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时代》(2)by 悄悄丢过来/末十一

第二卷:演技派的较量
作者还在更。


经常攻,黎悦受 

1、是替身啊 

丧尸时代来临那天,只有入戏太深的演员才知道,全人类都走错片场了。 

枪头上挑的姿势,并不适应实战。可是导演喜欢,武术指导喜欢,观众也喜欢,卖座电影的精髓在于华而不实,好看最重要。 

高清镜头里,观众看得见橡木枪身上繁复华丽的花纹,枪尖末丝丝闪亮的红缨,枪尖比动画特效更耀眼的寒光…… 

但是黎悦除了保持姿势之外什么都没做。 

副导演在旁边挤眉弄眼,无声地重复一句话,可他看不懂。 

“台词!到你说台词!”最终,那位黑黑的汉子忍无可忍,火冒三丈地对黎悦咆哮:“你哑巴了!台词!不说台词你站那不动有屁用。” 

黎悦机灵的大眼睛在眼眶了晃荡了足三个来回,故作天真地问副导:“需要我说台词吗?我只是替身,哪来的台词。” 

导演的脸色已成锅底黑,风度尚在,并没跟一个临时雇来的武术替身计较,毕竟那才是个半大孩子,有接连多日救他的场,只能低声咕噜:“浪费胶片。” 

黎悦眼睛瞪得越发大了,纯得如同乡下林里梅花瓣上盛的初雪:“真的有台词吗?我该说什么?要背台词的话,得加钱。” 

导演愤然离席。 

一个替身,没名气没演技,连正经演员都不是,天天张口闭口都是钱。拿他凑合拍特写要钱,加动作要钱,说句台词还要钱,玷污艺术! 

“十个字的台词也要罗嗦。” 

要不是看他长得和张翊八成像,直接找保安给他架出去! 

副导演对着临时演员脾气不小,倒没导演那么有架势,还能耐得下心对黎悦解释:“张翊病还没好。这片赶档期,我们也是没办法了让你替拍。钱不少你的,每天拍八小时,二百够不够?” 

黎悦天生贱骨头,有钱立刻没脾气,笑得傻兮兮,屁颠颠找人借剧本背台词去。 

副导演看他那一张酷似巨星的脸上洋溢着直白的贪财小人样,真心替张翊不值。身价好几千万的影界一哥,随便走哪的山呼海啸般的粉丝,被这样的小子替了,观众看着好了不提,瞧出毛病全骂他身上。 

手里有剧本的演员基本没一个看得上黎悦。 

不过是个临时演员,除了会打会跳会翻跟头,也就一张近似张翊的脸有存在价值。又傻又土,嘴不甜,心里只想钱。尤其替张翊拍的戏份太多了点。一开始是走位和远景,撑死背影。没想到张一哥病了,赶工耽误不起,居然连特写都拿他替拍。导演都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一哥知道,回来肯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谁愿意借剧本给他,躲都躲不及,摆明得罪一哥。 

黎悦看得出来大家不待见他,但是剧本关乎工钱,只能一路去找。终于,某个蹲在角落的男演员没转身就走,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脸。 

黎悦羞赧了。 

这人叫经常,姓很古怪,和名字搭起来更是相当有特点。可是“经常”二字当名字独特,不等于叫得响亮。 

他帅,他温和谦逊,他演技好,他是张一哥电影里的御用反派兼铁打情敌,有一哥的地方必然有他,曝光率足够高——可惜他名字不适合演艺圈,总不红。说来说去,大约常用词汇不适合作为演员的名字,坏他运数。 

经常躲得太远,不知道导演安排了不合理任务给黎悦,以前辈关怀新人的态度问他:“有事么?”
声音的魔力。 

一向只爱钱的黎悦,瞬间沉溺悦耳如清泉淙淙的男声。 

“我、我想……借、剧本……” 

经常轻易借出,一个字也没问他。 

黎悦红着脸接过剧本,正经地躬身道谢,显得十分青涩羞怯。 

假如经常已经被演艺圈的浮华完全磨损掉身为正常人该有的好奇心,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临时找来的年轻武替颇有表演天分。 

黎悦找了个僻静角落,快速浏览剧本,首先找到目前拍摄的场次。扫了一眼后愤愤骂道:“导演个不识数的,我操他十个字台词,明明十四个字。” 

经常哭笑不得。差点被外行人的表演糊弄了。 

黎悦是纯粹的外行人。他读完剧本,发挥高考前夜背化学方程式的超一流水准勉力记下,临到关头总是不行。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台词和方程式的差别在于,高考理宗卷子不考感情。黎悦第三十九次半死不活地说完十四个字,对面的女一号忍不住把白眼翻到天上,挟持她在手的反派配角嘴角抽动,导演几乎捏扁不锈钢保温杯,副导演连骂他的词汇都组织不出来。 

即使,黎悦再一次动作流畅干脆精准又不失华丽地将明晃晃的枪尖对准自己脖子,塑料与皮肤的直线距离小于一毫米——壮烈而英勇。 

事不关己的经常深深震惊了:这孩子何必呢,他有演技呀,怎么不发挥呢? 

黎悦的眼神和他的语调一样懒洋洋,缺乏生气,空洞无神,不带丝毫愧疚地扫视全场。 

经常迷惑了,他之前一直表现得很伶俐,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十八岁的大学生,这会跟七八十岁穷病一体了无生趣的老头子一样,仿佛还有恨意。 

导演的怒火劈天漏雨亦不足以熄灭。 

最后还是惊动制片人才勉强劝住,没让导演大巴掌呼上黎悦的小脸。 

剧组绝对不能容许发生暴力事件! 

黎悦是什么人,你以为他只是普通临时演员么?四岁送到武校练拳脚的实力派武术替身,片场几个资深武术指导一致认定有真功夫的新派高手。导演你一个血糖、血压、血脂三高浮肿的死胖子去抽他,除了找死还是找死。 

何况,张翊不来,代替品打跑了,电影怎么办? 

大局为重。 

财大气粗的制片主任当场大手一挥:“每天给你五百,好好拍,以后让你当正式演员。”
黎悦喜笑颜开。 

他要的效果就是涨工钱。正牌男主角拿着好几千万的片酬人间蒸发,二百块妄想打发他这个救场如救火的超级消防员,做梦。反正顶了张仿佛从张翊那复印来的一张脸也不能去别的电影当人肉布景,不在这里把竹杠一敲到底寒假他拿什么活。 

一边逃课一边冒严寒在摄影机前上蹿下跳磕磕碰碰,五百块拿在手里他心安理得。

冲突全过程,经常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黎悦。 

看一个小混混顶着张翊的脸诈区区小钱,他心情很复杂。 

首先该说老天爷不公平。张翊长了那张惊世帅哥脸不算,才智出身更加惹人嫉妒。全凭一己之力在演艺圈拼出今日地位,勤奋固然有,天分却是惊人。黎悦顶着几乎同样的脸,贫穷卑劣,贪婪短视。 

一个是太阳,一个是阳光照耀不到角落里的蟑螂。脸长得一样,气质天差地别。 

经常不知道,忙于赚钱的黎悦也在偷偷注视他这个平易近人的伪大牌。说起来,因为一身拳脚,黎悦算得上影视中心的常客,但是只拍不看,成品电影什么样根本没概念。不是不忿自己辛苦拍出的漂亮动作贴在别人脸上,而是缺钱缺时间。 

钱,交学费,买吃的;时间,赚钱。穷人天生穷忙,越穷越忙,越忙越穷。一旦不忙,只能饿死。 

五百日薪的好工作,黎悦干不长久。下周一必须回去上课,至少在老师面前露个脸,否则挂科又要补考浪费时间。即使只做最廉价的时薪五块□□,一分钟那可是八分钱,耽误不起。 

这趟跑横店,总体而言收获颇丰,唯一的遗憾是某个多余的小心愿——他想跟经常对戏。 

不看电影,不等于不懂演员的存在价值。这个族群远远望去一片轰华炫灿神仙气派,美人成堆成捆,竞相慈善。以工作人员身份面对面接触久了,只剩幻灭。 

经常不一样。 

他对所有人都很和气,对待剧情也十分认真——即使剧本编得无比离谱,连一向敬业的张一哥都忍无可忍装病旷工,经常仍然坚持揣摩人物内心,争取找出他自己能够认可的合理解释。 

真自虐。正常人即使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抗金名将岳飞那忠肝义胆的儿子岳云,在父兄蒙难自己侥幸逃脱后一路如丧家之犬狂奔的道路上居然还有心情泡妞。 

电影的拍摄重点就是泡妞,让一个背负国仇家恨的倒霉孩子专心泡妞,为妞生为妞死,为妞忧愁为妞狂。 

编剧请自由地……一死以谢天下。 

如此白痴傻缺脑回路拧筋的剧情,张一哥甩手不拍,群众都理解他! 

据说,最喜欢歪曲历史真相拍烂片的,除了制片人,还有影评人,因为可以狂骂不负责兼收获人民的景仰。看电影的或许会骂两句发泄不知具体如何生成的负面情绪,拍电影的人往往很尴尬,比如导演或者演员——通常不包括替身演员,一般意义上,他们的存在感还不如道具。 

黎悦才不管悲情电影剧情是不是无厘头喜剧,给钱他满足,能跟经常搭戏他开心。 

不行,他是顶包的,主角与终极反派的颠峰对决是重头戏,他不够格,必须由大明星张翊亲自完成。 

可是张翊人在哪呢? 

黎悦不卑不亢地通知副导:“24号我必须回去上课,有什么需要我拍的,最后三天抓紧拍完。” 

副导眼皮抽筋。张翊耍大牌不拍他无话可说,演艺圈等级森严很多事情他插不上嘴做不了主。可是现在什么状况,替身演员刚刚说了什么?他没幻听吧。 

“嚣张得你……”副导一时忘情,几乎对黎悦出手。 

经常横冲出来隔在中间,堆笑劝和。 

“梁导,小悦借我会儿,让他陪我对戏。张翊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到金华了,下午就能过来,咱们租场地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先找找感觉。”说完不等副导反应,牵起黎悦往景区出口走。 

“有必要拿张翊压他吗?”正牌即将回归,黎悦估计自己的五百块只能到今天为止,懒得再装傻,本性暴露地向经常发问,“你也是明星,也是大牌,何必怕他?” 

经常没回答,顺手抄上自己的道具把黎悦领到冷清的地方。 

一柄长刀。 

冬季早晨湿冷的风吹过虚拟的北宋皇都,在纯钢的刀身上镀满冰寒。经常持刀的姿势似模似样颇有架势,英猛坚毅。黎悦欣赏了好一会才发问:“不沉吗?” 

沉,真沉。片是烂片,道具上倒舍得砸钱。刀虽然没开刃,砸人身上也不轻松。 

“把你的枪端起来,陪我走一遍结尾的武戏。” 

黎悦不由得陪他认真。经常是个严谨的人,这部男主角几乎用替身拍完的破电影,他身为反派却坚持不用替身。文戏琢磨,武戏钻研。 

眼前也许真的是一场决斗——爱钱的人,尊敬工作的人;一身休闲服拿钢刀的人,白甲银枪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人,走路摇摇晃晃远看像喝醉近看像发羊颠风的人…… 

“他们跑错片场了吧?” 黎悦停止漂亮的甩枪动作,不礼貌地用枪尖指向蹒跚而来的一行人,“翻着白眼走路也不怕摔死。” 

经常也觉得奇怪。秦王宫那边拍过《木乃伊》没错,宋朝这里还能拍生化危机吗?眼前一群人现在看着普通,化上妆绝对是合格的好丧尸。现在当群众演员都开始主动揣摩角色了,真敬业。

2、 是丧尸啊 

黎悦心里没经常那么多感动,他直觉不对劲。尤其打头那人,张开血盆大口咆哮得脸部变形,口水在齿间抽成粘腻细丝,恶心而怪诞。 

“站我身后。” 

一声不容质疑的命令将经常扯到背后,枪尖虚指暗自畜力。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生点什么,凄厉的惨叫从拍摄现场方向传出来。 

经常惊疑回望,黎悦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被分散,专心眼前战局。 

“你们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疯了?说话!”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歪歪扭扭的脚步,步步紧逼。 

经常低声惊叫:“梁导?” 

副导演跌跌撞撞朝他们奔来,或者说滚来也十分恰当,完全吓呆了。 

“导演发疯了,他把肥八撕了,活活撕碎了!他还咬人!” 

黎悦一直没回头,听他跑近,听他叙述,随时预备对付正前方来者不善的一群人。但是副导说完他顷刻改变主意,二话不说扭屁股往回跑,置两个虚弱的男人于不顾。 

肥八是剧组最有真材实料的武术指导,单手能抓八个小偷,没有人可以把他撕碎。 

除非,不是人。 

副导急忙大叫:“别过去!导演疯了!”他长长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抓住,黎悦消失在拐角。同时,前面的“人”飞扑而至。 

经常敏捷闪避。 

副导堪堪避开,跌坐在地,瞪大一双浊目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 

经常没有空隙回答。一柄沉重的精钢刀,随便砸人身上都疼惨了,可是他抡圆手臂狠狠砸下去,竟然连点阻滞也没造成。 

“跑!”不能恋战,他本事不够。 

让副导诧异的是,他没有跑向近在咫尺的出口,而是返身追向黎悦的方向。那边,有发疯发狂的导演。 

咬了咬牙,这个妻女俱全生活优渥的男人继续运用高阶滚地神功,四肢发力推动身体,硬从一干突发攻击性诡异群众演员脚下滚了过去,直奔出口。 

跑回去的黎悦看见原本应当属于地狱的一幕:导演一手一个抓住两名试图逃跑的工作人员,生生扯断他们的脖子,再一脚一个踏破胸腔。 

那不是导演,不是人! 

未及思考,黎悦倒使枪微微挑起脚边鼓风机,横腿一扫踢向疑似导演物体肥硕的头颅。
砸准了,黎悦一向“弹”无虚发。 

本次远程攻击未造成物理损伤。 

导演嗷嗷嚎叫,放弃手边刚刚扯掉一条胳膊的美女演员,以雷霆之势冲击黎悦。
硬拼是白痴。 

即使场面尽是浓浓的血腥气息,还有口气的人或无意义乱叫或意识不清微弱呻吟,黎悦不带丝毫畏惧,拉开固定距离游走满场与导演对峙,踩到残肢断肠也不嫌弃。因地制宜,随时找件有分量的刀具杂物踢向导演,自己则身法灵活,打一枪换个地方,盘算着如此危急惨烈景况下的见义勇为,政府奖金能不能大方点给个五位数。 

经常跑步速度不慢,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 

他追过来的时候,黎悦已经把适合投掷的物体统统砸过去,因此画面太过冲击——目睹金钱的奴隶将一颗恰好滚在脚边的人头向导演踢去。被导演以标准饿虎扑兔姿势双手接住,捧到嘴边乱啃。 

他的眼球差点掉出来。 

做梦?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梦境一点也不真实。放松,轻松一点,等待闹钟…… 

“还不跑!没工夫照应你!” 

经常正在自我催眠眼前皆虚幻,被黎悦粗暴的大力一推,顿时摔倒在血泊之中。残破肾脏旁边那颗圆圆的眼球,依稀对他冷冷微笑。 

“啊——!” 

铁打的汉子,当今电影圈第一冷血反派,吓晕了。 

黎悦理所当然地接收了他的刀,成竹在胸,却有一个微妙的念头闪击脑海。 

飞速思考后,坏学生沮丧万分。逃课太多,谁来告诉他现在这个情况,把导演打死能不能算正当防卫?不打死,打残需不需要赔医疗费!书到用时方恨少,法律基础是一门伟大的学科! 

刺鼻血气冲击着昏迷者的嗅觉,使他失去一个在梦境中告别人世的机会,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现实。 

“快跑。”经常刚爬起来就死死扣住黎悦手腕不由分说拉他跑,恰好为迷茫的法律白痴做出决定。 

反正导演是金刚怪人砸不死也砸不晕,跟他纠缠下去受伤可划不来,医疗费吓死人。 

黎悦贪财不假,智商还算正常。把刀还给经常防身,自己挥舞长枪头前开路,暴风骤雨般打在全部挡路之人身上头上甚至脚腕,清出通途。

经常什么也不用做,跟上他脚步就可以了。临时性庇护给了这位颇有见识的男人短暂思考时间。 

目前的状况,如何解释? 

今天是星期五,游客不多。冬季拍戏剧组也没几个,清明上河图这边他们是独家,余下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和景区演员筹备双休日和接连将至的圣诞节日表演。 

毫无前兆,导演发疯了。 

这位著名导演原本是个爬楼梯都累到直不起腰是虚弱死胖子,须臾之间获得非人神力,疯狂杀戮。景区里有人惨叫连连惊惶逃窜,也有人默默无语试图阻止。按理乱成这样保安早该出来,可是完全不见影。 

“停一下,梁导被围攻了!”经常扯住横冲直撞的黎悦,指向点将台上。副导手持道具兵器胡乱拍击台下高举手臂胡抓乱挠却没打算上去对付他的几个僵直的人。 

黎悦不想管。 

副导也看出强大武力支援是个白眼狼。他不愧是剧组内部反应最快逃跑最迅速的,一边自保一边放声大喊:“他们都是丧尸!世界末日,丧尸来了!” 

黎悦冷冷地问经常:“你懂丧尸?” 

经常愣住了。 

他的迟疑,在分分秒秒堆积无数殒难生命的惊险时刻,救了梁副导的命。 

只见黎悦化为白光一道,断喝一声挥开阻路人士纵身跳上点将台,矮身握枪激突,撞翻一人,牙齿分飞。快速后退助跑加速,在台边夹起副导凌空飞跃跳回经常身边。 

经常拿刀背砸开丧尸向外逃跑的同时抑制不住狠狠夸赞:“高手!” 

梁副导已经哭得连鼻涕干涸。 

在高手黎悦的保护之下,三人有惊无险地逃至景区入口外的公共厕所,暂避风头。 

副导陷入惊吓过度后的迷蒙状态,只知道嚷嚷“丧尸、丧尸!” 

黎悦不客气地将他推入隔间。 

“丧尸的事情,我不了解。怎么回事?” 

经常的状况不比副导好多少,神智还算清醒但是也震惊坏了,无法组织简洁明了的说明性语言:“生化危机。突然爆发丧尸病毒,全世界陷入丧尸海洋,没有人能逃掉。” 

“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黎悦又开始扑闪他的大眼睛,像只叼着骨头讨主人夸的寻回犬。 

经常内心嘶喊:你稍微有点害怕的样子好不好!不管是不是丧尸,刚刚死了多少人,你怎么不当回事!黎悦的平静感染了他,逐步平复激烈的情绪,躲在暂时不受侵扰的厕所,听外面不绝于耳的鬼哭神嚎。 

经常稳住心神,将演艺生涯中坏人专属的蛊惑性说服力发挥到极至:“生化末日和丧尸围城都是电影。也许真的有病毒,但是不会全球爆发,我们离开这里,会安全的。” 

他的眼神诚挚,笑容恬淡温文,声线低沉绵软。 

“你骗人。”黎悦简单三个字将他从自我安慰的谎言中拉出,“自己都不信还说出来骗人,当我白痴。不管全球不全球,危机不危机,我工钱还没拿到,谁也别想赖帐!刚刚你看见了,人都是导演杀的,我想救人,并且我救了你和副导演——不是我挑事。” 

副导听他提到自己又是一滚从隔间里跌出来,他颇捏得住黎悦的软肋,直截了当宣布:“如果你救我出去,给你十万。我个人给你十万!带我们出去!带我回家!” 

