心多了,他知道这个人穷人出身,你给他再好的东西,他也没名牌概念,不知道有多好,直接告诉他价格吧,又显得忒俗,还影响自己送礼的兴致。既然钱讨好不了他,那就在别的地方下功夫好了。霍斯予一开始琢磨不透,那温柔都流于表面,没少闹笑话。后来他身边的陈助理看不过眼,拐弯抹角提醒他:周子璋是个孤儿,童年也没什么人关心过他,对这种人好,关键就在于嘘寒问暖,你冷天里递杯热水过去,比把钱砸他头上还管用,一句话令霍斯予茅塞顿开,大骂:“怪不得,我说林正浩那混蛋怎么就得他另眼相待,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老玻璃不就特别会来这一套?”

霍斯予有点沉不住气,有个林正浩摆前面,他想着自己怎么样也不能落在台巴子后头,于是唯一沉吟,立即就有了个主意。他让人立即将主卧的装潢家具全撤了,找了设计师,要求不走奢华,但走高雅,重新装修这间房。众人忙活了两周,好容易将那房间拾掇得面目一新,一切就绪之时,霍斯予亲自领着周子璋推门来看:家具一色选择柔美颜色,大床前铺着毛茸茸的厚毛毡,床上堆着软绵绵的垫子,舒服得令人想立即躺上面睡一觉。霍斯予脸上含笑,牵着周子璋的手来到一边的写字台前,这个写字台宽敞舒适,上面自带一个小书架,桌面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看到周子璋有些困惑,霍斯予微笑说:“这是你的工作台,你可以把近期要看的书堆这里。”

周子璋垂下眼睑不答话,霍斯予也不着急,带着他又推开自带阳台,眼前一个花木扶疏的小空间内摆着舒服的躺椅,“这里天气好的时候你白天可以躺着看书,那边,那张小茶几看到没,喝的东西就放在你够得着手的地方。”

周子璋凝视前方的花草,默不作声,霍斯予从背后揽住他,柔声问: “好看吗?高不高兴?”

他以为周子璋一如既往不说话,却没想到听见他低声问:“为什么?”

霍斯予等的就是这句,他极有耐性地亲吻周子璋的耳廓,暧昧地说:“这屋子,我怕你见了不痛快,就把原先的都换了。子璋,我真的知错了,咱们就跟这屋子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怎么样?”

周子璋没有应答,过了良久,似乎叹了口气,僵硬的背部,却慢慢软下来,靠在霍斯予的怀里。

霍斯予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惊喜来形容,并且此后一段时间,他的惊喜不断,他发现,在自己的连番温柔攻势下,周子璋慢慢开始变得合作了,刚刚苏醒了的那种冷硬无畏的态度,也逐步有了冰雪融化的迹象。他心里十分高兴,这才对嘛,大家各退一步,和和美美地在一块,比什么都强,干嘛要瞪着做仇人呢?我这么喜欢你,你好好地被我喜欢,顺便也喜欢上我,这多好?

霍五少现在尝到对别人好的甜头,等到周子璋身体恢复了,要返校做论文时,他甚至主动提出,如果周子璋学习紧,那么一周可以有三天时间住在宿舍那边,不过必须来回有司机接送,而且每天要给自己通电话。周子璋脸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眼睛里的不敢置信是骗不了他的。五少心里一高兴,索性第二天就驱车送周子璋去上学,过了三天,又亲自开车去把人接回来。这种伺候人的事,他从没做过,可如今做来却无比顺溜,这才算明白肥皂剧里头那些堕入爱河的男女为何爱干蠢事,原来买束花藏在车里等那个人一开发现后眼中一亮会令自己这么愉快,原来记下那人爱吃什么东西后特地带他去再给他夹菜做起来感觉这么爽。看他高兴了,就好像胸膛充了气一样满满当当,偶尔看不见他,披着文件开着会,也会情不自禁想他,想得浑身燥热再打个电话过去听听他的声音,登时如烈日下饮下冰镇饮料,通体舒泰就是这么来的。

周末之后,霍斯予依依不舍地把周子璋送回F大,又捱了三天,周四下午连应酬都推掉,急吼吼地驱车去F大把人接回来。今晚上S市有一场难得的交响音乐会,有一回他发现周子璋在家里影音室里听音乐,放的就是马勒第九交响曲。得知这场音乐会有演奏马勒的曲目,霍斯予便让人弄了票,打算带周子璋过去。这玩意霍斯予在英国的时候听了不少,说不上稀罕也不厌恶,他的英国哥们全是社交好手,个个深谙此道,他也善于装逼,说起这些高雅的玩乐比周子璋要懂得多,但也因此少了分虔诚,不认为这种东西有多了不得。他心里盘算得挺好,先带周子璋吃饭,然后就去听音乐会,好在中国人进音乐厅没洋人那套穷讲究,随便穿着就行。他琢磨着如果兴致好了,听完音乐会再带人去个情调好的地方,如果能打场野战就更完美,这么一想,霍斯予便按捺不住,车开得飞快,比预定时间早到了F大。

他打周子璋的电话,却没人接听,霍斯予有些奇怪,锁了车直接上他们宿舍区,他来往得多了,周子璋的同学也大多认得这位有钱的表弟,所以抓个人问一下周子璋在哪并不难。哪知道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就看见周子璋跟一个男孩站那说话,那男孩一身吊儿郎当的哈韩装扮,头发染得乱七八糟,脸型瞧着倒不错,还有点眼熟。霍斯予有些奇怪,又多看了两眼,忽然认出来,这不是以前帝都的一个少爷吗?当初设“仙人跳”害周子璋那个?

他心头火气,大踏步走过去,到跟前了也不顾周子璋一脸惊慌,揪住那男孩的后领硬生生拖着离周子璋远了四五步,拳头挥到那小崽子鼻子上,冷笑说:“来这干嘛?敢找到我的人头上,你活得不耐烦了!”

那男孩吓得面无人色,缩着脖子哆哆嗦嗦说:“五,五少,您,您怎么在这……不不,我就是路过这,我,我就是来看一眼周哥哥,真的,我没干什么……”

“霍斯予,”周子璋忙上前拦住他,微怒说:“你干嘛呢?快把童童放了。”

霍斯予偏着头打量了童童一眼,手一松,推了他一个踉跄,拍拍手,居高临下说:“小崽子,甭管你来干嘛,都给老子滚,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子璋面前,有你好果子吃!”

童童也顾不得什么,惊魂未定地点点头,立即扭头要跑,周子璋喝了一声:“等等!”

他收住脚步,强笑说:“周,周哥哥,要,要知道五少跟您到这份上,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小子来干嘛?”霍斯予疑惑起来,冷喝一声:“你自己说,来干嘛?”

“我,我,我……”童童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周子璋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两张钞票,塞了过去和声说:“拿着。”

“不,不用了……”童童摇摇头。

“你爱吃好东西,爱穿漂亮衣服,我都记得呢。”周子璋抿紧嘴唇,又叹了口气,说:“可我真没钱,至于五少的钱,我怕你有命拿没命花,你的那些歪脑筋,还是趁早收了吧。”

童童垂下头,攥紧钞票。

“这小兔崽子来敲诈你?”霍斯予可算弄明白了,他冷笑一声,点头说:“行啊,上回修理你得不够好,记性没长是不是,没关系,咱们再试试别的法子……”

“霍斯予!”周子璋低喝一声,走过来扯着他的袖子说:“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哪的吗?走吧走吧。”

“你啊,”霍斯予不气反笑了,伸手搂住他说:“行,我们走,小兔崽子,算你运气好。”

子璋的性格其实是小老百姓一个,大家不用怒其不争,人活着总有委屈求全的时候,你处在他那个境界又能干吗呢?但他也有积极自救的一面,这也是在小老百姓范围内的自救,不是基督山伯爵,总之,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下一章,也许林正浩出来。

第 44 章

吃饭的时候,霍斯予就察觉周子璋有些心不在焉,虽说平时他也不怎么搭理自己,可好歹经过这些日子的“温柔攻势”,周子璋对自己没好脸色,可也没冷脸,给他递水披衣,也没见他拒绝,晚上兴致来了搂一块安歇,周子璋也没多大反应。霍斯予信心满满,自觉再待这书呆子好点,他定会回心转意。本来嘛,自己可是堂堂的霍五少,你几时见过五少伺候人?几时见过五少费心思讨好人?就冲这点,周子璋但凡会计较肚子里有点思量,就该心存感激,知道见好就收,这样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

可现在,周子璋一碗鱼汤搅和了半天,硬是没往嘴里送一口,长长睫毛低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霍斯予在一旁跟他说了半天话,得到的无非“嗯”之类的简短回应。

被人这么冷落着令霍斯予有些郁闷,但他现在已经学会在周子璋面前很好地掩盖情绪,于是笑了笑,凑过去贴着他的耳廓说:“子璋,这乌鱼汤是拿来喝的,可不是拿来舀着玩的,一会凉了可腥了,赶紧的,趁热喝。”

周子璋惊跳一样抬起眼,漂亮的黑眼睛中有一丝慌乱,接触到霍斯予的视线后又慌忙垂下头,急急忙忙舀了一口汤送嘴里,喝得急了,登时咳嗽起来。

这副可怜可爱的模样令霍斯予心中倍感柔软,他笑呵呵地把人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背,一边递过去餐巾,柔声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周子璋忙不迭地接过,一边咳一边擦。

霍斯予不满意,微微用力,抚摩着周子璋的背帮他捋气,随后自己抽走毛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看了看,却舍不得放手,稍一用力,就把人扣怀里,低声问:“在想什么?”

周子璋身子骤然一僵,随后又摇摇头。

“不说我就不知道?”霍斯予宠溺地看着他笑,捏捏他的下巴,亲昵地说:“我猜猜吧,猜中了,你可得有奖。”

周子璋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推开他的手低声说:“真没,想什么。”

“真没有?”霍斯予挑挑眉毛,伸手将他额上一缕头发拢到耳后,笑嘻嘻地说:“我猜了啊,是,刚刚那个小崽子的事?”

周子璋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他。

“猜中了?哈哈,”霍斯予大是得意,摩挲着他的肩膀,勾起唇说:“就那种小瘪三,伎俩有限,拿什么勒索你?我想想啊,是不是拿你跟着我的事?”

周子璋脸上带着难堪的表情,垂下头,半响才说:“他,他说,有那天晚上的照片。”

“哪天晚上?”霍斯予故意问。

周子璋脸上涨红,咬着唇,被逼无奈地说:“就是,酒店,他,他设计……”

他眼中流露出痛苦,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霍斯予本来还想好好逗逗他,现在看他这样,倒心疼了,忙圈紧了他,笑着说:“就为这个你不高兴了?得了,撞我手里,那种兔崽子还能翻出天去?他有胆子留那个照片,就该有胆子来跟我霍五漫天要价!”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中透着狠意,周子璋好像受惊了一样,惴惴不安地偷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

“怎么啦?吓到你了?”霍斯予把人搂紧了,摸着他的背脊,柔声说:“没事啊,一切有我,只要S市不变天,就没我霍五办不到的事,区区一个小瘪三,不值当你劳神。交给我吧,保管让那小子悔青肠子动这种歪念头!”

