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牌》(1)by 张鼎鼎

还没看,室友强力推荐,认为可以和《二零一三》媲美。蔷薇满架也给出极高评分。具体简介见蔷薇满架的即可。up上来存着。
1-50章


最后一张牌 作者:张鼎鼎

文案 

林跃是个二,用现代小资的话就是EQ存在明显缺陷。二十七岁的剩男,做着各种体力工作,悠然自得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在一场小车祸后,他的脑中,多了个牌王灵魂。

从此以后……两人都开始了自己不愿意的生活……

冰山攻附体流氓受
流氓受气抽牌王攻

  第 1 章

  第一章
  林跃是个二。
  用菊城当地的俗语来说是二百五,用更广为人知的形容是二愣子,用现代的小资的学术用语是EQ存在明显缺陷。
  这话不是谁谁往他身上泼脏水,而是经过了时间的验证的。
  林跃今年二十七岁,像他这么大年龄的青年在菊城大多都成家了,就算没成家也总有个正式工作了,当然,现在经济不景气,菊城又是小城市,好工作是非常稀缺的,但是但凡有一点机会,人们都会拼命的向里钻。二十七岁的男人,没有工作,那是连老婆都娶不到的。
  但林跃不。
  林大少爷虚岁不到二十八,但起码做过二十八个行业了。从火车站的扛大包,到超市的导购员,他都干过,而且干的都兢兢业业的,干的其领导都非常感动的想要升他职,但每次他要出头了,人家就甩手不干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激情了。”
  这话气的他爹林建设差点抽过去,但人家说不干就不干,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就连工作单位扣他的工资人家也能不在乎的转身就走,至于他老爹,林大少爷是这样说的:“我没吃你的、喝你的,我挣自己的钱养活自己,你有什么好管的?”
  每次一听他这么说,他爹都是又气又愧。
  其实在小时候,林跃还是一个非常招人喜欢的正太的,看他现在的形象就知道了,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细长的丹凤眼,在工地里打小工也没晒黑的皮肤,往后退个一二十年,那就是一个白白嫩嫩的翩翩少年啊。
  而且林跃有一个算是特长的地方,那就是情节性记忆,三岁的时候,听一遍的故事就能背下来,幼稚园老师每次上课累了,就把他叫到前头,让他讲故事。当年幼稚园的园长是这样对林跃的老妈说的:“你们这个孩子,是奇才啊!”
  林跃当年上的是重点幼稚园,那园长在教育界也是有一定口碑的,她要是知道当年被她夸为奇才的小孩二十年后在工地里扛砖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上小学的时候,林跃也算是不错,虽然考试前从不复习,老师留的作业也经常的去抄同学的,但每次考试都是中上。
  但是一到上中学,林跃就一落千丈,成绩是不说了,打架斗殴更是什么都干。他当年的班主任拉着他语重心长的说:“林跃,我知道你母亲去世对你是个打击,但你更应该振作,你想想,你母亲也是想让你出人头地的啊!”
  这话说的真的是情深意重,但没用。初中毕业后,林跃干脆连中考都没参加,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激情和不激情的生涯”,而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再没要过他爹一分钱,事实上从他妈死后,他就没有再要过。
  这十三年他爹又给他找了个小妈,生了个后弟,不过他从来都不去管。他爹一开始和他赌气也不理他,想着他没饭吃了总要低头的,结果谁知道他宁肯去扛沙包也不低头。
  他爹第一次在自己的工地上看到他和民工抢馒头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他爹先低头了,不过已经晚了,林跃见了他,也不愤恨,但也没什么高兴的,见了他只有一句:“这是你的工地,这么说我工资有保证了?”
  林建设低头的时候是抱着被责怪的准备的,结果林跃啥都没说,闹的林建设倒很失落。
  有知道点他家情况的这么说:“林跃,你真傻,你要真恨你爹,把钱弄到手才是真的。你这样,将来不都便宜你那个弟弟了吗?”
  “要那么多钱干啥,我老妈当年也没多开心。老头子的钱是他自己挣的,他想给谁给谁,我现在活的挺好。”
  从那以后,林跃二的论断就正式成立,再没人对此有丝毫的怀疑。
  而林跃呢,也没有多么在意,他真觉得自己现在过的不错。有酒喝有肉吃有房子住。他妈留给他的房子的地点相当不错,市中心的二层小楼,八十平方还带院子,他一个人住着相当舒服。
  当然,钱不多。不过菊城也不是个多发达的城市,一个人的话,每个月八百也就足够了。他一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又有足够的经验和手艺,上哪儿都能弄来八百的。至于将来老了嘛,嘿,他三十岁以后就去参加社保,老了也不怕!
  林跃就这样的二着、自由着、快乐着,然后这一天,他出了场小车祸,真不是太大的车祸,起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是在医院里躺了四十八个小时,他的同事来看望他的时候说:“林跃,你运气真好,你的自行车啊,啧啧……都变形了,你人竟然没事!”
  “靠,好什么好,那王八蛋不认!”
  林跃一边捂着头一边骂,他是被一个明显喝多的撞了,而且是在斑马线上撞——他当时正在过马路,很守规则的走了斑马线,结果却听到碰的一声,再之后,就没意识了。
  撞他的那个人在第一时间就逃了,虽然后来被找到了,但死活不承认,而且还让林跃闹气的是,那家伙显然是个有背景的。昨天晚上就有人来找他谈话了:“两千块,带医药费,以后这事就算罢了。”
  “林跃,不错了,还给你两千,要是一分不给,你也没办法啊。”
  “他妈的不是钱的问题,他怎么能不认?靠,他说他按喇叭了,斑马线上他按什么喇叭也没用啊,而且谁听到他按喇叭了?”
  虽然很窝火,但林跃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的,谁让对方有背景呢?谁让他没有家人帮他出头呢?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场车祸,不近令他头疼了几天,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死亡。
  凯撒从来没有将这个字眼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过。当然,他知道人都会死,他也知道自己早晚是要死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竟然就这样死了。
  一瞬间的脱离了身体,再之后,就来到了一片白雾中。那白雾本来是平静的,但随着他的到来却仿佛沸腾了起来,有一瞬间他竟有一种要被吞噬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愤怒,在他过去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东西敢这样对待他,无论是人还是物,在他面前都需要臣服。
  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斗志,和那白雾纠缠在一起,几次都要灭顶,但最终还是在他面前败退了……其实也说不上败退,只是那白雾不再对他有敌意。
  “靠,老子的头,这都几天了,怎么还疼,别是那医生糊弄我吧。”
  突然,凯撒听到这么一个声音,举目,却看不到任何人。
  “咦,这一会儿不疼了好像,恩,买羊脑去。”
  还是那个声音,但却没有任何影子,这种情况是很诡异的,凯撒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相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咦,老子脑子里怎么有个声音?不行,我还要去医院,我一定得告那王八蛋,这幻听都出现了!”
  “你能听到我,是吗?”
  “老天,又来了,又来了!”
  凯撒不再说话,这个惊慌的声音令凯撒大概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他死了,人死后是真有灵魂的,他现在的灵魂,在一个人的脑中。

  第 2 章

  第二章
  凯撒最近有些郁闷,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不痛快就是郁闷,但其实,他就是在郁闷。
  当然,任谁发现自己死了,那心情都不可能好了,但凯撒郁闷的不是这个,他郁闷的是,自己怎么会碰上这么一个人啊。
  对于他的出现,林跃接受的很快,只是在最初惊讶了一段时间,后来也就平静了下来,对此,凯撒还是比较满意的,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有大将之风的人才,但立刻的,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是什么地方?”
  “地球。”
  “……什么?”
  “地球,银河系中的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恩,应该是第三颗,从太空中看,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太空,不过这没关系,明天哥们儿给你找几个国家地理杂志的片子,你看看就明白了。”
  “不用了,我知道。”难得的,在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凯撒的声调……或者说灵魂波动还是平稳的。
  “你知道?太好了?哥们来自外星?未来?什么,本身就是地球人,还是美国的?哎哟!失敬失敬!我听说做翻译都是大大的有前途,但我一见鸟语就头疼,现在有了哥们在,我也可以找个翻译的工作了!”
  林跃手舞足蹈,兴奋的不断对凯撒的灵魂发出冲击,什么哥们儿多大了,哥们儿有老婆没有,哥们儿是咋死的啊,哎呀,不要不说嘛,你看你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你来自遥远的美国,我这辈子都是到不了那里,也不会去宣扬你的丑事的……
  凯撒自幼严谨,少年成名,十二岁的时候就在网络上挣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一百万,此后他凭着这笔钱收拢人手,寻找代理,十六岁的时候就有了不小的势力,而在二十岁的时候,他已经在拉斯维加斯拥有了自己的赌场,此后的十年更是在拉斯维加呼风唤雨,更有人给他起绰号为“大帝”,这个绰号不见得是对他有多么尊敬,里面更说不定还含着诅咒之类的意思,但也可以从这个名号中看出他的威望。
  凯撒很有威望,无论是下属还是亲信,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就连对手见了他……无论心中怎么想的,表面的尊敬也都是有的,他什么时候遇到过林跃这样的人啊。
  生前,他不需要刻意摆出冷脸,只要不说话,其他人就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着说错了什么,想着怎么讨好他。
  而现在无论他怎么没有反应,林跃都能哥俩好的滔滔不绝:“好吧好吧,我先说自己的,我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小便,上面冲着,下面放着,那滋味啊……怎是一个爽啊,你有试过没有?没有?没关系,以后你就和我一个身体了,我能感觉到的,你也必定能感觉到!”
  ……
  “好了,这么私密的事我都说了,你也说说你的吧,你洗澡的时候,喜欢干什么?说嘛,别不好意思啊,我真不会对外人说的。”
  ……凯撒此时就有一个感觉,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要是在他生前,不送林跃颗子弹,也要送他把刀,但是现在,现在他除了不说话,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凯撒绝对没有这是别人的身体,他要尊敬的想法,他试过侵占,但他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还好,一有,原本平息下来的白雾就会沸腾,几次下来,倒差点将他吞噬了。
  他不知道这些白雾是什么,但应该,是人类本身自带的一种保护措施。
  有了前面的教训,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而他现在又死了,虽然在林跃和他沟通后,他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他唯一能联系的对象就只有林跃。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林跃说什么,他都只有听着,唯一能给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但没有反应也不行,林跃不愿意。
  说起来,林大少爷还和宋代的苏东坡大文豪有些相似,哦,当然不是什么文采风流,而是,林大少也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
  脑子中突然多了个声音,要换成别人,唯心的恐怕要挨个求神拜佛,找菩萨道士,唯物的,恐怕也是要找心理医生看神经专家了。
  但林跃不,脑子中多一个灵魂,这多新鲜啊,还是个美国佬,以后就不用发愁英语了。而且,能有个人时时刻刻都陪他说话,他也挺高兴的。
  林跃的性格是适合交朋友的,但他没学历,要想挣到足够养活自己的钱就需要长时间的工作,而他找的工作一般又都是很消耗体力的,一天工作下来只想休息,哪还有时间和朋友玩乐?
  至于说同事,倒是每次都能遇到几个和脾气,但他每份工作都做不长,所以朋友是不少,但能交心的却一个都没有。
  现在脑子里多了个灵魂,虽然闷了一点,但没关系,对方不爱说话,他可以多说些啊。
  “哦,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林跃,两个木的林,跳跃的跃,我看你中国话说的够溜,知道这两个字吧,你叫什么,我总要有个能称呼你的是不是?”
  有什么能称呼的?这块地方就他们两个,心中有些不在意,但凯撒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名字。
  “凯撒?你这名字真不吉祥,我记得有一个叫凯撒大帝的就是被人杀死的,还有一个叫什么凯撒的也死的早,我看哥们年龄也不大……好吧,我不提你的伤心事了,只是你现在虽然已经死了,但咱们还是换个称呼,这样,我叫你凯凯吧,恩,你也可以叫我小跃,我妈就是这样叫我的。”
  “……我还有个中文名叫徐平乐。”
  会说出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无法忍受凯凯这样的称呼。
  “这名字好,又平安又快乐,那以后我就叫你乐乐!”

  第 3 章

  第三章
  “靠,老子今天输了三十!”
  “我也输了十五,最近不能和小林来牌了,这小子最近手气好,简直次次都是他赢!”
  林跃一边把钱往兜里塞,一边哈哈大笑:“什么手气,这是技术!技术知道吗?老子是赌神传人,赌王后代!”
  “啊呸!还赌王呢!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天天输的要去当裤子!”
  “小驰子,知道什么叫做欲扬先抑吗?我过去输那是为了引你们上钩,我要不先出点血,你们怎么会和我来牌啊。”
  “行了行了,就当你是牌技吧,赢了钱,不能不出血,老规矩,找地方吃饭!”说自己输了十五的老刘,对对面的张弛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也不再纠缠林跃到底是不是和赌王有什么关系的话题了。
  林跃目前在一个超市里做配货员的,这个职位说起来好听,说白了,不过就是个搬运工,其所要做的,就是从仓库、车站将货送到超市。
  工作不轻松,但也说不上多累,他们这一班三个人,老刘是司机,他和才二十一岁的张弛搬货,三个人,玩不了麻将,就天天斗地主。
  除了老刘,林跃和张弛都是新来的,三人本来互相不了解,谁都不知道对方水平如何,但等玩了两天,张弛和老刘也就都知道,林跃,那就是个包子!
  林跃不仅是个包子,还是个一往无前的包子。别人要是看自己老输自动就不打了,就算牌瘾大也会去找和自己水平相当的来。但林跃不,老刘和张弛一拉他,他就上,其实他本人是没有牌瘾的。
  用他给凯撒说的话就是:“我要和同事搞好关系,不能像资本家那样的脱离群众。”
  对于他的输赢,凯撒本来是不想管的,那十块二十块人民币更是看不到眼里,但后来见他犯的错误实在太低级,就忍不住出口指点了两下。他一参与,老刘和张弛立刻不带来,要不是林跃手下留情,两人就要天天玩日光了。
  前几次,这两人还不信邪,想着林跃估计也就是一时的运气,玩到今天,他们终于顶不住了,两人都想着要先停停了,但是在停之前嘛,一定要把这几天输的都赚回来!
  这么想着,两人也就没了顾忌。平时吃赢家,也就是两碗面,两个小菜就算了,今天不仅菜多要了几份,更是开了几瓶酒。一开始两人还有些怕林跃不干,但见他一直乐呵呵的,也就彻底放开了手,要完啤酒要白酒,待最后结账的时候一共一百七十八!
  “高兴高兴,真高兴,好久没喝的这么痛快了,最近又赢钱,又喝酒,真实太爽了!乐乐啊,你别觉得我吃亏了,没听过那句吗?吃亏就是占便宜,我占了大便宜了!”
  ……凯撒不说话。
  “乐乐乐乐,你还在吗?乐乐乐乐……”
  凯撒本来不想理他,后来见他叫魂似的念叨,终于给了声回音。
  “你还在啊,你在就好,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恩……到家了,等我、等我先开了门……”
  慢慢腾腾的摸出钥匙,扭扭曲曲的开了门,进了房间,鞋一甩,衣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
  林跃这一觉睡的死,闹钟都没有将他叫醒,直到电话不断的响,这才令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林跃!林跃!我是胡爱萍!”
  “打错电话了!”
  说完,啪的挂上电话,翻身又要去睡,谁知那电话又铃铃的响了起来。
  “林跃,我是你爸爸林建设的妻子,林涵的妈妈!”
  林跃迷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来是他那个后妈,他这边不出声,胡爱萍那边却急了:“林跃林跃,你还在吗?你爸爸出事了!你快来人民医院啊,你快来啊快来啊!”
  那边的声音凄厉,林跃愣了一会儿,腾的从床上跳起,拖着鞋向外跑去。
  在菊城,林跃的父亲林建设说的上是有钱人,当然,这个有钱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对于真正有背景的、有权势的人来说,他那不过几百万的身价只能说一般。
  林建设早年和林跃的母亲一起做生意,后来林跃的母亲去世,林建设也停歇了几年,再之后,菊城搞西区开发,林建设莫名其妙的因为当年一块两千块买的地,赚了七八万。
  那时候,物价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疯狂,七八万完全可以在菊城的市中心买套三居室了,而且两千对七八万,这三四十倍的利润也令林建设非常意动,于是,他也加入了开发商的行列。
  不过虽然说是开发商,林建设所做的也就是一些小打油。他惯常的做法就是在郊区买上一两亩的宅基地,然后盖成别墅,再之后卖出去。
  这个生意说轻松也轻松,因为只要熬的住,房子总会卖出去的,而且因为菊城还属于内陆城市,不管外面如何,房价总是在稳步的上涨的,所以基本上不存在赔本的可能。
  但要说辛苦也是绝对辛苦的。现在不比二十年前,都知道地皮值钱,有点能力的,谁不想伸手捞一把?要想在众多有背景的虎口下抢到一片地,需要上多少香,进多少贡?
  就算是拿下来了,对当地的村民也需要好好安抚,否则不说别的,只是夜夜去偷你点钢筋水泥,你都受不了。
  而房子盖好后呢,为了办下正式的手续,更是要层层上供,日日烧香,所期盼的,也就是个个领域的佛爷杀的不要那么狠,宰的不要那么痛罢了。
  林建设这一次出事,还就是因为盖房子。他新买了一块挨着一个叫和谐小区的地,那和谐小区,也是一个别墅小区,是一个当地村民出身的包工头盖起来。当时为了买这块地,就没少受这包工头的欺压,后来为了能从他那片路过上一过,更是没少送钱。
  总之,房子还没盖,光给这包工头就送了六七万,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摆平了,房子也盖起来了,可是这边刚盖起来,那包工头又不愿意了,吵嚷着非要林建设再拿出八万,不拿就要拆房。
  林建设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因为经常上酒桌,早就有了三高,被那包工头一气一咋,加上真有几个村民去敲玻璃,顿时血压飙升,晕倒了哪儿。林跃赶到的时候,林建设还在急救。
  “林跃、林跃,你就算恼我,看在小涵的份上,看在你爸爸的份上,也要帮我做这个主啊。”
  胡爱萍拉着林跃的手,哭哭滴滴,哽哽咽咽的说的没完没了,一边说还一边胆怯的旁边两个不时向这边看的男子张望。
  那两个男子都是二十多岁的年龄,虽然穿着时下流行的韩版衣服,也染了头发,但那种土气却是遮不住的。他们离得并不远,听胡爱萍向林跃哭诉,也不说话,只是不时的冷哼一声。
  正说着,又过来一行人,当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那两个青年立刻迎了上去,五叔五叔的叫着。
  “怎么样,老林醒了没?”
  “还没有,不过老林又冒出个儿子!”
  一边说一边向林跃那边努了努嘴,那五叔正要说什么,急救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谁是林建设的家人。”
  林跃和胡爱萍都连忙上前。
  “人是救回来了,不过到底如何还要再观察。”
  这边说着,那边就有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了,林跃和胡爱萍都顾不上再问,连忙跟着病床走,一路送到观察室中。
  “看来老林是没事了,小嫂子啊,那八万块,也该给了吧。”
  林跃转过头,面带不解的道:“八万块,为什么?给谁?”
  那五叔看了他一眼:“你是老林的儿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胡爱萍连忙道:“他是他是,他是老林的大儿子,过去一直、一直在外面工作……”
  “哦,既然是大儿子,那就更好说话了,现在老林躺着,就是你来当家了,我也不说送老林来的路费看护费什么了,就是那过路钱,总是要出的。你们盖房子的时候大卡车天天从我的路上过,以后更要从我的路上出入,八万块,不多的,要知道我修那条路……”
  林跃一拳捣在他的肚上:“我 操 你 妈!”