一抹金色光芒从黎悦眼中透出。他激动地揪起副导,回头对经常说:“大明星你听见了!我知道你人品好,现在也没法写合同签字画押,你做个见证,带你们出去他给我十万。” 

经常叹了口气,给他再加一针兴奋剂:“虽然我不算富有,但是不吝啬。你护送我们到安全的地方,我给你二十万。” 

黎悦整个人笼罩在金钱的光芒之中。 

幻听还是做梦?三十万!一天赚三十万,救命,他快不能呼吸了。 

“丧尸……打不死……”虚弱的副导及时泼下一盆冷水。 

黎悦爱钱成痴,武艺高强,不等于他不用脑子只拼蛮力。丧尸大家都听过,只是他无心关注因此不了解。隐约的印象略有一些。 

“我记得只有用枪打爆头才能杀死丧尸?” 

经常和副导同时点头。 

“枪有。”黎悦抬起握枪的手。经常和副导默默无言,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的枪!何况这玩意还是道具! 

他有把握,两个受保护的不好反驳,毕竟刚刚见识过他长枪一杆单挑群尸的英姿。 

打开门,一个面目狰狞的高大丧尸狂吼扑入。 

黎悦镇静如初,快速准确地将枪尖扎入丧尸眼窝,直惯全颅,抬腕搅碎大脑。
丧尸张牙舞爪的动作彻底定格,颓然倒地。 

“弱、爆、了!” 

一尊战神傲然临风,睥睨天下。两个哆哆嗦嗦绕尸逃跑的男人,破坏气氛。

3、是高手啊 

黎悦的战斗天赋不逊其赚钱才能,出了厕所半点弯没绕,径直找到景区环保电动游览车。 

但是他不会开,经常也不会开,副导演同样不会开。会开的人不知道死了还是变丧尸了,无影无踪。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脚最可靠。”黎悦一晃身跑在前头,经常体力好追得近些,副导演可累惨了,脚步越来越慢,内心咒骂横店没事把园子越扩越大干跑不见头,艰苦追随。 

好在这会儿已经能够清楚分辨敌友,走路不稳逮人就咬的丧尸零零散散各自为政,倒是慌乱的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挤在一起。之前不觉得景区有这么多工作人员,现在自动自发倾巢出动,拍下来直接能当灾难片大场面镜头用。 

经常加紧两步凑到黎悦身侧。 

“别乱跑了,会骑马吗?剧组的马寄养在景区马厩,在前面不远。” 

黎悦加速跑状态下急转弯,经常眼前一花就看他斜向冲出一大段距离。 

这孩子太干脆、太果断了,去不去说都不说一声直接行动。 

马厩的情况使人哑然失笑。 

负责照看马的工作人员显然是个有主意的,明白事急从权,不客气地将马视为非他人财产的逃生工具意图侵占。 

显然,马不配合。 

黎悦傻呆呆地站在安全距离外淡定旁观养马小哥坚忍不拔屡次爬上马背遭甩下,侧面一只丧尸不慌不忙接近毫无防备空档大开的他…… 

经常知道黎悦只是在等待最佳机会出手,不是见死不救。可他忍不住,手持钢刀哇,欲将那丧尸打。 

黎悦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抢先出手。爆起冲撞顶开丧尸,身体微蹲扫堂腿放倒,一脚踢爆眼球,再一脚踩断脖子,追加一脚踢飞三米。 

经常还来不及感叹他的狠辣,这个霸气外露的孩子又扯上了养马小哥的腿。 

生死关头最体现人性。 

诚然,马只有三匹,但是剥夺别人逃生的权利太过残酷。经常不相信,黎悦这样一个漂亮热情有朝气懂得生活享受生命的孩子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但是当黎悦拽下小哥,召唤他上马的时候,经常没有犹豫。 

旁观时讲究善良与仁慈,亲历的时候,管不了那么多。 

黎悦翻身上马的动作简直可以拿去拍骑兵教材。他俯身抓人丢到身后同时夹紧马腹控制马头的动作更加霸道帅气。 

经常感动了,原来他不是打算放工作人员去死,只是怕他不会自己骑马所以两人共乘一骑。 

感动归感动,他瞥了一眼同样爬不上马背的梁导演,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随便一揪把人抓上来。 

黎悦替他解决了难题。 

副导只觉眼前景物一晃,轻飘飘落在经常身后。 

第三匹马还空着,经常想问问黎悦要不要赶出去再救两个人。而黎悦同样不打算放过那匹受惊的可怜小马。扭身一枪挑向马儿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即使是塑料枪头,丧尸眼珠戳得,马的眼睛又没带盾牌,不堪一击。 

那匹倒霉的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剧痛之下不及思考玩命狂奔。夸张的速度、无畏的态度,冲击力量强韧,首先撞翻涌进马厩的五只丧尸。 

黎悦追着策马跃出。 

经常不会控制马跳跃,一阵求神保佑,硬头皮夹马跑出去,勉强跟在黎悦的马屁股后面。
黎悦调慢速度将他让在自己前面:“你带路。” 

副导无法发出任何声响,默默感谢上苍:找对人了,只有他,伟大的替身,能够救命!同时用深深嫉恨的目光怒视养马小哥:老子出了十万块,你凭什么被他救!

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黎悦最大弱点在于不认路,再强攻击力也不顶用,只能跟在骑马慢吞吞的经常后面,关键时刻无法自行决定逃生方向。 

偏偏四个人目的地完全不同:经常要去金华,没理由;副导演想去义务直接飞回北京找家人;养马的工作人员连自我介绍都省了,只让大家叫他小东,要回家乡兰溪,跟经常算半截顺路。 

但是黎悦只关心上海的情况。他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因为没能在开学前教学费所以拿不到奖学金,拼命打工总算在十月底凑齐一年的学费交了上去,难道现在才十二月就因为丧尸横行而辍学吗?早知道真有丧尸这回事,他才不交学费呢。希望伟大的人民解放军能够控制场面,尽快消灭丧尸恢复秩序,让他完成来之不易的学业,否则为了那一大笔泡汤的学费他能心疼死。 

单单从横店这里看来,一开始莫名其妙直接变丧尸的人也就一半,并且其中多数变成丧尸也没多少战斗力,只有导演不知道踩什么狗屎威力惊人,全景区目前没碰上第二个。 

情况不坏。丧尸是真的,末日则未必。 

四个人雷同却有微妙差别的美好愿望在到达横店大门那一刻产生巨大裂隙。 

人群纷乱,拥堵,不得进,想退回去走别的出路,居然被挤得无法动弹。更有一些没在灾难面前惊吓过度失去理性的聪明人看上他们的两匹马,意图抢夺。 

经常喊黎悦:“这里出不去,跟我走!”说完拉着梁导演一起主动下马。黎悦倚仗高度再次望向似乎触手可及的大门。 

人真是容易慌乱的种群。按照丧尸比例,如果大家团结一点,勇敢一点,三个人联手不用半分钟就可以解决一只丧尸,根本不至于造成死伤无数,逃生无门的惨况。 

骑在马上一脚踹翻扯他腿的壮汉,回头嘱咐小东自己跟上,跳下马跟经常一起开路,从人头攒动中硬挤出一条路。 

终于找到一块可以喘息的空地,经常发现自己一手汗,几乎握不住黎悦了。 

黎悦的另一只手猛拍胸口,又忍不住捂嘴偷笑。幸亏自己这边的人虽然没什么用至少不拖后腿,大明星又是个有主意的人,见势不对果断弃马。他一脸崇敬地盯着满脸是汗的经常猛瞧,笑容洋溢全然不似灾难降临。 

经常心乱如麻,换气的空隙恍惚间抬眼看见张翊正含情脉脉地看他,惊得浑身哆嗦。 

张翊还在金华!这个是黎悦,张翊的替身。 

“从门出去一时半会不可能,我带你们去停车场。张翊之前把保姆车留这了,那车够大也够结实……”他还没说完黎悦又如脱缰野马般窜出去十几米,心道这孩子太冲动了,连停车场的方向都没找对乱跑。 

下一秒钻出来的丧尸则给了他更坚定的看法——没有黎悦不行。 

“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随便哪都能钻出来。”那孩子轻轻松松解决了电影里不怕疼无恐惧打不死甩不掉的末世怪物,神态自若仿佛期待春游的小学生,“保姆车在哪,快带我们去呀,大明星。” 

不受侵染的无垢笑容,在经常眼中依稀与十年前的张翊重叠。可恨上天不给多点时间,让他能够和黎悦平静相处。 

“你俩有毛病,别互送秋天菠菜了抓紧时间逃命!”一直扮演活布景的小东忍无可忍怒火骤发,惹不起黎悦和经常只好揪住无辜的副导咆哮。 

“闭嘴!”梁副导一个眼神摆平他。

保姆车是个从长计议的好地方。 

黎悦作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不参与讨论,经常和副导以及小东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吵翻天。 

经常认为,金华市驻扎两个旅的驻军,其中73052部队还是炮兵团,清剿丧尸力度肯定比轻工业发达的义乌大,生命更加有保障。 

梁导死活不同意去金华。义乌更近,而且有机场。他一秒钟也不想在浙江这片土地多待,恨不得自己插一队翅膀飞回家看老婆孩子。 

小东居然是个人不可貌相的理智派,认为目前外面局势纷乱不明,冒险出去搞不好小命不保。安全做法是躲在景区避过风头,等待救援。 

黎悦怀抱那杆塑料枪头已经炸裂的道具枪呆坐车厢一角,哀悼他可能白交的大笔学费。谁制造出丧尸病毒大肆传播?缺德死了! 

三个人争不出长短,耳听外面逐渐从人声鼎沸变化为寂寂无声,才发觉肚子饿扁了。 

经常打开遮光板,原来天已擦黑,雾蒙蒙看不出情况。 

梁导瘫在床上阴阳怪气问他:“你怎么有张翊的车钥匙?” 

气氛尴尬。 

小东受他启迪,第一个反应过来,突然抓住经常双手:“刚才就觉得你眼熟,你是经常!张翊的男朋友!张翊是不是也在这拍戏?我是他粉丝啊!” 

气氛更加尴尬。 

副导“切”了一声,连连冷笑:“你想去金华找张翊?” 

演艺圈那点破事,他门儿清。早先就说张翊的绯闻全是硬炒出来的,实际根本不玩女人。是啊,不玩女人他玩男人。不但玩,还明目张胆往戏里塞。不管拍什么都拉他掺一脚。圈里说他和经常卖“夫妻档”,现在连个影视城打杂小弟都知道他们那点破事。 

又瞅瞅蹲一边唉声叹气的黎悦。他原本真不待见这孩子,小替身敢学人家张一哥耍大牌,横的不得了。紧急关头不离不弃的出手救命倒是令人改观。梁导残存的良心由衷希望黎悦别搅和进经常和张翊那档子事里。一好孩子,被糟蹋了多可惜。 

小东迷茫之后目光闪亮——爱情哦,乱世坚贞之爱,他果然没看错,经常最爱他家张翊!
经常十分无奈。 

他从不得罪人。身份确为二流演员,再加刻意低调,并且坚持与人为善,圈子里除非因为嫉恨张翊而连带厌弃他的人,多少都给点面子。不知道梁导怎么了,没有预警突然发难。何况他跟张翊即使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如今的关头需要讲出来吗,有意义吗? 

“我不拦你。”副导坐直身体,扯了跟经常贴得颇近的小东一把,“拆散情侣被雷劈。你爱去哪去哪,让黎悦跟我走。” 

黎悦回头看他一眼。 

副导一片豪气:“黎悦你跟我回北京,我给你三十万,连他答应你那份一起给!” 

六道目光瞬间集中在黎悦身上。 

小东隐隐避开副导往经常的方向靠,暗示自己立场。 

黎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现在内讧,死得更快。别那么早决定去哪,现在连景区都出不去。计划赶不上变化,也许出了大门一队坦克在外面等着救咱们。” 

他一句话使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梁导泄气了。 

经常意味深长地偷瞥一眼。他之前的猜测没错,黎悦不是笨孩子,他有智慧有主张——或许他根本不是黎悦,而是十年前的张翊降临在最危急关头拯救他,再一次拯救他。

4、是伴侣啊 

保姆车里有数量不多的食物和瓶装纯净水,暂时填了填四个人的胃。因为打算冲出去,不知道需要几天历险,都没吃饱。 

黎悦身为保镖,三人一致同意他吃多些。他笑笑没拒绝,狼吞虎咽扫掉半数食物。连一向自封饕餮的副导都目瞪口呆——太能吃了! 

尽管副导和小东强烈反对,经常还是坚持以“主人”的身份浪费水资源沾湿毛巾帮黎悦擦去满脸血污。 

小东原本只当太是个战斗力卓绝的路人甲,看清除脸的一瞬间二话不说扑上去,被黎悦敏捷避开。 

“你是张翊!快,给我签个名。”这小子脑筋不大正常。 

黎悦面露憨笑,以求援的眼神望向经常。 

小东当即变脸:“你不是张翊?乍看挺像。”说完又想起副导刚刚的话,张翊人在金华。“你是谁?” 

黎悦懒得解释,一时冷场。 

一阵隐约的,指甲刮挠金属的声音尖锐入耳。 

四人不约而同趴上车厢壁倾听。 

外面有声音,无数只爪子在挠车。 

副导和小东脸色俱是青白,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丧尸在外面?” 

答案显而易见。 

黎悦瞟了眼经常,神色深沉:“大约外面的活人给都给他们啃成同类,这会嗅到车里有人味摸过来了。不如直接把车开起来。” 

经常是保姆车常客,知道车皮坚实,非导演那个级别的强大丧尸不足以攻破,因此并不慌乱。只是不解地望向黎悦:“车没问题,他们挠不穿,天黑了开起来反而不安全。倒是你,之前说不懂丧尸……” 

黎悦脖子一扭,甩头冷哼,轻轻吐出两个字:“略、懂。” 

经常内心冷笑:怕是你日常生活演戏装傻成习惯,不自觉扮演无辜路人。大家都是演员,谁还不如谁? 

副导一向看不得男人之间打情骂俏,即使近年影视作品“卖腐”成为风尚依然故我地排斥着。强行打断他们的对话,逼问下一步动作。 

经常正想开口被黎悦打断:“天太黑,看不见丧尸我再厉害也没用。同理开车声音太大,丧尸似乎都是听声辨位的……”说到这里偷看一眼经常,见他点头才继续,“车挺结实,听外面的声音它们没办法进来。咱们耐心在车里守一夜,天亮再走。如果发生意外情况——放心,有我!” 

这句保证没能让副导和小东安心,他们俩惶惑不安地相互交换眼神。之前总觉得黎悦是个没脑子的打架高手,一切听经常指挥,那么以二对一剥夺大明星决策权说动他并不难。 

结果居然是个装傻的。 

其实黎悦救副导时还真没主动装什么,说对丧尸略懂也不是谦虚。他年纪还小,危机关头确实头脑不清醒了那么一会,指望有个年长可靠的人指点迷津。这会儿生命威胁不那么紧迫,有时间思考回忆,再加上经常比副导冷静、思路明确,看起来更加可靠,也就没必要听已经吓破胆男人的胡乱指挥。 

至于小东……不得不说智商决定命运。被丧尸逼到眼前了,想偷马都爬不上去,这样的人谁还能指望他! 

虽说外有丧尸内有争执根本无心睡眠,但是从早到晚的精神紧张以及体能消耗还是引得全体昏昏欲睡。包括黎悦,抱着枪打瞌睡,下巴点到胸前了还一脸懵懂。 

经常凑过去对他说:“你好好休息,我守夜。坐你旁边,有问题立刻推醒你。” 

“哦。”黎悦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安心靠在经常肩膀上沉沉睡去。 

副导睁开眼睛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不由冷笑。经常不愧小白脸出身,当初勾搭张一哥,获得人家保驾护航,到今天也算颇有身价的一线演员。现在居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放下身段主动示好。 

经常感受到他不友善的目光,冷冷扫视过去。 

副导被那阴冷毒辣的视线射得身上一寒,立刻闭眼睛装睡。可他怎么能睡安稳,外面丧尸低吟慢吼,指甲刮过车体,风声呼啸……太可怕了!暗无天日的世界尽头。 

经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他惊醒的时候手往身旁落了个空黎悦已经不在原地了,更可怕的是,副导也不在。 

他压抑双重恐惧看遍了保姆车不大的空间,确定驾驶室有声音,蹑手蹑脚贴过去,生怕副导趁他不小心睡着的工夫已经拉拢了黎悦。 

喀嚓一声,比丧尸的嚎叫更加不祥。经常立刻绕过隔断,看见头歪向后背的副导和手还没来得及从他脖子上移开的黎悦。 

副到目眦俱裂长舌外吐牙齿暴露,黎悦却俏皮地咬住舌间对他做类似鬼脸的可爱表情。 

“你们怎么都跑车头来了?”后知后觉的小东揉着眼睛,睡眼迷蒙走过来,推开经常看现场。 

他动作停顿了一秒,瞪地大眼睛忘记呼吸一秒,大口喘息三秒,然后——放声大叫。 

经常迅速捂他的嘴。 

“我必须解释一下。” 黎悦松开已经死透的副导,咬牙切齿地甩手腕子,“他突然变成丧尸了,我怕伤到你们故意把他引过来。真的是他先变丧尸我才掐死他,真的!” 

经常使出全身力气控制崩溃的小东,根本无暇理睬他。黎悦又做出咬自己舌尖的傻动作,旁观两个男人扭打。 

小东不行,已经吓疯了。要是以后开庭审他杀人的案子,想定正当防卫必须由经常作证。那么还是帮帮经常吧。 

黎悦刚下决心参战,经常猛然露出极端恐惧的神色:“他起来了!” 

副导起来了。 

他的头被向后扭转了至少七十度,怒吼一声袭向不足一臂远的黎悦。 

黎悦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副导这个级别的丧尸他根本不当回事,仰身一个铁板桥避开爪击,双腿同时弹出踹中膝盖。变丧尸不怕疼怎么样,破坏你重心照样倒。 

眼看他倒向经常的方向,黎悦爬起来拦腰抱住导演大声呼喊:“拿刀过来砸他!” 

经常如梦初醒,跃过正发疯扣门欲逃的小东捡起钢刀掷向黎悦。 

请注意:投掷重物需避让路人。 

他本无心,奈何副导人生悲惨尸涯凄凉,刀锋准确砸塌颅骨。 

如果黎悦不是抱着尸体没撒手一定为经常鼓掌,由衷赞叹:“大明星……你真厉害。” 

小东完全顾不上他们这边的局势,使出吃奶的劲扣上锁的门把。经常跑到窗口拉开遮光板,清晨的微光下和张牙舞爪的丧尸脸对脸,一点缓冲也没有。 

刷地撂下遮光板,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再次跟小东较上劲。 

“不能开门,外面全是丧尸,开门大家都死定了!” 

黎悦将副导的尸体拖过来堵在门口,直接拿刀背敲晕小东。 

“他都吓傻了,还废话什么!天亮了开车走,声音再也至少比下去步行强。你会开车吧?” 