“不……”周子璋颤声说:“你别那样。”

“子璋,你这叫妇人之仁懂不懂?”霍斯予不以为然地说:“帝都那种地方,能混下去的都不是什么好鸟,那个兔崽子你别看着模样周正,里头不知烂成什么样,污泥粪坑里头打滚的,你若不下狠手,这种泼皮什么下作的事都干得出来,对付这种人,你不懂。”

“不要!”周子璋慌得马上说:“斯予,你不能这样,那还是个孩子,让他把照片交出来就是了,犯不着……”

“你叫我什么?”霍斯予美得眯了眼。

周子璋有些红了脸,侧过头,什么也不说。

“妈的,我都听到了还装,”霍斯予笑着把人揉进怀里,凑过嘴唇一通乱亲,心跳得噗通乱响,高兴得不知把怀里这人怎么疼才好,真不容易啊,费了那么大劲,周子璋可算往前迈进那么一小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月球上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现在搁这一样说得通,敢情怀里这小宝贝的一小步,都抵得上自己绕地球大半圈了。霍斯予呵呵低笑,只觉得刹那间好像眼前光线都亮堂不少,见周子璋躲来躲去就是不肯让他亲嘴,心里一着急,板着他的脸喘着粗气说:“宝贝,宝贝你别他妈动了,让我亲一个,就一个,唔……”

他结结实实压在周子璋嘴唇上,自出院来,霍斯予还是头一次又啃上这两片诱人的粉色唇,凑上去舔到了才发现自己有多想,怎么就能长成这样?这么柔软这么润湿,这么天生适合拿来啃咬吻舔,含着都舍不得放开,辗转了缠绵了又想更进一步,舌头迫不及待伸过去搅动翻转,就是不放过他,就是要尝遍里头每个角落,就是要纠缠着他的不离不休。

什么叫神魂颠倒,你只是接吻就能神魂颠倒,辨不清自己在哪,满心满眼全是这个人,全是想占有这个人,要得远远不够,嗓子眼干到都快冒烟,这点温存远远不够,霍斯予喘着粗气,手指抖着解开周子璋的纽扣,手掌顺着就摸进他的肌肤。突然,怀里的人浑身大震,用全力一把推开,霍斯予始料不及,被推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他眼疾手快扶住桌子,这才免了摔倒,再一看,周子璋气喘吁吁,脸色却煞白,黑到发蓝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里头似乎燃烧着久已不见的怒火和憎恨。

霍斯予暗骂了一声操,狠拍一下桌面,站起来烦躁地嚷:“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碰你,不碰你!”

周子璋惊魂未定,戒备地看着他,身子微微发抖。

霍斯予心里又微微抽疼,放低了声音,俯下身子,说:“子璋,我保证,不碰你,真的。”

周子璋似乎有些怀疑,霍斯予翻了下白眼,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说:“得,我自抽,我他妈再碰你就让你大耳刮子抽过来,行不行?”

周子璋眼中的害怕缓和了些。

“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霍斯予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掌,说:“把爪子给我,这回保证不乱来,合好吧?”

周子璋低声问:“你,你还要保证,不对童童做什么。”

“你干嘛那么护着那个臭小子?”霍斯予不耐烦了,说:“都说了这事我来处理,有完没完哪你。”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走了岔道,”周子璋轻声说:“我,我做过老师,不能眼睁睁看你毁掉他。”

霍斯予想用英文粗口骂人了,却硬生生忍住,歪着头问:“你认真的?”

“是。”周子璋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你保证。”

霍斯予撸撸头发,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好吧。”他伸出手掌,痞笑着说:“把手给我。”

周子璋迟疑着伸出手。

霍斯予一把抓住,两只手掌叠着包住他的手,笑着说:“还有个条件,照刚刚原样再叫一个我听听。”

周子璋咬着唇,耳廓变红,默不作声。

“不叫啊?”霍斯予坏笑说: “那成,我立即给人打电话,把那兔崽子卖东南亚去。”

“不要,”周子璋惊呼一声,随即万分别扭地轻声道:“斯予……”

“大声点。”霍斯予勾起嘴角,故意说:“没听见。”

周子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提高嗓门:“斯予——”

“诶,我在呢。”霍斯予美滋滋地应了,抓起他的手吻了几下,柔声说:“宝贝儿,我在呢。”

周子璋窘迫地别过脸,弱声说:“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音乐会,会迟到。”

“是,”霍斯予呵呵低笑:“来,再喝碗鱼汤,补肾益气的,喝完了,咱们就去接受高雅艺术教育。”

此次演奏的乐团虽非国际顶级乐团,但总体水平不差,加之周子璋最爱马勒的曲目,听得津津有味,霍斯予见他高兴,也乐见其成,他惬意地伸长腿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第六交响曲名为“悲剧”,可他愣是听出欢愉的味道。果然人的心境决定审美感觉,他偷眼看去,发现周子璋正眉头紧锁,显然陷入曲调情绪中,这小模样怎么会越瞧越合心意呢?就连皱个眉头都特别有味道,真是百看不厌。

他悄悄伸过手,握住周子璋的,微微用力,见周子璋尴尬地朝他看过来,他得意一笑,却不放开手,反倒捏了捏。就在他觉得生活怎么这么美的时候,突然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霍斯予暗骂了一声操你妈,坐正身子看过去,那边一身正装,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不是那个台巴子林正浩,却是何人?

霍斯予偷偷看了眼周子璋,见他全然投入,似乎并没发现林正浩,这才略感放心,再打量林正浩,穿着笔挺蓝色西服,结着花点领巾,英俊中显出几分不羁,倒跟平日的打扮截然不同。霍斯予鄙夷了一下,打量自己的,也是一身正装,不过是自公司直接穿了来,反而显得古板了,他有些恼火,立即决定过几天有空了带周子璋上伦敦,这时节正赶上时装周,好好看场show再把两人从头到脚打扮过,还就不信了,根正苗红在红旗下长大的还比不过台南来的农民?

他腹诽着,却见林正浩往这边看过来,突然之间脸色一变,目光紧紧锁着周子璋,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痛苦,反正表情丰富,整得跟情圣似的。霍斯予心里发怒,脸上却不动声色,再看周子璋,还是目不斜视,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恍若未闻。他微微一笑,突然计上心头,凑过脸去在周子璋耳边说:“呆会中场休息你去外头透透气,公司还有事,我利用那个时候打几个电话。”

周子璋心不在焉点点头,霍斯予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不一会到了中场休息,霍斯予径自走开,先到外面平台上找好地方暗中观察周子璋。过了不久,就看到周子璋走了出来,独自站在一处栏杆前,眉头紧锁,目视前方。随后,林正浩果不其然一手拉着一个小女孩过来,女孩们似乎欢快地跑向周子璋那,周子璋闻声回头,脸色大变,虽然隔得远,可还能看到他强忍着激动和痛苦,随后,林正浩过去说了什么,周子璋愣愣地听着,似乎有些触动。霍斯予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如果周子璋有什么异样状况,他发誓一定会亲手揍死那个台湾人,同时将周子璋抓回去锁起来,都对他那么好了,要还养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自己也没必要一直当傻帽了。

林正浩越说越激动,比着手势,仿佛在竭力解说什么,周子璋一直在听,但脸上表情却可以看出越来越平静,终于,霍斯予看到周子璋看着林正浩,微微摇摇头,淡然一笑,轻声说了什么,林正浩似乎受了打击,呆立在那。然后,周子璋微微颔首,摸摸孩子们的头,自己一个人先走开,林正浩伸出手想拉住他,却被他侧身避开。

他一个人先行离开了林正浩。

适才一幕,虽然霍斯予有心试探,但过程却令他心惊肉跳,拳头紧握,实在是怕周子璋与林正浩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幕有情有义误会消除的狗血剧目。直到周子璋离开,直到林正浩终于也没趣走开,霍斯予全身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伸出手掌,居然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根本舍不得周子璋,根本就怕周子璋与林正浩有感情,根本就不敢看到他们有任何情感互动的可能,根本就不想,被那个男人排除他的世界之外。

他抬头,这天晚上有零星星光,格外高远,霍斯予吁出一口长气,心头涨疼得厉害,有充盈的喜悦,有满满的欢欣和说不出的悲伤,他明白,自己在乎周子璋已经超过常理了,一个从来没被用在他身上的词突然窜进脑中,霍斯予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爱。

这就是人类最无用,却又最华丽,最令人降低智商,却又最令人灵识乍现的感情。

你爱了,天堂地狱,均在一念之间。

第 45 章

聪明的男人,在见识到那样一幕后,明智的做法是保持缄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霍斯予当然知道理当如此,但他很躁动,四肢中反复跳动着不安的因素,就快破土而出,让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心跳得很快,喉咙很干,明明有那么多情绪,可话到嘴边,你硬是什么也倒不出来,只知道愣愣地看着周子璋,看着这个人,露出一种堪称之傻笑的表情。

真不容易,谁他妈知道,走到这一步居然要这么不容易。

或许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流露太过诡异,就连周子璋也被他弄得尴尬起来,终于撇开耳边轰隆的交响乐,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低声说:“别这么看我……”

霍斯予扬起眉毛,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抓住他的手握得生紧。

“你……”周子璋显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终于还是轻叹一口气,由着他握去。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霍斯予一直没舍得放开周子璋的手,台上演奏的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只剩下指挥的身影神经质地上蹿下跳长久留在印象中。以至于很久以后,霍斯予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总是有一个不停甩着自己长发拿着指挥棒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剪影,在那剪影的烘托下,他闭上眼,近乎虔诚地紧握周子璋的手,那一刻,他的心情浮动经久不息,他想,如果能一辈子握着他的手,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两个男人,也挺好。

起初,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辈子对一个才二十三岁的男人来说无疑是个遥远得犹如外太空的字眼,可是,这时候的霍斯予,难得也跟所有年轻人一样,真诚地,确切地,相信这个时限。

怀着简单而愚蠢的念头,想承诺一生。

诸如“一生”、“永远”这样傻的字眼,有时候,真是回忆中一记重锤,砸得你头昏眼花,险些要不能呼吸。

那个时候考虑得越真诚,回想起来就越疼。

音乐会怎么结束的,霍斯予都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灯亮起来,人开始走动,他不得不放开周子璋的手,跟他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狭路相逢一样,跟林正浩与他的俩个外甥女又于大厅撞见。霍斯予态度极好,居然风度翩翩地与林正浩点头微笑,甚至对两位小姑娘都和颜悦色。他注意到周子璋身子有些微微僵硬,便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我去取车,你在门口这边等。”

他主动走开,从玻璃门的反光看过去,反倒显出那剩下两人的不知所措。霍斯予笑了起来,他此刻心中满是傲气和信心,林正浩对他而言,已经不足为虑,倒是子璋看起来仿佛拘谨又害怕,大概是对上次自己的反应心有余悸。霍斯予有些心疼,早知道那时候不该下手那么重,子璋也是被自己给逼急了吧,又不愿多做解释,只会沉默着咬牙承受,真是,等下得好好宽慰他才是。

霍斯予把车停在户外,取车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他快走两步,开了锁坐进去,直接将车拐上台阶的斜坡,就看见周子璋一脸不安地翘首盼着,他笑了,从车后座取了备用的雨伞,撑开伞下车绕了一圈,将伞遮到周子璋头上,半搂着他的肩膀玩外带,还不忘回头朝林正浩挑衅地仰起下巴,满意地看到林正浩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气,面沉如水。霍斯予心情大好,帮周子璋开了车门,体贴地让他进去坐好,自己才收了伞坐回驾驶室。

雨声缠绵,落在车窗上画出一个个剔透晶莹的感叹号。霍斯予脸上一直带着笑,开车开得兴高采烈,一偏头看见周子璋困惑中带着恐惧的眼神,心里一软,匀出一只手摸上他的腿,问:“怎么了?”

周子璋欲言又止,但看着他又分明想说什么,霍斯予呵呵低笑,说:“想说什么就说,别他妈吞吞吐吐的。”

“那,那个,林先生,我,我没跟他多说什么……”周子璋有些想解释,却不知怎么说,终究叹了口气说:“总之我跟他其实,一点也不熟。”

霍斯予瞥了他一眼,故意摇头说:“别忽悠我。”

“事实如此。”周子璋垂下眼睑,淡淡地说:“你爱信不信。”

“可我瞧着你们眉来眼去的挺热乎啊。”霍斯予痞笑着说: “上回台巴子不是一脸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臭模样吗?怎么今儿个又屈尊降贵,赏脸跟你说话了?”