  第 4 章

  第四章
  那个五叔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但常在场面上混,早就看出林跃的不对劲儿了,但他没想到林跃真敢下手——他们这边有八个人呢!
  林跃那一拳又准又狠,那五叔就嗷的一声,一时间竟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身边跟的人也是一愣,回过神儿的时候,林跃的第二拳第三拳已经下来了。
  “你敢打五叔?”
  “住手!”
  ……
  五叔带来的人七手八脚的涌了上去,有去拉的,有往他身上揍的,林跃只是不管,拉着五叔的衣领,只往他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喊:“老子打死你!老子没了妈,爹也快让你气死了,老子没老婆没儿女,打死了给你赔命!”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的拳脚就慢了几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黑社会,平时跟着五叔打工,为了房子、道路、沙土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没少打过架,但要说弄出人命,那是从没有过的。
  林建设在工地上晕倒,又送来急救,现在还没出过结果,众人心中都是有些怯气的,现在再听林跃这么一喊,更是心虚的不得了。
  有几个比较老实的,甚至觉得这一次真是五叔过了,虽然路的确是五叔修的,但林建设已经给过钱了,一条不到二百米的路随便能要多少钱?而且那条路上,五叔的房子有几十座,林建设的房子总共才只有六座。
  当然钱嘛,大家都想要,林建设再多拿出几万,他们也都会得到点好处,可是人都被逼到医院里了,还能怎么样?真逼死吗?
  这边打成一团,胡爱萍开始在那边扯着嗓子嚎:“老天啊——青天大老爷啊——老子被气死了还要打死儿子,这是让老林家绝根啊——”
  她声音凄厉,别人见一堆人围着一个人打,自然对她的话没怀疑。有两个人听她嚎的恼火,想要教训她,还没动手,她就又叫了起来:“打吧!连我也打死吧!这就是王家村的!这就是那王胜利带的人!”
  她这么一喊,那两个人也不敢动了,回头又去揍开了林跃。
  打的、叫的、看热闹的乱成了一团,直到医院的保安冲了出来,几个带警棍的保安一边拉扯一边叫:“报警了报警了啊!”
  连拉带扯带吓唬,才把一对人分开,这时候林跃已经成了彻底的猪头,脸上就像是遭遇过鲁智深的镇关西似的,红的、紫的、黑的五彩缤纷。而除了他,其他人看起来都好,就是那个五叔,也没见有多少伤。
  “八个打一个啊。”
  “现在地霸就是厉害啊。”
  “把人家的老子气死了,又来欺负人家的儿子,真缺德!”
  ……
  世态炎凉,胡爱萍嗷嗷,林跃被打,没一个人敢上前帮手,但发表议论的却不少,虽然声音都压低了,但说的人多了,也总有几个高声调的。五叔带来的人都有点愧色,而五叔自己却几乎要吐血。
  刚才林跃只抓着他一个人揍,每一下都是要人命的疼,他这半天都发不出声音,但就因为他被打的地方都隔着衣服,倒成了他们欺负人了,可不是他先动手的啊!
  又气又恨,但看林跃鬼似的瞪着他,他还真没有再上前的魄力,他忍着痛,勉强从嘴中挤出狠话:“好、好你们真好!咱们明天再算这个帐!”
  说完,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他这一走,胡爱萍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惊慌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你、你……他们这一走,一定是要去拆咱们的房的!以后更不知道有多少事,你、你怎么……”
  她有些抱怨林跃的鲁莽,但又说不出口。林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放心吧,他不敢的,我今天打了他,让他知道老林家有人敢和他拼命,明天你再把那八万块给他,就没事了。这种人,说起来横,但绝对不敢和你拼命的,明天我再对他说几句,他以后就老实了。”
  胡爱萍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林跃以为她还是担心,就道:“别忘了,我以前也是在工地上呆过的,对这种人最了解了,绝对没事的。”
  “可是我凑不出八万啊……”胡爱萍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家里现在连两万都拿不出来。”

  “其实我过去一直恨他的。”
  林跃躺在自家房顶,突然开口,和以往一样,凯撒是没有回应的,他也不在乎,继续道:“我妈真是个好女人。在古代,也说的上是才女,会谈钢琴会写诗。我小时爱哭,她日夜不睡的抱着我、哄着我,当然,这都是后来别人告诉我的,可是我还记得,她一字一句的教我背唐诗,背普希金的……她做生意也不错,我们家最先做生意的就是她,你是在美国长大的,可能不知道,当时那个年代大家都是习惯吃大锅饭的,很少有人有魄力辞了工作做生意。”
  “一开始没钱,她都是赶集。用自行车驮两匹布,每天赶几十里的路。后来到外地进货,那时候转账麻烦,都是把钱带身上。大夏天,穿着特制的衣服,捂一身的痱子。再后来老头子也出来了,就成了老头子在外面跑,她守铺子。这么辛苦,总算赚了些钱,却被老头子拿出去借给别人,她这边生病,老头子那边还和他的兄弟喝酒……她是被气死的!脑梗塞,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病,要不是被气的厉害了……”
  说到这里,他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本来就恐怖的面孔更加狰狞。
  “……但他总是我爸,”过了好一会儿,他又一次开口,“我也还记得我小时候他给我买枪、带我去动物园……我答应你了,把密码告诉我吧。”
  凯撒没有回应,林跃等了等:“乐乐?”
  “你倒一直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林跃呵呵的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
  真的说起来,凯撒对林跃是一百个不满意的。要是在过去,林跃就算给他提鞋,他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只有林跃可用。
  凯撒知道,无论是谁杀了他,他报仇的希望都不是很大——他丝毫不觉得林跃有能力帮他报仇。但他还是希望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下的手,也许最后还是查不出什么,但总要查过之后再说。
  他只有林跃能用,也就只有用林跃了。在最初的一个月,他用过诸如试探、暗示、引导等等办法,想上林跃自动上钩。
  比如,当林跃问他美国是什么样的时候,他特意夸大了几分,将美国说的如同天堂。
  当林跃打牌的时候,他曾经状似无意的表示:“玩牌,还是要在赌场里才有气氛。”
  甚至当林跃说自己穷的时候,他还直接说自己有几个秘密账户,如果林跃需要的话,他可以告诉他密码。
  总之,过去种种他不屑、不会使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结果、结果就是没结果。
  听他把美国说的天花乱坠,林跃一边点头一边道:“果然是腐朽的资本主义啊,真罪恶!真罪恶!像我这种良民是绝对不能去那里的!”
  而说赌场有气氛呢,林跃是这样回答的:“赌场啊,那是罪恶的罪恶,我三代良民,怎么会去赌博?什么,你说玩牌?乐乐啊,小赌只是怡情啊,你是资本主义社会来的,也不能这么剥削人啊,连怡情都不让我怡啊。”
  说要把钱给他,人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劳而获这种事情,怎么能是我这种良民做的呢?乐乐,以后你不要再这样引诱我了!”
  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弄的凯撒几乎就要绝望了,谁知道,半天人家是早明白了,说那些,就是在逗他玩!
  凯撒此时的心情啊,那真是非常复杂的。喜悦有之,林跃越机灵,也就越有可能帮他调查出真相;愤怒有之——这个就比较单纯了,纯粹是面子上抹不过去。不过更多的还是茫然,他的眼力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吗?和一个人日夜相处了近两个月,却一直被糊弄着?
  “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凯撒这边正纠结着,林跃那边又开始施展独家召唤,他一不耐烦,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直接道:“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天晚了吗?现在都晚上十点了,当然是晚了,乐乐,你不是能通过我看到外面吗?怎么会不知道天黑呢?你……”
  “我是说来不及了!就算我把密码告诉你,你现在也提不出来款,更不可能明天一早就把钱送给那个什么王胜利!”
  “啊?”
  “我的钱都在欧美,要把钱从那边转过来,最少也要一到两天。如果你提的少,那边的速度会慢,如果你提的多,那边倒是会第一时间给你办,但到中国这边就有可能有麻烦。而且今天是星期五,欧洲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那边已经是三点多,一般这个时候已经不太可能处理转账问题了。”
  林跃傻眼了,他的银行存款从没高出过两万,更从没有进行过跨国取款这样的事情。但是他也隐约的听说过,异地跨行是有些麻烦的。跨行已经很麻烦了,跨国,好像的确是会更麻烦。
  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见凯撒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也就信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上哪儿找八万块啊。”
  他这边失魂落魄的喃喃,凯撒那边却是心花怒放,不过他向来面瘫惯了,此时就算是灵魂状态,也能克制着不雀跃欢喜,说出的话依然平稳冷静的令人信服:“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帮你赢到八万。”

  第 5 章

  第五章
  突地一个颠簸,震的王胜利差点没叫出来:“狗剩,你给我开稳当点,我让你赶时间了吗?”
  前面开车的狗剩憨厚一笑:“对不起,五叔,没看到刚才那儿有个坑。五叔,医生不是让你好好歇歇吗?虽然没有断骨头,但也要养几天,你现在……”
  “好好开你的车,我要做什么还让你批准?”
  他不想在家歇啊,躺在新买的水床上,喝着老婆炖的骨头汤,要多美有多美,但他能吗?他要是真歇个几天再办事,以后谁都知道他好捏揉了!
  “想不到八万块这么扎手,早知道,就不挑这个头了。”
  一条二百米的小路随便能要多少钱?林建设先前请了他那么多次,塞了那么多红包,他其实已经满足了,之所以后来又闹,不过是因为他得到消息,知道他们后面马上要再开一个水库风景区。
  不用说,那风景区一建设,旁边的地皮马上就要升值,想到林建设那手中的两亩地本该是属于他的,他就觉得窝火,原本满足的红包,立刻觉得少了。
  本来,他是没想过要把林建设怎么样的,不过林建设一倒,他过了最初的惊吓之后,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知道林建设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虽然有些亲戚朋友,但本人都倒下了,那些亲戚朋友又算什么?剩下的就是一个胡爱萍,这个更不用担心,女人嘛,吓唬两下的事,到时候他再给她点钱,那两亩地不就还是他的吗?
  他知道这事不仁义,但不仁义的事他做的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但谁知道林建设还有个大儿子!而且还是个二百五!
  上面闹过那一场之后,他一边看伤,一边就找人去打听林跃了。菊城总共就这么大,林跃又是在工地上做过的,一打听也就出来了。听着手下的人说消息,王胜利直冒冷气。
  这个林跃,没钱没势什么都没有,但却是个敢拿板砖拍人、敢拿刀子拼命的主!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胜利最多也就是个横的,遇到林跃这样不要命的还真有些怵头,想到有这么一个人时刻盯着自己,他就有些坐立难安。
  当然,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再找林家的事,那个林跃就算是个二百五,八成也不会主动来找他的麻烦。但走到这一步,他怎么能收手?他要不把这里子面子都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做王家村的五叔?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要找一个强势的人出面,把林家彻底摆平了,也让其他人看看,这就是不听他王胜利话的下场!
  “五叔,山庄到了。”
  “恩,你在这里等着我,闷了就在附近溜达溜达,饿了进去吃饭,不能喝酒,不要乱来,别我回来了,找不到你。”
  “放心吧,五叔,不是第一次来的,我知道规矩的。”
  “浩然山庄”,这个名字听着有点不伦不类的,从外面看,颇有点过去地主家的庄子的味道,一般的人呢,会知道这里是个饭店,鱼做的很好。只有真正内行的人才知道这里是个赌场。
  其实菊城的人都听说过有这么一个赌场的,大概的也知道是在郊区,但具体是在什么位置,一般人却是不清楚的。
  这种地下赌场,可以说各个城市都有,区别也就是有的场面大一些,有的小一些。菊城虽然城市不大,但这个赌场在全省都很有名,其他城市的,甚至会开着车专门来这里玩。
  王胜利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后面,找到一个他认识的带路人,道:“二少在吧,我来之前和二少打过电话了。”
  “五叔啊,我今天还没见过二少爷,不过应该是在的。”那人一边说一边引着他向后面走,片刻,就来到了入口处,“五叔,熟归熟,但是这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
  王胜利掏出自己的手机,又伸开双臂让人检查,最后领到一个牌子,这才推门进去。
  不过是一门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外面是古朴似的饭店,里面却是金碧辉煌,上千平方的大厅,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有专门的麻将区、骰子区、扑克区,王胜利知道,最里面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放老虎机的。
  虽然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来,王胜利都要心中感叹,人啊,混到这个地步,才算是混出头了吧!
  不过他也知道要开一个这样的赌场,需要多大的背景,他此时能和那位有着这么一点点的关系,已经得了莫大的好处了,要想再向上混,那就是要看他的儿子了。
  他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深刻的身影,他连忙回头,却没有看到人。
  “是我眼花了吧。”他摇摇头,“那个二百五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五叔,二少请你过去。”
  “哦,好好,莫老弟,麻烦你了。”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往来人的手中塞,虽然知道对方不会要,但这个过场,是一定要走的。
  “五叔客气。”莫凯把手中的红包又推了出去,“五叔,这边走,二少在监控室等你呢。”
  一听这话,王胜利立刻受宠若惊,脚步都轻快了两分:“二少等我?”
  莫凯却不再答话,熟悉内情的他当然知道,二少张智功不是等王胜利,而是在等“事儿”,自从两个月前酒后驾车撞了人,张智功就被他哥哥张智成圈了起来,虽然并不是说就不准他外出了,但每次出来,身边都要带最少八个人,而且不准他摸方向盘不准他喝酒,更重要的是,不准他出市。
  菊城就这么大,既没有狩猎区,又没有高山大海,虽然有几个湖,但都是一眼望得到边的那种,历史古迹倒是有一大把,古典建筑也不少,但张二少从来不是做学问的人,那些什么碑林啦高塔啦,在他眼中实在没有枪械游艇来的可爱。
  平时在菊城还能和朋友喝喝酒赛赛车,现在他一不能喝酒二不能开车,虽然天天窝在赌场里,可以随时随地下去玩两把,但经常来赌场的,谁不知道他张二少,一见到他下来,除非有心送钱,否则都是要换桌子的。
  张智功爱赢钱,但有人巴巴的送钱给他赢,他又没滋味了,天天窝在浩然山庄里,虽然好吃好喝,但却越来越觉得憋闷。巴不得有个什么事让他出出气呢,正好王胜利找上来,那就是瞌睡的时候送了枕头,要换在平时,就算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也不见得会怎么理会王胜利。
  这些事,莫凯知道,但自然不会说出来。王胜利则是又欢喜又有些忐忑。虽然说当年他照顾过张智功的母亲,但这些年,二少早就把情分还了,对他也一直是不冷不热的,他这次找上来,不过是想着张智功能派个人出面就好,突然受到这样的礼遇,他倒有些拿不准了。
  这样想着,已经跟着莫凯到了监控室,刚一进去,就听到张智功乐呵呵的声音:“五叔来了啊,这边这边。五叔可是好久没来了,该不是忘了我这个侄子了吧。”
  “哪里敢哟,这不是怕耽误二少的事情。”
  “五叔太客气了,叫我的名字就好,五叔这次来有什么事?”
  “二少……”
  王胜利正想再客气几把,突然看到一个屏幕,顿时楞住了。
  “五叔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就是……”王胜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这次,就是为这个人来的。”