经常连忙点头,几乎用跳的跑到驾驶室,摸上方向盘打火开车。 

“运气不错,油箱还有一半油。” 

黎悦正在料理小东,想寻摸点什么东西捆上他避免自乱阵脚。结果保姆车里的床单实在太硬了,根本打不上结,又特别结实,用牙咬都撕不开。黎悦一阵摇头晃脑,看见副导大张的嘴眼前一亮,扯床单在死者牙床上狂磨。 

车体连续震荡。 

黎悦放下床单奔到车前往外看。 

晨光暗淡,影影绰绰的丧尸不在挡在车前就是寻声而来。 

“好多……”他和经常几乎同时后悔没昨天晚上跑,明显那时候还是活人多,不像现在,悬殊的数量对比。 

经常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平时路面开车从不超速违章,驾照至今没扣过分。所以他每次撞上丧尸,看它们滚到车轮底下都会手抖抽搐,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黎悦倚着他的身体,双手覆住他的手,贴在他耳边说:“别怕,都是已经死了的人,撞死他们不算谋杀。现在是逃命,不是逃逸。” 

可是丧尸越来越多,好几次倒在轮下的方位太正,又无顾及地用身体撞车,使车颠簸的十分厉害,几乎倾覆。 

车上的人干着急没办法。 

如此密集的尸群,别说黎悦自己,再加十个协调统一的他也不够死。 

“开快点!” 黎悦只恨自己不会开车,否则绝对推开经常不顾一切撞翻全场。经常是个稳重的人,缺点是太稳重没有冲击精神和不要命的疯狂劲。 

经常不敢快开并不是胆小,其中性情沉稳占的比例也不大——他在看情况。 

之前和副导就义乌和金华的问题差点吵起来,根本没事找事舍本逐末。如果开车走高速和国道,到金华前必然路过义乌。可是他们怎么都不想想,冬天的横店,以江南富庶之地的普遍人口密度看来根本像是鬼城般人少楼多,居然已经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出了景区,几个大乡大镇一向繁华,满地丧尸的惨烈景观必然现世。 

黎悦看他车速越来越慢,谨慎安慰:“别犹豫了,车再结实,憋在里面不被丧尸咬死也得饿死,出去才有生路。你不是想去金华吗,想想金华火腿。” 

经常想的不是火腿,是张翊。但是他自身难保了,即使逃到金华,张翊还在吗?如果他变成丧尸或者被丧尸咬了……不如不见。 

“放心,有我在,你没事的!” 

黎悦严肃认真兼以悲天悯人的表情让经常又恍惚了一下,站在身边的,是张翊。那个最坚实可靠的人,给他希望和动力。 

踩油门加速——和张翊在一起,走到哪都是天堂!

5、是谋杀啊 

车歪歪扭扭地勉强冲到大门口,经常和黎悦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正在狼吞虎咽的丧尸,目瞪口呆。 

太多了,过不去。 

同时,丧尸们发觉了车辆到来。 

他们浅薄的智慧像一只猴子撒入大海的尿液,即使有也可以等同没有。但是他们有杀戮和吞食的本能,以及喜欢大块头早饭的贪婪。 

保姆车很大,散发着鲜活的人味。 

丢下手头的残肢碎肉,丧尸们争先恐后,几乎瞬间围拢。经常和黎悦下意识对视,从彼此眼中看见无法逃避的结果。 

“立刻把车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找出来!”经常不甘心死在这里被几百丧尸撕成碎片吞咽入腹,想了一个绝地求生的办法。 

黎悦令到身动。他当然明白经常的意图,虽然危险性很大几乎是条死路,可是眼前别无选择,行不行都只能拼了。 

床单、被褥、沙发,甚至张翊素爱翻看的精装追忆似水年华都被堆垒起来。黎悦突然问经常:“怎么丢出去,开窗户开门,丧尸就进来了。” 

经常点燃沙发,瞬间炽烈的火光中,他以一种满是绝望的苦笑告诉黎悦:“是我们出去。”说完将最厚实的棉被披到他身上,自己却只裹了两层床单。 

投桃报李,黎悦把刀塞给他,自己仍然拿枪。他们都明白,外面只有丧尸没有生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撕杀。这种时候,空心的钢刀远比实心的木头棍子好用。 

保姆车对他们的最大救赎是天窗和车身高度。万幸丧尸都围绕车身拍打撕咬,还没聪明到懂得爬车。 

打开天窗后,黎悦猛然看见了之前被他打晕,正老老实实躺在地上的小东。刚刚居然完全忘记他了。 

“快醒醒!”一阵猛扇耳光后小东苏醒过来,脸上是一种近乎痴呆的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四肢诡异抽动,显然彻底吓傻了。 

“来不及了!” 

沙发的火焰已经攀上车顶,烟太大呛得人忍不住咳嗽,经常攥紧黎悦手腕硬将他扯上车顶——眼下,一片狰狞的丧尸。人入地狱,人间已成饿鬼道。 

黎悦一直以来的信心瞬间摧毁,自嘲一声:“我可不会飞,除非踩着丧尸头过去。” 

“裹好棉被,跳下去!” 

黎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说完单手抓紧棉被,以翻滚的姿势跳车。刻意加大冲量撞翻两个丧尸,快速起身再次横少脚踝破坏重力平衡。 

随着他的动作,仍在车顶的经常不再绝望。 

他明显看出来,黎悦并没着急冲出包围,他在清出一片小小的空隙,足够一个人跳跃后稳稳立足的方寸之地。 

来不及感动,经常跳车加入战圈。 

即使无法与黎悦媲美,演技十年磨砺,死缠烂打从武术指导那里偷师,见缝插针的体能训练,□□出镜亦可傲视群雄的健美身体……他的思想一片空白。 

挥刀,出腿,往丧尸少的方向挪动,机械而麻木。 

黎悦的棉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掉了,丧尸的利爪挠在铝制道具盔甲上,顿时划开长长的裂缝。他已将勇气和力量发挥到极至,浑然不惧:“呔,丧尸!让你们看看传说中的杨家枪法!” 

“岳家……”经常分心,笑着纠正他,顺道帮他捅开一中背后偷袭的丧尸。 

黎悦黑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个圈,手上不停:“都一样,丧尸看招!” 

可惜塑料枪头始终好看不堪用,战斗至此宣告解体。再坚硬高级的塑料,终归比不上铸铁的货真价实。 

黎悦撇撇嘴自我安慰:“没事,少林齐眉棍我也会。”挥舞秃秃的棍子继续勇斗丧尸。 

生物学家指出:野生动物吃过熟肉后对生食兴趣下降。 

他们废话。除了某些好吃生肉的民族,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将事物烹饪可以获得美味佳肴。 

经常烧车纯属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试图分散丧尸注意力逃生。原计划里并没有不帮忙还添乱当时正倒地昏睡的小东什么事。 

最终救他们两条命的却是这个遭丢弃的路人。 

熟肉的香味。 

这群可怜的丧尸,当他们还是人的时候,谁没吃过清蒸排骨酱牛肉呢?现在只全部摆出没见过市面的糟糕姿态,口水肆虐地扑向正在燃烧的保姆车。 

经常和黎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懒得管发生了什么。丧尸对他们兴趣下降不再围堵简直是做梦一样的好事,迈开步子跑吧,傻瓜才回头看。 

小东同志永垂不朽。也许他不是第一个被丧尸分享的熟食,但他必将成为丧尸饮食录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活烤人肉,好吃你就多吃点。 

经常牵着黎悦的手一路狂奔。遭遇几个行动迟缓的落单丧尸时,黎悦也不像开始那么英勇霸道,能避则避。 

逃出升天的喜悦填不饱肚子,也无法缓解高度紧张和过分消耗体力后的极端疲惫。他们现在完全靠憋着一口气在跑。不能停,停了必须歇,否则连站也站不起来。 

一直跑到太阳偏西,经常首先腿一软倒在河滩上,上气不接下气仍然安慰黎悦:“这里有河……丧尸应该……不会……呼……” 

黎悦没比他强多少,同样拼命呼吸。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先喘匀气。 

他们跑到哪了? 

没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只顾着躲避丧尸压根没考虑过方向问题。人生地不熟,手里又没地图。 

经常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颤颤微微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打算查地图确定位置。 

没信号。 

他早知道通信部分会在发生突然事件当下立刻切断全部民用设施的信号,比如地震、洪水。只是没料到丧尸来了他们还有时间反应。 

之前拍相关电影了解过资料,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通讯站交换机等设备即使在全面断电后,依靠备用电源至少可以自动运行一天。现在距离丧尸爆发只过了30小时左右,昨夜横店灯光照常亮起,证明电力设施未遭破坏,那么只能是职能性切断通讯。 

“我们……得……谈谈……”经常费力说完,翻身仰面躺平,继续大口吸气。 

黎悦恢复得稍微快一点,艰难挪过去拉他。 

“刚跑出一身汗,别躺在这,冷风一吹感冒发烧死定了。” 

经常浑身瘫软,脑子里一万个声音代表身体各处在叫嚣,听了黎悦的话还是没法站起来。
“不行、动不了……” 

黎悦努力拉他,可是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两相纠结之下一头栽在经常身上。 

他穿着盔甲,透彻的冰寒,大明星的体温却隐隐传递到他的身上。胸膛起伏,隆隆的心跳,两个人那么近,世界那么安宁,谁也不想动,不能动。 

晚霞映红了脸,饱满的生命力挣扎跳跃。 

黎悦想起跳车前经常披在他身上的棉被,心中一片怅然。 

“冷死了,真不该把棉被弄丢。” 

恢复体力后,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勘察周边环境。冬季水位低,大片河滩暴露出来,显得空旷荒凉,反倒省去了草木皆兵的紧张感。 

这里似乎是村寨交界的边缘区域,远近能看到的只有两个破败低矮的大间平房,不知道是不是废弃的乡镇企业厂房。 

黎悦想进去休息,经常却认为该趁天黑之前找个至少二层高度的民居。首先废厂房多半没有可以燃烧取暖的物品,而且只有一层,门窗破损,里面一通到底不利隐蔽。最主要的是,他们需要食物。 

必须承认,任何和战斗具体关联的事情之外,经常的判断力更加准确且稳妥。表面上看是黎悦拼杀在前救黎悦出魔窟,实际上真正为两人保住性命的都是经常的决断。 

两人蹑行田间,将目标定为一栋和房屋密集区稍有距离的四层独门小院。 

暗影逼仄,黎悦首先攀上二楼露台,探身接住刀和枪,再用枪身协助经常攀爬。枪杆上尽是血污,浓稠黏腻,经常手握上去忍不住一次次走神,总算平安上至二楼。 

这栋小楼修得精致奢华,一楼是全钢防盗门;二楼门窗完好并且紧闭,插销门锁都在内侧,外有防盗金属护栏,他们根本进不去。虽然目前的高度相对安全,但是二人体能透支饥肠辘辘,寒风里吹一夜不用丧尸动手就直接去天堂报到了。 

再爬一层。 

无论多么强大的战士也经不住饿,黎悦爬起来越感到手脚发软。他这个年纪原本就是最爱饿的时候,在车上为了保险并没将食物扫荡干净,虽然已经获得特别优待吃得比别人多,却连半饱都没有。现在过了一夜又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眼里射出嗖嗖的蓝光,指望着进屋能找到吃的。 

三楼没有露台,一扇扇窗户外面仍旧排列着坚实的护栏。黎悦难免气馁,早知道看着结实的房子对入侵者如此无懈可击,还不如选个普通点穷人家的房子。只是穷人的房子都凑在一起恐怕有丧尸逡巡。何况现在已经爬上来了,不到顶层怎么知道无路可走。实在不行还有屋顶,楼建这么高屋顶必然有出入口方便日常维护。 

四楼有一扇没加护栏的小窗。 

这个浑然天成的漏洞让黎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主人有毛病,全屋上下防卫严谨偏偏这里留个门路。是陷阱吧?多么明显,必然是陷阱! 

经常逗留在露台,看他爬到四楼身形停顿,不上不下。低声问他有什么问题。 

黎悦挂在墙上脑内翻江倒海,还没想明白经常已经忍不住爬上来,平行到他身旁,同样看见与房屋精美防盗设施格格不入的空窗。 

挂在这里总不是事,经常横爬过去一刀捅碎玻璃,敲平边角:“进去吧,落地的时候小心兽夹就可以了。” 

兽夹是他能想到目前情况下最佳陷阱器材。什么红外线报警、热感应报警——警察恐怕都忙着打丧尸呢,谁来理会。 

“我先。”黎悦挤过去猫腰往里钻。他想明白了,这年头,除非有人在家里放反坦克地雷,否则什么都没丧尸可怕。 

6、是抢劫啊 

他刚把头伸进窗户就被击倒了,急急忙忙抽出脑袋像搁浅的鱼一样大喘气。 

“什么味?屋里喷了多少杀虫剂,呛死了。” 

经常也注意到异状,毕竟气味逐渐散发出来。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十分刺鼻。他拍拍黎悦示意他让开位置,自己首先进入房间。 

没有危险,只有一个凌乱的大天台,堆积着数不清的麻袋,散逸出让人不安的浓稠气味,密布如有实质。 

黎悦随后捏着鼻子爬进来,看明情况同样一愣:“这不是民居吗,怎么像仓库。” 

经常对他摇头。虽然很想自我催眠这些麻袋是农民存放的富余粮食,但是如此激烈的味道显然不属于常规食物。或者说,能把香到杀死鼻子的食物吃下去本身不失为英勇壮举,临饿死前大约没人想尝试。 

香味?经常被脑子里习惯性蹦出的词汇弄糊涂了 

“我猜麻袋里没什么吃的,下楼看看。” 

黎悦立即响应,提枪在前随时准备应战。 

经常拉住他,严肃告诫:“现在是你和我闯进别人家里,注意安全是应该的,但别像土匪一样。” 

黎悦歪头想了一下,抓过经常手里的刀,把枪杆塞给他:“那我低调点。” 

经常真心觉得这孩子从进屋就没做过与主人和平共处的打算,分明是来抢劫的。希望过会别真打起来,毕竟盖这么大一座房子的家庭,人口未必少。 

正常居家小楼,出于造价考虑,楼梯对比公共设施相对狭窄并且坡度较大。但是这家显然财大气粗,通向三楼的楼梯足有两米宽,唯一的遗憾是不透光线,两个人几乎全靠摸索走下去,谁也没吭声,怕分神摔下去。 

尸山血海拼杀出来,万一在没坑没洼的楼梯上摔断脖子,死了有脸见阎王吗? 

楼梯半截转角的地方立着一道厚实的铁门。 

黎悦充满疑问地回头看经常,可惜光线实在太暗,无法眼神交流。经常隐约看见他停下,走过去并肩站好,摸上冰凉的门。 

这门不寻常。 

四楼连接楼梯的地方已经有过一道门,也是铁的,没这个厚,看起来十分寻常。 

浙江农村基本属于国内治安较好的地方,没必要自己家里两个楼层之间接连两道门,除非顶楼藏的是黄金——如果藏黄金就不该开窗! 

“摸摸锁在哪?” 

压下心里无数个问好,经常坚信以黎悦的战斗力加自己的逃跑能力,即使对上穷凶极恶的强盗也能全身而退,除非对手像驻伊美军那样浑身高科技装备武装到牙齿。 

黎悦早已经开始摸。 

门不像普通常见的防盗门,随手敲击两下,声音浑厚,体现出品质高级和与之相应的厚度,简直像银行金库的门。 

“这门挺怪,不知道什么高级货。你在旁边敲的声音比我自己敲的小多了。” 

“我没敲!” 

“有回声?”黎悦不可思议地用耳朵贴紧铁门,听到连续的微弱敲击声。 

经常也以同样的姿势听到了,很明显,是门对面的人在敲。 

黎悦不确定地问:“丧尸会敲门吗?挠门和撞门应该不是这样的声音,还挺有节奏的。” 

生化危机爆发不足两天,谁也没研究过丧尸会不会敲门这种无聊的细节性问题。不过他们昨夜在保姆车里确实只听到外面有撞击和刮挠的声音。 

从另外的角度考虑,假设门那边站的是人类,很可能是这家的主人——虽然在自己家敲楼梯上的门有点不伦不类。他们会欢迎爬窗户进屋的入侵者吗?如果不是电话已经全部切断,恐怕发现他们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报警。 

“我有点紧张。”黎悦换了只手拿刀,空出手来在身上蹭了两下,可惜铝片搭配人造革的盔甲并不适合擦汗,于是大方地在经常身上蹭蹭。 

经常顺势再次握住他的手,湿湿凉凉的。 

目前最大的劣势在于,门锁显然不在他们这边,是否开门由对方决定。如果是丧尸,即使会敲门,开锁这样的技术活大概不会。如果是人,一定比他们更紧张。 

最大的优势则是随时可以原路退回,但是跳窗出去必将承受更难以应对的局面:天已经黑了,附近没有备选的休憩场所。 

经常暗地自我谴责,应该像真正对待战争那样慎重细致,同时决定多个备选方案,不至于没退路。 

喀啦。 

对方转动了门锁…… 

黎悦猛吞口水,经常则目不转睛盯紧铁门开阖处,随时准备拉黎悦一起往上跑。 

一道手电光首先从门缝里射出来。 

第一警报解除,不是丧尸,进入第二警报模式。 

经常死死攥着黎悦的手,拉着他避开光线扫射范围,毕竟现在不能眨眼,否则会落入任人宰割的局面。他忍住不首先发出声音,手上的力气越用越大,捏得黎悦都麻木了。 

其实黎悦根本没时间关心手的问题,他条件反射想拿刀朝门缝劈。理智告诉他不行,刀没开刃劈出去没效果,何况他们是来求助的,不是来抢劫的,一出手就不能回头了。 

镇定,不能慌张,也不能嚣张。 

一颗留着杂乱冲天发型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手电四下乱晃,终于发现角落里的二人。 

他们脸都脏脏的,身上沾满污血,四只眼睛射出阴森森的寒光。 

“你、你们……哪……来的?”磕磕巴巴的声音暴露出对方的恐惧,而声线听起来颇年轻,应该属于黎悦的同龄人。 

经常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黎悦一个健步冲过去:“哥们,外面生化危机了你知道不?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对方明显不信,但是这会想关门也晚了,黎悦说话前已经把刀插进门缝,现在和门里的小年轻面对面照量着。单纯从气势上,横扫千尸的黎悦已经完全压倒对方。 

经常看清局势不再观望,直接推门迈腿跨过门槛,小年轻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挤开了。 

“我们路过进来歇会,有吃的吗?” 

黎悦撇嘴,刚才谁说别像土匪一样?他自己明显不客气,以为回自己家,张口就是吃。 

“你们到底是谁!”小年轻大喊一声。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俩人光行头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放他们进去谁知道会不会抢占根据地。 

他的一声呼喝当然不仅仅为了震慑两个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外乡人。从三楼蹭蹭窜上来三个年轻人,愤怒仰视已经站在门内的经常。 

经常同时也对他们做出评估。 

四个年轻人,目测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体形偏瘦,缺乏肌肉。反观己方,他一米八六,够高够壮,跟美国好莱坞的肌肉明星相比不够格,至少国内男演员里算是数得上号的肌肉男。黎悦尽管看起来身材细长,貌似有点瘦弱,实际战斗力不可限量。 

何况四个孩子年龄相仿,基本排除为同一家庭成员,那么这房子也就不是他们的家。 

既然全是外来闯入者,谁比谁高贵,眼前的情况还用得着对他们客气! 