周子璋抬起眼,眼中闪出薄怒,轻声说:“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宝贝儿,你还生气哪?”霍斯予见势不对,立即换了口吻,笑嘻嘻地一面摩挲他的腿一面说:“我那不是着急上火才满嘴胡吣的吗?谁让那老小子看你的样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我告诉你,别看他人模狗样,其实名声臭着呢,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最爱装逼拐小男孩玩恋爱游戏。你别说,我还真瞧不上这样的,玩就玩吧,咱也不是玩不起,我那几个发小,谁外头没养两个小情儿?可大家玩得明明白白,谁也没祸害谁不是?那位倒好,非装情圣,非寻死觅活深情款款,操,老子见一次想踹他一次……”

他一面絮絮叨叨地说,一面留心周子璋脸色,果然看到他眼中流露震惊和受伤之意,霍斯予心里有底了,八成林正浩追求过周子璋,可瞧着肯定还没得手——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地道,在人背后这么诽谤他,但谁让他看林正浩不顺眼已久,不诋毁他诋毁谁呀?霍斯予抓住周子璋的手,亲昵地说:“那就叫什么,一个词,衣冠禽兽,确切吧?”

周子璋脸色不太好,安静地推开霍斯予的手,安静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才轻声说:“那,也是他的事。”

霍斯予心情好得不行,就连打在车窗上的小雨点都骤觉倍添情趣,他侧头看看周子璋,侧脸线条优雅,轮廓精美,摸着他大腿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霍斯予自从上次把人搞进医院后就再没跟周子璋上过床,没办法,要装就总得付出点代价,可这装逼的活到底不是谁都适合,尤其是对霍斯予这样的。每天晚上抱着人不撒手就跟经受逼供似的,就差在心底高唱他爸部队里的革命歌曲振奋自己。现在雨声潺潺,一切骤然如此有情致,就连马路看起来也骤然安静,就如被人硬罩上一层磨砂玻璃,看什么什么朦胧又柔美。

他兴致突然就上来了,下腹烧了一团火直冲脑门,隔着裤子摸着的大腿坚实温暖,几乎都可以描摹里头光滑的质地。霍斯予再不犹豫,将车拐下城市高速,迅速钻进一条漆黑静悄悄的道,这种道路灯昏暗,里头有四通八达的旧日小弄堂。下雨天,整条路就没看见一两个人,霍斯予等不及了,猛然煞了车,关了引擎,伸了窗玻璃。

周子璋诧异地转头看他,问:“干嘛,停这?”

“宝贝,你去下后座,有件东西放那忘了给你。”霍斯予笑了笑说。

周子璋虽然狐疑,却也依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冒着雨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找了找说:“没什么呀。”

霍斯予低笑,按下车门锁,迅速从前排钻到后座,一把抱住他,哑声说: “这可不就是了吗?”

他在周子璋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压上他的唇,激烈得几乎像要把他肺部的空气全给挤压出来一样,周子璋要还不明白他想干嘛就是傻瓜了,在他身下奋力挣扎起来。霍斯予按捺不住,利用身体优势压住他,把他两只手压到头顶,迫不及待地解开他的上衣就着皮肤又舔又啃。

“霍斯予,你放开,混蛋,啊……”周子璋一声惊呼,却是两腿之间被他挤进去,手拉开拉链伸到下面一把抓住那个软绵绵的,在以往从未被触碰过的器官。霍斯予满脸痞笑,一边轻轻揉捏一边说:“宝贝儿这手感可正好,软软的,咱们把它弄硬好不好?”

周子璋大惊失色,连声说:“不,不要……”

霍斯予怜惜地啄着他的脸,顺着耳后颈部一路亲吻,哑声说:“看,它开始精神了,你说不要可不算。”

他再接再厉,尽力拿拇指摩挲顶端的敏感,这时候的周子璋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剩喘气的份,霍斯予惊奇地发现,原来他情动的样子竟然如此之美,眼睛中含着的水汽,脸上隐忍而暧昧的粉红,咬着嘴唇恼怒却无力抗拒的模样,与平日的温润内敛截然不同,这样的美景怎么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久?霍斯予不再迟疑,深深吻了下去,卖力搅动他的舌头,感觉身下的人每一下战栗、皮肤绷紧。

雨点打在车顶,一切都像有了节奏,淫 靡和放纵的倍数骤然增大,刺激和敏感也是成倍增加,在周子璋颤抖着睫毛,难忍地呜咽着达到高峰那一刻,霍斯予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被他搅热了,搅得快要融化,这时候要停下来是要死人的,霍五少没再犹豫,趁着他软绵绵还没回过神来,就这手中的黏液探进去他身后的地方,一边强势地压上他的唇将他所有的抗拒都压下去,一边耐心地拓展,等时机成熟了,就解开自己的皮带掏出硬得涨疼的东西一举攻了进去。

一切都令他有新鲜感,仿佛天地之下只剩下他们两个和沙沙不绝的雨声,大地如此潮湿而黑暗,安全而淫 靡,只剩下进退抽 插之间的极致快感和快感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和珍惜。周子璋在他身下颤抖呜咽,那张脸痛苦之下分明隐藏着欢愉,这点欢愉就像隐藏在坚硬岩石下闪烁发光的宝石,你必须有技巧,有毅力去探寻去撞击,它才会逐渐浮现,才会成为统治这场性 爱最重要的调味品,让这个行动不再只是单方面的享乐,摒除掠夺、被逼无奈和屈辱,成为一种隐秘的交汇和用肢体的快乐堆砌起来的爱语。是的,这就是爱语,霍斯予从没发现,原来销魂夺魄是这个意思,原来你进入的不仅是一具身体,你几乎就像在撬开他的内心,你探究他深藏其内的秘密,你倾听他肢体的话语,碰哪里他会颤抖得更厉害,撞哪里他即便竭力压抑可也藏不住呻吟呜咽,而那从喉咙底部飘上来的颤音竟然动人之极,仿佛直钻心底,让他倍感振奋和快意。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欢 爱,霍斯予骤然觉得,在周子璋之前碰过的那些人,在此之前碰过的周子璋,都他妈是索然无味,他忘我地动着,大加鞑伐,在销魂到极致之时也忍不住跟周子璋一起发出呻吟声,到达顶点时真有骤然一切灿烂如烟花的错觉。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汗水淋漓,身下那个人,喘着气看着他,眼神迷离魅惑,说不出的勾人,霍斯予笑了,俯下脸仔细地亲吻他,轻柔地触摸他,最后,含着那个白玉般的耳垂,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第 46 章

“我爱你”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有些被震住了。

谁都不想追究这句话是真是假,霍斯予觉得自己八成是干得太爽以至于说话不经大脑,这种肉麻话也能脱口而出?他有些难堪和恼怒,却也隐隐有些悸动,他迫切想从周子璋那张脸上看出他的反应,只可惜,周子璋只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瞬间即回复寂静,甚至微微地侧过脸,就如从没听过他说任何话一样,闭上眼睛。

耳边仍然雨声潺潺,适才的快感仍然如乐曲余韵绕梁不绝,但沉默却涌现出来,充斥整个车厢。

霍斯予在那一刻清楚地明白,就算两人都竭力表现出这句话从未被说出口,但它还是被说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两人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从此再难回复原先的状态。

但那心中的焦灼和期盼该如何解释?你说出我爱你,你将这句最庸俗却也最可贵的话向你确实喜欢的人倾诉,总会希望对方有所回应,不要说也回你一句同样的,但起码,一个高兴的微笑,一个羞涩的低眸,怎么都好,都能代表你的话,这么重要一句话落入他耳朵里,他听进去了,他跟你一样在掂量这句话的份量,他也知道你说得不容易,也会想该如何不失公平地回赠你,怎么都好,都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沉默。

事实上,周子璋就是嘴唇紧抿,仿佛疲惫万分,眉头紧锁,似乎听见,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霍斯予有些孩子气地火了,咽了唾沫,就着压在他身上的姿势,低下头张嘴狠狠地咬在他锁骨上。

周子璋闷哼一声,微微弓起身子。

“别他妈跟挺尸似的,老子要跟你说话!”霍斯予闷闷不乐地低吼。

周子璋困难地睁开眼,有些困惑,脸色不是太好。

霍斯予知道自己跟娘们似的不讲理,可就是憋着一口气,非说什么不可,他用力压住周子璋的手,恶声恶气地道:“说,刚刚有没有爽到?”

周子璋看着他,目光中有嫌恶,有难堪,有无奈,也有悲愤,最终却一一抹去,归于平静,皱眉弱声说:“下来,我觉得不舒服。”

“我说你怎么跟纸糊似的……”霍斯予没埋怨完,却见周子璋呼吸急促起来,脸色也变得极差。

霍斯予吓了一大跳,忙从他身上下来,把人搂进怀里顺着气,心里打了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想想自己刚刚要较劲的情绪,简直跟个二百五愣头青似的,这还是霍五吗?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体不好,非跟这地方要他,干完了还不让人喘口气,还要拿爱不爱那点破事没完,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如此拎不清?他急急忙忙把周子璋的衣服给披上,又给他顺了半天气,看着他颓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宝贝儿,你觉得好点吗?”

周子璋轻微地点点头,霍斯予抽过纸巾,帮他粗粗清理了下面,给他穿好裤子,这才说:“咱们回去?”

周子璋睁开眼,又闭上,叹息说:“不然,你还想干什么?”

这似埋怨一般的话却令霍斯予登时乐了,他把周子璋小心地放在后座上,拿过自己的西服外套给他盖上,钻到前面驾驶座发动车子,飞快驶回去。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周子璋,躺在后座上睡得很安详,大概刚刚真的累坏他了,怎么那么不耐操?就做了一次而已,不过这一次他大概真的爽到了吧?说起来自己从来跟人上床都没想过顾下对方感受,以前反正有专业人士,他们自己就该知道怎么让自己爽。后来弄上周子璋,一开始也没往心里去,他什么感觉有什么所谓?自己痛快了才重要。都在一块睡了无数多次,现在才想到照顾他的感受,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对不住他。这么说,那句话也许他真没听见也不一定,没关系,只要人还在,以后大把机会,也许是该找个浪漫点装逼点的场合?弄点倒霉催的玫瑰花什么的?男人八成会嫌玫瑰花贵又不中看,那他到底喜欢什么花?难不成弄两把油菜花?

霍斯予笑了,心情转为愉快,这个时候,他觉得人生就跟这城市里没完没了的道路一样漫长,不,比那个还长,你飞驰在那上面,一点不带歇气的,也怎么走不到底,走哪条道,都是钢筋水泥路况良好绿树成荫,这样顺畅笔直,不就是带多一个人,不就是跟他一辆车一起奔向前,有什么难的?