  第 6 章

  第六章
  “如果在半小时内你找不到那条鱼,那么你就是那条鱼。”
  陈立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鱼,起码在菊城,他从没有过这个感觉,而且现在他也找到了那条鱼……甚至不止是一条,他的上手和下手可以说都是鱼,就是对面那个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家伙,也应该是鱼,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有一种忐忑的感觉。
  并不是完全的不安,而是有一种滞涩,再没有平时的那种流畅的、完全都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张方块9和一张方块J,而出现的三张公共牌分别是方块2、梅花9和黑桃K,只要再有一张Q,他就能凑出顺子,这在德州扑克牌中,已经有了很大的赢面,当然,也有很大的输牌几率,毕竟他已经凑不出同花了。
  他看了一眼下手的人,那人坐立不安,仿佛屁股上长了钉似的难耐,再看一眼上手的人,那人的脸色倒平静,可是眼睛放光,死死的盯着牌桌,显然,是拿到了什么不错的牌。
  “也许他手中有一个对子。”陈立思忖着,“如果他的对子是2、9、K,那就是三张。”
  三张,在德州扑克牌中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如果凑不成顺子,除非下面连出两张10或两张J,否则他就输了,而这个机率只有不到20%,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建立在对方的对子不是K的基础上的。
  陈立微微一笑,拿出两个一百的筹码送了出去:“我的牌不是太好,就先跟着玩玩吧。”
  他下手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也拿出了两个一百的筹码。
  “两百的确不多。”
  林跃懒洋洋的丢出两个一百的,表现的非常无所谓,陈立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个人,让他有些拿不准。这个人是二十分钟前上桌的,一直都没有怎么赢,但每次也输的不多。
  他弄不准这个是一条运气不好的鲨鱼,还是一条运气很好的小鱼。
  如果是小鱼,那不用在乎,如果是鲨鱼……没有运气,照样没有用!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荷官已经发出了第四张“转牌”,一张梅花J!
  陈立的眉毛跳了一下,起码,他现在有了两个对子!
  “四个。”他上手的人说话了。
  “四个,再加……!”陈立对着自己下手的人笑了笑,然后一个一个的数着自己的筹码,“二十五个!”
  “哈哈,陈老三又在吓唬人了,我不信他猜不到他上面那个有可能做到了三张!”
  监控室中,张智功拍手大笑,对于陈立,他是了解的,这个人算是一个职业牌手,基本上每天都会出现在赌场中,也基本上每次都会赢。
  在港台电影中,这样的人仿佛是会受到打击的,但其实也是分情况的。无论哪个赌场,都不在乎一两个人做常胜,因为最终的赢家一定还是会是赌场。当然,这也分对象,如果是来闹事,来席卷现款的,赌场自然会派出坐镇的高手去对抗。再不讲规矩一点,甚至会下黑手。
  但像陈立这种每次都不会赢太多,而且只和其他赌客来牌的牌手,赌场是不会在乎的。相反,就是有这样的人在,才会有一波又一波的赌客涌过来。
  “五叔,你说你是为这个人来的?坐在这里看戏吧,碰上陈老三,也算是他倒霉,这家伙诈唬人最有一手了。”
  果然,他这边说着,那边陈立的下手已经弃牌了,陈立丢出的是一百的筹码,二十五个,就是两千五,在这个25/50的桌子上绝对算是高额,特别是陈立此时表现出的轻松写意的气势,和桌子上的牌面,一般人是绝对会被吓住的。
  林跃此时就被吓住了。
  “弃牌吧,他有可能是顺子的。”
  “他在偷鸡,跟他下。”
  “……真的要跟?”
  “跟。”
  林跃开始一个一个的数筹码。
  “嘿,这小子竟然敢跟,他就不怕陈立是顺子吗?”张智功摇头道。
  牌面上的公共牌有9、K、J,如果陈立的是10或12,那在这个桌子上,基本就是最大的牌面了。
  “二少,你不知道,这个人是个二百五,什么都敢干的。”
  王胜利终于能插上嘴了。虽然以前来玩过,但他过去也就是玩玩麻将和老虎机,对于扑克他搞不懂,也没兴趣。
  “二百五呢,看他那个样子也差不多就是。”张智功哈哈大笑,“对了,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边王胜利对张智功说着,那边陈立的上手已经进入倒数,他此时的表情已经和一分钟之前有很大的区别了,面孔潮红,脸上不断的出汗。他有两张9,和桌子上的公共牌对在一起,就有三张9,但他的对手却有可能凑出三条K,或者是顺子,现在他只下了四百,输了也没有关系,但如果是两千多,甚至更多……
  “请五号说话。”
  荷官又一次催促,他终于摇了摇头:“我弃牌。”
  荷官发出了第五张牌,黑桃10.
  陈立笑了,现在他有两对,在只有两人的对决中,这个赢面是很大的。他抬头看向林跃,发现实在无法从那张猪头似的脸中看出什么。
  “只剩咱们两个了,玩的大一些吧,我现在还有五十三个,都下了。”
  林跃没有马上说话,陈立向后靠了靠,摸出一包烟,慢慢的吸了一口:“以前没有见过老弟啊,这是第一次来吧,老弟今天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啊,你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参与了四把,没有赢一把……呵呵,当然,也许这一把运气就来了,哦,我不耽误老弟思考了,老弟慢慢想,我不急。”
  他是不急,但荷官那里已经拍下了计时钟。
  监控室中的张智功笑了:“陈老三真他妈奸诈,莫凯,这种情况下,你还敢跟吗?”
  莫凯道:“那要看我有多少赌本。”
  王胜利连忙凑趣:“如果有个几十几百万,输个几千也不在乎。”
  张智成摇头:“不对,莫凯,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没有玩牌的天赋。在这种情况下,不是看你有多少赌本,而是看你手中有什么牌,或者,你能不能猜出对手有什么牌。如果我是这个、这个二百五,现在是绝对不会跟的,我只有一对二,带上桌子上的也不过是个最小的三张,而对方却很有可能是顺子或者更大的三张,虽然陈老三是奔放流,但不代表他就拿不到大牌。当然现在说这些没意思,我能看到陈老三的底牌,当然是怎么都要跟的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林跃已经推出了五十三个筹码,然后很苦恼似的道:“我的牌很小,只有三个二,大哥是顺子吗?”
  陈立的脸顿时黑了,那个五号更是满脸沮丧,嘴唇哆嗦,如果这时候凑到他旁边,就会听到其如同祥林嫂似的喃喃:“我的三个9啊,三个9啊。”而当陈立表示认输的时候,他更是几乎没哭出来。

  第 7 章

  第七章
  林跃坐在桌子前,勉强支持着自己的眼皮不阖上,但就是这样,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打。
  他昨天本来就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接着赶到医院又打了一架,再然后就想着怎么弄钱,实在是累了。
  当然,人要是提着精神,这些也不算什么。他一开始坐在赌桌上的时候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但这么一局一局玩下来,他的精神也慢慢松懈了,反正他只需要按照凯撒的指挥丢筹码或者弃牌就可以了,是要跟还是要加注,都不用他操心,而且凯撒的指挥一直没有错,虽然看起来他输的次数多,但他每次输的都不多,而每赢一次呢,就是狠狠的捞一笔,现在算下来,他已经赢的差不多有六七万了。
  是人都有赌性,林跃也有,不过他对玩牌从来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平时在单位中和人玩在一起,也只是因为他喜欢凑热闹。
  而在这个赌场中,虽然不断的能听到旁边的麻将声、骰子那边的叫喊声,但在扑克牌这一边却是很安静的,安静的他只想睡觉,之所以没睡着,完全是因为有那八万块吊着,否则就算是在赌场,也难保他不真的小憩一下。
  “乐乐啊,你难道没有听声辨认的功夫吗?你应该一听洗牌声,就知道哪张牌在哪里的吧,不用我看,你也应该能听出公共牌是什么吧。”
  “……我没有特异功能。”虽然实在不想搭理他,但过去的经验告诉凯撒,如果不给回应,林跃能把一句话重复一百遍。
  “这还需要特异功能,你练练不就行了?”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电视上的都可能,你为什么不可能?你还是鬼魂啊,更有得天独厚的能力,说起来……”
  “全下!”
  林跃条件反射的把筹码都推了出去,然后立刻傻脸了:“我连个对都没有,你让我全下?!”
  德州扑克,在今天之前,林跃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他对赌博的完全了解,除了平时就能接触到的麻将、骰子外,其他完全来自香港电影,而他所熟悉的,也只有梭哈。
  所以,当他来到这个赌场,坐到位子上的时候傻眼了,怎么只发给他两张牌?怎么桌子上有三张亮开的牌?为什么有的时候还没发牌他就需要投注,而有的时候他不需要投注就能得到底牌?
  虽然凯撒说能帮他赢到八万,虽然过去和老刘他们玩斗地主的时候貌似也证明了凯撒的强大,但其实,林跃还是觉得很没有底的,特别是在最初,他一直输的时候,所以他也没心思问。
  不过就这么连着玩了几十把,一些基础的东西他不问也慢慢知道了。
  其实说起来,和他过去熟悉的梭哈还是有些类似的,因为同样讲顺子、四条三张对子的。
  而和梭哈不同的是,桌子上亮开的牌,属于公共牌,所有人都可以用。
  公共牌第一次会发三张,如果在这里除了赢家,其他人都弃牌的话,那就结束了,如果没有,那就会发第四张,甚至第五张。
  不过一共也只会发五张公共牌,而玩法就是用公共牌和自己手中的底牌凑出一个最大的和人比,谁的大,谁就赢。
  现在他手里一个黑桃8,一个方块K,桌子上的三张公共牌是梅花3、梅花6,梅花A,虽然说有一个A,但那个A,是大家都可以用的,而他手中最大的牌就是K,和桌子上的对在一起也没个对,就算下面还会发两张,但还能连着出两张K,让他配个三张不成?
  “乐乐,下面、下面是不是连着有两张K?”
  “我不知道。”
  “那你还让我全下?”
  凯撒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的道出两个字:“偷鸡。”
  林跃这边满心震撼,张智功那边更是差点把满口的水喷到屏幕上。自从林跃三条二拿下陈立之后,张智功就一直关注着他。
  要说,凯撒做的是非常隐蔽的。并不是一直的赢,也不是一直的输,虽然总数来说,赢的多输的少,但就算每次大赢也并不离谱。凯撒本身就是做赌场的,又自小就在这里面打转,当然知道怎么做才不会令赌场的人怀疑。
  但是再隐蔽,被懂行的人留心观察,也是要暴露的,更何况还被摄像头一直跟着。
  “高手,绝对是高手。五叔,你知道这个林跃的来历吗?”
  王胜利连忙将刚才说过的又说了一遍,而张智功的脸色则越来越古怪。二百五?工地上扛砖头的?超市里搬货的?
  “五叔,你开玩笑吧,这个人……”张智功点着屏幕中的林跃的猪头,“不说别的,他哪怕不来这里,在网络上去玩,也足够他不愁吃喝了。他要是像陈立似的,过几天就来这里玩两把,不出一年,就可以在菊城买房!”
  “二少,这是真的,我怎么敢骗你,他老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工地里也有人认识他,要不,我把老八叫过来?”
  “不用。”
  张智功摆了摆手,心思却活动了起来。这是自学成才还是得到了什么赌王的真传啊……
  后面一个可能立刻被他掐了下来。赌术不是千术,千术,从本质上说类似于小偷,不过普通的小偷偷的是财物,而老千偷的是牌。老千在过去很有市场,但是在现代却越来越难混,十几个摄像头对着,你怎么偷张?手速……在正规的比赛中,哪怕你不翻牌,监控室的人也能看到你的底牌,你怎么偷?
  当然,如果是老千的话,那么的确只需要练好自己的手就可以糊弄人了。但赌术则不同。
  别管你得到了什么秘籍,遇到了什么名师,没有庞大的牌局练习打底,都没用。
  他这个晚上一直盯着林跃,可以肯定林跃是绝对没有出千的,他也可以肯定林跃绝对是这方面的高手。
  一个扑克高手却去打小工……一时间张二少的脑中不禁浮现出诸多狗血电影中的情节。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跃全哈了!
  “他只有一个K啊!”张二少差点没被雷死,“还没到转牌就全哈,傻子也知道他是在偷鸡啊……”
  他的话音没落,林跃下手的四号却弃牌了。
  “靠,你一对九啊,却不敢跟他的杂牌?”
  “二少,如果我是这个四号,也不会跟的。”
  “为什么?”
  “我会以为他是故意让我认为他是在偷鸡。”
  “你有一对九,也不想着去搏一下?”
  莫凯摇摇头:“他的筹码有七万,我这时候……”他看了一眼四号的前面,“我也还有五万,如果我只有五百的话,也许会跟着试试。”
  张智功恨铁不成钢:“一点赌性都没有,你这辈子都不会在打牌上有出息了!”