(经常兄温和善良的假面具哟,主动给摘了,流氓本性暴露无遗)

即使人数上有一倍的优势,对方仍然不敢跟他们硬碰硬。简单寒暄之后假意邀请他们到三楼休息。 

三楼终于有点正常居住的样子,四个大小基本一致的房间,中厅不算宽阔,但摆了张三人座红木沙发。后上楼的三个男孩先下来,直接坐到沙发上,几乎拉开对二人审判的架势。 

经常板起脸孔,拿出电影里秒杀一切炮灰的气度冷冷扫视一圈之后,他们不敢吭声了,在微弱的手电光下默默交换眼神。 

经常看准一个开门的房间,里面双人床上被褥齐全,直接带黎悦进去。 

他累惨了,没精神站在厅里跟一群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最先上楼查看情况的黄毛似乎是四人中阶级排在最末任凭差遣使唤的,三巨头交换意见后派他去进行适当询问。 

他对经常和黎悦的敌意并不算大,只是保持适当警惕问他们从哪来。 

经常实话实说,他们从横店影视城跑出来,到这儿迷路了天也黑了,还饿得头晕眼花,看中四层楼是因为距离房屋密集地带够远,而且没有丧尸徘徊。 

黄毛倒吸一口冷气:“真的是丧尸……” 

黎悦甩开试图将他摁倒在床上强制睡觉的经常,热络地跟黄毛勾肩搭背,小声问:“外面都是你兄弟,怎么刚刚他们并排走把你丢后头?不怕我们对你动手?” 

黄毛看了一眼外面在沙发上坐得理直气壮的三人,无奈耸肩。 

黎悦帮他用眼神声讨外面三人,在他耳边一顿叨咕。经常坐直身体竖起耳朵都不知道他们俩说了啥,可是黄毛表情明显随着黎悦的话在变,越来越友善,甚至还略带点感激的笑意。 

好歹也在同一剧组混了也段日子,经常深刻明白,黎悦不是自来熟、人来疯式的豪迈外放派。他只是看出四人组内部有嫌隙,毫不客气采取手段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身为一个自认精于人际关系交往的成熟男人,经常不甘落后,打断黎悦的悄悄话。 

“你们是不是也遇到丧尸了,所以躲在这?” 

黄毛没心机地大幅度对他点头:“村子里全是,我们跑得快才逃出来。” 

黎悦感同身受地在黄毛背后猛力拍下:“能逃出来真不容易,跟那玩意打起来简直要命了。这是你亲戚家?有没有吃的,快饿死了。” 

黄毛没搭腔,扭头往屋外看。 

天已经黑透了,手电放在茶几上没直接照进房间,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影子横亘在制约上下通道的咽喉所在。 

黎悦又一记重巴掌拍在他背心位置:“去,问问你老大,能不能给我们弄点吃的。天南地北的,能聚在一起不容易,要团结互助,吃饱了我帮你们打丧尸。” 

经常听到黄毛身体发出空闷的一声,简直替他疼。黎悦肯定故意的,先套近乎,精神上麻痹意志薄弱者,再不经意炫耀武力,制造一种“跟哥混有肉吃,哥能罩得住你”的假象。就黄毛那傻呆呆的样子,估计这两巴掌下去已经晕头转向了。 

但是泥人尚且三分土性,小混混也不是吓大的。外面仨人中看起来最横那个很快大声下达了根本不需要传达的指令:“也不知道他们哪钻进来的,让他们住一宿还要吃的,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黄毛被他的直白搞得很纠结,小心劝说:“他们很厉害的……” 

黎悦不愿意饿着肚子等他们打嘴仗,提刀要去亮实力。经常按住他,语气平静地对门口说:“我们花钱买食物。” 

7、是吃货啊 

小混混们针对提议展开讨论。保守意义上,对待强大的敌人应当虚与委蛇,而他们毕竟年纪小,即使不服气也只能服软。其中一个戴了单边硕大耳环的寸头对黄毛使眼色,黄毛接到指示立刻抓起手电蹭蹭跑下楼。 

三楼顿时一片漆黑。 

多亏这及时的黑暗帮助经常隐蔽起略有扭曲的面部表情。 

身为资深演员,通常他想摆什么脸就能摆什么脸,当然多数是邪恶一方阴险冷酷的面孔。可是在生存艰难的末世,看见几个孩子如此干脆利落地上当,有块名为良心的多余物件开始作怪,让他眼角狠狠抽筋。 

尽管目前食物危机并不十分显著,那几个孩子看起来并没饿着,可是答应的实在痛快过分了。如果情况相反,有人向他买食物,他绝对不会轻易松口。这和之前在横店以二十万雇佣黎悦的性质不同,当时大家困在方寸之地,对外界情况缺乏了解,即使副导没有首先提出金钱雇佣关系,他也会充分利用黎悦的贪财属性鼓舞士气。 

至少在丧尸遍地的情况得到控制前,最大面值人民币的存在价值还不如一块饼干。 

楼下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动,三个孩子有点坐不住。紧接着是一个人匆匆上楼的脚步声。黄毛举着手电,另外一只手端了一盘小笼包子。 

黎悦如同离弦响箭,眨眼功夫冲到楼梯口,双手接下包子,还没人来得及说一句话,他都吞掉俩了…… 

经常吞吞口水,强迫自己冷静关注小混混们的反应。 

领头的当场炸毛,边骂黄毛没用边追着黎悦讨包子。紧紧撵着去抓盘子这点空档,黎悦又吞下三个包子。 

光线昏暗看不清混混的表情,经常光靠猜都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气的眼红。连忙出去当和事佬,挡在黎悦和混混中间,先故意责怪黎悦:“你也太心急了,买东西应该先付钱才能吃。” 

黎悦嘴里至少还剩两个包子正在嚼,腮帮子鼓得像吞掉四个花生粒的仓鼠,唔唔两声不知道说什么。 

混混慑于他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自觉矮了三分,虚弱叫嚣:“给钱。” 

经常微笑着摸遍全身,笑容有点僵。 

他是演员,非常敬业且专业的演员,演戏时从不在身上放道具和拍摄器材以外的任何东西。尤其古装戏,为避免穿帮通常连袜子都不能随便穿。 

前天早上他正在等候上妆,身上早收拾干净了。除了手机因为要等张翊电话的缘故暂时放在口袋里,连手表都搁下了。自己信誓旦旦不抢劫,花钱买,结果什么都拿不出来。 

捏了捏不确定是否还有用途的手机,经常第一次以切实求助的目光望向黎悦——这孩子饿疯了,又塞了不知道几个包子进嘴里,整张脸撑得完全变形。 

“把你的钱给他们。” 

“唔唔唔。”黎悦苦下脸——我没钱。 

看他试图用扮演小鹿斑比一样楚楚可怜的招数逃避买单,经常直接动手从他盔甲插进去,“别装了,我亲眼看见昨天你把副导给的五百定金放进裤兜。” 

黎悦哪能任由他抢钱,捧着珍贵的包子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进入房间,再无退路,平举盘子柔顺地仰面倒在床上眼泛泪光,被经常一双大手对准腰部以下范围摸了个遍。 

混混们简直看傻眼了,这是要钱呢还是猥亵呢? 

“你到底把钱放哪了?”一无所获的经常按住他双肩低声怒喝。黎悦用一嘴的包子味回答他:“不告诉你!” 

他们配合默契程度,天衣无缝到虚伪的极至,混混再怎么忍让也终究不爽达到临界。经常只能开出诱惑条件,几乎咬上黎悦耳朵用极小的声音说:“今天用你多少钱,到金华我百倍还你!” 

黎悦被他吹得耳朵痒痒,扭来扭去闪避:“你已经欠我二十万了,空头支票不能重复开。” 

那你想怎么样!一个打四个跟他们拼了?之前的对手是丧尸,你爆眼球也好,砸扁头也好,全部都是正当防卫。可是现在还没秩序崩坏到可以对活人下手的程度,何况那四个都还是孩子,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经常内心一阵咆哮。显然他忘了,黎悦也没多大,号称十八不过是个虚岁。四个不求上进的邋遢孩子从头到脚没一样能让他这个自力更生的打工皇帝心软的素质。 

黎悦挥开经常蹦到屋外,递还空盘子给黄毛,目光一横给他们甩出个狠狠的冷眼:“不够吃,再拿点。” 

黄毛狗腿地往楼下转,混混头——那个头发根根竖起的小刺头拦住了不争气的手下,冷冷地对他说:“给钱。” 

黎悦捏得手指关节啪啪做响,不怀好意地对他们笑。 

经常认为不能坐视,否则打出人命,等丧尸消灭干净法律系统恢复运转,秋后算帐就该他们倒霉了。只好大声说出最后一道威吓:“吃饭不给钱还打架,而且是打群架,黎悦你说学校会不会为这个开除你?” 

黎悦瞬间眼泪汪汪缩回经常身后。开除不行,连学费都不退简直赔掉血本。 

经常轻拍他肩膀,柔声哄骗:“乖,我没带钱,先用你的,回去还你。要是能活下去以后我养你,学费生活费全包了,再不让你打工。” 

黎悦抽抽鼻子,神色复杂地对准经常看了个仔细,扭捏地从上身衣服里摸出一张粉红钞票。
经常抢过来塞给刺头:“这是买包子的。” 

刺头皱眉。明明打算趁乱世狠敲一笔,结果居然才一百块,身为有尊严的混混,他怒了,但是敢怒不敢打。 

经常支起胳膊肘捅黎悦,后者只好万般不情愿地从后腰位置再摸一张百元钞出来。
混混的脸色还是不好。 

经常说:“我们还想再买点食物。”回头瞪了黎悦一眼,要他痛快点。 

黎悦欲哭无泪。掐死副导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滴血了,那可是几乎啃在嘴里的十万块啊,全凭经常的双倍重金许诺才能那么当机立断。结果呢,一毛钱没拿到,还要倒贴。 

索性从裤腿中间把被经常看见过的钱全拿出来,浑身散发出“头可断血可流,钱没了老子再赚”的悲壮气息。 

经常还算有良心,充分利用五百块现金与他强大的说服能力和威压气场,从混混那换了四包方便面和两袋地瓜干。 

又因为说话太多口干舌燥,派黎悦出去以吵架的方式硬要来一大罐子水,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冷水配方便面吃得尽兴。地瓜干则收了起来。零食里面含糖高,作为随时能量补充品比一次吃光强。 

最后敲定临时协议:他和黎悦在房子里睡一夜,天亮立刻离开绝不逗留。 

话说到壁垒分明的程度,经常见好就收,否则闹太僵晚上睡觉都不安心,白天没体力。倒是黎悦一点精神压力都没有,使劲和好说话的黄毛套近乎,两人手电都不拿缩到黑漆漆一片的二楼嘀咕了好长时间。回来睡觉的时候经常发现黎悦换了身衣服,又脏又破的盔甲没了,套上一件肥大的长风衣。 

那件风衣的腰围尺寸明显和四个孩子不符。 

经常不由想了很多。为什么四个孩子凑一堆却没有父母长辈在家——之前的包子明显是家庭口味,他可没傻到相信几个五谷不分的孩子能蒸出包子。 

按下虽然累得直哆嗦但是依然不困的黎悦,经常嘱咐他:“别太放松,现在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你快点睡,明天一早就走,我守夜。” 

黎悦在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上绝对听话。平躺闭眼,不一会就蜷缩成婴儿睡姿沉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梦中。 

经常干瞪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轻抚上他睡着了仍然微微颤抖的手,倍感沉重。 

毕竟是个孩子,练过武打人打丧尸都不在话下,又有点小聪明,懂得如何充分发挥本领。可是体力透支,明天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问题,却跟混混闹得势不两立了。以不佳状态投身丧尸海洋,没有交通工具全靠两条腿,怎么可能走到金华。 

拿出手机,经常又看了一遍张翊最后发来的短信。时间是21号上午十点,他们刚刚通完电话不久。那时候经常还不相信所谓世界末日的预言,正拉着黎悦去对戏。 

“无论发生什么,到金华来。” 

电话里张翊已经反复强调了好几次:假如发生重大事件遭遇危险,让他务必到金华避难。相反如果21号白天平安无事,自己则回去横店拍戏。 

经常当时问他:“会地震吗?” 

张翊说:“不知道。但是烂片拍多了肯定有报应,不要小看观众的愤怒。” 

经常为这个冷笑话开心了至少十分钟。然后,丧尸来了,跟他一路逃亡的人,长了一张仿佛从张翊那复制来的脸。 

是巧合吗,他这辈子除了被张翊救,还要被长得十分像张翊的人救。 

黎悦的睡眼很俏皮,天真可爱,贴合他的年龄。张翊年轻时已经苦大仇深,后来更加悲天悯人。 

“知道的事情越多,越觉得世界黑暗。拍电影好,电影是娱乐。地球人多笑笑少搞点阴谋诡计,全宇宙都和平了。 

就是这个心系宇宙安危的博爱者,几次出手帮他收拾烂摊子,差点被惯坏。 

幸亏他在无数个错误中逐渐变得成熟,否则早把张翊气死了。 

黎悦闷哼一声,左腿一阵不规律的抖动,显然抽筋了。经常急忙抓住,帮他舒展揉捏,自己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睡一晚上不够,必须让他多休息一天,还得吃饱。 

另外一边,刺头辗转难眠。 

他憋屈。 

身为村里有名的一霸,一家人有钱有权横行乡里,平时随便溜个弯小弟不带十个也带八个。结果丧尸来了。平时见了他不是绕道就是满脸堆笑的大爷大婶,全体不管不顾凶神恶煞往身上扑。如果不是自己平日积威强迫另外三个小弟舍身为盾,恐怕已经加入尸体一方。剩下这仨,现在勉强震得住,长久肯定不行。最糟糕的是,大批村民边的丧尸就在不远处,早晚会发现游家造的这栋楼。 

想到这栋楼的来历,刺头满腹疑惑。姓游一家十几年前已经在外面发了大财,逢年过节都很少回来,前年突然占了一块被村里当凶地弃之不用的荒滩盖房子,大手笔一盖就是四层。听村里帮工的人说,检查相当仔细,盖得比城里几十层的高楼都结实。 

夏天,姓游的一家全搬回来住。其中有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听说还在上高中。可是到了开学的日子没回去,仍然住下来。 

村里都说他们家在城里得罪人,被追杀才躲回乡下,难怪房子盖得跟碉堡似的。 

当时他往游家跑,一是这边没看见丧尸,二是心心念念这房子结实。没想到这家的人居然将他拒之门外。 

他杀了人。 

在小弟们有震惊有恐惧的目光中,先杀了变成丧尸的男主人,然后是神智尚在的主妇,和颤巍巍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孩。他当时已经豁出去了,把房子的主人全杀光才好。这家另外几口人倒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外面。 

虽然没有镜子,刺头还是知道自己当时的眼神是怎样的,比血还红,比雪更冷——可他刚才分明从黎悦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残忍。 

刺头猛然悟了,连续三脚踹醒横在挤在床上的小弟,阴森下令:“立刻拿刀去把那俩人抹了!” 

8、是屋主啊 

古人云:善恶一念间。文明和法律都约束不了的凶恶之徒,到了秩序消亡的年月,更加肆无忌惮。 

刺头还太理解丧尸时代的意义,潜意识认为黎悦很恐怖——身材过分高大的经常更恐怖。虽然他道德败坏,可是杀人始终心虚,只能想办法威吓小弟,三个人都被刺头推搡着赶的经常和黎悦住的难屋门外,手里菜刀寒光森森,自己当缩头乌龟。 

黄毛一直是个飘忽的货色,胆小心善耳根软。趁他们小声商议谁第一个冲进去,谁动手谁把门,黑暗里一扭身偷偷跑下楼去。 

经常在门里静静听三个孩子高声辩论的杀戮计划。 

他不怕,但是很紧张。 

黎悦睡得糊里糊涂,推了两下都没醒。自己手里仅有一把没开刃的刀,该怎样对付外面的人,谈判么?已经没有筹码了。黎悦的现金全部交出,彼此也不算过分交恶,对方仍然要痛下杀手。现在的孩子,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先下手为强。 

经常愤然起身,猛然推开门看都不看直接横挥一岛劈山式,凑巧砸准了某人的鼻子。 

月光蒙昧,经常完全不知道自己打到谁打着哪,只是保持一夫当关的气魄死守门口,心里不停抱怨黎悦那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并且强烈怀疑他装睡。 

再次用沉重的刀背打得混混嗷嗷呼痛暂且退后,砰地一声抽上门,经常愤怒地跃上床头,狠狠压在黎悦身上,目光凶恶:再不起来,也不用别人动手,我直接干掉你! 

外面的情况却在此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站在离门最远的刺头刚刚感到脖子一凉,大量鲜血即时喷射而出。堪堪喊出:“救命”,又被人用重物砸在头上,立时倒下。 

前面两个混混再不理会经常那边,惊恐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刀锋划过空气破开血管的声音和黄毛声嘶力竭的叫喊:“别——杀!” 

晚了。 

黑暗中悄声降临的恶魔,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结果掉三条人命。也许他们还没死透,仍有抢救价值,可惜急救电话不通。 

黄毛疯了一样扑过去扯住凶手拼命摇晃:“为什么!你答应我不找他们报仇!”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经常捏捏黎悦的脸蛋,沉痛叹息。还不醒,外面上演精彩狗血戏码,不看很亏的。 

黄毛继续扯着嗓子大喊:“他们不是故意的!你爸变丧尸了,不杀他被咬都玩完了!我把你藏起来不是让你跑出来杀他们!他们是我兄弟!你把他们赶出去就可以……” 

一个冷漠中暗含怒火的声音打断黄毛的傻话:“闭嘴。再喊丧尸全来了。” 

黄毛很听话,不知道是怕了丧尸还是杀人凶手。 

睡晕了的黎悦咕噜一声:“别抢,这是我地盘。” 

静得连风声也没有的冬夜,这句话清晰传到门外。 

经常无声哀悼,认命地扬刀站稳护在床边。 

门开了,瘦弱少年气势刚毅地立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闪闪。 

如果忽略黄毛牵着他的衣角哭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颇有威慑力。 

经常微微一笑:“我们是路过的,和你没仇没怨。” 

“滚蛋,别上我的床!”黎悦一声痛骂,双眼精光一闪暴起跃至门口,左看看经常,右看看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杀人凶手以及哭哭啼啼的黄毛,懵懵开口:“我是不是梦游迷路了?” 

假如没有丧尸,假如这里不是逃亡中非法闯入的私人住宅,假如不是刚刚死了三个人,大家一定会忍不住摸摸他的头说:“你真可爱。” 

现实中,经常眼前一黑,强忍住不发脾气。身为真正主人的少年嘴角抽搐,没说什么。黄毛还是哭。 

他们都坐下来互相自我介绍交换经验了,黄毛仍然蹲在墙角哭。 

少年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叫游星河。父母、奶奶和弟弟都被刺头一伙杀死了,多亏黄毛率先进屋,把他藏在二楼的柜子里躲起来。 

黎悦附和:“之前我下去,希希告诉我了。还是我帮他下决心把星星放出来。” 

游星河再次嘴角抽搐。如果不是屋子里还横着三具尸体,他一定为了随便给他起外号的事跟黎悦打一架。 

瞥了眼哭到昏天黑地的黄毛,他又平衡了,反正这小子也被叫成希希,自己不算很亏。 

听了他和黎悦的双重解说,经常将事件经过完全搞清楚。游家房子结实又和居民密集区保持了大段的安全距离,因此刺头一伙出了事想也没想立刻跑过来鸠占鹊巢,并且残忍杀害游家其他家庭成员。游星河硕果仅存,等待时机偷袭报复。 

他不得不佩服眼前看起来毫无侵略性与杀伤力的少年。普通人家的孩子,遇到这样的大事,不是吓傻了就是……像角落里的“希希”一样哭起来没完。 

黎悦扯着“星星”问东问西,比如这里的丧尸什么时间爆发,有多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围攻小楼。还有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为什么你家从上到小跟密封的一样,单单在四楼留个空窗,等着招小偷吗?” 