有什么难的?这时候他完全没想过,前面的路也有可能崎岖不平,遍是烂泥大坑,甚至于根本没路,或者冲得太快了,拐弯处有悬崖万丈,静静等着你。

这天在车中做的感觉太好,好到霍斯予总惦记着要跟周子璋再来一次,他爱煞了记忆中那人情动时的羞涩和颤抖,哪知道接下几天,公司天天出状况,林正浩率领的台资公司处处与葵盛竞争,有几项竞标差点又败给林正浩,幸亏他跟S市市委领导还算关系匪浅,到处请客送礼卖霍家老一辈的面子,总算平息了下来。接下来稍有空闲,霍斯予忽然想起敲诈勒索自家宝贝的那个小MB,给张志民打了一电话过去,让他找人查查这个小瘪三底细,一查之下,那结果令霍斯予黑沉了脸,果然里头猫腻十足,联系到公司里霍家同辈惹出来的一堆烂事,霍斯予心里有底了,他冷笑一声,既然有人还没死心,继续把主意打到周子璋身上,那他也无需客气,就陪着练两手吧。

于是从这天开始,霍斯予忙得脚不沾地,他就算精力再旺盛,连着半个月没回家,带着几个心腹在另一处房子里筹谋策划,设计阴霍氏内部的对头。等他将网撒得差不多了,这才有空想想周子璋。

这一夜原已夜深,霍斯予本来想着好好洗个澡睡个觉,明天收拾干净了再回去见周子璋,但思念的瘾一上来,想抱他想亲他的念头就怎么也遏制不了。虽然陈助理几乎每隔两日就会过去探望一下周子璋,并把他的情况回来跟自己汇报,虽然两人几乎每日通一通电话,但那跟见着真人是完全不同的。霍斯予胡乱洗了把脸,迫不及待开了车就回去,周子璋现在就住他在闹市中的那套大房子里,白天还好,有工人固定上去做家务,给他采购东西,但晚上呢?那么大一套房子,他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霍斯予忽然觉得心疼,把他放到一个奢华的环境中,却没有给予相应的温情,周子璋心里应该很寂寞吧?好在事情都忙得差不多,接下来等鱼进网,就收紧了一了百了,自己也有时间抽出来多陪陪他。

霍斯予这么想着,不觉已到楼下。他停好车进了电梯,看着变动的数字开始觉得很兴奋,出电梯来到自家门口,原本是要按电铃的,忽然想起如果现在周子璋已经睡了呢?他掏出钥匙,轻轻扭开了门,出乎意料的,门厅一盏暖色灯竟然亮着,不仅门厅,楼梯边上的壁灯也亮着,橙色光线撒在那,令人骤然觉得分外温暖。霍斯予心里一动,空气中忽然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但很诱人。霍斯予顺着香味慢慢走进厨房,磨砂玻璃后一个身影在忙碌着,灶上一口锅正汩汩冒着热气,香味就从那口锅里飘出来,而周子璋就背对着他,穿着绵软的旧T恤和睡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头发微湿贴在脑后,微微低头,露出半截白玉般的肌肤,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霍斯予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这一幕分外温馨,温馨到令他每个毛孔都止不住松开,心里涨满,夹杂些许酸痛,却又无比欢喜。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未在家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妈是文工团舞蹈演员出身,平时别说做饭,进厨房洗下筷子都难,反正家里头家务活有保姆,出去购物还还有帮忙拎东西的小兵。父亲更加不可能靠近厨房一步,吃饭时坐如钟,背脊挺直,面容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霍司令要做军事报告而不是进食。他打小在军区大院胡打海摔,在吃上从没动过心思,饿了有饭堂,回家有保姆,在英国求学时不搞特殊化,就跟大多数外国学生啃三明治热狗汉堡度日。后来回到霍氏,整日周旋商场,应酬什么的没断过,就算半夜肚子饿了想吃个东西,也自然有陈助理安排钟点工做好放冰箱里,他只需取出来微波炉加热便行。

他看着忙碌煮宵夜的周子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小到大,霍五少要什么有什么,却唯独没谁特地为他做过一顿饭,只为他一个人。

如果,这个男人能一直拥有,饿了他给弄口吃的,渴了他给倒杯水,生病了他给你药吃,老了大家一起相扶持。这样的人生,其实该有多好?

霍斯予站不下去,他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搂住周子璋。

周子璋吓了一大跳,险些把勺子掉地上,霍斯予搂得更紧,笑呵呵地说:“别怕宝贝儿,是我,我回来了。”

周子璋喘着气转过头来,气得有些哆嗦:“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霍斯予呵呵低笑,亲吻着他的耳后,说:“我想你了呀。”

周子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说:“你别想着吓死我就好了。”

霍斯予耸耸肩,抱着他不撒手,周子璋烦了,拿勺子敲他的手说:“放开。”

“不放,除非你也煮我的份。”

周子璋无奈,只得又往锅里下一把面条,搅了搅,等煮软了再捞起来,拿一边熬着的排骨汤浇上面,又各烫了几根青菜铺上,撒上香油等物,淡淡地说:“吃吧。”

雪白的面条配上酱色肉排,翡翠绿青菜,登时令霍斯予觉得很饿,他吃过好东西不少,可没吃过这么有意义的面条。霍斯予忙捧了端去一旁餐桌上开吃,另一边,周子璋也端了自己的过去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霍斯予三下五除二,很快将面吃得干净,连汤都喝光,打了个饱嗝说:“太他妈有滋味了,子璋,你这水平赶上大饭店的厨子了。”

周子璋低头吃面,斯斯文文吃光一筷再吃另一筷,霍斯予恬着脸笑:“宝贝儿,还有没有?我还要。”

周子璋吃惊地抬头,说:“没有了,排骨我只做了一点。”

“那算了。”霍斯予笑眯眯地盯着他,只觉得这人怎么能越看越顺眼呢?他伸直腿,只觉自己这些天的辛苦都在这碗面中值了,越发觉得惬意,痞笑问:“想我了吗?”

周子璋垂头只当没听见,霍斯予这种软钉子碰多了也不觉什么,厚着脸皮搬着椅子过去跟他挨一块,低头说:“好香,宝贝儿再赏我一口?”

周子璋有些恼怒,啪的一下放下筷子,把碗往他前面一推,说:“给你吧。”

霍斯予笑了,搂着他的腰,硬把人往自己怀里靠,说:“跟你说着玩的,快吃你的吧,看面都坨了。”

周子璋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霍斯予抱着人,看他慢慢吃东西,居然也觉得特别满足,正出神,却听周子璋有些犹豫地问:“你,最近很忙?”

“是啊,忙得够呛。”霍斯予点点头,把下巴搁他肩膀上。

周子璋随口问:“忙什么?”

“还不是公司那点破事。”霍斯予吁出一口长气,说:“宝贝儿,我累死了,咱们快点洗洗睡去。”

周子璋低头不语,端起碗慢慢喝汤。

霍斯予有点没趣,摸摸脸颊,没话找话说:“其实吧,我忙的事跟你也有点关系。”

“怎么会?”周子璋疑惑地放下碗问。

他一搭理霍斯予,霍斯予就来劲了,抱着人晃说:“还记得那个小瘪三吧?”

周子璋惊呼: “童童?你不是答应我不为难他了吗?霍斯予,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停停,”霍斯予打断他,说:“少给老子上课啊,放心,那小兔崽子我没动他。”

周子璋将信将疑地瞪着他。

“笨蛋,你以为没个人指点指示,那小子敢找上你吗?”霍斯予嗤笑一声,说:“你以前跟我提过,咱们碰见不是巧合,还记得不?”

周子璋点点头。

“你那个什么妹妹,还有那小兔崽子,敢来跟老子设套,都是背后有人撑腰。”霍斯予漫不经心地说:“原本上次我就查明白是谁了,也给他警告,但那人贼心不死,又撺掇着人来闹你,这是为什么?”

周子璋似乎有些呆住了,喃喃地问:“为什么?”

“当然是通过你来整垮我。”霍斯予冷笑说:“葵盛那块肥猪肉,外头的人眼馋,里头的人也眼馋,我这头一把交椅,坐得还真是不安稳。”

周子璋摇摇头,低声说:“我不明白,我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吗?”

霍斯予温柔地笑了,摸着他的头发,亲亲他的脸颊说:“当然有,霍五少要是对一个男人神魂颠倒,干下昏了头的事,那明里暗里不知会跑出来多少人怀疑他的能力,到时候董事会提交议案,撤了我的职也不是没可能,而且,霍家毕竟还不到我做主。”霍斯予叹了口气,柔声说:“这些复杂了,就不跟你多说,总之你成了我的软肋,就这样。”

“软肋?你不承认,我不承认,不就完了?”周子璋看着他,淡淡地说:“你也讲过,有钱人养个把小情儿多得是,难道个个都是软肋?”

“我不会不承认。”霍斯予目光晶亮地看着他。

“什么?”

“我干嘛不承认?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又怎么啦?啊?”霍斯予痞笑着说: “谁问我也是这句话。谁怕谁呀?”他拍拍周子璋的屁股,口气狷狂地说:“我霍五爱谁在一块就跟谁一块,谁他妈管得着?再说了,我是不敢认扛不起事的主吗?宝贝儿,你也忒瞧不起我了。”

第 47 章

怎样才算真的了解一个人呢?有些人,亲密到那种程度,你每天抱着,睡觉搂着,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看着,做 爱的时候每次都跟要不够似的耗光力气,他每个表情你闭上眼都能想起来,他爱吃什么爱穿什么你几乎都留意到,就这样,几乎没有距离地相处,但是你能说,你了解他吗?

你了解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垂下的眼睫毛下压抑的是什么吗?他背着你,干了些什么吗?

后来,霍斯予想,就如同一切重大的变故前面,总有细小而不为人知的裂缝一样,他跟周子璋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

比如,他越来越温顺的态度。

给他买奢侈品他不会再拒绝,带他出入高级会所他也不会再反感,虽然也未见得多高兴,但总算该笑的时候还是会笑,当着外人该给面子的时候还是会给,必要的时候,他甚至都能跟张志民等公子哥儿点头微笑,说几句场面上的话。

带他去泡温泉洗浴中心,开了单独的vip房求欢,他居然也没怎么拒绝。

时过境迁后,霍斯予才明白,这一切就像一个温柔的陷阱,把自己蒙得晕头转向,最后才给予重击,一下让自己疼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人性就这么贱,你即便又恨又疼,可脑子里还是止不住要想起他的好,印象最深刻的,居然都不是他撕破脸时决然的态度,而是那前一个晚上,他给自己做的一桌饭菜。

霍斯予还清楚记得那顿饭是怎么来的,那是经过一个糟糕的白天后周子璋被自己磨得没法,做的一点小补偿,却没想到,那顿饭,几乎就成了最后的晚餐。

那天过得很不寻常,一大早,他一进公司,就发现几名心腹一脸紧张,个个面色凝重,他正奇怪,陈助理已经快步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大少来了,在您办公室里等着。”

大少便是霍家这一辈的掌舵人霍斯勉,长房长子,早早入了政坛,现在正在S市下辖的县市挂职熬政绩,葵盛是他一手创办的,自交给霍斯予管理后,已经鲜少过问,现在来了肯定有大事。霍斯予眉头一皱,对陈助理说:“去,订下风雨阁的雅座,我大哥爱吃那的点心,还有,咱们藏的成年普洱弄点来,他好喝那玩意。”

“知道。”陈助理有些担忧,低语说:“我怕,是为了三少来跟您算账的。”

霍斯予笑了笑不语,拍拍他的肩膀,大踏步走了进去。

进了门,一个三十出头,面目俊朗的男人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着他,目光寒冷,不怒而威,正是他的大堂哥霍斯勉。

霍斯予笑了起来,大咧咧说:“大哥,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挂职的事弄完了?”

“完个屁!”霍斯勉坐正了怒目而视:“我那一大摊子事还没料理完,你倒好,弄了一出是一出,我不过来你,你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啊?”

“说什么呢?”霍斯予装糊涂,坐下来笑嘻嘻地说:“自家兄弟,您别学我爸那个鸟样吓唬人行不?”

“自家兄弟?”霍斯勉站了起来,刷地将手上的一叠纸摔到霍斯予头上,怒道:“这是自家兄弟会干的事吗?老三再不好,他也是你三哥,没你这么赶尽杀绝的!”