  第 8 章

  第八章
  林跃看着面前十块砖头似的人民币,除了其中的两万是他的本钱外,其他的八万都是赢的。
  虽然是从赌场中取来的,但看起来却和银行中的没两样,纸币很新,用牛皮纸捆着,还隐隐的散发着一种新钱特有的清香——当然,这很可能是林跃的错觉。
  他对着这十块砖头,突地嘿的一笑,然后一手一个,撕扯、拉断,十条牛皮纸在天空中飞舞,而林跃已经将那十万块打乱,大叫着:“毛爷爷,我来了!”随即,整个人就泰山压顶的躺在了乱成一团的钱币上。
  躺上去之后,他蠕动了两下,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老子,总算在钱上睡了一次。”
  “……你还可以在钱堆里游泳的。”凯撒停了半天,发出仿佛平静的波动。
  “嘿嘿,乐乐,你在引诱我,不要否认,你就是在引诱我,但,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良民只小赌不大赌。我现在有这十万,加入社保都不愁了,以后就吃香的、喝辣的,买两个鸡腿,吃一只扔一只!”
  “不要忘了七天后的赌约。”
  林跃的壮志凌云顿时卡在了那里,是的,赌约,还有一个该死的赌约!
  完美,在那个赌约之前一直都是完美的,虽然在他全哈了那一把中有那么点惊险,但最后,还是以他完胜胜出。
  不到八个小时,他就多出了八万块,虽然说不是他赢的,但林跃可没这种自觉,怎么不是他赢的?凯撒现在和他用一个身体,他们用一双眼睛看东西,一对耳朵听声音,一张嘴巴吃饭,一个屁 眼拉屎,凯撒赢的不就是他赢的?
  八个小时,八万块,这就是现代赌王在民间!要让香港无线来拍,包管是一部狗血煽情的叫座片。
  当然,没有电影宣传是有点遗憾,不过他林跃向来不重视这些,自我YY着也挺快乐。
  他从赌场出来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五点,于是就在浩然山庄的二十四小时餐厅吃了饭,就在他准备再要个包间睡一觉的时候,那个倒霉催的张二少出来了。
  斜着眼——这是林跃的想象;
  撇着嘴——这是林跃的夸张;
  拉着长腔——这是林跃的……
  恩,总之,在林跃看来,就是张智功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他说:“我要和你赌一局,赢了,你和五叔的事就这么算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瓜葛。输了,你们家的地带房子,就算二十万卖给五叔!”
  就算林建设刚盖好的将近四百平方的别墅起码也要值五十万的,更不要说还剩下的一亩多地了。虽然是宅基地,还没有什么正式的手续,但拿出去卖的话,也值二三十万。
  张智功这话,就是让他拿五十万的房子去赌,而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他会知道这个地下赌场,还是以前在工地上打工的时候,跟着工头来过一次,当时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赌场中的奢华,也不是筹码的多少,而是出入口那里门卫身上背的枪。
  和大多数他这个岁数的青年一样,他对枪支也是有兴趣的,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AK74!
  如果是在美国,这还不算什么,但在中国的民间的一个赌场,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而且一连四把!
  就算林跃是个二,也知道张智功是惹不起的。对付王胜利,他可以上板砖可以拼命,对于张智功……当然,他同样可以拼命,不过估计他的板砖还没有掂起来,就要吃花生米了。
  “乐乐啊,咱们以后是吃香的还是吃臭的就要看你的了。你一定要把那个什么张二少赢的连裤子都脱下来!”
  “不是看我,是看你。”
  “……看我?”林跃一愣,随即喜滋滋的道,“是看我的运气吗?说起来,我的运气也真是不错的,从小到大就没为吃喝发过愁。刚遇到点麻烦,就又有你来投奔,这样说起来,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对于他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凯撒已经可以清风过耳了,他径自道:“看你的表情、眼神、小动作。”
  “表情、动作、眼神……什么意思?”
  “那个人和你约七天后,说是为了让你养身体,其实,是让你把脸上的伤养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要看出你是喜是愁有点困难,而你养好了伤,他就可以从你的表情中推算出你拿的是什么牌。”
  “他能有这么神?”
  “不见得能肯定你拿到的到底是什么,但起码可以知道你有没有一副好牌。”
  林跃想了想:“不怕,到时候我戴一个墨镜,再戴一个围巾,脸上涂上紫药水,除非他张了一双红外线的眼,否则我就不信他还能看出来!”
  ……
  而就在林跃想着怎么对付张智功的时候,张智功也扒着电视,反复的看他的最后一局:“莫凯,你说这一局,是意外,还是那个二百五真的算到了后面的牌。”
  那一局,就是凯撒让林跃全下的那一把。在他全下的时候,他手里只有杂牌,连一个对子都没有,但是因为他一下子推出了将近八万的筹码,所以还是有两个人被他吓住了,但是就有一个不信邪的也跟着全哈了。
  在德州扑克中,如果有人全哈,那么其桌子上的人有三个选择,第一个是弃牌。第二个是,如果你的筹码更多的话,比如你有十万,而对方全哈也只有八万,那么你只需要也跟八万就可以了,当然,你也可以再加注。但如果你只有一两万,也是可以选择全哈的。
  那个跟着下的人就是只剩下两万,估计是想搏一把的,他有两个六,和桌子上的公共牌陪在一起就是个三头六,几乎就是稳赢了,但是在第四张转牌的时候出现了一个K,在第五张荷牌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K,所以到了最后,本来是杂牌的林跃,竟以三头K赢了!
  德州扑克本来就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咸鱼翻身的例子从来都不少,但张智功还是被震住了,因为他知道那八万块对林跃的重要性,联想到最初的猜测,他不由得沿着这条路越走越远。
  “难道,那些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
  自家拥有赌场,在赌圈中混了十多年,参加过三届世界扑克大赛的张二少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关于赌术的认识了。

  第 9 章

  第九章
  “小功要和人对局?”
  张智成一边翻报告,一边听莫凯的汇报,当莫凯说完后,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开口,“是外面来的还是本地的,没想到倒能出一个让他感兴趣的,怎么,那个人有问题?”
  “是本地的,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听二少说,那人的水平很高。”
  “德州扑克吗?”
  张智成有点吃惊,他本人是不怎么赌的,但他也知道,德州扑克在国内并不是很流行,特别是菊城这样的内陆城市,要说出一个麻将高手他觉得没什么,毕竟有底子,而德州扑克,毕竟是从国外传来的新东西。
  “小功是想请他做散客?这方面,他说了算。”
  散客有点相当于普通企业中的顾问,平时没什么事,还能拿到不错的薪酬,而任务就是当有人踢场子的时候出面阻击。不过就是普通的企业中,也分有不同的顾问,而散客,在赌场中,算是比较一般的,在他们之上,还有真正坐镇的。
  这就像一个武馆,有大师兄、二师兄还有掌门人,要是有人踢馆,掌门人就算一巴掌就能将那人打飞,也会先让二师兄上的。这是一个姿态,不能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来了,就出动高手。
  “二少没有说。”
  他随即把王胜利和林建设的纠纷说了一遍。张智成笑了笑:“这算什么事,小功不会处理,你还不会处理吗?”
  两亩地、七八十万,在普通人眼中,是一辈子的积蓄,在他眼中却和一顿早饭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仅如此,二少前段出的那个车祸,撞的,就是这个林跃。”
  林跃的那个事,就是莫凯处理的,不过那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要不是张智功被禁足,他们早就忘了。林跃那天的形象又和猪头没什么区别,莫凯自然没认出来。不过后来张智功要和林跃对局,他自然要查一下林跃的来历,而这一查,也就对上号。
  “这也太巧了。”张智成顿了顿道,“这个林跃,和魏老六那里有关系吗?”
  “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张智成唔了一声:“小功也就在打牌上心思缜密些,其他的,就要你多操点心了,不是说这个人的老爸在医院吗?那里你先让两个人去盯着点。只要这个人没问题,小功要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这两个月也够他受了,要是真出个能和他对局的,他以后在这里呆的也就能安稳点了。”
  莫凯应了声,他知道,浩然山庄是必须要有人盯着的,而且必须牢牢的掌握在张家人手中,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各方面势力的角逐。张智成本人的事务太多,要他长时间的在一个地方驻守显然不可能,最好的人选就是同胞兄弟。
  但张智功性格跳脱,又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很难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这次要不是张智成抓着他出车祸的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如果菊城出一个德州扑克的高手,也能稳定一下张智功的情绪,比如这几天,他不是坐在电视前看录像,就是拿着扑克在沉思。
  张智功在沉思,林跃则除了去医院看自己的老爸外,就天天对着镜子练习皮笑肉不笑,面笑眼不笑,同时还自我开发了一号笑,二号笑,一号加二号笑等等诸多动画片中才有可能出现的表情,之所以说是动画片,实在是因为那些表情太……极端了,就算是在电影电视中,一般脑袋没问题的导演都不会那么拍。
  比如他所谓的三号表情,就是瞪出眼白,嘴成圆形,吸气、耸肩,同时嘴中发出如同母鸡下蛋似的声音。
  “乐乐,你说他还能从我这个表情中看出我的牌吗?”
  “……不要让他摸到规律了。”凯撒的声音机械而平稳,但隐隐的,带着一种认命的颓废。
  “切,老子的每种表情只表达一次,再想看就要拿钱才给他表演。乐乐啊,能反复的看的,也只有你了。”
  ……
  四月十八号,这一天,菊城的天是蓝的,太阳是温暖的,风是清爽的,柳树已经抽开了嫩芽。
  这一天,张智功一大早就起来了,对于一个日夜生活颠倒的人来说,上午九点半,绝对说的上早了。
  张二少吃喝嫖赌,就连软毒品也抽过,平时也吊儿郎当的,但是对待赌局,却是虔诚的。
  他起来后,先泡了半个小时的澡,然后在佛堂前静坐了半个小时,最后才去吃饭。
  他是无肉不欢的,但是这一天,他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萝卜片和一个白水煮蛋,最后开始规规矩矩穿衣服,黑色衬衣,白色西装,深褐色小牛皮皮鞋。头发是三天前就打理过的,不过是一般的板寸,但他还是很小心的梳了又疏。
  他并不是一个讲究形象的人,但是对于他来说,赌局就是战场,也许他的衣着并不能像战场上的盔甲帮他防箭防刀,但却可以令他进入这种状态。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出门,带着莫凯等人到金源。
  把对局的地点定在金源是林跃提议的。
  本来这种小赌局也不用特意找地方,但林跃说如果在浩然山庄对他不利,张智功只是想真真实实的来一场对局,倒也不在意换个地方,他并不认为有人敢在菊城内找他麻烦……当然,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动他,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在哪里都一样,所以就改在了金源。
  金源是菊城唯一一座号称是五星级的酒店,当然,只是号称,它真正拿到的是四星,不过其环境、设施服务都要比同城内的其他两座四星好的多。
  车子到了停车场,自有人来开门。
  张智功看了下手表,十一点五十五,不晚也不早,一个看起来合理,但其实是占有优势的时间。现在进门不会比约定的时间晚,但几乎已经是极限了,他相信林跃那时候已经到了他订好的房间。
  等待总是让人焦躁的,就算那个林跃等的时间并不长,就算他的心理素质很好,卡着时间到的他,也占有一种心理优势。
  他自信的一笑,迈步向大门走去,就在要踏上台阶的时候,忽的一个人影扑来。他身后的莫凯立刻将他往身下按,两个保镖抢到他身前,更有两个人抬脚就对着那人踢去。
  “张二少,你终于来了!”
  在人影飞上天的同一时刻,一个愤恨的、嘶哑的、激动的声音响起,然后,张智功就看到一个满脸青紫的人,对自己呲牙……