经常也想知道,可他光看游星河的脸色就知道黎悦不该问。只好插入话题:“尸体不能一直摆在房子里,血的味道可能会吸引丧尸。” 

游星河厌恶地扫了一眼满地黏稠血液。 

“先抬到四楼。明天看看情况,附近没丧尸再丢出去。再拿两袋熏衣草下来盖味道。” 

“熏衣草?”经常立刻想到四楼堆垒的那许多散发异味的麻袋。竟然是熏衣草! 

黎悦继续没心没肺,直接去抬尸体。 

没抬起来。 

他纳闷地看自己胳膊,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都说人死了死沉死沉的,原来是真的。” 

经常无奈地过去制止他再次尝试:“你回去睡吧。白天体力透支,好好休息。” 

游星河还不知道他们经历过大战,出于好心又下去拿了一堆吃的回来。 

东方蒙蒙透出光亮,黄毛瑟缩在角落双臂挡着脑袋啜泣,黎悦则躺在经常的膝盖上睡容甜美。也许这就是平静,这就是安稳,这就是末世的最后美好。 

但是他又嘴角抽搐了。刻制情绪压低声音问经常:“你摸他脸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占便宜。 

经常维持着一贯的友善笑容,从容撒谎:“我摸摸看他发烧没?” 

游星河懒得关心看起来十足傻瓜的黎悦是不是被人性骚扰,直接吩咐经常:“放下他,你帮我把尸体抬到楼上去。” 

经常的笑容更加明媚。 

特意准备大量熏衣草的江南家庭,别说是拿来卖。这栋房子和主人,都不简单。 

他的猜测方向与张翊留下的只言片语相关联。 

丧尸这种东西,电影里频繁出镜。可是普罗大众没几个把它们当真的,都算成和吸血鬼同一类物种——纯属艺术虚构。 

不过群众庸碌的活着不等于没有推理能力。 

江南不产熏衣草,游家小楼完全作为居住使用,储备在顶层显然不是作为贩卖用途。那么单独空出整层楼放置一种味道逼人的非实用物品就颇有深意了。 

或许他们早知道会爆发生化危机,特意储备气味大的东西遮盖人类气息。而身在金华的张翊,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不确定,才十分隐晦地指出逃亡方向。 

张翊的家庭成分比较复杂,至少有几个家庭成员位高权重,又有几个低调豪富。可他得到的消息明显不清晰明确,比不上游家。 

2012世界末日的谣言从世纪初就开始战胜99年的毁灭预言独领风骚,但是谁能在21号之前一口咬定这毁灭方式是丧尸来袭呢?地震、海啸、火山喷发、板块碰撞、太阳爆炸、核辐射、昆虫变异……有多少种科幻片,人类就有多少种死法。 

将最后一具尸体压在熏衣草的麻袋下,经常问游星河:“你家人是不是早知道会有丧尸出现?” 

游星河不动声色,走到那扇被黎悦打破正透入阵阵寒风的“漏洞窗”前,利落的短发微微飘动。 

“这扇窗户是我们留给自己人的后门。不知道你们怎么发现的,人站在楼下根本看不见。”
“我们先爬上来,才看见。”经常实话实说。 

游星河转身指向楼梯连接处的铁门:“如果我家人都还活着,门已经关死了,有窗户你们也进不到下面。” 

“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经常没有任何筹码,但是他笑容可掬。多年练就的求生技能,面对同行,面对剧组人员,面对记者,面对影迷,面对全世界人,要笑。 

笑是他的角色定位,扮演一位名为经常的演员,必须时刻保持微笑。 

他的笑容麻痹了失去亲人新潮起伏却要强作镇定的少年。游星河这会儿真想扑进他怀里学黄毛那样声嘶力竭哭一场。可是不行,丧尸对声音敏感,说话也要小心翼翼,哭出声音无异于自杀。 

“跟我下楼。”游星河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无限凄苦。偏偏经常早已千锤百炼出铁石心肠,挂出虚伪的悲天悯人的菩萨式笑容,内心暗喜跟他一路走到地下室。 

随着蜡烛一根根点燃,经常的笑容已经被惊愕的神情取代。 

武器库。 

没有枪支弹药,墙壁上挂了数不清的弓,剪簇摆了满地,角落堆着各种长短刀剑。 

烛光里,游星河的身影十分缥缈朦胧:“我爸爸准备很充分,可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首先变成丧尸,家也被霸占了。” 

“你的意思是?”经常并不天真,他不信这孩子完全一片善心打算免费送武器给两个路人。无论和平时期还是战乱年代,衡量交换是否等价,全凭自由心证。 

“送给你们。”游星河说出一句使人意外的话。而他的笑容,比经常更亲切,更温暖。 

9、是堡垒啊 

逃进游家之前,无论经常黎悦还是刺头一伙,谁也没料到这里会变成丧尸的重点包围圈。连游星河自己都十分诧异,清晨时候楼下还一片空寂,怎么太阳一出来立刻黑压压一片,全村尸化,凶猛杀到。 

黎悦还在睡,黄毛还在哭。 

游星河拎着一把昂贵的滑轮弓,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经常看得眼花,问他既然有武器为什么不杀丧尸。 

游星河掂掂手里的弓,一阵苦笑:“这东西射远不射近,而且我不大会使。” 

经常仔细回忆了一下早年拍现代动作片时候学到的弓箭常识。都说滑轮弓高级,省力并且射程远易操作。结果当时的武术指导硬安排他们学着用反曲弓,说画面效果好。 

现在游星河属于拿着火箭炮打近身敌人,用不对地方。可是人在房子里,丧尸在外面,刀剑什么显然更不顶用。 

“你家既然有准备,房子一定够结实。先别急,坐下冷静会,慢慢想办法。” 

经常一边劝他一边在黎悦身上乱捏,想弄醒这个打架方面的专家,结果只换到几声舒服的哼哼。经常气结,难道丧尸围困之下,这孩子光睡觉不够,还要个按摩师贴身伺候。 

游星河已经慌了,黄毛哭哭啼啼的一看就不顶事。现在他真觉得刺头几个不死还好,总归多个人多份力量。 

依靠房子的庇护,他们硬是磨蹭了一白天坚守不战。游星河轻手利脚上上下下来回巡视,总怕有漏网的丧尸钻进来。傍晚的时候黎悦醒了,经常刚刚告诉他丧尸已经包围了屋子就激动地跑到窗前观摩。看了一圈之后摩拳擦掌问主人:“你家有酒瓶子没?做点燃烧弹扔下去。之前我跟大明星在横店放火,效果挺好的。” 

经常听完乐了。这孩子真是奇葩呀,关键时刻数他脑子转的快。 

游星河听到这个主意也觉得可行,不由分说拉去沉浸在无限哀痛中的黄毛一起下楼找酒。对经常嘱咐一句:“看着点,别让丧尸爬上来。” 

经常不相信丧尸聪明到三层楼也能轻易爬上来,抓着黎悦的手告诉他:被包围也不用怕,游家藏了很多武器,一定可以突围出去。 

黎悦安静听他说完,露出一种很迷茫又很受伤的表情:“这房子到处都好,有吃有喝有武器也不爬丧尸爬进来,你没想过留在这等救援,非去金华找张一哥?” 

经常面具式的笑容隐去了。 

黎悦说的很对,他心心念念去金华完全是为了寻求一个安全的避难场所。既然这栋孤独的民居满足目前生存需求,根本没有非离开不可的理由。 

假设金华是安全的,张翊在那并不需要自己。而自己从遥远的横店走过去,死在半路的可能太大了。 

可是他立刻编出一个听起来可信的理由:“我去金华不是因为张翊在那。这里是农村,生化危机全国扩散的话,一两年也清理不到如此僻静的地方。金华是重点防御城市,驻军一定不会坐视丧尸泛滥。你觉得被丧尸层层包围着在这座一分钟就可以跑完的小楼里住一年,普通人真的可以忍住不发疯吗?” 

黎悦自行发散思维后同意了他的见解。 

“上海更重要,也许外面解放军打丧尸学校里面还在正常上课考试。我拼死考上大学,要是因为旷课被开除就不值了。说好了的大明星,我送你的金华,以后你养我,学费全包。” 

经常被他坚定的学习信念感动了,正准备发表长篇大论赞扬此等一心向学的高尚精神,楼下传来黄毛的惊呼:“不能开门!别开门!” 

黎悦率先从扶手间隙跳下楼梯,等经常追到就看见他和黄毛两个人撕扯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去开门的游星河。如果说刺激过度精神崩溃,黄毛似乎更有潜质,冷静理性到令人发指的游星河居然如此脆弱,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之前被刺头扔在门外的游家诸人尸体,正成为丧尸的大餐。 

父亲是作为丧尸被打倒的,大约已经不属于“食物”范畴;老奶奶过分干瘪不吸引尸群——妈妈被掏空了胸腔和腹腔,肠子弯弯绕绕的拖在地上,小弟弟整个人只剩一下一只鞋和半件上衣……难为人家孩子,看到这种景象不疯才怪。 

黄毛属于不分敌我一概心慈手软的典型,苦口婆心劝游星河别看别管,人已经死了,尸体早晚会坏,保护自己比较重要。
他细胳膊细腿哪挣得过异常激动的死者家属,没拉扯几下就被推开了。 

黎悦见劝说安抚无效,一记手刀敲晕游小弟弟,不满地对黄毛抱怨:“你跟他说再多有什么用?现在的孩子一个个脆弱的要死,有说废话的工夫打晕多干脆。” 

黄毛眉峰一蹙又要抽噎,经常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把游星河抱回楼上,吩咐他守着,然后回来陪黎悦观察情况。 

丧尸们张牙舞爪,虎视眈眈。
尽管游家的钢窗够结实,看着密密麻麻的死人头还是会口干舌燥心惊胆寒。黎悦盯着丧尸问经常:“咱们在横店的时候,也有这么多吗?” 

“可能比这多。”经常拉上厚重的窗帘把他往地下室牵,“横店地方大,丧尸分散。这是整个村子都聚过来了围在四周所以显得多。” 

进入完全黑暗的地下室,经常学游星河那样一根根点燃蜡烛,显然希望黎悦看见满室武器能够眼前一亮心情愉悦斗志昂扬。 

他失算了。黎悦仍然一张苦瓜脸,随手抓起最近处的一张弓,咬着舌尖说:“星星都说这玩意不好用——有没有别的。” 

别的都是短兵器。 

现在情况确实糟糕,他们有远程攻击的滑轮弓,也有近身作战的刀剑,可是屋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丧尸恰巧处于防御空挡,远不成近不就。 

黎悦给自己鼓劲:“必须想办法快点逃出去,错过考试就全完了!”说完跑出地下室,一路嚷嚷着上楼:“希希,你知道酒在哪不?” 

黄毛给出一个让人沮丧的答案:游家没储备酒。
黎悦不死心:“酒精汽油总该有吧。他家知道要来丧尸,蜡烛都摆了好几圈哪能不预备点别的照明燃料。” 

黄毛一脸哀怨:“你问星河!出手那么重,他脖子都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黎悦嬉皮笑脸又是重巴掌在黄毛背上猛拍:“你挺讲义气呀。不知道跟哪边哥们更亲点,我怎么记得你兄弟现在都成尸体了,这家伙可是杀人凶手。” 

黄毛气傻了,龇牙咧嘴似乎要组织词汇准备骂他个狗血淋头。 

经常也气傻了,这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蠢?时而表现得像个超级英雄,沉着睿智;时而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主动挑唆窝里反。 

幸好游星河被他们吵到,呻吟两声揉着脖子醒过来,神色平静,一句话平息干戈:“都别闹了,好歹我们四个是人,外面都不是。难道做人还不如尸体团结?” 

无法团结。 

四个人四种心态。游星河决心捍卫家园,清除一切碍眼的、尤其损坏亲人尸体的丧尸。经常拒绝停留,恨不得插对翅膀飞到金华找张翊。黎悦无数次自我催眠成效均不理想,外面都这样了,大学怎么可能正常上课和考试。 

最没主意的是黄毛,留在房子里必须面对杀了自己三个“兄弟”的杀人犯游星河,出去又是自寻死路。犹豫中主动申请了后勤部长的职务到厨房准备食物,理由为:“我会下挂面。” 

游星河摩拳擦掌,毫不吝惜箭支地试射,结果仍然只能将外围丧尸扎成屹立不倒的刺猬,贴墙一溜照样尸挤尸完全没秩序。 

黎悦陪他浪费,想尽办法套瓷,问他这一堆武器哪来的。游星河恰好射准了一只丧尸的眼窝。虽然尚不足以“致死”,总归有进步,随口告诉黎悦,网上很容易买到,这年月有钱想买什么都有。 

黎悦郁闷了。他是地地道道的穷人,支持着一路逃到这个暂时性避风港的木棍和盔甲全是剧组财产。世界多么不公平,有钱人应对丧尸都比穷人多了武器。幸亏病毒还算一视同仁,无视金钱壁垒随机感染。 

经常射了几箭觉得没意义,冲击力不够无法完全“杀死”丧尸,纯属浪费时间。问过游星河不反对,自己钻到地下室一顿翻找——总该有那么一两件那用上的称手武器。 

砖混结构的小楼隔音效果不可谓不好,借昏黄烛光寻找未知存在与否物体的经常却隐隐听见一阵接一阵短促的哭声,又细又轻。 

同样的情节,他曾经参与的鬼片里演过。 

当时他扮演变态杀人狂,杀死了张翊所扮演那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的女儿,并且在地下室碎尸砌进墙壁。后来杀人犯总在家里听见女孩的哭声,直到精神崩溃挖开藏尸墙也不能解决。 

电影的结尾,一窝在天花板夹层安家的野猫合理解释了“哭声”来源。张翊当时把这电影批判到体无完肤,差点拒绝拍最后一场爸爸与杀人魔对峙的重头戏。制片人亲自设宴解释:一切都是广电总局“禁鬼令”的错! 

现实中经常不信鬼神。丧尸属于生物科学范畴,鬼怪却完全虚无缥缈。他不认为哭声是幻听,显然地下室里还有东西——可能是猫,也可能是老鼠,还可能是人。 

黄毛能把游星河藏进柜子,那么游星河是否也会把什么人藏在地下室。 

可是地下室没有柜子,地上摆满武器。 

最后扫了一眼不知隐藏着什么的地下室,经常心满意足的提着一把反曲弓走上三楼。 

游星河和黎悦比赛射中丧尸的箭数,赢的人可以多吃一包牛肉干。黄毛支着下巴呆坐一旁,目光落在外面的尸群之中,情绪不明。 

经常立刻挑准这个墙头草下手。 

“别发呆了,我教你射箭。” 

当年为了演好国际一流职业杀手,经常除了在剧组学习之外,自掏腰包正经训练了几乎一个月的蒙古角弓射法。虽然准头有缺,架势总算似模似样,何况射簇拥在一起的丧尸不需要瞄准,有发必有中。 

黄毛不理他,换了个方向继续玩忧郁。倒是黎悦对没效率的射杀不满,想学学标准射法,主动凑过来,任由经常以相当暧昧的方式把他整个人拥入怀抱,帮他端平左臂,站稳步伐,右手抽出合理的弧度。 

这只两个人共同发出的箭,深深钻入一只高大男性丧尸的口腔,并且从枕骨处穿出部分。
连黄毛也忍不住为他们成功的试射开心,游星河却狠狠皱了下眉头。 

10、是穷途啊 

屋里的人出不去,屋外的丧尸进不来。即使物资丰富,生命安全暂且不受威胁,心理压力始终如巨石悬顶——或许黎悦除外。那孩子只管上窜下跳,吃饭睡觉打丧尸,念叨再不回去考试会挂科。 

夜逐渐深了,世界再不是遍地灯火,外面闪耀着一只只绿莹莹的丧尸眼,晃得人心慌。 

游星河对丧尸恨意深沉,不知疲倦地往外射箭。黄毛忍不住劝他:“休息会吧,光站一天都累了,你胳膊不疼吗?从我们进来你就没吃过东西。” 

这个“我们”分明指代21号丧尸病毒爆发当天立即入侵的刺头等人。经常听后一阵惊恐,因为游星河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还是个偏于瘦弱的孩子。整天站立射箭,没见他喝水,被黄毛一说更是三天没吃饭。对比暴饮暴食拦都拦不住的黎悦,反差大到离谱。 

回想之前他曾经不顾一切试图冲出去和损坏家人尸体的丧尸拼命,经常认为事态很严重,这孩子精神已经崩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疯。想跟黄毛交流一下,偏偏黄毛怕他。黎悦冲天炮的性格不好商量处置,来来回回他只会把人打晕增加仇恨值。 

经常无比纠结,看看双眼含泪一脸悲戚的黄毛,再看看大嚼薯片不亦乐乎的黎悦,最后看看面容平静近乎呆滞的游星河……他是幼儿园园长么,照顾三个问题儿童还不如出去跟丧尸拼命。 

最后没办法,硬扯着黎悦到一楼商议怎样冲出去。 

黎悦心不在焉,手电光乱射,一对眼睛满屋子乱看试图寻觅漏网零食。经常可谓苦口婆心,反复强调游星河不正常,黄毛更是不当数只能拖后腿的! 

黎悦的手电光和视线一起定格在某扇窗户的位置,“唔”了一声:“你看那家伙的姿势是不是有点怪?” 

经常看他表情郑重立刻扭头望去,可是光线太暗,隐约看见丧尸一张表情怪诞的惨白大脸贴着铁栏杆使劲往里挤。 

“你怕他挤进来?”经常认为此担心纯属多余。游家的安全防卫质量,也就比银行金库差那么一点。 

“感觉怪怪的。”黎悦拉着经常一起走近看,结果两个人全吓到了。 

丧尸双手抓着栏杆! 

之前他们认为丧尸智商极低,只能纯粹以植物神经的自主性完成简单肢体动作。可是双手抓栏杆肯定需要一定程度智慧水平及中枢操控。现在他们学会了“抓”,那么不久的将来…… 

黎悦连想都没想马上大声呼叫:“你们快下来看!” 

楼上响起黄毛颤巍巍的声音:“快上来,出事了!” 

经常和黎悦用眼神交换意见,心领神会——丧尸刚刚进化到“抓”的程度,一时半刻进不来,还是先上去。 

二楼空的,三楼只剩黄毛。 

经常直觉情况不妙,习惯成自然的笑容都保持不住了,急吼吼问黄毛:“游星河跑哪去了!”
黄毛根本慌了手脚,连目光都十分涣散,抖抖嘴唇,抬手指向楼梯。 

头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一刻,三个人同时以为顶楼钻进丧尸,游星河孤身犯险已遭不测。 

黎悦反应敏捷,留下一道残影窜进走廊直接锁上铁门。 

片刻之后,铁门的另一边再次响起敲门声。 

(我要加快进度让他们离开游家。真是的,张翊大明星再不出场小悦悦要怎么吃醋啊!)

这回黄毛激动了,扑过来就想开锁。 

黎悦条件反射想敲晕他,幸亏经常及时拉开他们,否则什么话都不用问了。 

“游星河呢?” 

经常问得有些急躁,以为黄毛太慌乱根本说不清楚,没想到人被逼到临界多少有点潜能爆发出来,黄毛难得冷静下来,简洁明了地叙述情况。 

“四楼有丧尸,星河拿刀上去,结果他把门锁上了!” 