霍斯予收了笑容,拂开身上的纸,满不在乎地说:“我说呢您怎么那么大火气,我也没干什么呀,老三自己上当赔钱,关我什么事?他这都算我头上?那他老婆摔一跤扭个脚要不要也算我头上?没这么屈打成招的哥哥。”

“放屁,我还不知道你?”霍斯勉脸色绷紧,训斥道:“你他妈十三岁就敢给人喂枪子儿,你有什么不敢的?啊?给人下套,弄个把买空卖空的陷阱,你还不是手到擒来?屁股都没搽干净呢,那家境外公司注册人约翰•威廉姆斯,那是谁啊,别以为用化名我就不知道,那是你在英国的猪朋狗友!当我不知道哪?你说说,你三哥把葵盛这把椅子都让你这么些年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去套人家那点小钱?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姓霍的,他倒霉催了你面子上就好看了?”

霍斯予冷笑一声:“你问问他,这把椅子是他心甘情愿让的吗?我刚从英国回来那会,他没少给我使绊子下套,就这种人品,亏了他姓霍,不然我早不客气了。这回串通着外头台资公司抢自家生意,还有脸说他姓霍,操了。大哥,就他干的那些龌龊事,我都没好意思跟您说,我这回不过是略施薄惩,要动真格的,他现在就没精神蹦跶着跟您告状了。一个霍斯刚,一个李思捷,这么几年,给我惹的麻烦算少吗?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抱怨过吗?不识好歹,得寸进尺,那怪得了谁?”

霍斯勉火气小了些,揉揉额角,有些疲惫地说:“你说得再在理,也不能搞垮他的那点买卖。”

“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弄垮葵盛?”霍斯予笑了笑,说:“大哥,葵盛是您创的,您当年要我回来接手,说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咱们霍家留着的一条后路,我姓霍,责无旁贷,没得眼睁睁看着它烂了的道理。但这不包括我得受老三老四他们的闲气,还有三叔四叔他们,您有空跟两位说说,在家养老多好,横竖他们每年葵盛分红拿得还少吗?少他妈指使自己家儿子来撞我的枪口,惹急了,我可不管亲不亲戚,姓不姓霍,老子一锅端了。”

“臭小子!你还能耐了你!要端了谁?”霍斯勉伸手就是一巴掌拍他头上,骂道: “没规矩!你爸还在,我还在,没你放肆的地方!”

霍斯予对这个大哥还是有几分亲近和敬畏,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凑过去,就跟小时候一样,带了几分亲昵说:“我这还不是被您给说急了,哪敢啊我,不过大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能者居上,咱们不能因为都姓霍就非得绑一块不是?他们干的那些小动作,您明察秋毫,真不知道?不能够啊?”

霍斯勉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眉宇间陇上忧色,默不作声。

霍斯予知道这位大哥的能耐,点到为止也不多话,这时陈助理端了茶敲门进来,霍斯予亲自接了,放在霍斯勉跟前,笑说:“哥,尝尝这茶,我特地给你留的。”

霍斯勉微微一笑,拿起来喝了一口,点头说:“还成。”

“从老唐那顺来的,不会只是还成吧?”霍斯予笑着说:“说起来前两月我还见过他一次,神叨叨的跟以前一样。”

霍斯勉手一顿,说:“你少扯别人头上,我问你,我怎么听说,你干这些事,背后还有一个原因?”

霍斯予痞笑说:“能有什么原因,老子看他们不顺眼行不行?”

“是吗?”霍斯勉冷笑:“不是传霍五少近来佳人在抱,春风得意,为了给情人出气,拿自己弟兄作伐?”

霍斯予蓦地睁大眼,慢慢地笑开了说:“大哥,您这想象力,让我说您什么好?”

“希望是我想得多了,”霍斯勉淡淡地说:“我亲自教出来的弟弟,可不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给败坏了,这种话不要传到你爸耳朵里,不然,我就不嫌麻烦亲自料理了他!”

霍斯予心里一惊,知道霍斯勉手段高超,说到做到,他强笑了笑说:“大哥,您一政府工作人员,别整的跟黑社会似的行不?”

霍斯勉笑了笑,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老五,这担子不好挑,你自己要有分寸,老三那边,你赶紧想辙去收拾下场面。我已然压了他一压,你再示好一下,他没必要不依不饶。事情无论怎么样,都还是别闹到长辈们那去的好。”

霍斯予点了点头。

哪知道霍斯勉前脚刚走,后脚又传来一个消息,台资公司的老总林正浩先生率领秘书亲自来访。

“要见吗?”陈助理问。

“干嘛不见啊?”霍斯予敲了敲桌面,说:“请去。”

林正浩一身褐色西服,系着金色领带,英俊不凡,霍斯予一见就先腻味,翘起二郎腿,也不起来,动了动眉毛说:“呦,林总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正浩温文一笑,说:“自然是有生意上门跟五少洽谈。”

霍斯予笑了笑,说:“居然扰动您亲自上门,霍五怎么着也得听听不是。”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指了指沙发说:“请坐。”

林正浩坐下后,示意秘书递上来一份文件,说:“这是我公司拟定与葵盛就溪口项目的合作计划,霍五少过目。”

霍斯予低头笑笑,说:“林正浩,我懒得跟你废话,直说吧,你想干嘛?”

林正浩看了看四周,霍斯予会意,对陈助理说:“老陈,带人家小姑娘出去,我跟林总好好谈下正事。”

陈助理微笑颔首,带了林正浩的秘书出去,走时体贴地关上门。林正浩微微一笑,说:“鄙人把生意送上门,五少怎么连杯待客的茶水都没有?”

“对不住,我不爱喝那玩意,”霍斯予漫不经心地说。

“那可惜了,”林正浩淡淡一笑,说:“五少不如先看看计划书。”

“看个屁,”霍斯予痞笑说:“溪口项目是我们葵盛中标,要分一杯羹,也轮不到你。”

“是吗?”林正浩笑得莫测高深,淡淡地说:“但据我所知,贵公司近期资金周转好像有点问题吧?按照国内的信贷机制,好像贵公司要续贷,也有一定难度吧?五少硬要啃这么大块骨头,就不怕消化不良吗?”

霍斯予收拢笑容,坐起来正色说:“林正浩,老子有多大本事就敢做多大的事,我们葵盛的问题,不劳你操心。”

“是吗?五少真的不看看,我开出的条件可是非常丰厚,而且,听说贵府另外几位少爷对五少您可是早有微词,暗地里动静不小,”他顿了顿,说:“溪口这个项目,处理不好的话,想必霍家英才挤挤,要找另一位来替代五少,也不是什么难事。”

“呦呵,在这等着我呢,”霍斯予笑了起来,凑近林正浩,低声说:“您这消息可真灵通,说的也在理,可惜老子不吃这一套。”

“霍斯予,在商言商,你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林正浩眯着眼问。

“因为老子瞧你不顺眼。”霍斯予笑得嚣张万分,摇着手指头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告诉你,不管是钱还是人,你在我这,都要不到。”

林正浩变了脸色,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咬牙说:“霍斯予,你这个畜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周子璋干了什么!”

霍斯予反手拂开他,冷笑说: “轮不到你心疼!”

林正浩冷哼一声,正正西装,站起来,把资料往他桌子上一摔,冷声说:“别拒绝得太早,五少,世事如棋,咱们走着瞧。”

霍斯予等着林正浩走了,胸口起伏,气闷非常,顺手一拂,将桌面上的东西全扫下去,哐当一大声惊动外面的人,陈助理忙开门进来,惊问:“五少,您没事吧?”

“没事。”霍斯予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口,又缓缓吐出,掏出烟叼嘴里,点燃了吸了一大口,看见陈助理还没走,揉揉太阳穴,问:“老陈,我对子璋很差吗?”

陈助理一愣,随即答:“您对他很上心。”

霍斯予点点头,挥手说:“你出去吧,我没事,下午的事都取消了,我要回去,子璋在哪呢现在?”

“好像在家里做论文。”陈助理笑了笑:“周先生爱静,您给置办了大书房后,他就哪也不爱去了。”

霍斯予忍不住柔和一笑,说:“行了,你出去吧。”

他想了想,掏出电话给周子璋打,电话通了,周子璋在那一端问:“怎么啦?”

霍斯予骤然觉得烦闷一扫而空,笑嘻嘻地耍赖:“子璋,我今天被我堂哥训了,倒霉透顶了,你给我补偿一下。”

那端传来周子璋的沉默,就在霍斯予又要开口的时候,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好吧。”

“真的?”霍斯予高兴得骤然提高嗓门,又发觉自己夸张了,忙压低嗓门,柔声问:“那我要你给做饭吃。晚上洗鸳鸯浴,大干三百回合。”

周子璋忍着怒气说:“做饭就有,其他的别想。”

“行,行吧。”霍斯予笑呵呵地说:“我现在就回去,我回来帮忙。”

“随便。”周子璋挂了电话。

等霍斯予赶回去的时候,周子璋已经在厨房那里忙开,红色西红柿,绿的西芹,翠的黄瓜,粉色的肉,虾,一样样码开了,井井有条,霍斯予自然帮不上什么忙,靠着门框,笑呵呵地看着周子璋忙来忙去,觉得心里特别满足,这里就跟圣地似的,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事隔开来,不仅让他得到清净,还让他体验到温馨。

周子璋是做饭的老手,半个小时后菜基本都上了桌,很简单,两个菜一个汤,有肉有虾,荤素搭配得很好看。霍斯予大快朵颐,虽然没到饭点,可他整天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吃这些,只觉得天底下再好吃的东西,也比不上周子璋亲手所做的家常菜令自己的胃服服帖帖。

他边吃边夸,大概夸得太肉麻了,连周子璋向来冷清的脸上也带了淡淡笑意。霍斯予偶尔一抬头,看见灯下的他俊美如斯,黑眸深邃清澈,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静谧得就如一幅画般。这一刻,屋里静静地流淌着安宁的气息,霍斯予莫名想起林正浩对自己的指责,有些惭愧,看着周子璋发愣,就这么好的人,自己以前怎么就下得了手去揍他去逼他呢?他倒不是后悔,但觉得做得太过,现在想起来自己都心疼,此时此刻,周子璋就算让菜刀划拉个小口子他都舍不得,真舍不得,宁愿自己疼也不愿他疼。霍斯予放下碗,觉得该说点什么,他伸出手,握住周子璋的,脱口而出来了句:“对不起。”

话说出去,他就释然了,这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对周子璋再好,你也欠着他这句抱歉。

周子璋似乎吃了一惊,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复杂,最后抿紧嘴唇,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吃饭吧。”

霍斯予笑了,点点头,又开始吃起来。

周子璋看着他,忽然说:“明天,你有空吗?”

“什么事?”

“我,我想去咖啡馆,听说,xx路新开了一家,是意大利人开的,杂志上讲不错……”他垂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要是忙就算了。”

霍斯予刹那间因为自己幻听,周子璋居然亲口主动约他出去,这怎么会没空,天上下刀子都有空,他立即说:“当然有空,我陪你去。”

“那,下午三点半?”

“行。”

第 48 章

后来,还有什么是记得住的?