  第 10 章

  第十章
  “这就是五星级饭店啊,不错不错,果然不错。房间够大、床够软,房间也多,这就是传说中的套房吧。张二少啊,你定的是一天还是半天啊,一天的话,我今天晚上就睡这儿了,不过就算是半天也没有关系吧,咱俩赌一局用不了半个小时,你要是不用的话,这房间就让我用用吧,反正你钱也交了,不用白不用。”
  林跃一边摸沙发、摸玻璃,一边念念叨叨,完全没有发现,张智功此时的脸色,和他已经无限度的接近了。
  张智功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从他出生以来,就没做过什么有益于社会国家的事情,但比起这个林跃,他就算是混蛋,也是可爱的!
  为了这个赌局,他准备了一个星期,他焚香沐浴,他静思稳神,他是非常认真的对待这一局的。
  但这个林跃呢?
  张智功想到刚才一路看过来的奇异目光,就恨不得找个地缝跳进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向林跃看去,那一脸的青紫,他一开始见了也吓一跳,以为他突然得了什么急病,结果闹了半天,却只是紫药水。
  “我知道,你定在今天是为了观察我的表情,我这个人是个忍不住事的,看到好牌就忍不住要笑,看到杂牌就忍不住要郁闷。唉,我空有浩瀚无边的赌术,却因为无法做到面瘫而只能一直在这个小城寂寞。”
  说这些的时候,林跃的表情是叹息的、是寂寞的是遗憾的,他的下颌呈现华丽的四十五度仰角,手微微的压着刚被踢到的肚子,眯眼看着远方的天空。
  “我不想赌,真的。但既然你非要和我来这么一局,我也只有和你来这么一局了。从很久之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是我在菊城唯一的对手,对于这一局,我是期待的,我想,你也是同样期待的吧,在这种期待下,你也不想我有破绽吧。”
  说到这里,林跃收回了华丽的视角,非常真诚的看着张智功:“在这个时候,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我的脸上,涂上这样的药水。”
  张智功这一个星期心思都在今天的牌局上,为了今天,他实在是没少做研究,更没少做准备。
  所以当听到这一段话的时候,他虽然隐隐的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带着林跃进了金源,他们一行人如此气势,他定的又是总统套房,自然也没有人再来驱逐林跃了。但一路走来怪异的目光可没少,而就这么走着,张智功越来越觉得不对,越来越觉得林跃前面的那番话有些太熟悉,越来越觉得……自己仿佛、好像、大概……是被耍了!
  被耍了……
  说是愤怒,张智功更多的还是惊讶……和些微的迷茫。
  林跃怎么敢耍他呢?他凭什么耍他呢?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这一点,这个人自己也该是清楚的吧。
  林跃显然是清楚的,所以,虽然他还没有把五星级的总统套房研究彻底,他还是很老实的坐了过来,然后很真挚的对张智功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张智功看着他,然后,他慢慢的伸出手,莫凯心领神会的将手枪放在他的掌心,同一时间,两个保镖站在了林跃的左右,封住了他有可能逃跑的路径。
  “二少?”
  枪口抵在脑门上,这种事,电视中常见,但真被人这么指着,对林跃来说,还真是头一次。
  “别人说你是个二,但我是不信的,除非真是傻子,否则没有人不怕死的。”
  “我怕啊。”
  林跃想点头,表示自己是真怕。但一动就碰到了冰冷的枪口,他连忙将头仰起来。
  “那么你认为我是傻子吗?”
  “我怎么会这样想?”
  “不会?那么我就想不通你为什么敢耍我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二少……”林跃摆出一副非常委屈的样子,“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是你要说要赌的,我也来了,我往脸上涂药水也真是怕被猜出底牌。我只不过是怕输。虽然那房子不是我的,将来八成也落不到我手里,但却是老头子的命根,我要是把这个输了,他如果没被我气死,就要来找我拼命。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如此。”
  “当然,我刚才是说了一点假话,不过我真的在很久以前就听过二少的名字了,我刚才会那么说,也不过是想给自己营造一种气势……那个,气势,也是很重要的嘛。实在、实在是没有要耍您的意思啊。”
  林跃仰着脸道,他姿势怪异,但说的实在是合情合理。
  “二少,如果你看不惯的话,我现在就去洗脸,保证洗的干干净净的。”
  张智功嘴角抽搐,林跃一直在服软,林跃一直在解释,但是,他就是有一种郁闷的感觉。
  “二少啊,你让我咋样我就咋样行不,麻烦你先把枪拿开,这东西,我看着……怪渗得慌的。”
  “妈的,你给我闭嘴!”
  林跃立刻住口。张智功看着他,有些头疼。这个人很可恶,可恶的……你找不出他的毛病!
  让他对局,他就老老实实的来对局,被饭店的人赶出来,还老老实实的蹲在饭店旁边的花坛处。刚扑上来的时候,被保镖踢出去也没有抱怨。看他不顺眼,马上给出了非常实际的解释。
  他虽然混蛋,但并不嗜杀,这个林跃说到底也没有做过什么太对不起他的事,就这么将他杀了……张智功觉得还到不了这个程度,但是,要怎么处置这个人?
  打他一顿?关起来?
  打的轻了,没有用,打的重了,没必要。至于关起来,那么要关几天?关个两三天,也没什么用。长年累月的关……他关这么一个人做什么?!
  就这么拿枪抵着他,渐渐的,张智功自己都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看林跃的喉头涌动,他甚至有一种别扭感。
  他有一百种处理人的办法,但总觉得用到这个人身上都不合适!
  “二少啊,我们还赌不赌啊。”
  “……赌!”
  “那、那……”
  “从明天起,你每天和我赌半个小时,输一次,我就敲断你一根骨头!”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在菊城,五月几乎是一年中最好的月份之一。这时候的天还不是太热,也完全摆脱了春寒。
  在不下雨的清晨,太阳从云层中跳出,那一瞬间的丹红,会给人带来多少希望啊,就算心情不好,看到这样的日出,也会觉得人生充满希望的——狗屁!
  张智功坐在椅子上,看着围着房檐跑来跑去的林跃,就觉得这太阳真是太他妈的令人恼怒了,这天也真是太他妈的好了,他就不信下了雨,那个林跃还能围着房檐跑,还能跑的这么欢快,还能跑的这么牢稳,三层楼,摔不死你,也能把你摔残废了!
  张二少满怀着恶毒的心思想。这一个月,他过的非常郁闷,如果还有什么形容词的话,那就是极度郁闷。
  他让林跃每天和他赌半个小时,林跃也做到了,但每天来的时间不是早,就是晚,不是他正在睡觉,就是正准备吃饭,让他下午两点来报到,这家伙立刻摆出一副悲惨的面孔:“二少啊,我还要工作啊。没有工作我就没饭吃啊,没饭吃,我就要死了,我死了,还怎么来找二少啊,就算我灵魂不灭,但二少估计也是看不到我的……”
  他一怒之下就让这家伙来浩然山庄了,但开出的条件是,管吃管住,但没有工资。
  这是一个苛刻的条件,因为林跃做的就是散客的活儿,上个星期还出手打发了一个来捣乱的。
  赌场中的散客,就算没有事做、最低级的,每个月也有一两千的红包,更不要说林跃这种天天守在赌场的了。
  是的,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林跃不痛快,就是想让他来求他。结果人家天天好吃好喝,愣是没见半分的憔悴……不,不仅没有憔悴,还变得更、更有点佳公子的气派了。
  是的,就是佳公子,虽然张智功本人也要对这个词寒一把,虽然他对林跃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遐思,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他郁闷的家伙长了一张好皮。
  以前林跃在工地上搬砖头的时候都没有晒黑,现在不用工作了,当然,把皮肤保养的更加水灵……的确是水灵,浩然山庄对外是饭店,对赌客来说还包括旅馆、澡堂、健身房。
  就和澳门的赌场一样,这里除了赌,还有各种的娱乐设施。林跃作为这里的散客,洗澡吃饭都是不用花钱的。
  而菊城最出名的除了各种各样的小吃、追溯几千年的历史外,就是温泉。也许没有北京的小汤山出名,也没有什么疗养胜地,但只看这么一个小城就有几十上百家的温泉澡堂就可见一斑了。
  这几年,全世界恨不得都缺水,但菊城却一直没有太过显露这方面的缺憾。第一,它临着一条著名的母亲河,第二,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特别是西郊和北郊附近更是如此。
  浩然山庄在北郊占了那么大一块地,当然,也和其他的饭店一样,打了温泉。林跃以前在家洗澡,最多冲冲淋浴,有的时候累了,可能脚后跟都没洗干净。他也很少上澡堂,第一是花钱,第二,他也不喜欢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而现在有条件了。
  浩然山庄的澡堂有点类似于包间,一个屋子最多六个人用,有石凳有池子有桑拿屋和各种冲浪澡盆,最美的是,从洗发露到面霜都可以免费用,当然不是什么顶尖的产品,别人还不见得喜欢,但对林跃来说,这已经非常不错了。飘柔的洗发露挺好的,大宝的SOD蜜吸收的也特别快。
  于是林跃一天洗两次澡,早上冲一冲,顺带洗脸和用澡堂的一次性牙刷刷牙。晚上泡一泡,在各种池子里体会冲浪、按摩之类的快乐。不时的还去桑拿屋桑拿桑拿,蒸房里蒸蒸,直把过去磨出来的老茧啦、粗糙啦,都软化了几分。
  他性格好,对谁都一个样——这点在张智功看来是罪大恶极,但在山庄中的工作人员看来,那就是随和宽厚,因此别人推奶、推油推什么乱七八糟剩下的保健品,也就大多落到了他身上。
  那些东西别人收到不见得会怎么稀罕,但林跃每次收到都会非常真挚的感谢一下送他东西的人,而且保准马上就用,这让送东西的人也非常满足。
  于是,他虽然没领到工资,但几百块钱的精油也用过了,所谓的山庄自产的鲜奶也涂过了全身。
  有那么一句话,钱用到哪里哪里好看。同样,好东西用到哪里哪里出效果,林跃的皮肤本来就好,再这么一蒸、一推、一桑拿,那更是如同剥了皮的鸡蛋似的,白嫩光滑,掐一下就要留印。
  他过去三餐都不讲究。早餐有时不吃,有时就是一个包子就打发了,午餐总是匆忙的,到了晚上,不是喝同事喝酒,就是自己吃夜市。现在到了浩然山庄,三餐都是定例的配餐。
  这套餐是山庄专门为赌客准备的,绝对说的上营养丰富、味道鲜美,从鱼肉蛋禽到蔬菜坚果都搭配的非常齐全。
  林跃每天按时吃饭,定点就到健身房训练,休闲的时间就上上网——他房间中有电脑,那日子过的,怎一个惬意了得!
  居移气养移体,他这样悠闲的生活过下来,再加上那皮肤、那容貌,那山庄中的衣服……
  哦,张智功当然没有为他准备衣服,他穿的是澡堂为客人准备的一次性的休闲唐装。
  这种衣服说是一次性的,但一般也就是穿一次消一次毒,但林跃算是赌场中的散客,又天天泡澡堂,于是就有了两身衣服算是他专用的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衣服,大概也就是公园里晨练的老先生穿的那种唐装。但,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那效果也是不同的。
  林跃那样细长的眼睛,那样的皮肤,再穿着这样一身衣服,那就是典型的上上个世纪,大家出身的小公子。
  看到越活越滋润的林跃,张智功的那个郁闷啊,更令他郁闷的是,整整三十天、三十天他没有敲断过林跃的一根骨头!
  这也就是说,他整整三十天,没有赢过一次!
  他知道林跃的水平高,这一点认知他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但他没想过自己一次都赢不了!
  当然,并不是说他没有赢过一局,而是说,半个小时算下来之后,他的筹码总是没有林跃的多。
  第一个十天,他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第二个十天,他觉得是林跃的运气太好,第三个十天,他终于承认,自己有些心浮气躁了,然后在今天,他破天荒的在五点钟的时候跟着林跃上了天台。
  他要看看这个林跃每天都做了什么,他要看看这个人,凭什么次次都赢他!
  “二少,你只是看,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张智功瞪了他一眼:“我要看什么?”
  “咦,你不是在看我有什么秘诀吗?”
  张二少本来就黑的脸,顿时可以媲美锅底了,他死死的瞪着林跃,从牙缝中挤出一点声音:“你能有什么秘诀?!”
  “我现在的跑步就是秘诀啊。二少该不会以为我跑步是锻炼身体吧,我要锻炼也会去健身房啦,那里有专门的机器,据说连空气都加了什么负离子,小刘也很专业,你看这一个月,我的肌肉就都……”
  他拉开裤子,本要炫一下锻炼出来的好身材,不过总算注意到了张智功的脸色,于是他一边整衣服,一边道:“我每天在房檐上跑,是为了练胆,二少你知道我胆子小,又做不到不动声色,只有靠这个办法练习了。”
  张智功哼了哼:“你胆子小吗?我看倒大的很。”
  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由得像房檐上看去,真要靠这个办法练习吗?不过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二少,你……”
  张智功站起来:“你就在这里练吧,我可没工夫陪你瞎闹了。”
  他说完就走了,林跃很是遗憾的看着他的背影:“乐乐啊,为什么这个张二少,对我总是没好脸色呢,我连这么珍贵的秘诀都告诉他了。”
  凯撒没有说话。
  “乐乐?”
  “我不知道。”
  嘴上回答着,但在灵魂的深处,对于张智功,凯撒是充满了同情的,对于张智功那一天到晚的黑脸,他是最最能感同身受的了。
  当然,同情是同情,但在同情的同时,凯撒还有一种隐约的,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以前绝对不会出现的……幸灾乐祸。
  终于、终于有一个人也在体会他的感受了;
  终于、终于有一个人也有了他的这种郁闷了。
  共同的遭遇、共同的悲惨,要说,是应该同仇敌忾的,但凯撒却并没有对张智功产生阶级同志的感情——张智功只是不时的受受刺激,他可是天天,日日月月的和林跃在一起啊。
  不过三天后,凯撒觉得,也许相比于张智功,他可能、大概,还是幸运的——张二少,在一个月圆的夜晚,从三楼的房檐上摔了下去!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说起来,张智功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从三层楼上摔下来,也只是摔断了条腿,而且只是一般性的骨折,只要不出意外,也就不太可能残废。
  对于为什么半夜不睡觉、不看录像不上网不盯着监控室而跑到三楼上吹风,张二少闭口不谈,就连他哥张智成也问不出来什么,最后叫来莫凯问,莫凯也说不出来什么。
  “二少天天和林跃对半个小时的局,也许,是因为没有大赢的关系。”莫凯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么一点。
  张智成点点头,心下了然。虽然莫凯说的是没有大赢,但他也可以猜到,估计就是根本就没有赢过。
  他这个弟弟,自小就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确是没受过什么打击,这样天天输下来,也难免要不开心。
  张智成虽然疼爱自己的二弟,但也不会因为这事去找林跃的麻烦,相反,他还觉得张智功就是缺少磨练。
  “这样的话,安排那个林跃去见小功,再磨磨他,下个月就要和魏老六那边的人对局了,据说对方专门从美国请了个人,小功的性子是还不够沉稳。”
  “大少,其实……”
  “你是想说,派林跃更有把握吗?”
  莫凯点点头,张智成笑道:“再看看吧,但是如果小功就可以的话,就没有必要动那个林跃。”
  “大少是准备把林跃当底牌?”莫凯有些吃惊。
  “现在说底牌还有点太早,对那个林跃,我们都不熟悉。”
  莫凯了解了,不仅是想多有一张牌,更因为,没有把握。林跃的生平他们调查的很清楚了,包括他是在哪个医院出生的,和谁做过同班同学都查了出来,但也因为查的更清楚了,才更没有把握。
  林跃小时候出色,据说是聪明伶俐的一个乖小孩,他妈妈在世的时候,他还学过诸多五花八门的东西,什么围棋、书法、国画、钢琴……但他从没学过赌术!而从他所接触的人来看,也不该有这方面的高手。
  当然,现在是网络时代了,林跃也一早给自己买了台电脑。他要说自己是在网上学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网络和现实还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德州扑克,有很大一部分需要通过对方的眼神、动作来猜测他所持有的是什么牌,更有的时候,需要的是直觉,这都是网络上做不到的。
  这几年世界上一直有举办网络大赛的,每年都有可能杀出几个极品菜鸟——这样的人,真的来说赌术并不高超,但人家就能运气超好的留到最后,而这种事在现实里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说有人运气好,一个晚上就凭运气的赢钱这可能,但在连续几天、十几天的比赛中,一直靠运气赢……那是神话!
  林跃在网络上学会德州扑克有可能,但要把扑克打的这么好,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就算他们几乎把林跃平时穿的内裤颜色都调查清楚了,但并不能对他真正放心,在一个月后的赌局上……目前还是张智功更可靠。
  这些林跃当然不知道,从莫凯那里知道张智功住在哪个医院后,他就提着两串香蕉去看人了。
  他到的时候,张智功正在看电视,他住的当然是头等病房,比一般饭店的双开间还要好一点,不过就算条件再好,张二少住着也是不舒服的,但他也不想回去,从三层楼上摔下来,这种事,他想想都丢脸,更不要说把自己的老残腿露出让别人看了。
  他正郁闷着,林跃来了。看到他,张智功那就是狼见到了羊,苦大仇深的贫农看到了被插了批斗牌的地主,眼睛顿时成了绿的。
  “二少,你怎么摔断了腿啊。”
  林跃一进门,把香蕉放到床头柜上,很自觉的就坐在了床边,盯着张智功的老残腿猛看。
  “……你看什么?”见他盯着自己的腿,张智功不由得有些别扭。
  “这石膏打的和我上次见过的不同,我过去有个同事,给人家盖房的时候摔断了腿,他的石膏……啊,我想起来了,你的石膏太干净了!二少,有笔吗?”
  “你要做什么?”隐隐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签名啊,留作纪念,二少,你摔一次腿不容易,怎么也要留下些什么,不过,如果你以后还在房檐上跑,估计就是经常的了。二少啊,就算你要学……”
  “小刘,你出去!”
  张智功厉声把屋里的保镖支使了出去。那小刘本来正支着耳朵听呢,全浩然山庄的都在猜张二少是怎么把腿摔断的,你说好好的大晚上,二少就算要对着月亮发骚,也要有个美人伴着不是,这不仅没美人,还把经常跟在他身边的莫凯也支走了,这是多大的悬念啊。