说着怒气冲冲地指向黎悦,谴责他将游星河陷于险境。 

黎悦很冤枉。 

换另外一个人这么迁怒自己,他肯定对经常装可怜争取无罪,毕竟末日求生不易,多个战友比增加个敌人强。问题在于,现在跟他对立的是黄毛,一个完全可以忽略的没用角色。因此黎悦十分理直气壮:“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武装特警还是超人?跑上去单挑丧尸根本是送死。敲门的声音肯定是丧尸弄出来的,我们在下面都看见它们握栏杆了。如果游星河还活着,他敲什么门呀,说话不就得了。” 

门那边传来一句轻声话语:“我是游星河,开门。” 

黎悦傻眼了,黄毛兴奋了。 

经常上前一步挡住门锁,直面黄毛哀怨悲戚的眼神,对着铁门发问:“上面怎么了?” 

游星河说了很长的一句话,可惜听不清楚。 

黄毛已经急不可耐了。他那一群人,都是不好好念书没生存技能早早辍学靠父母混日子的蠹虫。原本一辈子只能浑浑噩噩下去,可是接触游星河之后有了明显改变,至少那时候他有了想上进的心,甚至都打算跟游星河一起念书去高考。可惜,丧尸来了…… 

从安全角度考虑,开门并不理智。即使身无肌肉的游星河确实超水平发挥大杀四方屠戮四楼丧尸,完全不受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目前无法定论,但是大家都默认了被丧尸抓伤咬伤必然感染病毒。之前在横店,晚上还好好的,端坐着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梁导演不声不息直接变丧尸,连点缓冲都没有。当时没及时检查,很有可能是与丧尸搏斗的时候产生伤口。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 

并非发善心,也不是进了别人家以主人为尊——游家小楼有太多秘密。而且游星河很可能知道一些普通人没接触到的丧尸情报。 

经常把事情想得复杂,但是没费太多时间。他亲手打开铁门,把黎悦和黄毛都挡在身后。
如果开门面对的不是人类游星河而是丧尸,这样至少可以给黎悦争取足够备战时间,也算对两个孩子尽责了。 

游星河黑着一张脸走出来。 

他明白别人的想法,直接解释:“郑琦没死透,变丧尸了。刚才我看见他晃悠悠下来,没多想追过去。现在脑袋全破开了,肯定不会再起来。” 

郑琦是刺头的大名,混混的绝对头目。听到游星河杀完他一次,又杀一次,黄毛脸色一阵变幻。 

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光盯着游星河突然奔上四楼。担心又不敢追才喊了经常他们。 

现在听游星河轻而易举把事情解决,想掩饰情绪,转头问经常:“刚才你让我们下去看什么?” 

游星河不知道下面还有情况,听黄毛一问首先慌了,不等答复跑了下去。 

多亏他没问——下去的时候,窗户外面的护栏已经被扯开了一大半。 

进化论说,人类的从四蹄行走到直立行走再到使用工具,经历了相当漫长的历史时期。可惜现在没个权威或者专家就地现场解说,告诉他们由人类“进化”而成的丧尸为何智商在辗转数秒突飞猛进。 

扯开铁窗勉强可以归类为力气活,但是一个又一个跨步迈窗户进来——他们以为这里是奥运会110米栏赛场吗? 

游星河随随便便推开挡路丧尸直接往地下室跑。 

黄毛傻呆呆的,多亏前面经常拉,后面黎悦推,被护在中间一时也没太大危险。奇怪的是丧尸不阻拦游星河,专挑他们三个下手。 

不知道谁先谁后,但是经常和黎悦确实都松手了。危急时刻,自保尚且来不及。 

丧尸在室内无法发挥数量优势,力量优势又因为拥挤受到局限,加是下盘不稳这个弱点,黎悦忽而矮身蹲地忽又就地翻滚,暂时跟丧尸周旋起来。经常借他的光跑下楼梯,可惜那里已经堵了几只丧尸。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把心一横,模仿足球场上飞铲的动作伸腿主动滑下楼梯,果然丧尸像保龄球瓶一样横七竖八倒下,堵了一楼梯。 

趁他们还没爬起来的间隙,经常惊魂未定地进入地下室,二话不说先关门上锁。 

黎悦和黄毛还在外面——自求多福吧。 

扫了眼满地武器,经常现在才明白,无论看着多耀眼,实际全是垃圾。堆在这白占地方,不能吃不顶用。与其看着一堆废铁饿死,不如出去拼了,与黎悦合力一战也许尚有生机。 

游星河呢? 

经常一凛,刚刚他跑在最前面,进了地下室却人间蒸发。 

人都是不禁念叨的。经常还没开始在一地金属中摸索,游星河自己从角落冒头。那里居然有个隐秘的洞口,光线昏暗地面杂乱的情况下很难注意到,地下室果然别有乾坤。 

“拿着!会用吗?” 

游星河轻巧地跃出洞口,塞了样冰凉的东西在经常手里,开门跑出地下室。 

经常被他弄得迷糊了,还没集中精神看看手里的东西,震撼的枪击声回响室内。 

他跑到蜡烛前面看了一眼立刻心跳加剧。 

枪! 

有枪还怕什么,当然出去救人。 

又是一声枪响,经常已经奔到楼梯口,眼睁睁看者游星河打偏,直接帮他补了一枪,那只原本被打中胸部身形稍微摇晃的丧尸应声倒地,不动了。 

“你们打丧尸,我把窗户堵上。”游星河边喊边把手枪丢给黄毛。 

可惜黄毛比他更不上道,压根连开枪都做不到,狼狈地满地滚,极尽惊险地完成躲避动作。 

黎悦倒是将灵巧发挥到极至,先前从地下室拿了把古典龙泉剑在身上,这会儿十分狠辣,先抓丧尸脚脖使其失去平衡摔倒,然后一剑刺穿太阳穴。 

经常的热武器支援使局面逐渐得到控制,尤其游星河拉回已经弯曲的钢窗并且推动实木书架挡住窗口,丧尸兵员得不到补充,隐隐开始由他和黎悦合作关门打狗。 

经常的射击准头跟射箭一样好,15发子弹没一发浪费。用完之后居然被他抓住机会夺下黄毛抱着犯傻那把继续射杀丧尸。 

只是心里有点忐忑:搞出这么大动静,外面的丧尸肯定忍不住冲进来,坚持不了多久仍然会被尸海吞没,简直困兽犹斗。 

黄毛纯粹是个废物。不能开枪不能帮忙,居然连保护自己都不行,一只黎悦绊倒后没来得及出剑结果的丧尸,因为栽倒方向过于正点,直接砸在黄毛胸前。 

它们的意识里没有对敌优先级别,鲜肉在鼻子地下,张口便咬。 

黄毛对着一张似乎完全笼罩自己的血盆大口,认命地闭上双眼…… 

(多谢文库笑脸姑娘的指导,我已经找到方向了!下章攻受二人离开小楼继续漂泊,但是会给他们一个喘气的机会,不能一直打,太紧张了)

11、是友情啊 

人们希望时间静止的时候,终止的往往是生命;认命等死的时候,通常没有奇迹出现。 

偶尔例外。 

一双手拯救了黄毛。 

游星河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飞一般跳过去,双手抠进丧尸的嘴巴,掰住牙齿,将丧尸整只提拉起来。 

黎悦配合他砍下尸头。 

黄毛的眼睛仍然死死闭着,虽然掩耳盗铃不能减轻痛苦,但是他情愿在黑暗中死去。 

屋子里的丧尸很快被解决干净,黎悦和经常沉重喘息,游星河则安静立在一旁,反复端详自己被丧失牙齿扎出几个血洞的双手。 

他粗暴地一脚踹上黄毛,“别装了,你没被咬到。” 

黄毛满脸泪水,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大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游星河走过去拉他起来。 

“这里不安全,先到地下室躲躲。” 

说完几乎强制地将黄毛扯下楼梯,黎悦自然从善如流。经常略有迟疑。但是看黎悦转身的时候目光闪烁了一下,也就仿若无事地跟了上去。 

游星河被丧尸咬了。按照普遍传说的病毒感染规则,他没救了。但这并不是最值得担心的问题。那个看起来普通的孩子,三天不吃不喝,却有力气拉动扭曲的钢筋,推动沉重的书架,比丧尸速度更快地去救人——并且用手。 

要么他重视黄毛的生命远胜自己生死关头潜能爆发,要么…… 

这回他们跟着游星河直接下到地下二层。 

说是二层,实际并不在一层地下室的垂直下方,而是完全错开。这样在一层走动的时候不会由于脚步声发觉另外有空间。 

游星河接连打开四盏应急灯,白色的光线将没有阻隔的大房间照耀得一览无遗。靠墙坐着一名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一直微微抽噎,感受到光线抬起头又快速地下去,轻轻唤了声“哥哥”。 

背靠另外一面墙和她面对面坐着一个和游星河年纪相仿的女孩,穿了一身极醒目的鲜红色运动款校服,胸前“实验中学”四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大字刺激着正常审美人士的视觉神经。比如黎悦那般神经粗大凡是过分乐观者,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衣女孩很大方,微笑着和四人打招呼。 

黄毛五官一阵抖动,终究没能带笑还礼。经常的笑容趋于礼貌,黎悦很开心。现在这情况多一个活人就多一个战斗力——黄毛除外。 

女孩问游星河:“上面的问题解决了?” 

游星河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蹲到妹妹前面,轻抚那颗小小的脑袋:“星雨别哭了,哥哥陪你。” 

说完开场白之后,他没完没了哄妹妹,似乎忘记还有另外四个人存在。红衣女孩无奈地向经常询问情况,毕竟他看起来最稳重也最冷静。 

经常把外面的情况简述一遍,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躲在这里。 

女孩说她是游星河的同学,叫刘奕诗。周末过来给游星河送笔记,直接留下。 

他们一问一答说得看似投机,黎悦一双眼睛却将这间地下室扫视了不知道多少来回。这里才是真正的藏宝库。各种现代化冷兵器寒光森森,整齐码在一起。相比之下摆满古典兵器的上层简直是垃圾场。 

真以为对付丧失刀剑好使么,锤子和斧头才最合适。 

别人各忙各的,注意力都分别集中。黎悦自以为隐蔽地挪动身体,摸了把斧子藏在风衣底下,嫌不够又加了一柄锤子,然后对立在墙角的长铁矛跃跃欲试。 

虽然穷到极点,偷东西这事还真没干过。可是忍不住啊,游星河这颗定时炸弹毫无自觉地在那里兄妹情深,不得不防! 

情况徒然生变。 

一直对着经常侃侃而谈的刘奕诗身体一震几乎摔倒,经常想扶她一把,但被躲开了。游家兄妹浑身抽搐目眦俱裂,姿势僵直地乱转。 

黎悦一手握斧一手举锤,蓄势待发…… 

“你们都冷静一下!” 刘奕诗一手拍打游星河后颈,另外一只手摸上小妹妹的头顶。黄毛也从装不存在的状态里走出来,可怜巴巴抱住游星河手臂,泪眼婆娑。 

挣扎几秒之后他们俩都消停坐下,剧烈喘息。小妹妹满头豆大汗珠,不知道还以为她刚从水里捞出来。 

经常笑容惨淡地看着刘奕诗——这丫头不简单。 

黎悦不属于凡事求真求证的严谨派,看见反常的事情轻易下定论,已经认定了游家两口加上所谓女同学都不是好东西,经常笔划手势,挤眉弄眼,用口型告诉他:“快走。” 

刘奕诗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扑哧一声笑得娇憨,看起来十分虚伪。 

黎悦扯了黄毛一把:“这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希希你和我们一起走。” 

黄毛先点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完全错乱了。黎悦求助经常,眼神一阵纷飞,瞳孔缩一下就是八百字的信息隔空发射。 

但他们还是慢了。黄毛突然下定决心一般钻出通道向上跑去。 

经常站得近,没阻止,喊黎悦跟上。 

刘奕诗既兴奋又遗憾,埋怨游星河:“路过那两个人太精明太有默契了,你居然不帮我挽留一下。” 

游星河艰难地站起来,身体抑制不住地摇晃,相当虚弱。 

“我上去找袁希,如果他愿意……”
话没说完,黎悦毛乎乎的脑袋由上倒垂下来,十分无奈地告知一个坏消息:“星星,你上来看一下,希希出问题了。” 

游星河速度太快,差点撞到他头顶,眼前一花就消失了。 

刘奕诗安慰地抱起小妹妹:“别学你哥哥,遇上一点事就慌。选中他我后悔死了。” 

黎悦瞄了她一眼:你谁呀,选妃呢? 

一层,经常守着一地死透了的丧尸和正狼吞虎咽啃死肉的黄毛。游星河看见黄毛嘴里的碎肉彻底震惊了,掐住他脖子死命摇晃:“你给我吐出来!你是白痴啊,不长脑子的蠢货,你想干什么!吐出来!” 

黄毛被他摇晃得有些呛到,喷出一口血沫,泪水喷涌而出:“别丢下我!别离开我!我加入你们,我也当丧尸。” 

末日,丧尸横行,死亡阴影笼罩人间。幸存者失魂落魄寻求一线生机,惶惶不可终日……可是——眼前剧情过于销魂! 

黎悦觉得自己被空气噎着了,呼吸不畅。经常失态地露出极端呆滞表情,下意识满屋寻找摄影机以及可以帮两位煽情小男生喊停的导演。 

他们演戏也拍不出来如此没智商的剧情啊! 

也不能说没智商,至少黄毛不声不响像个透明人一样,却清楚看清局势。他和黎悦都仅仅处于猜测阶段的事情就这样被认定了?游星河你最好说自己有特异功能,哪怕说你是神仙也比丧尸强。 

游星河说:“笨蛋!我已经跟刘奕诗说让她把你也变丧尸了。你吃这些肉会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刘奕诗立刻接话:“我又没答应你。” 

经常和黎悦再次眼神交流感想:跑吧,至少外面的丧尸比较笨,这四个能说会道撑不住。 

(我发誓下次更新把他们赶到户外去!!!室内情景喜剧腻味死了!要外景!)

无视脑子里万千疑问,他们打定主意走为上策。而最值得惊奇的是,屋外居然没有一只直立的丧尸,磨牙吮血恭候他们这两条鲜活的肥肉,视线所及全是再起无能的死尸。 

黎悦捏窗帘的手指节泛白,一脸不可置信。经常神色深沉望向刘奕诗,试探性问:“你赶走的?” 

那边游星河还在跟他好兄弟袁希演哭戏,导致刘奕诗相当不耐烦,想同化他们的心情更加迫切。可是这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似乎说过,要去金华。 

刘奕诗心里暗骂游星河是个蠢货一点忙帮不上,表面不动声色,笑容明媚:“要走了,再见。” 

黎悦认为她挥手道别的动作十分欠揍,但是敌我力量悬殊——仅仅是被她“变”成丧尸的游星河已经力大无穷,谁知道正主有多厉害。即使心里不愿意承认丧尸都会气人会开玩笑了,往最坏的程度谋划反正没错。 

逃跑是唯一出路
。
经常死命抓着黎悦不许他直接冲出去,语气从容地问刘奕诗:“我有三个问题,你真的是丧尸吗?外面的丧尸都是你赶走的?你有本事把人变丧尸但是不失去自我意志?” 

刘奕诗没回答,反而扯过跟黄毛抱头痛哭的游星河丢到地下室入口,指着黎悦说:“你要走多带点东西,食物和武器这里都不需要,能拿多少拿多少,别客气。” 

如果游星河不是沉溺即将失去朋友的极至悲伤,肯定痛骂她慷他人之慨擅自作主。可惜他现在指望这个该死的“女同学”救袁希,什么都得忍。 

黎悦跟下去拿装备,经常跟刘奕诗互望互瞪互相攀比谁的假笑更无耻。结果居然是全局掌控的刘奕诗被常年演绎经典反派式奸笑的经常笑得发毛,换上一张小女孩撒泼的臭脸,“问完问题还不走?” 

经常涵养再好也受不住了,被她气得眼前一黑:原来这丫头根本没打算回答问题。人跟丧尸扯皮那是肯定扯不起的,只好自我催眠,别跟小丫头一般见识,下去监督黎悦收拾装备。 

结果他料想不错,黎悦腰上挂了一圈十几把垂头,背上绑一圈斧头外加斜插两把铁矛,食物是一点也没拿。游星河半死不活的,慎重地把不多的子弹交给他,又给了他两个整理好,食物、水搭配合理的大背包。 

经常从黎悦身上揪下多余的东西,然后给他和自己都绑好背包爬了上去。在上层抄起两张弓和两捆箭——远程攻击还是需要预备的。对游星河简单地说了声“谢谢”,再就无话可说。 

游星河呆呆的,打点好装备马上回去抱住黄毛,连妹妹都交给刘奕诗安抚。黎悦临出门时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似有深意。 

离开游家的过程毫无波澜,在刘奕诗热情挥别下,他们俩坦坦荡荡地从正门大踏步走出去。 

经常经历几次惊险后更加谨慎,硬拉黎悦到旁边民宅聚集处游走一圈,果然没见丧尸出没,才真正放心往金华方向走。 

两个人都还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对刘奕诗所谓丧尸的身份接受有障碍,于是闷头赶路,并不交谈。 

一直走啊走。沿途所见,华东平原向被大洪水冲过一样干净,除了或零碎或整齐的尸体东东西西散落遍布,由一道道血痕联系成怪诞凄凉的网络。 

两人越走越觉骇然,丧尸果然不仅仅出没横店附近。 

想到这里,经常一拍大腿——他居然忘记最重要的事。 

正要对黎悦说出了纰漏,却见那孩子惊呼一声飞速向前跑去。 

前面明明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为了节奏,星星和黄毛的事情放到番外,不过这俩真是纯友情无基情啊啊啊啊啊)

12、是废纸啊 

时间倒回21号早晨生化危机爆发之前以及更久。 

经常从小到大基本没有为经济原因产生过困扰。小康之家,父母均有不错的工作,生活幸福和美。即使考入学费高昂的电影学院开始出没各种影视拍摄现场,由免费劳力的人肉布景做起,也不需要担忧钱财相关,毕竟他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儿子,万分疼爱。 

黎悦恰恰相反,父母如浮云,说他们不存在也不过分。四岁被送到封闭教学的武术学校,除了六岁寒假回家一次结果差点在除夕夜冻死街头,一直自生自灭至今。 

对于缺爱的人而言,金钱万能,财富至上。所以他看见钱就再记不住别的。 

铺满动土的红色物体,不仅仅是凝固的血液,还有粉红色百元钞票。 

黎悦乐疯了,所谓警惕,所谓危机感全然丢至脑后专心捡钱。大约死在这附近的是土大款或者银行保安员一类,钱像废纸一样随地乱丢,如果不是沾了血冻住在地,恐怕早已纷扬,恰似柳絮乘风…… 

经常正想说,他们迷路了!在游家被诡异出现号称丧尸的某女同学害得精神高度紧张忘记问路和索要地图的大事。这会儿追着太阳一路向西,田间地头胡乱走着,越来越找不准路线。尤其太阳就快沉入地平面以下! 

“别捡了天马上黑了必须找地方过夜。” 

黎悦用冻得向胡萝卜一样又红又肿的手指头抠半泥半血里的钱。 

“够了!再耽误时间今天晚上只能吹冷风。” 

黎悦用力过猛不小心将一张毛爷爷撕碎,泪眼婆娑。 

“刘奕诗说丧尸群离奇消失不是她做的,我相信她没必要为这事撒谎。究竟什么原因根本不清楚,万一丧尸夜里出来没有遮蔽死定了——你捡够了没!” 

黎悦捏着半张一百块含泪回头:“另外一半抠不出来,冻太结实了。你说这一半拿银行能换五十吗?” 

经常只想给他五十耳光。 

暂时平静安宁,可是世界已经变了。前面是丧尸后面是丧尸,暗中还隐藏着像刘奕诗那种奇怪的东西,是敌非友。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居然有心情蹲在地上像弱智儿童挖沙坑一样抠钱。抠出来也得有命花,有命花也得有人肯收! 