霍斯予闭上眼,努力回想,是了,还有周子璋洗碗的背影,带着橘红色的橡胶手套,低着头,白色的洗洁精泡沫偶尔溅上手套,碗碟相碰的声音清脆却不刺耳。这个夜晚如此静谧,暖色灯光如此柔软,这个人在你视线里头,如此动人,从背后看过去,腰间系着的围裙细带让整个腰线显得分外纤细,就是这么不知看了多少次的背影,竟然牵动你的情绪,涌上来那种珍视、怜爱夹杂着文火慢腾腾烧炙起来的欲念,令他看着看着,禁不住喉咙发干。

一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怎么就能喜欢一个人到这个地步?不需要他摆出诱惑的姿态,不需要他光着身子,上床□夫什么的你一概不会去考虑,仅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仅仅不过是一个低眸下去的神态,就能令你心绪澎湃,就能令你,想抱他想亲他,想紧紧把人锢到怀里,按在靠近心脏的地方,给世上任何的好东西也绝不放手。

他记得自己当时就这么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把人紧紧抱住,圈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项间呼吸属于他的味道,心旷神怡,就是他妈的如此难以自持,顺着腰线摸上去,只是体温相接,竟然就呼吸急促,下腹一紧,想要他。

他还记得,周子璋似乎略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任他去了。当时自己还高兴得没边,跟个傻冒似的喜滋滋地想这下好了,他可算不怕这种事了,当下再没犹豫,立即就把人打横抱起弄浴室里去。开了热水脱了衣裳就一顿没头没脑地亲,亲到后来,他甚至想也不想,就蹲下去把头埋在周子璋两腿之间,对着那粉色的秀气器官,一口含了进去。

霍斯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啦,往常这种事想也不可能想,笑话,只有别人伺候五少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五少去伺候人?但人就是这么奇怪,你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就那一瞬间你根本不会有什么想法,自然而然就做了,做的时候才觉得不可思议,可却又兴致勃勃地将这种怪异抛诸脑后,全心投入这种前所未有的开拓当中。比如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呻吟声,夹杂着惊恐和断断续续的哀求,还有无能为力的挣扎,一步步陷入由你制造的欲念深渊却无法可想,他完全掌握在你手下,只需要这么一想,你就能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愈加得意地掌控他,看他能失态到什么程度。

到后来周子璋完全站不住了,软软地靠着浴室墙壁滑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眉目含情,全身皮肤泛上一层煽情的粉色,竟然有种上回在车里头做,只看了个大概,就已经够销魂,等现在毫发毕现地看个清楚,霍斯予才知道那种满足感有多大。征服和占有不出奇,说句难听的,你就是霸王硬上弓也不过是个力气活,撕毁一个人很简单,那快感是很强烈,可远远比不上你掌控一个人的欲望来得惬意。想想看,这个人还是你喜欢的,你愿意去讨好的,你想让他□非你不可——让他因为你而达到极乐,将这种极乐挤进他的脑袋,入侵他的记忆,哪怕他再不愿,再抗拒,他也无法忘记你给他带来的欢愉,进而无法忘记你。

无法忘记你。

当时在做的时候,霍斯予只是莫名其妙涌上这个念头,但后来他才知道,这句话竟然他妈的会一语成谶。

那么快乐的时候,你竟然莫名其妙感到悲伤,进入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可激烈地动完后,你凝视他的眼睛,竟然会看到死寂一般的荒凉。

一切其实昭然若揭,可偏偏自负聪明的人,却不愿去聪明这一趟。

然后呢?霍斯予把头埋进手掌中,强迫自己回想那一天的情景: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睁开眼的时候,差点让周子璋吓一大跳,他早已穿好出门的衣服,就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目光复杂,似乎在考虑什么难以决断的事,然后,他看见他放下书本,走到床边,静静地开口说:“起床吧,你说了带我去咖啡馆。”

如果自己当时多留一个心眼,就会发现,周子璋的神情不对劲,太平静了,丝毫没一点与情人出游的兴奋,倒隐隐透着壮士断腕的悲凉。

可是这能怪得了谁?霍五再跋扈嚣张,聪明决断,到底也不过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二十三岁年轻人。

接下来的一切就如一场精心编纂的剧本,演员按部就班,一个个上演。在那家格调欧化的咖啡馆里,他们俩一进去,就看到林正浩坐在那,看到他们,舒展胳膊笑了起来。

犹如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那般的笑。

霍斯予这时候已经有些隐隐的不安了,但仍然有些婆妈地不愿去多想,竟然还跟头蠢驴似的不愿在公众场合当着周子璋的面给林正浩难堪,拉着周子璋就想换地方。哪知道周子璋避开他的手,走向林正浩,看着他轻飘飘说了一句:“是我约他来的。”

霍斯予发誓,这辈子受到过的打击,就连当初十三岁闯了大祸被司令老爸抓住关禁闭室抽了皮带往死里打的时候,也没这一刻这么难过。

先是茫然,然后是无措,然后是愤怒,然后是难过。

霍五少原本就比一般官家子弟要头脑好使,手段果敢,在一瞬间,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

他当时就想冲上去揪住周子璋,他其实未必想打人,就是愤怒到满眼血红的状况,非要干点什么来才行。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么柔弱无害,温文尔雅,俊秀得像从画上走下来,怎么原来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怎么出手这么狠,专挑他最痛的地方一刀扎下去,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心里像烧着一团火,疼得不得了,从没试过这么难受,当初被霍司令抽得三天下不了床,浑身跟火烧似的也没这么疼。霍斯予想周子璋也这么疼,想揪住他问个明白,像个失恋没品的愣头青那样吼一句,老子他妈对你都这么好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这一手?

你就这么恨我?你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

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林正浩挡住,林正浩冷冷说了一句:“五少,这是公众场合,你不要脸,我们都还要脸。”

他有些恍惚,什么叫我不要脸?你勾搭我枕边的人,干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反倒是我不要脸?

他瞪着周子璋,此时却发现,那个人脸色灰白,本能地退了好几步,脸上全是恐惧。

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怪物一样。

心口疼得都受不住了,霍斯予的拳头却软了下来,他悲哀地看着周子璋,付出这么多,对谁都没对你上心,真正捧在手上怕热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了你无所畏惧,做好跟霍家那些难缠的长辈长时间抗战的准备,可到头来,我在你眼中,仍然一点也没变吗?

他低吼一声,转身一记勾拳,狠狠挥在林正浩下巴上,林正浩没想到他仍然开打,嘭的一下没站稳,霍斯予紧上一步,目露凶光,又一拳重重击在他腹部,林正浩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霍斯予单膝屈上,又痛打了一下,双手屈肘,就要往他脊背上落下。

就在这时,他听见周子璋厉声道:“霍斯予,你再打他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一抬头,周子璋满脸雪白,却无所畏惧地瞪着他,目光中尽是厌恶和憎恨,是了,厌恶和憎恨,这才是这个男人对自己最真实的感情,那么昨晚上那些旖旎亲昵,那些情动喘息又他妈算什么?算什么?

“再过十分钟,你堂兄霍斯刚就会带着令尊前来,你是不是想让他看到这些,然后亲口吩咐除了你葵盛总裁的位子?”

霍斯予一呆,脑子迅速清醒过来,他松开手,推开林正浩,浑身微微发颤,霍氏里面的斗争,家族里的暗流,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明白里头的利益得失。但这些周子璋怎么会知道?难道说,最近以来凭空多了这么多事,其中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这个一直以为老实巴交的书呆子,自己到底了解他什么?

林正浩此时已经缓过气来,揉揉被揍青的下巴,冷哼一声说:“五少要过拳脚,咱们单独另找时间,林某也未必怕了你。现在时间不多了,五少要不要坐下来,咱们谈笔交易?”

霍斯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强迫着自己压下怒火,硬邦邦地说:“看来,我没有说不的余地。”

“是,所以你必须坐下来。”林正浩整理好衣服,周子璋走过来扶住他,他朝周子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一幕深深刺痛霍斯予,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说:“林正浩,咱们的事没完!”

“随便,”林正浩淡淡地说: “难道没有子璋,我们就能成朋友吗?请坐。”他指了指边上的座位,携着周子璋的手坐过去,霍斯予痛入心扉,却也只能强撑着过去。

“直接讲吧,我要你放了子璋,从此答应再不骚扰他。”林正浩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

“休想!”霍斯予从牙齿中迸出两个字。

“五少,恐怕这回由不得你。”林正浩冷笑一下,说:“一周前,令堂兄找上子璋,要他带你来这,做出些被你强迫的举止,以便他带霍司令过来抓现行。令尊大人据说刚正不阿,做事并不徇私,最忌讳有人仗势欺人,无法无天。恐怕你对子璋的所作所为,此刻早已添油加醋传到老人家耳朵里;再加上你对霍家另外几位公子听说也没怎么留过情面,赶尽杀绝从不手软,这样的所为,我若是长辈,就算再疼你,恐怕也要掂量要不要重用你。”

霍斯予松松领带,脸色阴沉,一声不响。

“五少是个聪明人,个中利害,不用我多说。你在S市商界横行,一路无阻,葵盛发展势头迅猛,你倾注了多少心血?如果没了葵盛总裁这个职务,恐怕你连贵府三少,令表兄李思捷都不如,不怕说句你恼的话,这几年来你得罪的人不少,如果不是你背靠葵盛这棵大树,要动你的人怕是不少。别的不说,你让了葵盛总裁的位子,三少再坐回去,林某很怀疑以后还有没有你的好日子过。就算大家看在霍司令面子上不敢真动你,但暗地里给你穿小鞋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正浩观察着他,微笑着继续说:“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你放了子璋,林某就既往不咎,呆会令尊大人过来,子璋与我还会帮你打个圆场。至于溪口项目,我也会注资合作,缓解贵公司压力,一举数得,五少何乐而不为?”他眉头微微皱起,口气有些嫌恶地说:“况且,对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来说,换情人就跟换衣服一样,大家好聚好散,又何必搞得那么难看呢?”

霍斯予大口呼吸,紧抿着嘴,盯着垂头一言不发的周子璋,突然问:“你呢?这事你跟里头做了什么?”

周子璋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童童。”

霍斯予有些疑惑,问:“那小瘪三?他不是敲诈你……”他语气一顿,恍然说:“原来他跟你串通好了的。怪不得你一直求我别对他动真格的。”

“是,那孩子心底不坏,看我在你那过得难受,很内疚,以为我这么惨都是他害的。” 周子璋低声说:“我也没做多少事,只是通过他给你一个信息,你们霍家,有人在谋算我。”

“于是我就傻了吧唧地下狠手收拾霍斯刚。”霍斯予点点头,撸撸头发,说:“别人都说我狠,其实你更狠,挑拨离间都不用自己出面……”

周子璋皱了皱眉头,轻声说:“我冤枉他了吗?我不无辜?你们兄弟阋墙,不能外御其侮,与我何干?当初他若不是眼红你,又何必算计到我头上,费那么大周章把我弄到你跟前,就算我不动,你不动,他都迟早会找个时机做今天这些事。”

“可我他妈真怒了,你知道个屁!如果不是我他妈在乎你,他毕竟是我三哥,我至于……”霍斯予猛然住嘴,摇头低声说:“得,就算没你搅和,他也不会善罢甘休,迟早都得闹上老爷子那边去。”

周子璋抬起头,直视着他,淡淡地说:“是啊,我不过是促成你早日下了个决定而已。”

“你他妈胆子不小,我倒小瞧你了。”霍斯予想咧开嘴不在乎一笑,可心口着实疼得厉害,笑也笑不出来,握紧拳头,恶狠狠地问:“你到底为什么干这些?怕我们家吗?我难道罩不住你吗?你信不过我?你信不过也别找外人来……”

周子璋哑然失笑,随后摇了摇头,说:“霍斯予,你从来不替别人考虑,现在能不能请你破例一次,稍微跟我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被人这么对待,你不做点什么,还算男人吗?”

霍斯予被他噎住,第一次发现,原来周子璋也能如此刚强,只是自己一直将他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直想对他怎样就怎样,刹那之间,无边的忿恨和绝望似乎洪水一样涌过来,他近乎慌乱地说:“就算我当初对不住你,可我现在不是在改吗?”