  更大的悬念是,这件事令二少把腿摔断了都不说,这怎么能不令他们好奇啊。当然,好奇是好奇,张智功开口了,他就算满心的不情愿,也只得站起来,走出去。
  他一走出去,林跃就被拉住了衣领。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啊?”
  “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还是你以为,自忖有几分才能,就真的要我另眼相看了?我告诉你,林跃,我是觉得你技术不错,但你要真惹恼了我,我一样把你扔出去填河!”
  林跃不说话,有些疑惑、有些苦恼的看着张智功。张二少心中总算舒爽了几分。他摔断了腿,这家伙还敢来说风凉话,他要是不好好给他一点教训,他就……
  “二少,”停了好一会儿,林跃终于开口了,“我的字很漂亮的,小时候练过的,虽然有很长时间没有练习了,但底子还在,签到你腿上不会丢脸的……恩,你要真不想让我给你签就算了……”
  这话一出,先前的几分舒爽全变成了郁闷,张智功就觉得从嗓子眼到肠胃肺都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有什么东西想喷出来,但又喷不出来。
  他瞪着林跃,牙齿咬的咯咯响。林跃就算神经再大条,这时候也觉得不对了,他直觉的想避开,但领子还被抓着。
  “二少,我知道错了,我道歉,我道歉还不好吗?”
  张智功瞪着他,然后忽的一笑:“你不用道歉,只要再和我赌一把就好了。”
  “好好好好,我去买扑克。”
  “不用,咱们就赌……你猜我手里有什么?”他说着,伸出另一只手,“猜对了,就算你赢,猜错了……就算你输!”
  林跃看了眼他握得紧紧的拳头:“二少手里,什么都没有。”
  张智功一根根的伸出手指头,的确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阴森森的笑着,然后慢慢的说:“错了,我手中有空气。”
  “这也算?”
  “为什么不算。”
  林跃愣了愣,也只有承认的点点头:“好吧,是二少赢了,我输了,二少,你放开我吧,这个样子……怪难受的。”
  张智功没有放开他,依然慢悠悠的道:“第一次,我让你自己选择。”
  “什么?”
  “你想让我敲断哪根骨头?”
  林跃的眼顿时瞪大,张智功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二少,你在开玩笑吧。”
  “你哪里看出我是在开玩笑?我不是早就对你说了,输一次,我就敲断你一次骨头,现在你输了。”
  “可是不是……不是要半个小时,而且,我们不是来牌的吗。”
  “我有说过一定是要来牌吗?至于时间,从你进来到现在也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既然你输了,我们就要按约好的办。既然你不知道怎么选择,那就让我帮你选了好了,小拇指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林跃回答,抓住他左手的小拇指,手下用力,咯的一下就掰断了。
  两人要真打起来,现在张智功腿不能动,八成是要打不过林跃的。但他一开始就抓住了林跃的领子,而顾忌着他的身份,林跃也不好挣扎。对于他开始说的,林跃也没有太当做一回事,等到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智功下手又快又狠,当他想要躲避的时候,就感到一阵剧痛,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二少!”
  小刘等人连忙冲进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张智功抓着林跃的领子,脸上带着爽快的笑意,而林跃则满脸通红,一副又疼痛又不敢相信的样子。
  “……您、没……”
  几人立刻僵在了那儿,讷讷的吐不出成句的话。
  “谁让你们进来的?”
  “啊?”
  “出去!”
  小刘等人立刻连滚带爬的出去了,心中不免都浮起一种古怪的感觉,特别是小刘,联系到林跃一开始的话,不由得把张智功失足断腿的事勾搭在了一起。
  难道是、不会是……可是、好像、大概……只是,二少在以前从没有过爱好男风的迹象啊,不过林跃那皮肤,还真的,比女人都水灵啊。
  几个人太过惊骇,一时间也忘了本来的职责,其实他们从没有怎么上心,有人会在菊城对张智功不利?太开玩笑了!他们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看护,看护着别让二少出麻烦,当然,重要的是,别让二少惹麻烦。
  因此,当两个护士推着病床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在意,还嫌弃的朝旁边让了让。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张智成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人,小刘等人大气都不敢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也不敢动一动。
  “说吧,尽量的详细。”
  “是。”
  小刘磕磕巴巴的开口,按照张智成的要求尽量的详细。林跃怎么进房的,他怎么会出去的,房间中的叫声,以及后来他们怎么觉得不对冲进房间的都说了一遍。
  他倒也不敢推脱责任,张智功在他的保护时间内被绑走,怎么说他们都有很大的责任,现在能早一些找到张智功,他受到的惩罚,说不定还能少一分。
  张智成听完,点点头,又看向莫凯,莫凯拿出一张纸:“大少,这是医院的平面图。”
  张智成对建筑不是多了解,但他手下毕竟有个建筑公司,这种平面图还是会看的,而且,就算是看不懂,其中的一点也可以看明白,那就是,张智功所住的房间和另外一个房间是有门相通的。
  不仅是张智功所住的那个房间,那一排的头等房间都是这样。
  “我问过了,那排病房本来是部队宾馆的双套间,后来被医院收购了,就改成了一间套,门也都是封死的,装修过,连痕迹都没有,只是……”
  只是如果要开的话,也非常方便。两个房间,有门相通,这种情况,也不能完全说是保镖的错。张智成挥挥手,小刘等人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他们知道不是逃过了这一劫,更多的,恐怕是要找到二少后再一起算账了。
  “大少,需要约魏老六出来谈吗?”
  张智成摇摇头,慢慢的说:“我倒希望,真是魏老六。”
  莫凯一愣,立刻明白了过来。如果是魏老六,那就还有条件可以谈,双方斗了这几年,也不过就是为了地界、路线的事情,一年一次的赌局,也是为了谁能做主中原,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但如果不是魏老六,那就不一样了。要钱要东西还好说,要是对方就是为了让他们和魏老六自相残杀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张智功活命的可能都不大!
  “查菊城向外通的所有过路站,查所有的仓库,查15医院所有的司机!”
  莫凯应声去了,张智成慢慢眯起了眼。张智功是他唯一的亲人,虽然他们同母异父,虽然他还有一个权势滔天的血缘父亲,但,他真正的亲人只有那个小他七岁的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除了在德州扑克上什么都不会,虽然这个弟弟是有名的浪荡子,虽然这个弟弟为他惹过无数的麻烦,但那是他的弟弟!
  张智成在这边担心着张智功,而张二少现在的处境,也的确不是那么太好。
  “你故意的吧,林跃。”
  “二少,你小声点。”
  “你他妈的轻点。”
  “我已经很努力了。”
  ……
  深夜、荒野,痛哼和呻吟,虽然是两个男的,但在这个时代,那真是除了和外星人有一些技术上的隔阂,别说是两个男的,就算是一人一兽,那也……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而真实情况却是林跃背着张智功在赶路。
  那两个护士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张智功就感觉不对了,他一边叫外面的保镖,一边就要去拔自己的枪。
  但当时他的手正被林跃抓住。
  当一个人突然遭受到痛击,那么要不是避开,要不就是反抗。张智功手段老辣的掰断了林跃的小拇指,林跃大痛之下就反抓住了张智功的手,而林跃是丝毫没有什么英雄有泪不轻弹的觉悟,虽然没有掉泪,但绝对是叫声凄厉,因此张二少的声音也没能传出去。
  就这么一耽误,张二少就被人打了麻药,而林跃,也被人敲晕了。
  本来,那些人的目标只是张二少,打晕林跃,也就想把他扔到一边,但当时两人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四只手都还牢牢的互相握着,那两个人怕时间太长出意外,就把两人一起挪到了床上,然后推了出去。
  出手打晕林跃的人非常自负,想着这一手下去,他起码要晕个半天,也的确是如此,如果没有凯撒的话。
  林跃是晕了,凯撒却没有晕,所以刚出医院,林跃也就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了,不过又过了十多分钟,手脚才慢慢能动。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停在一个还没成规模的小别墅前。
  这种别墅在菊城很多,基本上每个村庄都有,占地不等,没什么正规的手续,都是先用宅基地盖起来,然后等着政府罚款,罚了之后,办了手续,也就算是合法的了。
  一般没有成规模的小区,都是东一片西一片的盖着,盖的多了,可能会慢慢的形成小区,然后慢慢的发展起来。
  而这个别墅显然是还没有发展起来的,连路都没有修,附近也几乎没有住家户,把人藏在这里,虽然不能说是多保险,但要查起来,也是非常麻烦的。
  他们对林跃是不怎么用心的,随便将他一绑,就扔到了地下室里,期间一人还调笑着说:“没听说过张二少好男风啊,但你看看这两人刚才的姿势,啧啧,真是深情啊。”
  显然,他们是把林跃当成了张智功的临时玩物了,而林跃的容貌、皮肤也的确不会给人什么威胁感。
  他们一走,林跃就醒了,按照凯撒教给他的办法解开绳子,又小心翼翼的开了门锁。
  要说那些人虽然没将他怎么放在心上,但还是小心了,捆的很紧,嘴里也给他塞了布,门上也上了锁,要只是林跃,就算他醒了,估计也难出去。
  但,谁让他脑中还有一个凯撒呢?
  凯撒虽然从没被人绑架过,但对这些却很有研究,毕竟按他的身份,很容易招来这些事的,虽然说他也认为,如果有机会处理对手,他更喜欢干净利落的办法,但,如果万一呢?
  虽然说独自逃脱的机会不是很大,但能有一丝一毫的主动都是好的。
  凯撒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的对手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研究的,自然是比这难百倍、千倍的困境。
  这些人虽然做的还算仔细,但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如果这里真摆上红外线,再加上什么激光扫、手纹电控之类的他可能还要难为一点,但像这种什么牛筋绳、保险锁的,对于他来说,就和小孩子的玩具没什么区别。
  倒是林跃因为没做过这些,耽误了时间,被他逮住了机会好一顿臭骂。
  别墅中当然是有人把守的,但林跃身强力壮,虽然没学过什么功夫,但在凯撒的指点下也知道怎么能无声无息的把人敲晕——至于说因为业务不熟,敲错了地方敲出了血,这个,也属于自卫嘛。
  就这样,林跃一路过关斩将的找到了张智功,就是在要把他带走的时候出了点麻烦。
  因为业务不熟,他在敲一个人的时候没敲好,被那人叫了出来,虽然只叫了一声,就又被他敲晕了,但也让看守张智功的人有了警觉,虽然他最后还是声东击西的把那人干掉了,但那人已经向外面打了电话。
  在那种情况下,他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就有人来,找了一下车钥匙,又没找到,只有先背着张智功出来。
  他本来想着,只要他跑的快点,能先赶到大路上就安全了,但没想到那幢别墅竟盖的那么偏僻,不仅挨着一个小树林,道路更是七横八错,他转来转去,别说转到大路上了,反而越来越向荒郊里跑了。
  林跃很强壮,他在工地上搬过砖头,在火车站前背过麻包,现在在浩然山庄,也天天没少跑步,没少用健身器材。
  但他就算再强壮,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经过军事训练,更没有经过负重训练,这么背着一个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体重将近七十公斤的大男人,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也有点挺不住,而他又不敢停。因此,张二少的腿碰到了石头,头撞到了树梢这种事……恩,其实也是挺正常的。
  这么颠簸着,当然早就把张二少颠簸醒了,但他拖着一个老残腿,也只有让林跃背着,只是虽然他醒了,待遇却没有变的更好,几乎是每碰到一个大点的石头,他的腿就要被撞一下,遇到树梢,如果他不偏头,那是一定会刮到他脸上的。
  “你故意的吧,林跃,你一定是故意的!”
  “二少啊,我快累死了。”
  “你个笨蛋,连路都不认,菊城就他妈的这么大,你还能迷路,你从哪个星球跑来的?”
  “那二少你来指路好吧。”
  张智功不说话了,他虽然也玩过什么野外生存之类的游戏,但那时候是指南针、GPS、卫星电话一应俱全,身边还跟着曾经当过特种兵的导游,虽然一路上好像也遇到了什么虫蛇、悬崖之类的危险,但各种安全措施都做的很好,说是生存训练,更不如说是刺激点的野炊。他哪里知道怎么用星星认路,怎么从树梢上看出方向啊。
  要是在市区,两人保准都不会迷路,但在除了树就是田野的郊外,那对他们来说,和大荒山也没太多的区别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嘴,一路赶,后来林跃实在撑不住了,就把他放了下来。
  “二少,咱们歇歇,明天太阳出来再赶路吧。”
  张智功想了想,同意了。就在两人准备等到明天再说的时候,凯撒突然道:“有人来了。”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虽然遭遇了绑架,但张智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危险。他知道自家大哥在菊城、在全省的背后势力是什么,也大概的知道自家大哥经营到了什么地步。所以在他想来,只要明天太阳一出来,他们能走到大路上,或者遇到个人,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而就在他准备对付一夜的时候,林跃突然跳起来爬到树上,然后又不由分说的将他拉上去,他还是有些惊愕的。
  “二少,有人来了,你在这里躲着,我去看看。”
  林跃趴在他耳边说,张智功就感觉到一阵热气,再之后,就看到林跃如同猴子似的顺着树干滑下去了。
  很安静,除了细微的风声,仿佛并没有什么声音。
  张智功坐在树上渐渐的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说不上害怕,但,总是不安的。林跃说去看,到底是真去看了,还是自己走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又随即被他扑灭。倒不是对林跃有多么信任,而是,林跃,他凭什么走?
  他的家在菊城,他的父亲在菊城,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他没文凭没本事,他凭什么离开这里?他又怎么敢抛下他不管?就算,有什么别的原因走到这一步,他更不可能抛下他!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响动,然后就是狗叫人喊。
  “在那里,快追!”
  “是那个小子,别让他跑了!”
  一些光影晃动,张智功隐约的看到一些人影。这么昏暗的光线,他其实是分辨不出来谁是谁的,但那么多人围一个,他也渐渐的看出了谁是林跃。
  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出林跃是在边打边跑。他回击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非常实用,随便的一手一脚,就能令一个人失去战斗力。一开始是四五个人在围他一个,后来成了一个人指挥着两条狗对付他一个。
  张智功从树上看,林跃仿佛是大展神威,非常的厉害,但其实林跃已经糟透了。
  他打架的本事不错,如果要说一个人对两三个应该还是能凑合的,但要说一个人对五个外加两条狗……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凯撒的指点。凯撒让他踢腿的时候,他就踢腿,让他出拳的时候他就出拳,但即使这样,他也是在硬撑,毕竟就算他丝毫的不犹豫,但和人体本能的反应相比还是要慢上一分,而且他毕竟没有专门练习过身手,在踢脚出拳的时候,位置就可能错上那么一点,在躲避的时候,就可能慢上那么一两分。
  而当他处理掉三个人之后,麻烦并没有减少,因为那两条狗比那三个人给他的麻烦更大。
  “右边,脚!”
  林跃飞起右腿,然后就感到一阵剧痛,一阵撕拉的痛楚从膝盖一直延续到脚脖,那条被他踢中了肚子的狗竟然最后还在他的腿上爪了一把。
  “左边,脚!”
  林跃旋身,但右腿一软,这一脚竟然踢不出去,看着扑过来的黑背,他一咬牙伸出了左拳。
  那黑背嗷的咬住他的手,下一刻就感到牙齿一紧,林跃已扣住了他的牙,然后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黑背吃痛,但林跃哪还容得他跑,左手扣着他的牙,右手一拳又一拳的往他鼻子上砸。刚才被他踢飞的狼狗回过了神又扑了上来,林跃只是不管,任他对自己的腿撕咬也不去理会,只是一拳又一拳的将手中的狼狗砸的晕死了过去。
  “畜生!”
  确定已经解决了一条狗后,他一甩手,将那狗甩在一边,伸手去撕失控的要向他脖子上的咬的黑背。
  因为要从他嘴中问出张智功的下落,所以养狗人一直没有指挥这两条狗去咬他的脖子。
  现在那条黑背见自己的同伴被打晕了,立刻被激起了凶性,也不顾主人有没有指示,就向林跃的脖子咬去。
  林跃用左手挡住自己的脖子,右手一拳击在那狗的肚子上,那狗一声哀鸣,落到地上竟然又扑了上去。
  林跃蹲身在地上摸了一把,碰到个树枝,见那狗过来,连手带树枝的向那狗的眼睛砸去。
  热血四溅,那狗落在地上,终于站不起来了。
  “你、你不要过来……”
  那养狗人傻傻的向后退,他不是没有见过厉害的,和他在一起的,都是能带着刀子去砍人的。但他们最多也就是砍人,像这种拼了挨上一刀也要踢人一脚的角色那却是只在电影中看过的。
  一开始他不支使着自己的爱犬去咬人,是为了找出另外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另外一个人才是重要的。
  而最后,则是被吓呆了。
  自损八百,伤敌一千还算正常,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算什么?