之前刺头几个傻混混也不是因为他们给钱才卖食物,分明是气势矮一截的无奈之举。现在还迷信金钱无敌的,不是傻子就是没长脑子! 

黎悦攥了一叠钱在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明年的学费!生活费!” 

经常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勉强压抑怒火,心平气和地规劝黎悦:“别为钱费心了,说好以后我养你。” 

黎悦不为所动继续抠钱:“救你一条命,养我是应该的。这些就算我私房钱好了,省得以后买包干脆面都要找你要钱,怪不自由的。” 

经常被自己一口怒火呛着了。黎悦这算什么?他给自己的定位到底是受资助困难大学生还是被包养的二奶?顶着张翊的脸做这么丢脸跌份的事,时间长了叫他日后如何面对张翊本尊不动容?演技再好也绷不住。 

为了不把关系闹僵,经常做出最大限度让步:“钱在这里有段时间,没人拿也没吹走,先找地方过夜,明天我帮你抠行不行?” 

黎悦自言自语:“别碰我的钱……” 

经常觉得,再不抽得黎悦满脸桃花开他简直要气死了!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一是打不过,二是不能制造内部分歧,三——对着张翊的脸下不去手。 

曾经一帆风顺,演艺圈的波浪汹涌完全不看在眼里,仗着小聪明躲过别人的阴谋偶尔也算计别人。有次真是过头了,却不肯承认错误,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被自封正义使者的张翊狠狠揍了一拳,几乎破相,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角色也因为脸伤失去了。 

即使那样,他都没舍得还手揍张翊一顿。 

站在暗影里的人,痴痴地向往光明。 

抛开家庭出身和经济因素,黎悦和他有相同的本质,并且因为年轻,更多点血性。贪财仅仅是一种生存本能,而另外的本能,告诉他不可以在丧尸横行的旷野过夜。 

稍微扭捏一番从经常那里哄到更多好处之后,黎悦欢蹦乱跳地朝向有建筑物的方向钻。 

这次经常吸取教训,先后探察了两个适宜留宿的房屋。 

铜墙铁壁的农业银行和金碧辉煌的乡政府大楼。 

最终选择为政府大楼。不是因为银行里关在铁闸后面张牙舞爪嘶吼连连可惜出不来的丧尸职员,黎悦切他们的头比切西瓜还顺手。原因和当初选择游家相同,丧尸还没学会攀爬,但是力量惊人。一楼风险大,门窗都不安全。二或三层相对稳妥,堵好通道能够安心睡觉,又不怕出路受阻——动作明星和武术替身,跳楼纯属家常便饭。 

政府大楼同样又受困的丧尸滞留。财务室和银行类似,都有坚固的铁闸,原本有些打蔫的丧尸闻到他们俩身上的人味顿时神采熠熠,脑袋使劲往铁栏杆上砸,可惜顶不开也钻不出,怒不可遏。经常制止了黎悦习惯成自然的屠戮。 

“他们出不来,刚好可以做实验。” 

黎悦摆弄大锤,不满地问他:“你想用它们试什么?” 

潜台词为:活体实验不人道。 

经常讳莫如深,只是笑容有点恶毒,强拉黎悦先找个舒服的房间睡觉。 

政府大楼的奢华程度不容小觑,找到一个堪比星级酒店套房,有独立卫生间还附带按摩浴缸的大房间,黎悦冲进去趴在床上死活不肯再动一步。 

经常看见浴缸的时候面部表情相当丰富。即使他不是贪图享受的人也忍不住暗自期待这会还有自来水和燃气,能舒服泡个澡。满身血肉味道附加纯爷们代表的汗臭味,恶心死人。 

可是不行。房间太大,玻璃窗相应也大,实木门很漂亮也很华丽,但是门框不结实。 

“起来,去找个资料室一类的房间,这里不安全。” 

有大屋,有软床,居然还要缩在阴暗狭窄的空间坐在冰冷地板上打瞌睡——黎悦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经常想装看不见。身为专门利己的自私者,帮青春期小孩做心理疏导根本不是他的爱好,即使那个小孩跟他最爱的人长相雷同也不行。可是,为了活下去,必须拉拢黎悦。 

这一刻,他将自己的角色设定为暴力版唐僧,黎悦则是少根筋的孙悟空。苦口婆心、语重心长——不把他教化了还去什么金华,一头撞死最痛快。 

黎悦生着闷气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佛祖般悲天悯人的气息,心知不妙,先开口为强:“假如我和张大明星并排站在一起,你能分出来谁是谁吗?” 

经常顺口回答:“当然能……” 

“那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呢?” 黎悦笑眯眯瞅着他,打乱了他的西天取经计划。 

经常荡漾着愚蠢的微笑,内心怒吼:别用张翊的脸对我深情款款,承受不住。 

他试图岔开话题,打探起黎悦之前的生活情况,高考、大学之类。 

黎悦还在生气,回答所学专业冷冰冰吐出“微电子”三个字。他想当然认为经常这种走艺术道路的演员不了解该领域,抱着噎死他的心。 

但是经常扮演过的角色太多了,即使没扮演过,一旦所参与的演出稍有涉猎也会尽力了解,居然也能跟黎悦这个还没真正开始学习专业知识的大一新生对行业发展侃侃而谈。 

换黎悦被噎死,生硬转换:“留着的那只丧尸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叫唤起来会不会招来同伴?”
经常看他挺精神没有想睡的迹象,决定不耽误白天的时间,连夜实验。 

贤惠的游星河为他们所准备的背包相当实用,可照明分类里即有手电、蜡烛也有固体酒精块。考虑到手电适合行进中使用而酒精在必要时候能引火烧尸,经常选择一人一根蜡烛的惊悚模式和黎悦一前一后走向落单丧尸所在。 

他们预备用斧头、锤子、铁矛三种武器实验丧尸抗打击能力。 

首先由黎悦将铁矛抻进栏杆叉住丧尸的一条胳膊拉到外面,经常一锤子砸下去,完全瘪了。丧尸面部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他们走进来时的狰狞凶恶,烛光里阴惨邪恶。 

“看不出来它疼不疼。” 黎悦挑动铁矛,发现丧尸的肢体连接相当结实,凭他的臂力扯不断。
经常细心听着尸吼,挥动斧头切下丧尸的一只手。 

“声调没变化,应该还是愤怒,它不知道疼。” 

黎悦持不信任态度:“这种事有意义吗?根本什么都不能证明。想知道丧尸怕不怕疼当初直接问星星和他同学多好。” 

“嘘。”经常阻止他继续说话,表情凝重,“还有别的丧尸!” 

黎悦看他脸色变化已经料到事情不妙,可惜这屋的窗户在铁栏里面,走廊里黑漆漆的两面都是房间没窗户,想观察户外情况只能去别的房间。 

“回刚才那屋!”装备都在那堆着,不能放弃。 

他跑得太急,蜡烛一晃灭了。经常在后面怕和他一样失去火源,显得慢吞吞。 

走廊里原本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的确是两个人,另外的声音来源肯定非人类。 

黎悦凭听觉向前扎出铁矛,一击即重,奋力甩开。 

丧尸哐啷倒地的声音被怒吼掩盖。 

经常护住火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黎悦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乱挥武器开路。可是人类感官在黑暗里非常吃亏,他不知道丧尸在哪,有多少,从什么角度攻击。只能从锐器入肉的手感判断是否刺中,但是这些攻击显然不能对丧尸造成致命损伤。 

忽然瞥见暗处一点荧荧绿光,黎悦压地声音咬字清楚地对经常说:“跑回去!把蜡烛吹了,丧尸眼睛有光!” 

经常受他提醒把枪掏了出来,又想到自己之前的愚蠢实验导致丧尸回归,生怕弄出声音场面更加不可收拾,只能由黎悦挡在前头,且战且退。靠着战神的威武机敏以及专扎眼睛的阴招,成功回到相对安全的资料室并且将门堵严。 

借外面丧失撞门的声音做背景音乐,黎悦向他汇报最新观察体会:“丧尸不怕黑,眼睛泛绿光,他们耳朵好!” 

经常觉得以上三点实在显而易见,于是只补充说明自己的判断:“恐怕他们的叫声是通行语言,可以呼朋引伴。” 

黎悦针对以上结论表达认同之后立刻翻脸:“二层舒服的大房间你不让我住,跑到四楼来。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丧尸,你是想在这里饿死还是跳楼摔死?” 

经常一脸死灰,为自己的错误策略深深悔恨。 

黎悦从包里翻出手电,对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看在以后被你包养的份上,再救你一次!你这辈子肯定找不到比我更善良的人。” 

13、是情歌啊 

黎悦给经常安排了一个光听就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冲出去,你堵门,同时掩护我,不管用枪还是弓;我回来的时候你得让我顺利进来,但是拦住丧尸,别让他们进来。” 

经常惊骇地问:“你想出去做什么?外面全是丧尸。” 

黎悦一脸不忿:“还不是你选的这个屋子在四楼,直接跳下去断手断脚,我得去走廊拿消防水管,那玩意比绳子都结实。” 

经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路过消防箱的时候他还格外注意了一下里面的消防斧,只因己方装备充足没必要顺手牵羊。而黎悦看上的则是另外一件消防器材,用来连接阀门和水枪的水龙带。根据国家规定的消防标准,多层建筑水龙带长度不小于25米,内衬多数为结实柔韧的乙烯聚合物,外层是有防滑效果的加蜡帆布,代替绳索相当牢靠。问题是出去拿它太冒险。 

可是背包里面的确缺少绳子。 

“不能再等了,丧尸还在集结,过会走廊里塞不下外面肯定站一群。” 

黎悦详细嘱托了抢秒偷东西的办法,经常的任务重点在于守门和维护光源,只要身体藏在门内对外挥舞铁矛阻止丧尸进来就可以。他自己则十分惊险。既要突破丧尸包围一口气跑到消防箱,不能有丝毫迟疑和耽搁,砸碎箱子抓起水龙带跑回来还要再次冲破堵门丧尸。 

经常认为不妥。 

“丧尸想进来,因为你和我两个活人在这里。如果咱们都出去,屋子对他们而言毫无吸引力。应该把门全打开一起冲出去,你拿东西我掩护,即使不能回来,还可以跳走廊尽头的窗户。” 

黎悦听完先开了资料室的窗户,向下张望一番回头对经常说:“最好能回来,这里有的资料柜可以用来拴水管,走廊的窗户只能跳下去,摔伤就死定了。” 

出逃刻不容缓,为了达到最快速度,黎悦将背包留在房间里,经常却为了以防万一不能回来将背包轻减至只剩食物背在身上,嘴里叼着开到最亮的手电,猛然拉开门。 

黎悦一矮身躲过首先扑面而来的丧尸,直奔消防箱飞窜出去。 

现在的经常已经完全不畏惧与丧尸近身搏斗,倚仗空间优势强迫丧尸和他一对一开战,他出不去,丧尸也进不来,居然达成了黎悦最先规划的局面。 

随着一只才刚刚砍下去一斧头理论上不应倒下的丧尸倒退飞出去,黎悦钻了进来,大喝一声“关门!” 

经常连忙几脚将最近的丧尸踹出门的旋转半径,使出最大力气将门拉上。和黎悦互相看看,居然都毫发无伤,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计划安排得宜。两个人都很开心,难得由衷微笑。 

黎悦展开水龙带整理出合适长度,因为材质偏硬柔韧度不如绳子,只能松垮跨的打个结,一圈又一圈缠在资料柜上用水枪别住,另外一端缠上自己腰双手抓紧。站在窗口正要跳,又不放心地回头问了经常一句:“这柜子多重?” 

经常拍拍装满纸张的铁皮柜子,不自信地估摸着:“二、三百斤?” 

黎悦放心了:“比我重就行!” 

说完纵身一跃。经常只看见原本应该和管口连接紧密的水枪“砰”一声砸在地上,缠在柜子上那部分水龙带飞速转动松脱,像条蛇一样从窗口滑出去。 

他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步跳到窗口往下看。月光分明,黎悦以四肢支撑的方式趴在楼前土地上,一动不动。 

经常自我安慰:至少他不是完全趴下,能用膝盖和手掌支撑身体表明还有意识。 

刚想问他摔伤没,黎悦突然往右一栽,身体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立即想到什么一般仰面躺平寻找自己跳出来的窗口。 

他不知道水龙带随自己一起掉下来之后留在上面的经常该怎么办,可是残酷的现实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一颗歪斜破烂的丧尸头出现在经常身后。 

没时间警告危机也不能再顾虑四楼会不会摔死人,黎悦凭本能大喊:“往我身上跳!” 

经常无条件服从,一脚踏上窗台对准他跳下来。 

突袭的丧尸因嘴边的食物突然跳楼怒不可遏疯狂嚎叫,四周响应声巨。 

经常颇为壮硕的身躯全无缓冲直接砸在黎悦身上。尤其因为跳跃姿势的问题,膝盖准准砸到黎悦胃部。因此拉着他胡乱奔逃的时候,黎悦一路恶心反胃,跑了一会实在忍不住,蹲到避风的墙角大吐特吐,似乎不把内脏全吐出来不罢休。 

经常只能帮他揉后背,问他有没有受伤也只能得到呕吐声作为回答。 

他们似乎已经跑到丧尸包围圈以外,又是上风处,人味暂时不会招来新的猎食者。即便如此,情况仍然糟透了。跳窗的时候原本打算黎悦先跳下去再丢背包,结果情况有变,背包没来得及扔。绳子又掉了,黎悦等于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摔下去的,还被自己这个壮汉砸个正着,现在吐到眼看着晕过去…… 

以及,他的右手不对劲。正常情况下,人蹲在墙边会有一只受习惯性扶墙。可是黎悦左手紧抓自己衣襟,右手完全自然下垂,不知是脱臼还是扭伤——千万别是骨折! 

吐着吐着黎悦蹲不住,向后倾倒坐在地上,继续干呕。他已经连胃液和胆汁都吐干净了,怎么还是想吐。 

经常满心担忧:物资装备全丢了,主要战斗力受伤。不过这些情绪眨眼间自动丢出大脑,全部思维空间被真情实感的疼惜取代。 

黎悦太不容易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溺,打打游戏踢踢足球,没事和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谈恋爱,而不是屡次和无穷无匮的丧尸拼命。 

扶起脚步虚软根本无力自己走路的黎悦,经常开始寻找新的避难点。这里大约是县城商业区,比不得大城市繁华也有模有样,临街一排小楼多是三层的。 

刚转过正面,黎悦轻轻碰了经常一下,艰难地指着一块竖在商店门口的牌子。 

“批发化妆品”。 

经常不明白他的意思。 

黎悦哆哆嗦嗦地说:“进这里。”然后完全倚靠在经常身上,闭着眼睛艰难喘息。 

经常查看四周,似乎暂时没有丧尸威胁。轻轻把他放在门口,让他靠墙休息,自己抄起那块铁皮广告牌小心翼翼走进大门敞开的化妆品店。 

里面没人,货物稍微有点散乱,但是不像搏斗造成的痕迹。最让人放心的是二层背面有和其它商铺连通的平台,这样即使发生意外也不至于再跳一次楼。 

回到门口,黎悦似乎彻底昏迷了,被他抱起来也没反应。经常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被人抱着不疼,证明肋骨脊椎都没事,万幸。 

商店里有一张长沙发,经常刚把黎悦放上去他就睁开眼睛,不容质疑地下达指示:“把化妆品全打开倒在门口。”说完才安心昏死过去。 

经常苦笑,黎悦到底对他多不信任,这点小细节也要嘱咐。 

人在状况紧急或者身体虚弱的时候非常容易暴露本性。 

之前的相处中,黎悦有意扮演单纯热血贪婪愚蠢的傻小孩。甚至耍赖搜集无用纸币的时候,估计也是真心和演技各占一半,消除经常的戒心。 

经常不否认他对黎悦有很多保留部分,但是在这个孩子为了救他不惜自己受伤的时候,任何怀疑警惕都烟消云散了。 

摸着他苍白冰冷的小脸,经常抑制不住地再次将他和张翊进行对比。一个借祖上庇佑人生顺风顺水,一个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生生死死全靠自己去拼。张翊帮他举手之劳;黎悦救他几乎豁出命。 

黎悦睡得十分不安稳,几乎每隔几分钟便惊醒一次,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经常在店里找不到衣物和适宜取暖的东西,只好抱紧他以自己的体温帮他度过寒冷的冬夜。 

黎悦笑笑说不怕冷,南方根本不冷。他老家在沈阳,那里的冬天才是最冷的,尤其过年的时候。不知道他神智恍惚还是身体受伤心理也陷入低潮,黎悦反复叨念两句话,经常努力听了半天才听明白。 

“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 

他紧张地问黎悦:“你害怕?” 

黎悦摇头:“是歌词。有一年除夕夜我被家里赶出来,差点冻死。所有商店都关门了,只有一家还开着,我想进去暖和一下,店里正在放歌,这句歌词救了我的命。虽然我连一根火柴也没有。” 

说了一大段话有点累,黎悦把脸埋进经常胸前,呼吸更加不规律,身体也抖得更厉害。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可碰触的伤痛。 

经常稍微回忆了一下便想起这是哪首歌,于是低声清唱:“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卖着火柴温暖我的梦……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她说你要坚强你要勇敢,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经常的声音不同于原唱者的清冷,温和柔软充满安抚意味,不是火柴的微光,有太阳般的温暖。 

黎悦眼含水汽,听他唱了一遍又一遍。坚如寒冰的心灵壁垒无声融化坍塌,沉溺在醉人的歌声中,逐渐沉稳睡去,梦里身在温暖花开的天堂。 

他曾经徘徊在死亡边缘,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穷。可是他挺过来了,度过容易夭折的童年成功长大,主宰自己的生命。再也没有放弃的理由,必须活下去,不平静不安宁的人生不足畏惧,死亡才是真正的悲剧结局。 

信念坚定的黎悦多年后终于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伟业,站在人类权利的顶峰,心中仍有一座温暖的火柴天堂,和为他唱这首歌的男人。 

唯一的问题是:经常到底算唱情歌呢还是催眠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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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天堂》,歌词如下 

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卖着火柴温饱我的梦/一步步冰冻一步步寂寞/人情寒冷冰冻我的手/一包火柴燃烧我的心/寒冷夜里挡不住前行/风刺我的脸雪割我的口/拖着脚步还能走多久/有谁来买我的火柴/有谁将一根根希望全部点燃/有谁来买我的孤单/有谁来实现我想家的呼唤/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天堂/天堂...... 

(我真的没有拿歌词凑字数!)