“对不起,世界不是为你一个人建造的。”周子璋淡淡地说:“不是你想做混蛋就混蛋得有理,你想做好人就好人得没有异议。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知道,你毁掉我的自尊,践踏我的理想,让我卑微得不如一条狗,偶尔顺一下我的毛就还指望我摇尾巴乞怜,我实在没法做得那么贱。”

“我管你犯不犯贱,总之老子看上的人,想我放手,没门!”霍斯予胸口闷到不行,一拍桌子低吼了一句。

周子璋的目光骤然悲哀起来,他苦笑一下,轻声说:“何必呢?霍斯予,我从小胆子不大,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别说害人,就是背地里骂人的事我也很少做。可我跟你在一块,每天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掐死你,这些,你不知道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霍斯予竟然能苦笑一下,贫嘴说:“我当你每天晚上死盯着我是看上我了呢……”

“五少,”林正浩听不下去了,插嘴道:“眼下可由不得你,令尊转眼就到了,到时候会闹出多大乱子我可不能担保。只是好心提醒一句,你如果不是葵盛总裁,可就什么也不是……”

“你为什么,不答应霍斯刚,这样不是更能甩掉我?”霍斯予涩声问。

周子璋沉默了一下,说:“我信不过那样的小人,你虽然是个混蛋,但没骗过我。”

霍斯予想哈哈大笑,却心里压着千斤巨石,怎么也笑不出来。他贪婪地看着周子璋的脸,就在片刻之前,还当他是宝贝,想揣在怀里捂着不让人看见,现在要他点头放手,砍了他倒还容易些。他痛得两眼干涩,可不放手行吗?你最喜欢的人,留着强成了怨偶,终于再也不用掩饰对你的恨意,逼着他拼着毁了自己也要毁了你,这样就好吗?这样他妈的就算拥有吗?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他脸上的笑已经那么少了,再拘着他,只怕连那点神采,都要磨灭干净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自嘲一笑,低声说:“就冲你这句话,我也算,没把心意丢下水道里去。但是,”霍斯予抬起头,目光炯炯地说:“你给我记着,咱们这事没完。”他见周子璋目露惧色,不由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再逼你,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回来。”

第 49 章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回来!”

这句话掷地有声,伴随着霍斯予特有的嚣张和跋扈,刹那间,那位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霍五少仿佛又回来,斜觑着你,嘴角带着痞笑,眼睛闪着坚定的光,吊儿郎当地坐着,却偏偏产生令你无法轻视的压迫感。

林正浩目光一冷,嘴唇一动,犹自带着笑,那笑却有说不出的讥讽:“五少,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答应放手了,那么又何必,放这种话吓唬老实人呢?”

他转头看着脸色苍白,明显露出倦意和怯意的周子璋,叹了口气,放缓了口气,挑眉看着霍斯予说:“你对子璋的兴趣,有多少是源自自私的占有欲,有多少是出自真正的感情,恐怕只有你自己才能判断。但我在这斗胆问一句,你到底当子璋是什么?你看过有哪一个人被人这么强迫过日子?你有想过,他也跟你一样,有感觉有尊严,也是个男人吗?”

周子璋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林正浩的话几乎一语中的,一下戳到他的内心。一刹那间,他竟然涌上长久以来苦苦压抑着不能放松的屈辱和委屈,酸痛得想滴下泪来。他深吸一口气,凄然一笑,摇了摇头,对霍斯予说:“你总是这样刚愎自用,明白说吧,我不会回你身边,过去这几个月,是我一生中过得最难的一道坎,每天都像煎熬,熬得这个人都快绝望,整天琢磨怎么杀了你或者自杀,但凡有一丁点可能,我都不想重复那种生活……”

“这他妈的就算你的答复?”霍斯予再也撑不下去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斩断所爱的无奈在这一刻全被搅了上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盯着周子璋低吼出声:“什么叫每天都像煎熬?你在我身下□的时候也是煎熬?你他妈射在我手里的时候也叫煎熬?周子璋,你有良心没有?啊?我他妈对你如何你自己知道!就差掏心掏肺了,你现在跟我说都是煎熬?煎熬!”他操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怒道: “滚!立即带着你的奸夫从老子眼前滚蛋,不然老子非宰了你们不可……”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背后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年男音喝道:“霍斯予!青天白日你要宰了谁?混账东西!”

三人忙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着军装,身材高大挺拔,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的老人背着手站在那,身边跟着一个英俊却形容猥琐的青年男子,后面跟着两名也是身着军装的年轻人,此刻颇有眼力劲,立即过去将咖啡馆的侍应生制住,自觉守在这间雅间外头。

霍斯予脸色一变,抿紧嘴唇,不情不愿地低了头,叫了声:“爸爸。”他瞥了那名青年男子一眼,冷冷地说:“三哥,您这盯人的劲可拼得过人狗仔队啊……”

一句话没说话,“啪”的一声,霍司令早一巴掌殴了过去,登时将他半边脸打红,显见下手毫不留情。霍斯予被打偏了头,却挺着背脊一动不动,目光愈发阴寒,霍司令冷哼一声,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爸?没规矩!立即跟我回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他看也不看林正浩和周子璋两人,转身抬脚就走,周子璋这才见识到什么叫气势逼人,跟他一比,霍斯予那两下子就好比模仿大人的小屁孩,这老人目不斜视,摆明了对他们不屑一顾。若这样,那刚刚跟霍斯予达成的协议便不作数,他不由担忧地看了林正浩一眼,林正浩会意,轻咳一声,说:“抱歉,请等一下,霍司令,请您稍微留步,这里头恐怕有点误会……”

霍司令停下来,头微微一偏,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这个儿子是不是皮痒痒了欠收拾,自然会好好问问,至于各位,还是管好自己品行,我没兴趣替别人教孩子!”

林正浩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倒也真不好往下说,只能看着他们一行人要走,就在此时,周子璋突然说:“请等等,三少,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霍斯刚本来正在暗地里窃笑,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立即回嘴说:“什么怎么回事?你是谁啊,别乱认人,我可不认识你……”

“您不是才找过我吗?而且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已将我与五少的关系解释得很清楚了吗?”周子璋奇道:“为什么您今天会过来?还,还带了这位?”

霍斯刚没料到居然出现这种状况,眼见霍司令与霍斯予都转头看他,两双相似的眼睛里尽是不怒而威的寒光,霍斯刚吓得脸都有些发白,他恼羞成怒,指着周子璋骂道:“放屁,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 货,勾搭我们老五,迷得他五迷三道的,还害他不务正业,害我二叔生气,你等着吧你……”

“霍三少,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林正浩愤然将周子璋护到身后,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小心我告你诽谤!”

“告,告我?姓林你告去,我们姓霍的要怕了这霍字倒着写,行啊,这小贱人倒是勾引人本事够厉害的呀,一个接一个,尽挑着有钱人下手……”

“住口!”林正浩怒道:“霍司令,大庭广众之下毁人声誉,这就是贵府教导后辈子弟的作风?林某真是受教了!”

霍司令微微眯了眼,冷冷瞥了眼霍斯刚,立即让他矮了半截,不敢做声,他又看了看霍斯予,正揉着被自己打肿的脸龇牙咧嘴,不禁有些心软,想着父子两人一个月见不找一面,见了面亲近话也说不上两句,有多久没这么站在一块了?今天不来,还不知道这孩子原来长得比自己还高还壮,像霍家的种。他脸色缓和了一下,对林正浩说:“这怎么回事?”

“我也很想问您这个问题,这算怎么回事?”林正浩诧异地说:“我与我的男朋友本来跟霍五少在这约了喝咖啡,五少失手打破杯子,我们正要找侍应生来换,侍应生半天也没回应,五少脾气急,就骂了起来,正好您就进来了……”

霍司令看了霍斯予一眼,问:“你刚刚嚷嚷要宰了谁,指的是那个服务员?”

霍斯予绷着脸,半天才用吞了苍蝇的表情,闷闷地点了点头。

霍司令打量了周子璋两眼,目光锐利如剑,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处对象没听说过男的跟男的……”

林正浩微笑着说:“同性恋早就不算一种病,我的父母都能接受我的性向,霍司令英明决断,定然不会像没见识的村野老翁一样吧。”

霍司令面色一冷,直看得林正浩不由退了半步,但未曾想,老人却淡淡笑开,转头说:“老三,你来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样。”

霍斯刚急得差点赌咒发誓,马上说:“他们合伙骗您呢,二叔,那长得像娘们似的男人听说迷得老五五迷三道的,公司都不管,业绩利润跟雪崩似的下跌,我还听说两人都同居好几个月了,老五给人都买了房子,就在杨浦区那一头,我都有证据……”

“三哥,你别顺嘴胡扯,我爸什么不懂,您要糊弄他老人家还差点。”霍斯予冷冷地打断他,说:“爸爸,我也不辩白,就问一句,您儿子像那么糊涂的人吗?”

“这真是我听到最大的笑话,”林正浩说:“霍司令,子璋是我的恋人,我们在一块都半年了,这跟五少有什么关系?我绝不允许这种污蔑我恋人名声的事情发生,三少再如此诽谤中伤,就不要怪我借助法律手段了。至于贵公司业绩欠佳,我也深表怀疑,要知道我们正在洽谈一桩大的合作项目,如果葵盛真的不行,我们公司又怎会往里头注资?”

霍司令脸色有所松动,转向霍斯刚问: “老三,你看,人家这位,非亲非故的,没有为难你的道理,你的消息怕是被有心人误导了吧?”

霍斯刚满脸恨色,却只能借坡下驴,点头说: “是,谁他妈给我这种假消息,我回去一定查清楚!”

“查清楚好,你是做哥哥的,老五不对,你尽管教训,但别伤了兄弟间的情分,让外人看笑话就不好了。”老人家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转头对霍斯予冷冷说了一句:“看起来像一场误会,但你捱这巴掌别觉得冤枉!打的就是你这种六亲不认的孽子!今儿个动静不小,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过去,替你爸爸给这二位处对象的道个歉,祝人家,幸福美满。”

霍斯予脸色一变,说:“我不去!”

“你不去?”霍司令提高嗓门问:“为什么不去?难不成你心里有鬼?”

霍斯予抿紧嘴唇,万般无奈地走到周子璋面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心痛如绞,一句简单的话憋了半天,咬牙切齿说:“今儿个的事,对不住了。”

“还有呢?”霍司令冷冷地说。

“我,我他妈祝你们幸福!”霍斯予豁出去了,低吼一句,不敢再看他们一眼,犹如负伤野兽,转身快步走出咖啡馆。

霍司令凝视着儿子的背影,对霍斯刚说:“你也先走吧,见到你爸妈,替我带个好。”

“诶,是,谢谢二叔。”霍斯刚垂头丧气,也快步走开。

霍司令微微吁出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周子璋,又看了看林正浩,两人被他打量得有些脚底发寒,却见他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小子,咱们头一回遇见吧?”

林正浩一愣,老人却轻蔑一笑,说:“头一回遇见,你对我们家那点子事知道得倒清楚,一句句噎着老三不开口,真是。”他说完,他也不看二人的反应,抬脚带着两名士兵走了出去。

林正浩和周子璋一直等到他走了,才松了口气,林正浩还好些,周子璋却觉脚都发软,忙坐了下来,发了一会呆,呐呐地说:“原来,老人家什么都知道。”

“只能说,霍斯予命好,摊上一个好老爸。”林正浩摇头叹息,轻笑说:“虽然被他气得要死,可还是心心念念着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儿子擦屁股。”

“再怎么厉害,他也是个父亲而已。”周子璋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说:“直可惜了霍斯刚,筹划了这么久,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是他蠢,”林正浩笑了笑,说:“只看到霍司令严厉的一面,却不知道一个基本道理,人家怎么说也是两父子,到底连着心呢,怎么会任由他一个外人搬弄是非?”