  “你、你不要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向后退,见林跃一步步逼近,终于发一声喊,转身狂跑。身后有什么响动,他却不敢回头,一直跑出去老远,这才敢缓下来,回过头,却没有人追。想到刚才那响声,好像,是人摔倒的声音。
  那人犹豫了一下,想到那大笔的钱财,终于忍不住慢慢的向后走。一开始,他走的很慢,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停下来,到之后胆子渐渐大了,特别是当他看到林跃倒在地上的时候更是加快了步伐。
  就是啊,一个打五个,还带两条狗,怎么也支不住的,又不是电影小说。
  想到这里,那人的步伐又快了两分,不过他还是谨慎的,离的老远,就先捡了根树枝,捅了林跃两下,见他没有反应,才敢慢慢的走过去。
  “妈的,让你打老子的狗!”
  他一脚踢在林跃的脸上,不解恨,又要去踢第二脚,但刚伸出去,就被抓住了,然后,他就看到本来趴在地上的林跃慢慢的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露出一口白牙。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但只看到一个带血的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处理掉最后一个人,林跃摔倒在地,这一次是真摔了,其实上一次他也不算是假装的,他本来想一鼓作气的把所有人都解决了,但谁知道脚下一软,竟然再爬不起来。无奈之下,他只有趴着不动,看看能不能将那人再引过来。
  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翻过身,然后在刚才那人的身上找出手机,张智功住院,穿着睡衣,身上当然是没有手机的,他的手机也被搜走了,因此他们先前只有在荒郊野外来回转悠。
  刚才打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一停下来就觉得全身都疼,他吐了口唾沫,低骂了两声,拿着手机摇摇晃晃的向张智功走去。
  张智功正在焦急,他一开始还能借着光影模糊的看到点一点东西,后来林跃倒下,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也不敢出声。
  “二少。”
  张智功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到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从身形上来看,那人大概、也许,是林跃?
  林跃走到树下,抬起脸:“二少,我找到个手机,你还记得浩然山庄的电话吧。”
  张智功没有说话,林跃几乎是呻吟的开口:“二少,你该不是要告诉我,没有电话本,你想不起来吧。二少,你不要吓我啊,要不、要不,咱们问114试试?”
  “不用。”不知过了多久,张智功终于开口了,“把电话给我。”
  林跃连忙把电话给他,虽然光线黑暗,张智功还是看到了,那只手,血肉模糊。
  “二少,你快拿着啊,我的脚好像让狗咬了一口,恩,也许是抓了一下?反正是挺疼的,二少你该不会拿不住吧,老天,我现在可有点爬不上去了。”
  张智功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手机,然后给他哥打了电话。
  “林跃,我看你身手挺好的。”和张智成通完电话,张智功道。
  “是吧是吧,我就是李小龙转世,成龙再生啊……恩,好像成龙还活着。二少,大少很快就会来找咱们了吧。”
  “恩。”
  “那就好,我有点累了……二少,我先睡一会儿,大少来了,你再叫醒我……”
  他的声音慢慢的低下去,身体靠着树,慢慢的滑了下去。这一天,他又是被敲,又是背着张智功到处跑,刚才又经历了从来没有过的厮杀搏斗,被狗咬了、被人打了,又失了那么多的血,虽然说他身体强壮,也有点撑不住了。
  他把追兵都料理了,即使还会有别的人来找他们,但张智成应该很快就会到了,虽然说在医院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张二少,但现在也是有功无过了吧,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保镖嘛。
  这样想着,他也就放心了,他没有发现张智功看向他的目光是莫测中带着一些冰冷的,他当然更没有发现,张智功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关。所以,当他又一次睁眼,发现自己带着手铐脚链的时候,惊讶的只以为自己在做有关S M的梦。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关于林跃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疑点。他的德州扑克的技术还有你所说的身手,这些和我们所查到的,的确是对不上号,你会被绑架,好像也有他的缘故,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他就一定是魏老六或者其他方面的人。”
  “哥,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一个讲究证据的人。”
  张智成笑了:“我不是在讲究证据,当然,更不是为林跃说话,我只是说,你不能因为,你没有赢过他,就……恩,非说他值得怀疑。”
  张智功的脸顿时黑了:“我的气量还没这么小,赢过我的又不只是他一个,在我上面,起码还有五十个德州扑克高手。”
  “真的不是因为输不起?”
  “当然不是。”
  张智成看了他一会儿:“好吧,反正这个人是你带来的。你要说他有疑点,那就是有疑点,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别做的太过分。”
  “我知道。”张智成含糊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到底是哪方面下的手?”
  “还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
  张智功怀疑的看着他,在他心中,自家哥哥是绝对英明神武的,天大的事情都能很容易的解决,现在他被绑了一回,还带回了那么几个可以审问的人,他家大哥竟然对他说不知道?
  张智成苦笑。
  那几个人都已经问过了,并不是菊城本地的,但都是省内的,他们并不是全部都彼此认识,也并不是同一个城市的。
  他们其中的几个知道要在什么地方去接一个人,另外几个知道要守着那个别墅呆上几天。
  并不是很难的事情,报酬却非常丰厚。那些人都是当地的二流子,平时做的也就是打架、偷东西的事情,没犯过什么大错,但是也早就不把什么法律啊、道德啊,放在心上了。
  现在又有人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做这些看起来不太危险的事,自然是没有犹豫的就做了。
  当然,还有人负责门的问题。据医院里得来的消息是,有一个脾气很古怪的人,想给自己的病房里做装修。
  医院当然是不准装修的,但,如果给一大笔钱,那医院也当然可以当做不知道的默许。
  装修的工程队是对方指定的,干活很快,只干了一天就走了,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要再把这些人找出来,就算是对张智成来说,也有些难度。
  至于说为什么有人在隔壁装修,张智功等人都没有感觉,自然是因为对方基本上就没有怎么动。
  如果动用了电钻、锤子之类的东西就算隔音措施做的再好,也是瞒不过去的,但那里本来就有一个门,虽然封死了、装修了,但其实也是很容易解决的。
  对方洒下大把的钱,好像处处都是漏洞,但真的去查,却很难查到真正的正主。
  张智成知道,说到底,还是他们大意了。在菊城被人摆了这么一道,可以说里子面子都丢了。但他也不会就因此,就随便的抓住一个看似可疑的人严刑拷打。这倒不是说他有多宽容多慈悲,而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还是他们都忽略了,他们的内部有了问题。
  当然,这件事还是要查的,对于可疑的人当然更要留心,可是与其把人绑起来、捆起来,放在身边小心观察,倒可能更有收获。而且,万一不是的话,也更有余地。
  因此,张智成多说了两句,但见张智功态度坚定,他也就不多劝了。虽然对于林跃的牌技他也是欣赏的,但也不过是欣赏罢了。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让人去查的,你现在重要的是,把腿给养好。”张智成笑吟吟的看着他,“否则,别怪我一直关着你。”
  张智功头皮发麻,连忙点头。
  张智功知道,虽然他哥在大多数事上对他都比较纵容,但也是真能狠心将他圈个一年两年的。所以天天老老实实的在床上养伤,该喝骨头汤的时候喝骨头汤,该吃钙片的时候吃钙片。
  当然,就算他不动,也是可以清楚的知道林跃每天都做了什么的。
  第一天,林跃醒来,看到自己的手铐脚链好像有点惊讶,然后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再之后,就开始叫魂似的喊人来给他疗伤,自然是没有人理他的,他叫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自己饿了,叫人给他送饭,然后他开始叫人给他送水。不过无论他叫什么,都没有人理他。
  “他有没有叫我?”
  “没有。”
  “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不过……他说……”小刘有些犹疑,吞吞吐吐的。
  “说什么?”见他这个样子,张智功自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却意外愉悦的道,“没关系,你说吧。”
  “他说,他要打疫苗,他说,那个,他被狗咬了,不知道会不会有狂犬症。他还说……还说让二少您、您最好也去打疫苗,因为、因为……”
  小刘一边说,一边看张智功的脸色,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说下面的话啊,但,那话不仅他一个人听到了,今天二少问起他不说,明天,就是他要倒霉了吧。
  “因为什么?”
  “因为他咬了、咬了您……”
  “放屁!他什么时候咬我了?我他妈的什么时候被他咬了?”
  要不是带着石膏,固定着腿,张二少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而对于他的疑问,小刘自然是不敢回话的。
  “他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了。”
  张二少脸色铁青,小刘低着头在那边等了好大一会儿,腿都站麻了,才听到张智功的声音:“你先出去吧。”
  小刘连忙转身,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的回头道:“二少,那个疫苗……”
  “滚!”
  小刘抱头鼠窜。
  第二天,一天没吃没喝的林跃有些憔悴,声音也有些嘶哑,不过依然有气无力的重复着前一天的要求。
  小刘又被张智功叫了过去。
  “今天他还要疫苗吗?”经过一天的调整,显然,张二少的心理素质已经不错了,在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除了声音有点僵硬外,其实,是没有其他什么太多的毛病的。
  “没有了。”
  张智功冷哼了一声,见小刘一脸为难,他哼声道:“这一次他有要求什么了?”
  “他、他要洗澡,他说房间里的气味有些浑浊,想换个带抽风的房间。”
  “他妈的他以为自己是在度假吗?是不是还要给他请两个美女服侍着?”
  小刘立刻噤若寒蝉,过了一会儿,张智功才道:“给他点水,给他点吃的,别把他饿死了……那个疫苗,也给他打一针。”
  小刘立刻点头,确认没什么事后,马上离开,生怕张智功改变了主意。
  第三天,要求基本得到满足的林跃安静了下来。
  “他今天说了什么吗?”
  “没有。”
  “什么都没说?”
  “他……他哼了一首歌。”
  张智功的脸色又一次向青绿的方向转变,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点声音:“什么歌?”
  小刘低着头,慢慢的道:“有钱没有,有,有钱我就嫁给你。”
  “什么?”
  “有钱没有,有,有钱我就嫁给你。”说完,又连忙道,“这就是他哼的。”
  “这是什么歌?”
  “我不知道。”
  “还有呢?”
  “没有了。”
  小刘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昨天林跃用了半天的时间不断的用各种声调各种语气各种唱法反复的哼着两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话西游》中的妖怪会被唐僧念叨死了!
  第四天,小刘没有报道,因为张二少在某人的房间中放了两个摄像头,已经不需要有人再来找他报告了。
  虽然把林跃拷了起来,但说起来,他得到的条件并不是太差。起码,那个房间里有一个石床,有一个隔了半道墙的厕所,而脚链的长度,也足够他在房间中活动。
  林跃是伴随着第一道日出而醒的,虽然天天躺在床上养伤,但张二少的生物钟并没有改变,林跃醒的时候,他正准备睡,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到了林跃睁眼。
  林跃醒来后,又在床上愣了会儿,再之后坐了起来,然后,就不动了。完全的不动,不说话,不移动,连表情都有些呆滞。就如同一个固定的画面,没有情节,自然更没有什么内涵趣味。
  对于这个单调的图像,张二少却看的心花怒放。他津津有味的欣赏着林跃的郁闷,颇有一种三伏天吃冰的爽快。
  张二少就这么看了两个小时林跃的发呆,直到小刘来给林跃送饭。饭也很简单,一碗白米饭,一碗白开水,张二少看了心中颇为满意,如果说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林跃吃的太香甜了。
  吃完了饭,林跃又开始发呆。
  这一天,林跃吃了三顿饭,上了七次厕所,除了这两个活动外,他就是靠在床上发呆。
  除了和小刘交谈了两句,在这期间,他没有说过话,没有唱歌,就是在晚上临睡的时候,他对着镜头,露出一口白牙,挥了挥手:“二少,晚安。”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篮球上有一个词,叫绝杀。
  足球上也有一个词,叫绝地大反攻。
  词的组合不同,字数不一样,表达的意思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你领先了整场,高兴了整场,兴奋了整场,然后在最后一秒,被对方超越了。
  还有比这更郁闷的事情吗?还有比这更打击人的吗?
  张智功现在就遭遇了来自林跃的绝杀,当他看到林跃那一口白牙的时候,差点带着自己的老残腿扑过去。
  他看笑话看了一天,他顶着疲惫的双眼盯了一天,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转移目光,结果,却是被人逗了一天!
  张智功的郁闷啊……全浩然山庄都几乎听到了来自张二少的嘶吼。
  他不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幸运的,起码他还能吼出来。此时的凯撒,已经被摧残的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当然,他也没条件吼叫。
  对于林跃被关,他其实是抱着欣然的态度的。
  任何案子,都是时间拖得越久越没有头绪,他……恩,死了都快三个月了,再不去调查,估计原有的蛛丝马迹也要被人消灭了,当然,也许早就找不到痕迹了,但,早一天总要比晚一天要好点。
  可是林跃偏偏是个……说好听点也是不思进取,说难听了,那简直就是废柴。
  十万块钱的存款已经非常满足了,管吃管喝也就不挑剔了,至于什么未来啊梦想啊希望啊,人家压根就不考虑。所以对什么金钱啊名望啊太平洋上的小岛啊之类的诱惑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凯撒什么时候为过一件事这么纠结啊。
  在过去,他什么事自己做不成啊,就算实在不是他能做到的,也有大把人抢着要帮他做,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拒绝的,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更不缺少所谓的人才,只要有足够的吸引力,什么人才不能利用?
  而就算真的是人力不能为,他也能接受,毕竟这件事不能做,他还可以做其他的事。
  但是现在,他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出来,更找不到其他的人。而且,作为一个已经死去、没有了身体,也没有什么亲密的舍不得的人的……灵魂,凯撒目前唯一纠结的,也就是自己的死因了。
  虽然在林跃的打击下,凯撒的神经……或者说灵魂已经是麻木的了,但对自己唯一在意的事还是有执着的。
  所以看着林跃被捆,他也没叫醒林跃,当林跃非常不解的发出疑问的时候,他也没有教给他要怎么解释,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手铐脚链都是不值一提的,铁门上的锁更不算什么,至于门外的人嘛,只要找准时机都是可以处理的。
  林跃也许懵懂,凯撒却非常清楚,像张家这样的地头蛇也许上不了什么大台面,但在本地的势力却不可小觑,林跃这一逃,下面也就只有按照他所说的一步步去走了。
  结果他讲了个口干舌燥,过去十年的话加在一起也没有一天说的多,林跃给他的回应就是:“乐乐啊,你怎么总是诱惑我呢?你不知道我不仅是良民,还是三代良民,不仅是三代良民,还是革命烈士的后代吗?我的爷爷,曾经为抢救国家财产而奋不顾身的救火;我的姥爷,曾为国家的资产阶级事业做过伟大的贡献,我的奶奶的爷爷当初是一个拾粪人,他老人家兢兢业业,靠拾粪起家,治下了九倾良田,我的姥爷的爷爷……恩,我姥爷据说是从门口捡到的,但这更说明了我姥爷的……”
  林跃开始了自己滔滔不绝的家谱背诵,在他的词句下,地主是为广大贫农做主的,资本家是为国民经济做贡献的,工人阶级那更是革命的急先锋,至于他自己的打小工,那绝对是在为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说起来,对于林跃的不着边,凯撒已经是习惯了。但过去,林跃要打工,要和同事吃饭说话,要看电视报纸,骚扰他的时候……当然是经常的,但不是太连续,最多也就是:“哈哈,乐乐,看这电视演的越来越弱智了;嘿嘿,乐乐,报纸越来越扯了;乐乐啊,你说某某都那么胖了,为什么还总觉得自己瘦……”
  这些话虽然在凯撒看来,也完全都是没有必要的、多余的噪音,但好歹,那不连贯。
  但现在好了,他人被捆着,没电视没报纸也没人和他说话,于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十个小时用来睡觉,剩下的十四个小时他还能做什么?当然就是找凯撒聊天了。