14、是军队啊 

托气味浓烈化妆品的福,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黎悦状态仍然不好,经常怕他脱水,凑合着拿店里的矿泉水保湿喷雾给他缓慢补水。平时喝掉500毫升水也就几口,但是从密封罐里一点点按压喷出来简直熬死人。过程之痛苦大约他两手酸痛的食指和中指最有体会。店里有还能接出自来水也有烧水的电炉子,可惜没有电,而经常压根没想过给黎悦喝生水。这个看似聪明的办法还是在录制女性时尚类节目充当嘉宾时听来的。当时认为主持人的说法很可笑,没有人会在缺乏饮用水的情况下背瓶纲罐保湿喷雾在身上,料不到真有这么一天…… 

赶路的时候黎悦昏昏沉沉被经常背着,偶尔指点一二,根本没发现他们前进的不再是背向朝阳的西方而是北偏西。 

经常改变目标,不去遥不可及的金华,转赴义乌。正如梁副导当初的憧憬,去义乌找飞机回北京。黎悦绝不仅仅是被压到胃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伤,否则不会让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王瞬间变成走不了路的病猫。他不是医生,浙江的情况不到有军队保护的大城市肯定找不到医生。他又不是本地人,对环境不熟悉,回到北京才算自己的地盘。 

不知道人类运气的跌宕起伏究竟有没有规律可寻。经常在连续营养摄入不足并且缺乏睡眠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勉强背黎悦走了大约两小时后,路边一辆完好的拖拉机解救了他两条仿佛灌铅的腿。 

把黎悦放在身边,怕他睡着了掉下去又怕冷风迎面吹会加重病情,经常分出一只胳膊搂住他靠在自己身上,单手操纵方向盘,笨重的拖拉机总算“突、突、突”爬动起来。一边纠结于拖拉机驶动的惊人噪音,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丧尸不会来,不会来。 

丧尸肯听他的才怪。 

虽然已经淋了大量劣质香水在身上甚至拖拉机上,散落乡里的丧尸仍然被柴油发动机巨大的噪音吸引,缓缓聚拢。只是气味上的疑惑令他们缺乏围堵猛攻的决心,仅仅在后面信步跟随。经常讶异于它们的行动速度明显变快,随着尾巴数量一路增加,心情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靠在身上的黎悦已经半天没有反应,体温持续降低。那种有人在自己身边不声不响变成冰凉尸体的恐惧感甚至比身后傻乎乎的丧尸更让人无法忍受。 

类似角色他在电影里演过。张翊扮演的男主角在电影尾声的时候,没有理会历经重重惊险依旧明艳动人的女主角,抱着他这个情敌声嘶力竭呼唤,求他千万不能闭上眼睛。 

他想闭上耳朵,因为实在很好笑。这个煽情的安排并不符合电影剧本的逻辑。张翊在拍摄后努力交涉争取删减这段情节——导演拒绝了,他说现在观众就好这口。 

憋了一口气的张翊扭头跑来找他麻烦,嫌他扮死人不够虚弱,心跳有力呼吸平顺体温灼人,脸色红润到专业病妆都盖不住。 

黎悦够虚弱。整个人苍白的好像透明一样,气息杂乱体温极低。 

经常很害怕,很慌张。 

“醒醒,小财迷。看见后面那群丧尸了吗?最前面那只,手上的钻戒至少两克拉。” 

黎悦的睫毛煽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些。经常心情立刻爽朗,有精神生气证明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后面的丧尸有点跟烦了。它们愚蠢,没智慧没谋略甚至没有协作思维各自为战;它们也没有时间观念,一天或者一年都同样饥饿同样无聊。可是持续在这是食物这不是食物之间犹豫徘徊简直一要他们的命。 

香水的臭味和鲜活人肉的香气交汇混杂的确迷惑了它们,可是随着有那些机溶液挥发怠尽——人肉,美味的人肉近在眼前。经常手心脑门都冒出冷汗。不用回头看光听脚步声的紧密程度就可以了解丧尸的情况,它们发现了食物,兴奋欢腾。 

努力将拖拉机驶出最快速度,经常必须双手操纵,因此只能松开黎悦。 

他没想到黎悦的第一反应不是抓紧座椅固定身体,而是艰难地站起来,转过身试图和丧尸拼命。
经常感觉自己心脏都不够跳了。 

“坐下!不许动!什么武器都没有你想去送死!” 

黎悦坚决不服从命令。 

已经有丧尸追到近前,只因不会攀爬,一头撞在拖拉机后面的货板上摔倒在地。他们还能逃多久,几分钟?拖拉机完全不封闭,速度慢噪音大,手头什么武器都没有,一旦丧尸明白追货板没用跑到驾驶座两边,随便一抓他们俩就报销了。 

现在能指望的不是丧尸速度慢和战斗力弱,希望他们智慧增长慢一些,再慢一些。 

黎悦声音虚弱沙哑:“下辈子记得还钱。” 

经常看准前方一段是平整无弧度的水泥路面,强行拉黎悦坐下并且把他的双手按在方向盘上。霸道的动作,不容质疑的口吻:“你开!” 

没给他留任何反驳的机会,经常动作轻快跃上货板,面对群尸,回头张狂一笑:“欠你的钱下辈子还。” 

他们只不过在自我安慰,目前的状况,根本谁都休想逃掉。以黎悦的身体状况,跳下去滚进尸堆,只会落个被秒杀的下场。经常也许能比他多撑几秒钟,结局相同。两个人都在车上还能多活一会。一小会,还是前方不会出现丧尸阻路的情况。 

前方不可避免地钻出四只丧尸,对自投罗网的猎物表示了由衷的热烈欢迎,嗷嗷高唱猎食进行曲缓步迎面而来。 

黎悦想,与其赌自己被这玩意啃光彻底与世长辞还是被这玩意传染同化变得如此傻缺,不如自杀得了。 

自杀的方法多种多样,其中一条是没有驾驶证的非法司机驾驶简陋拖拉机撞向恶心的丧尸。黎悦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用的方式,不过不能直这撞,用偏一点,那群蠢货平衡感极差,摔倒再想爬起来特别难。 

像世界最高明射手带球连续过人一样,黎悦将车头左右甩动,居然成功撞翻三只丧尸连带砸倒第四只,前方危机暂时解除。 

这四中倒地的丧尸横在路中间又绊倒了后面追得最快那三只,剩下的速度比较慢,都坠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并且有越落越远的趋势。 

经常被他晃得站立不稳摔倒在货板上,由衷赞叹:“开得不错!” 

黎悦调戏他:“人生第一次就把你放倒了。大明星,做男人要坚强。” 

经常连滚带爬坐了回来,觉得他都有心情说笑话了身体应该恢复不错。结果刚刚接手方向盘,黎悦立刻双臂脱垂歪倒在他身上,晕了个彻底。 

“醒醒,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做男人要坚强!死在这里之前全白跑了!”

(因为超字,本章标题修改为:14、是萌芽啊。意为爱情的萌芽。伟大人民解放军下章出现。大家十一快乐长假愉快>3<) 

拖拉机没油之前,经常不停吼黎悦,各种激励。首先是他以武术学校的出身能够考上复旦大学微电子这个高分专业简直叹为观止,像自己这样数学只算参考分的艺术考生甘心俯首膜拜。再各种赞颂他身手绝伦,凌驾万尸,加以时日必横扫天下称霸武林。尤其提到他以一曲《火柴天堂》指引人生,坚强勇敢,无所畏惧,永不言弃!最后则大方到令人发指声称只要黎悦能活着跟他回到北京,全部财产拱手相送。 

居然无效。 

找到一辆农用厢式货车替换掉该死的拖拉机后,丧尸的威胁度下降,经常专心对着黎悦叨念。裹在身上的两瓶喷雾都喷空了,口干舌燥也要继续。 

“我觉得你现在的问题,两片青霉素就可以解决,不如找家药店?可是一路上农药店看见不少,总不能喂你喝百草枯……知道吗我还没演过罗嗦的角色,今天跟你说的话比我整部电影台词还多。我总演坏人,不演坏人也是跟主角作对的人,台词都归主角了,我是高级龙套。你条件很好,如果不是被张翊抢注肖像专利,出道也只能一辈子做他影子,肯定会成功。比他更明星更大腕。到时候我不理他了,只缠着你,演你的反派。我上高中的时候成绩也很好,所以别把我当傻瓜,每次演电影我都会很详细地了解专业知识。我这样的人才,当科学家都够格,不过长得帅没办法,不进入演艺界出卖色相可是全世界人民的损失。你说你总逃课打工,学校居然没把你退学?现在的学校真是太好混了。” 

“哪里好混……”黎悦终于被他闹醒,说话声小得像呻吟,“我成绩好又会拍马屁,哄得教授心花怒放才睁只眼闭只眼。班主任那每次都要孝敬明星照片和签名,容易么我!” 

经常摸摸他有点回暖的小脸,笑容灿烂。 

“同学更难摆平,总有几个嫉妒我帅的,照片签名都贿赂不了,只能用身体解决。” 

经常一惊,方向盘打偏差点冲进田地。黎悦被他甩得撞在车门上,疼得一阵倒抽气。 

脑内浮现许多香艳镜头的临时司机稳住心神努力转回方向,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百分不解,千分哀悼,万分沉痛。 

黎悦看出问题,声小气势强:“我说用拳头教训他们,打到他们服。你肯定想歪了,思想怎么那么龌龊!” 

经常心虚,目不转睛盯紧前方,偏西的金色阳光照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温柔美好。
夕阳怎么从左侧照过来? 

“你开错方向了,金华在正西边。” 

经常一顿,苦中作乐的好心情瞬间飘散。他严肃地问黎悦身体状况究竟怎么样,到底哪疼哪受伤。 

黎悦举起右手:“挫伤了,估计筋有点拧,不大用得上劲,但是问题不大。” 

“昨天晚上你一直吐,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连水都没喝多少,饿不饿?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黎悦左手按住胃部,表情犹疑。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有强烈的呕吐欲望,胃疼得像里面住了只孙悟空。并且头晕,没力气,冷得发抖,只想一动不动闭眼睛装死。可是这么丧气的话说出来经常一定会慌乱。他们两个现在是真真正正的相依为命,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秋后蚂蚱,随时问斩。 

“你没吐过呀?被你砸个正着能不吐吗?一没吐血二不是孕吐,有什么大不了。” 

(已经五万字了……远目。能不能学美剧来个季中休息啥的?)

15、是军队啊 

经常一眼看出来他怕被丢下在逞强,心底略感酸涩。 

出于职业习惯,他开始酝酿劝慰的台词帮黎悦打消疑虑。腹稿换了三、四样,仍然下不了决心开口。 

真的该说破吗?完全坦白,将互相利用的关系挑明了说出来,一切假装的情义绵绵生死与共全部原地替换为互惠互利。他无法面不改色地告诉黎悦:你能救我出来,我就能把你平安送进医院。 

有些事实,注定心照不宣。 

黎悦见他半天没话专注驾驶,也转过头观察外面是否有丧尸出没。光线逐渐暗淡,又一个白天即将结束,危险的夜晚向他们敞开邪恶冰冷的怀抱。 

他没催促经常找地方过夜,相信他自有考量。只是低声问:“那么多丧尸,都去哪了?” 

经常眉头深锁,努力回忆游星河与刘奕诗当时的神态动作,试图找出可追寻的蛛丝马迹。这样一分神的工夫,连眼睛都来不及眨,面包车居然被横向撞飞出去。 

逃亡的一幕幕在眼前飞转。身为普通人,他们面对毁灭全人类的灾难,没有坐以待毙,一路拼搏撕杀,都尽力了。 

天旋地转之后是短暂的黑暗与一声似乎来自地狱的恐怖尸吼。 

侧翻的车里,经常艰难偏头,看见那只外表特征并不出众却轻易撞翻机动车的丧尸。美味当前,它似乎在笑…… 

经常摸索着抓住了昏迷中黎悦冰冷的手。 

死可同穴——我当你是张翊。 

丧尸信步上前,经常抓住黎悦的手越攥越紧,那位伤员硬是被他活活捏痛得苏醒过来,努力透过人体间隙看了一眼逼近的丧尸,虚弱地说:“我不等死。” 

他想动,想做出最后的挣扎,想活下去。 

没有机会。尽管经常有安全带固定没完全砸在他身上,可是困在下方根本没有活动空间,出去,更不可能。 

结束了。 

丧尸身形一顿,轰然扑倒,一动不动,嘴里嘤嘤嗡嗡,依稀透出绝望的意味。 

丧尸也会绝望? 

经常傻眼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速度太快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丧尸脖子后面居然插了一根钢丝绳,显然脊椎完全被扎透破坏了。 

黎悦视线不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毕竟除了丧尸倒地和呻吟的声音之外再无声息。只是感受到经常身体的僵硬,以为他在必死境地难免恐惧不甘。虽然不明白丧尸在磨蹭什么,还是很善意地宽慰他:“也许丧尸不饿,不把你全吃了,咬一口也变丧尸,不算全死,死一半,至少还会动……” 

经常一脸纠结地把头转向他,正想说明情况,外面传来一个冷冰冰女声:“拆解、采集。”
紧接着,同样的声音伴随对车体的激烈拍打无比热情地问候他们:“你们没事吧?受伤了没?都还活着吗?” 

经常往窗户处看,一张黑黝黝的小脸笑出一口灿烂白牙,兴奋难抑。 

“居然还有活人!七到十号过来救人,十一号到十八号警戒。一到六号快一点,切个丧尸脑袋用不用那么精细!” 

随着四个大汉过来开车门实施救援,一个光听语调就让人痛恨得牙痒痒的尖细男声打断女人兴高采烈的独白:“徐少校,别忘了你的任务,多余的事情不要做。” 

(敲锣打鼓~群众期待的解放军叔叔出现了……么?没有!来的是解放军阿姨!)

四个面无表情的壮汉分别把他和黎悦从车里拖出来之后,经常终于有机会从正常的角度打量这一群“军人”。 

感觉非常别扭。 

首先带队的徐少校,虽然听到声音那一刻开始就知道是个女人,但是亲眼看着如此年轻洋溢幼嫩光泽的脸庞,经常难免发愣。 

说起来有点悲哀,我国军队等级森严,论资排辈和家庭出身往往比真材实料更能发挥作用。且不说排除文艺兵的前提下不满三十岁的少校有多少,单说确实在战场上混军功的女人一辈子能不能拿到这个军衔完全属于混沌科学计算范畴。 

这位徐少校,她不但是女人,还是十分年轻的女人。假如她超过二十五岁都可谓驻颜有术,应当号召全天下女性向其学习,奉为楷模。毕竟经常一双演艺圈混出来的毒眼细致扫描一番,不说气质上暴露出的青涩,光看皮肤素质,即使晒得黑光闪闪也掩盖不住那种精纯的青春气息。 

然后是对徐少校救援群众的行为意见很大的“陈所长”。明明肤色比徐少校还白了点,偏偏长得相当东南亚风情,嗓音具有显著太监特色,简直是鸡嘴里憋出来的。此刻围堵徐少校对救援一事唠叨个没完。全是鸡毛蒜皮的旧日小账,没点正经东西,气焰嚣张。 

最古怪的是一到十八号士兵——也许是士兵,他们统一穿着藏蓝色帆布制服,没戴肩章、领章,面部被不反光的面具遮盖。徐少校也没戴任何可以表明级别的东西,不过陈所长那大嗓门直接掀了她的底。两个人你一句“徐少校”,我一句“陈所长”互相讽刺挖苦,这些士兵居然被当作无名无姓的机器人一样对待,直呼号码。 

经常深刻怀疑他们是否还是人类。尤其徐少校决定露天宿营命令他们搭帐篷之后,这种怀疑近乎确定。 

他们只携带了两顶单人帐篷! 

一行二十“人”,使用的交通工具是经过改装的电瓶车,速度慢,运载量小,不过噪音极低。在物资上有所取舍属于合理范畴,级别高的人优先使用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两个吵架吵得很热闹的人确实将十八个士兵视若无物,徐少校下达命令后任凭他们各自无声忙碌。 

军人搭帐篷利落到不可思议,半分钟不到连睡袋都铺好了。徐少校吵架之余还能分心对经常热情微笑:“你们进去睡吧,好好休息。” 

经常木然望着忙碌之后自动留下四人站岗其他直接散入暗夜的军人,心潮澎湃:拜托,如果他们真的是人,麻烦给点人权吧。 

以上,其实都不重要。 

经常最欲哭无泪的黎悦又昏迷了。而且伟大救星解放军里唯一开口说话并且态度友善待人热情的徐少校居然一脸愧疚的告诉他:“对不起,我们出来执行任务没带药品……” 

经常把黎悦塞进睡袋抱在怀里,望着帐篷顶发呆,迷迷糊糊简直像在做梦。 

值此末日,文明停顿、秩序崩坏,人命如飞灰,解放军小队深入敌后执行据说很绝密的任务,不带药品——除了他们不怕死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这年头不怕死的,除了丧尸还有别的可能吗? 

见识过和常人无异的游星河,经常觉得出现一些不会讲话但是忠实执行命令的军用丧尸也不是不可想象。但他真的怕黎悦可这么死了!连句遗言都没有。 

夜静得骇人,躲在帐篷里的经常只能听见黎悦不平顺的呼吸和自己不安的心跳。直到那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女人站在帐外一口深深吸气的声音告诉他:至少徐少校仍然是个需要喘气的大活人。 

徐少校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略微审视了一下他怀抱黎悦的姿势,态度依然真诚热情。 

“真抱歉我没能说服陈所长带你们上路,天亮就要分开。你们自己有什么目标没有,想去哪?” 

经常摸着黎悦冰凉的额头,再次坚定信念:“我们想去义乌中转,回北京,或者任何一个能治疗伤患的大城市,因为我……” 

他正在犹豫如何定义自己与黎悦的关系,朋友或者兄弟,总不能说是临时组成的逃难搭档。徐少校愁苦地打断他:“不要去义乌送死,那里满地丧尸爬来爬去像虫子一样。而且你居然想去北京,怎么过去?以为现在还是飞机漫天飞的时候呢,早变天了。” 

经常突然开心的不得了,总算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世界末日什么最值钱,资讯! 

先前两眼一黑,选个地方直奔着去,路上火山也好地震也好,到了地方是丧尸窝也罢,只能认命。 

打定主意详细向军人问出尽可能多的情况,经常摆出最驯顺的无辜贫民姿态,努力放大自己感官中饥饿疲惫的部分,特意做出心潮澎湃的样子:“请问现在最近的安全驻地是哪?” 

徐少校抿了下嘴唇,光看表情就知道已经打算毫无保留地告诉他。面目可憎的陈所长却突然从另外一顶帐篷钻出来喝止她:“徐少校!你保密条例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徐少校轻蔑地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你肚子里连保密条例都装得下,真是有容乃大,撑坏了吧?” 

“你……”吵架毕竟是女人的专长,陈所长对应不上,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背过去。 

经常佩服这位女少校伶牙俐齿,觉得凭她这本事刚才不可能吵输,估计执行任务不方便携带路人借陈所长做托词。 

噎死了陈所长,徐少校也不再说废话,直截了当告诉经常,目前丧尸全国性协调统一行动,采取我军当年最经典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泱泱之势呼啸华夏。除东北、西北、西藏等地因人口密度关系暂时还处于胶着状态,绝大多数城市已然沦陷。 

“北京嘛,暂时还在人类掌控中。好歹首都啊,丢了这领导那领导的干脆集体自裁谢罪。可是你绝对不可能过去。别说你,我想回去汇报工作进度都去不了!” 

经常彻底惊呆了。之前还是想得太轻松不肯认清现实,傻傻以为找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获救了两眼一闭安心睡觉了……果然丧尸只要出现了第一个立刻如星火燎原蔓延全球。 

“附近没有安全的地方吗?我朋友受伤了必须有医生帮他确诊治疗。” 

徐少校已经简单问过黎悦受伤经过和身体状态,以常年野外作战的资历排除骨折可能,但是颇有些危言耸听地吓唬经常:“他有可能骨裂,有可能内出血,还有可能器官破裂。” 

她再想帮忙也爱莫能助,附近还真没个安全并且能够为群众提供治疗的地方。 

经常猜她身为高级军官对“安全”的定义有些级别过高,直接问她:“金华还能去吗?那里怎么样?” 

徐少校一脸恍然:“金华没事,丧尸还没攻进去。不过你也进不去,被围得水泄不通,何况它们早晚冲破城防,毕竟经典样本在里面……” 

(开始解谜。=-=我发现每次揭露真相的都是女人,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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