“可是,我却觉得,霍斯予似乎对他爸爸没什么感情。”周子璋说:“似乎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那是他不懂事,等年纪大了,就知道父母心了。”林正浩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管如何,咱们这一场算是险胜,恭喜你,子璋。”

周子璋终于微笑了起来,握紧了林正浩的手,轻声说:“谢谢你。”

“诶,不要说谢字,”林正浩止住他,柔声说:“我只求你真的原谅我就好。”

第 50 章

你肯定看过这些场面,从银幕上、流行小说、八点档电视剧那,你大概对这些情景熟稔于心:曾经远走的恋人回到仍旧在原地等待的人身边;曾经错过的手居然能有机会再度紧握在一起;那些忘恩负义的子女投入母亲的怀抱,穷凶极恶的坏人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历经艰辛的好人终得好报;大家都皆大欢喜。

但是当这一切好像真的发生在你身上,会如何?

就像周子璋现在这样,一直充当恶霸角色的霍斯予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突然间降临到头上,伸出双手,好像你之前能把握的,你之前确信要去追求,又重新回来了,征途康庄大道就搁你眼前,可你还是原来那个你吗?

周子璋闭上眼,多少天来,筹划着怎么离开霍斯予,只要一想到能离开他,能看到他向来嚣张跋扈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怒,只要想到,这混蛋这么欺负我,而我终于有机会能反击回去,他就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憧憬。

他以为,就是这些东西支撑着他应付过这段时间。

可为什么,当一切都如愿以偿的时候,周子璋却感到,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也许是霍斯予临走的脚步有些仓惶,也许是,哀悼自己在这场变故中丧失的单纯和天真,也许,还包括对霍斯予亲手安置在卧房里那张写字台的怀念,不可否认,那张写字台用起来,真的很方便。

他弄不清自己的感觉,伤害一个你原本憎恨的人,其实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快慰。

周子璋不自觉叹了口气,就在此时,手上一紧,他茫然地抬起头,却对上林正浩探究的目光。

随即,那目光变得柔和似水,一如既往,仿佛只要看着他,你全身四肢就能包裹进一层温水般的柔和,不由自主就能感到安全和放松。

是了,幸亏还有他。

周子璋微微一笑,任他握住自己的手,轻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当然没事。”林正浩同样微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坚韧勇敢的人,同样的事情,要换成另一个人,恐怕早就屈服认命,更有甚者会把它当成天大的好事,从而借机往上爬,只有你,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自我,真了不起。”

周子璋赧颜地说: “你过奖了。”

“没有啊,”林正浩带笑说:“说说看,你怎么想到用童童去挑拨霍斯予与霍斯刚的关系的?”

“这个嘛,”周子璋微一沉吟,轻声说:“跟貂蝉用吕布反董卓,一个道理。”

“哦?”林正浩颇有兴趣地扬起眉毛,问:“我不是很明白。”

“貂蝉,是董卓和吕布两股势力之间,最弱的一个环节。”周子璋淡淡地说:“要达成除奸贼,兴汉室的目的,就要有一个人充当润滑剂,勾起两股势力之间的欲望,让他们矛盾激化,从而渔翁得利。”

他叹了口气,说:“我之所以会碰上霍斯予,从根本上讲,就是霍斯刚布的一个局。他早打听好了霍斯予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然后再害我落入圈套。在这个局中,我只是棋子,这粒棋子就如你刚刚所说,不是会屈服于霍斯予的淫威,便是会利用时机往上爬,无论哪一样,这个人都是能够被收买的。因此只要时机一到,只要他给出足够的价格,我便一定会为他服务,反咬霍斯予一口。”

“但他没想到,你只要自由。”

“也,不算是自由……”周子璋皱眉,心里有些彷徨,却强笑了一下,继续说:“这个局不难揣测,我能想得到,霍斯予也能想得到,但他是一个自信过头的人,根本不把他堂兄放在眼里,因此在我提醒他有这个局存在的时候,他也只是出手教训了堂兄一番,并未赶尽杀绝,也许还警告他不得多事,否则如何如何。”

周子璋垂下头,低声说:“但,这不是我想要的。霍斯刚必须要有所行动,这样我才有机会,于是,我请童童帮我演了一场戏,把线索引到霍斯刚身上。”

“我明白了。”林正浩点点头,说:“霍斯予一见霍斯刚还敢派人来骚扰你,自然勃然大怒,这下再不留情,我听说他空手套白狼,伙同他人几乎把他堂兄的家底骗光了。”

周子璋点点头,说:“如此一来,霍斯刚岂会善罢甘休,他马上找上我,许诺种种好处,就要我在霍斯予的父亲面前演一场强取豪夺的苦情戏。”

“霍司令性格刚直,看到儿子居然会为一个男人伤了自家兄弟,恐怕再护着他,也不得不考虑把葵盛总裁的位置换人做做。”

“是的,时代再变,这种大家族仍然如门阀世家一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宁愿养一个花花公子,也不能养一只六亲不认的豺狼。”周子璋苦笑了一下,说:“算盘打得很精,可是没想到,我会临阵倒戈。”

“换我也是如此,霍斯刚本质上就是一个小人,事情一成,没准第一个就拿你开刀,再则就算霍斯予不在葵盛,以五少的势力,又岂会白白放过你,倒不如跟恶人做笔交易,起码还讲诚信二字。”林正浩微笑说。

周子璋有些恍惚,忽然之间莫名想起霍斯予灿烂的笑脸,坐在餐桌前吃自己做的菜就差没舔盘子,讨好又孩子气,就如一只大型犬类,不由心头一疼,脱口而出:“他,其实……”

他想说,霍斯予其实也不是那么坏,可又想起他的暴戾和逼迫,顿时咽下想说的话。

林正浩眼神微寒,握紧他的手,说: “子璋,你心底善良,这我早知道,但对这个人,我们固然没必要再恨他,却也没必要记着他。”他顿了顿,涩声说:“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受苦,而我却误会你,心里,心里就很难过……”

周子璋心下歉疚,喃喃地说:“不关你的事,林大哥……”

“怎么不关我的事?”林正浩目光沉痛,低呼道:“我,我恨不得时光倒流,能早点认识你,早点认识你,你就不会……”他住口不说,却伸出手,无比怜爱地抚摩周子璋的脸,强笑说:“不说这些了,我们都忘掉好不好?看你,瘦了不少,回我那去住两天,跟孩子们玩玩,我找营养师给你调配下膳食……”

“大哥,”周子璋拉下他的手,抿紧嘴唇,但还是说:“你等等,听我说。”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林正浩笑容满面,说:“我帮你收拾了一间卧室,就在孩子们的游戏室隔壁,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弄的,一定会很舒服,我跟你们导师咨询过了,他说你现在过了论文开题,接下来是准备论文阶段,其实不用住在学校的,你就放心住我那里。你不知道,昨天我跟圆圆她们说周哥哥会来,把她们高兴坏了……”

“大哥……”周子璋打断他,摇摇头说:“对不起,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子璋,我们之间不要说这种客套话。”

“不是客套,”周子璋摇头苦笑了一下,说:“我,我不是你想的那么,那么好。”他想笑,却笑容酸涩,索性咬了下嘴唇,低声说:“你也看到了,我,要论心计,也有心计,我只是没将它们用在□利层面上,我还,经历过这种事,根本就不单纯,我,反正已经不能算一个好人……”

他说得急切,涨红了脸,语气磕磕绊绊,林正浩却耐心地听着,随后温柔地笑开了,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随即说:“不用说,我明白了。”

他说:“子璋,你真是个傻瓜,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好,我答应你,暂时,你不用跟我住在一起。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周子璋闷闷地问。

“在我面前,永远不用掩饰自己。”林正浩将他揽入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部,柔声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听好,别动,这句话很肉麻我知道,”他笑了起来,说:“我一般不说,但今天非说不可。你的一切,好的不好的,我都喜欢。你只需要相信这一点就好,有了底气了吧?你怎么表现,都不用担心我会有别的想法,现在我只想对你好,把你以前没有过的那些空白全部填满。”

周子璋靠在他怀里,眼睛酸涩得紧,微微颤抖着,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可是,可是我觉得自己污秽不堪,我根本就不配……”

“嘘,不要说这种话。”林正浩止住他,柔声说:“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你没有错,过去的事情,你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你做的,都是你在那种状况下不得不做的事,谁也没有权利指责你。乖,向前看好不好?过去就让它过去,向前看,我们一起好不好?”

大概没人能在这个男人温柔到极致的语调中持反对意见,周子璋也不例外,在那一瞬间,他的感受竟然是害怕。从没这么幸运过,生活对他就是不断的磨难,只有更糟糕没有最糟糕,可现在,突然天上掉下来一大块馅饼正砸你头上,还是你朝思暮想渴望着的,还是原本以为一定够不着的,这种感觉,真是惶恐多过惊喜。

他默不作声,不敢答应,却也舍不得拒绝。林正浩仿佛也明白他这种心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始终保持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再提起要周子璋住他那里,却时不时开车来F大,送点自己做的小点心,送点家里煲的汤水,闲暇时候时不时约周子璋出来,带上两个小姑娘游玩S市,有时候周末甚至会开长途车,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一道去S市周边著名的水乡参观游玩。

林正浩是个绝佳的同伴,跟周子璋永远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他的关心和体贴也都是恰到好处,既让你感到温暖,又不会令你手足无措的。比如,他每次约周子璋,总是掐好时间,知道周子璋有时过来得匆忙,就总会递过去一杯温热的加奶咖啡或可可,如果约的是早上,那么除了饮品,就一定有小点心。上了车,总会侧过去帮他系安全带,一起出去吃饭,那么爱吃的菜一定会转到他跟前。夏天刚过,秋季转凉,那么一道游玩的时候,一定会备一大壶热饮,后座上还会搭一条便携毛毯,反便他疲倦的时候可以躺下去休息。知道他爱听马勒,车里面就有整套马勒交响乐CD。甚至有一次,周子璋还在车里面发现两本轻松的考古读物,便问你也看这种书啊,林正浩瞥了他一眼,笑着说,开车时间长,你如果闷了可以翻翻。

周子璋活了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照顾着,而且这种感觉如此之好,相比霍斯予习惯性地给现金给金卡,林正浩这种照顾,令人觉得分外平等和舒服,既不会咄咄逼人,也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处处令人温暖和偎贴。时间一久,周子璋也慢慢习惯了他,也尽可能同等去回报他。看到好看的书或电影,会想到跟林正浩分享,遇到什么难题,会去倾听林正浩的意见,在他面前,周子璋也渐渐去了拘束。有一天,周子璋拿了学校发下来的奖助金,带两名师弟去逛F大附近的五角场商业区,竟然自然而然地为林正浩买了一条不昂贵的水珠状领带作为礼物,买下来到时候自己才猛然醒悟,原来已经跟林正浩亲密到这种程度了?

原来,就算跟一个人没有肉体关系,可你也会感觉跟他如此贴近,心灵相依。

他有些恍惚,满街都是穿着秋装的男女,摩登女郎修长的腿仍然固执地裸 露在外,但上面却也不得不搭配精细的小外套了。原来时间已经踏入秋天,离开霍斯予,也已经过了一两个月。

时间不算久,但为什么,想起来却恍如隔世了?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一般来说只有林正浩会这个时候给他打,于是周子璋想也不想,按下电话笑着说:“好巧,正给你买了件礼物。”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声音:“你在给谁买礼物?林正浩?”

周子璋骤然心跳加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满街喧哗,仿佛刹那间被消音,只剩下电话那端那个年轻男人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他妈的就这么浓情蜜意啊?他日你日得爽吗?有我日你那么爽吗?”

周子璋仿佛全身血液都凉了,闭上眼再睁开,淡淡地说:“五少,我以为咱们再无瓜葛了。”

“操!”霍斯予低骂一句:“你说两清就两清了?没那么便宜!”

“那你想干嘛?”周子璋忽然恼怒了,大声说:“把你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那边沉默了,随后,霍斯予竟然换了一种口气,有些无奈和讨好,低声说:“没,我就是问问你,放我那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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