  林跃是个爱热闹的,晚饭如果不是和同事一起吃,那必定要上夜市,而且三言两语,不是和老板,就是和邻桌的人聊上。
  在家的时候,只要不睡觉,电视或者录音机是一定要开着的,看不看是一回事,总要有个声音。
  在浩然山庄,他很快和上下打成一片,也和他这种脾气有关。现在这些都没了,那就只有全部让凯撒代劳了。
  于是,不仅他发呆的时候是在找凯撒唠嗑,连吃饭上厕所的时候也没停止这种喋喋不休。
  “乐乐,我觉得咱们的尿有些黄了,是不是喝的水不够啊。”
  “乐乐,再不吃蔬菜,咱们可能就要便秘了,你说我找二少要求要求好不好?”
  凯撒实在很想说,你不用提“咱们、咱们的”这是你的身体,不是我的。但他实在是没这个精神了,而且他已经可以想象了,如果他这么说了,得到的,一定是林跃理直气壮的回答:“乐乐啊,我的还不就是你的,咱俩谁跟谁啊,都这么亲密无间的交流了,还分什么彼此啊。”
  ……哦,这绝对不是在林跃的调 教下,凯撒的思维也向着无边无际的大草原甩动的奔驰了,而是,这些话,林跃已经说过了。
  这四天,对张智功来说是绝地大反攻,对凯撒来说,那就是无边无际的酷刑。张智功多少还体会到了愉悦,凯撒那是除了黑暗,就没见到过光明。
  “你不担心吗?”
  忍无可忍的凯撒终于决定由自己来主导话题。
  “担心什么?二少嘛,他既然一开始没杀我,估计以后也不会了吧。”
  “就算他一开始不想杀你,现在你这么气他……就不怕他一直关着你?”
  林跃沉默了,就在凯撒以为他终于开始思考有关自身安全的问题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回答:“一直被关着的确很可怕,四天没吃蔬菜,我的大便就干燥了,要是真便秘了怎么办啊,不行,我明天一定要让小刘给我加菜,没菜也要给我个苹果!”
  凯撒彻底的被打击到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几乎要飘散的灵体:“你真的不怕一直被关着?你的电视呢?你的报纸呢?你的斗地主呢?”
  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嘶吼了,这样子要是落在其他认识他的人眼中,绝对会以为世界末日降临了——这样没有自制、没有形象怎么会是冰冷傲然高岭之花似的凯撒?
  不过林跃却丝毫不受影响,他思考了片刻回答:“要说没了这些,我真有点舍不得,但我不是有你吗,乐乐。你不是说过自己数学也很好吗?而且你是从美帝国来的,那英语也一定呱呱叫,我想过了,我可以效仿基督山伯爵,他在牢里呆了十多年,学了很多东西,过两天我的伤养好了,也可以开始跟着你学。咱们先学英语,再学数学,就算我天资聪颖,要把英语说的比英国人还溜,数学达到高中生水平,也要个两三年吧。过个两三年,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呢?”
  “要知道黑社会在我们中国是行不通滴,政府是会打击滴。说不定过个两三年,张二少就倒台了,那时候,我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英勇斗士啊,不说奖金,奖章什么的总要给我一两个吧,好吧,就算不发,咱到时候不也自由了吗?”
  “你倒不怕连你也一起打击了。”
  “打击了也没什么啊,最多坐牢呗,牢里多热闹啊,十几二十个人一个屋子,真好!好了,不说这些了,乐乐,我想了想,咱们应该现在就开始,虽然我现在受伤了,但也不能浪费光阴。我知道你喜欢和我聊天,不过咱们也不能光聊天,不学习啊。”
  ……
  想到他学会英文,的确有用,凯撒也真的教了起来,林跃学的倒也算认真,不过这种认真,持续的时间实在不长……起码在凯撒看来,是不够长的,不过就两个小时,林跃就表示需要休息了,而且他要劳逸结合的娱乐。至于娱乐的方式嘛……
  “乐乐,给我说说你过去的风流史吧,别不说话啊,你看你又有钱又帅……恩,应该是够帅吧,不过算了,现在这社会帅不帅是第二问题。你有钱,那是一定要风流滴,别不说话啊,咱俩谁跟谁啊。不说?没有?不会真没有吧,你怎么会没有呢?难不成……你不行?”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虽然张智功被气的几乎要吐血,但他却没有立刻去找林跃。这当然不是他心存愧疚不敢面对林跃,更不是他决定放林跃一马,而是他坚定的相信这是林跃的诡计。
  在中国古代,士兵犯了错,流行鞭打。现代据说军队中还是有这种事情,但更官方的办法是关小黑屋,而据说这种关押比鞭打更有效。
  在暗无光线的空间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每天管教送饭的脚步声甚至都成了唯一的依赖。
  人是社会的是群居的,更是需要光合作用的,虽然即使有光线,人也不可能产生氧气,但是没有光线,人却是会枯萎的。特别是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精神上的折磨更加残酷。
  张智功相信林跃一个人呆着腻了,这么做就是为了引他出来。虽然他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将林跃卡死,他最终也只是把自己屋里的东西都砸了,然后给小刘下令关了林跃房里的灯。
  “我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张智功相信,林跃是绝对要开口求饶的。
  张智功坚信着,但是第一天,林跃没有求饶,第二天,林跃没有求饶,第三天,林跃开口了,他说:“就算停电了,也要给我根蜡烛吧,这看不到东西我有点怕,你说我上厕所的时候要是对不准地方多丢人啊……”
  当然,他的要求依然没得到满足。而受此打击,张智功也关了摄像头,每天自我催眠的说:“他早晚要认输!”
  没了林跃的刺激,张智功每天看看录像上上网,或者通过连线看看下面赌场的情况,不时的也到一些网上的赌场玩两把,日子过的,倒也算是逍遥……只要他不想到某人的话,应该算是。
  这种逍遥的日子,一直到他哥将一个人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魏老六从美国请来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照片中的,是一个白人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灰蓝色的眼睛,淡金色的头发,神情有些腼腆,微微的带着一点忧郁。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也不知道他是发现有人在偷拍还是正好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带着微笑,很含蓄的一个笑,和他的表情相配,看起来斯文优雅,如同旧式西方贵族。
  “好像有一点点的面熟……”张智功盯着照片想了一会儿,“他叫什么名字?”
  “只听说魏老六叫他杰克,没有查到他的入境记录,应该是不能见光的。你觉得他面熟?”
  “也许是吧,也许不是。”张智功抓了抓头,“我看这些白人都有点那么相似,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我知道的那些大鳄,只要不是他们……”
  张智功说着,就要把照片还给他哥,一抬头,他就愣在了那儿:“哥,你看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就是这个杰克吧。”
  张智成一回头也愣住了。
  在分成四块的电视屏幕上,赫然就有一个鹤立鸡群的白人男子。
  还是白色西装,带着含蓄而有点羞涩的微笑,对周围人的注目视而不见,径自坐在限量最大的一个桌子前,从衣兜里拿出一捆崭新的人民币,慢慢的推给荷官。
  赌场有专门兑换筹码的窗口,但每一个桌子上,也可以兑换十万以下的筹码,不过这种兑换是单向的,也就是只能用钱兑换成筹码,而不能再将筹码兑换成钱。
  浩然山庄规模不小,名望也不小,但接待白人的次数毕竟不多,荷官开始也有些愣,不过总算训练有素,立刻就收了钱,放在验钞机里过了一遍,然后拿出了五个一千的筹码,三十个一百的筹码,就在他准备数五十的筹码的时候,杰克说了句什么,荷官愣了愣,然后又数出了十九个一百的筹码。
  摄像机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也可以猜出刚才那杰克说的应该是不要五十的,而且给了荷官一个一百的筹码做小费。
  “魏老六是想让这个人来踢场子?他把咱们浩然山庄看成什么地方了?”
  张智功咬牙,张智成皱着眉没有答话。
  一年一次的赌局,赌的看起来是赌场的规模,但其实更是对中原地下势力的控制。
  的确,在中国黑社会是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的,类似于意大利的黑手党、美国的各种帮派,南美非洲那些甚至能推翻政府的武装,在中国,起码在目前是发展不起来的。
  但是地下势力可以做很多官面上不好做的事,在很多方面,更是非常的方便好用。在某种角度,政府其实也一直在利用着这些势力。他因为特殊背景,在这方面更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而且,赌场在敛财方面的能力也的确大于一般的行业,而就和其他的任何一个娱乐场所一样,规模越大也就越吸引人。迪斯尼为什么比一般的主题公园更有名气?为什么同样是迪斯尼,日本的就要比香港的更吸引人?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面积。
  不过赌博大陆在国内毕竟还是违法的,就算有遮盖,也不能做的太过。所以要怎么分配就是问题了。
  他有背景,其他人自然也有。地下赌场这块蛋糕谁不想咬一口?谁不想大咬一口?
  上面有上面的争夺,他们下面也有下面的争夺。
  像电视里那样的动刀动枪不是不能,但动了之后呢?就算一时包住了,将来也是大麻烦。
  每年赌一次,胜者为王,败者退让,是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这几年,一直是他们赢了大头。而今年年初的抽签,他们的运气看起来也不错,赌的是德州扑克。以往赌麻将、骰子的时候,他们还要挑选挑选,而德州扑克,他的二弟就可以直接上。
  这无论是从技术还是忠诚方面,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一直将张智功圈在菊城。
  当然就算不是张智功,无论那一年要出战的是谁,安全都是要放在首位的。他是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是这个魏老六从美国找来的杰克,怎么就敢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菊城?
  是仗着他不好明着动手吗?他还真以为他是吃素的?或者,就算他不动手,这个人不也是再给他们送资料吗?
  “莫凯,你去准备吧。”
  莫凯应了一声出去了,张智成刚转过身,他的电话就响了。
  “张老弟啊,哈哈,是我,你六哥啊。”电话中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好久不见啊,每次吃到鱼,我就要想到你,上次去菊城,你招待我吃的那条鲤鱼,真是一绝啊。什么,还要请我吃?这话我可记着了,过几天我去了,要是没有,我可不愿意。”
  张智成配合着笑,随意的和他拉扯。在说了一圈废话之后,魏老六终于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前一段我到美国认识了一个朋友。交谈的很愉快,也是我多嘴,对他多说了几句关于你那里的事情,结果他今天就忍不住跑过去了。菊城老弟可是地头蛇,可不能让我这个朋友被欺负了啊,说起来我也准备提前到省城的,说不定明天就能和老弟见面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吃鱼啊,哈哈哈。”
  张智成笑着做保证,虽然只是在打电话,但他的表情还是带着绝对的温和,语气更是没有半分的勉强。就算是挂了电话,他的脸色也没有马上阴沉下来,只是微微的皱了下眉。
  “大哥,那魏老六是在将你。”
  “恩。”
  “管他说什么呢,咱们下手。他的人跑过来,咱们要是再给他完好无缺的放回去,里子面子都丢了!”
  杰克在德州扑克上的水平,此时并不在张智功的考虑范围内,他只是想着不能这么丢面子。而张智成想的则不一样。虽然魏老六一直在打哈哈,但是从他打这个电话和马上就要带人到省城来看,这个杰克对他很重要。
  当然,每一个参加赌局的对赌人都很重要,但如果只是一般的、可以替代的,魏老六应该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自然,这也有可能是在诈他。不过,安排一场不出人命的车祸,也是合情合理的,就算都知道是他做的手脚又如何,在这个时候到他的地盘,摆明的就是在挑衅,他如果什么都不做,才让人看笑话呢。
  而且,如果能用这个方法接触一个威胁,就算将来要和魏老六扯皮,也没什么。
  “等他出大厅。”
  两兄弟正谈着,张智功的电话响了,里面传来监控室负责任的声音:“二少,卫先生顶不住了!”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是人都好看热闹,来赌场的虽然赌性都极重,但见浩然山庄的散客都出来了,除了几个正赌的眼红的,大多都围了上来。
  他们其中有很多并不怎么会德州扑克,但看架势也知道是山庄的人在输,有一些胆大的就在杰克身后钓开了鱼——就算这白人到最后输了,他们先赢上几把,也不亏,反正只要不太过分,赌场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原本和杰克一个桌子的早就散了,现在就是赌场的散客卫先生在和他对局,两个人的赌局,速度也快。卫先生倒是有心拖延时间,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眼见不过二十分钟,他就输进去了二十万,不由得后背直冒冷汗。
  二十万并不多,也没有超出他的权限,但这样下去,恐怕二百万也是要输下去的,他总不能把把弃牌,就算他真这么做了,带上后面钓鱼的,和盲注也够受的。
  正焦急间,莫凯出来了。
  “这位先生,愿意到贵宾房一聚吗?”
  莫凯走到桌边,开口,先用中文说了一遍,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哦,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气氛。”令人瞠目的,杰克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他面带微笑,有礼的回答,“我今天的运气不错,不过我并不贪心,这样的赌注,我已经很满意了。”
  浩然山庄人的脸色都有些发僵。
  虽然是最大赌注的赌桌,但毕竟是限注的,进桌的时候最多只能兑一万的筹码——当然你输完了可以再兑,而大盲注也不过是四百。
  这个人看起来也真如他所说的对这个赌注很满意,他第一次是全下,第二次是下了所有筹码的一半,第三次是三分之一……是的,从比例上来看,每次都在减小,但,每次下的数目却都是一样的,一万!
  每次一万,每次都赢,而他身后钓鱼的是越来越多,跟注更是越来越大,这人就是摆明的来闹场的!
  他身后的赌客也纷纷起哄,这老外要是进了贵宾房,他们可没地方钓鱼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陪先生玩几把吧。”
  一看张智功出来了,卫先生连忙让开位子。
  “这位先生不介意吧。”
  “无所谓,只要不让我换地方就好。”
  杰克没话,张智功投下二百的小盲注,杰克下了大盲注,荷官发下底牌。
  张智功看了下手中的牌,梅花9和梅花10,没有对,但也是相当不错的牌了,可以凑同花,更有可能凑出一个顺子。
  他笑了笑,拿出去十个一千的筹码,他在上面看了三局,又调先前的录像,知道这人每次都在底牌出来之后就下大注,有几把明明是在偷鸡,但偏偏就让他偷成了。
  杰克没有看牌,直接推出了一万的筹码。
  “先生不看看底牌再说话吗?”
  “有的牌,是不需要看的。”
  张智功眼皮一跳,一个影像突然的闪过,去想却又想不起来。
  两人都下了注,又都没有加注,荷官发出三张翻牌:梅花6、方块5、黑桃K。
  没有他最想要的11、12,但也算不差,如果转牌和荷牌是7、8或11、12,他都能配成顺子,如果是梅花,他就是同花。就算都不是,杰克的牌也不见得比他更好。
  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张二少是必定要下大注搏一把的,不过现在他却把两张牌交叉扣在桌上:“我弃牌。”
  有的赌客开始起哄,张二少置若罔闻,杰克笑了笑,也把牌丢了进去。
  “我弃牌!”
  “弃牌!”
  “弃牌!”
  ……
  一连十把,张二少都是在看了翻牌之后弃牌,不到五分钟,不算给钓鱼的赔注,已输进去了十多万。
  在第十一把的时候,一直微笑的杰克开口了:“你准备一直弃牌吗?”
  “先生的运气太好,而我的运气又太糟糕。”张智功说着,又推出去一万,“不过这一把,我想我也许不用再弃牌了。”
  “是吗?”
  张智功微笑,在看了翻牌之后又丢出去一万。他现在手中的是一对K,和三张翻牌分别是梅花2、方块8和黑桃K,这样的牌,基本上已经配不成顺子了,而他已经有了张三头,在这样的牌面上几乎可以确定是通杀了。
  何况,他看了眼微笑不再的杰克,他一连弃了十多把牌,为的,就是扰乱对方的心理。
  当然,作为职业赌手,心理素质自然是好的,不见得就会为弃牌浮躁,不过就算再好,次次被人打断的感觉,也总是令人不舒畅的。
  第四张转牌发出来了,是一张黑桃2。
  张智功眼皮一跳,看了眼杰克,这一把,杰克依然没有翻自己的底牌,不仅是他,就连监控室中的人也不知道那两张究竟是什么牌。但是现在桌子上有了两张2,这也就是说,对方也有可能配成四头。
  “既然这一把你不弃了,那么我们就玩大点吧。”
  杰克闲闲的推出去五万,然后拿出一盒雪茄,再之后,又拿出一把银剪。他慢慢的取出雪茄,慢慢的剪掉雪茄头,见张智功盯着自己,微微一笑:“这里禁烟吗?”
  张智功慢慢的摇摇头,汗出如浆。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也许容貌有了改变,但是这个动作、这个习惯,只有一个人会是这样!丹尼奥!这个人是丹尼奥!
  二十年来唯一试图撼动过凯撒牌王地位的丹尼奥!十五年前几乎席卷整个拉斯维加斯的丹尼奥!十二年前,他从五千人的世界扑克大赛中脱颖而出问鼎当年的冠军,正式成为大鳄中的大鳄!
  三年,不过三年的时间,他令整个德州扑克的世界都为他震动;三年,起码有十个大鳄败在他的手上!
  和普通的对局不一样,大鳄之间的对局是漫长的,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是一个月。
  并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德州扑克本身就是一个脑力消耗极大的比赛,几千万几亿美金的对赌,除非故意放弃,否则就算要输,也要输一段时间,而这种大消耗的比赛,也注定了双方不可能每天都长时间的对局。
  而同时,世界上每年还有各种赛事,就算一些小赛事大鳄们不会在意,但对于一些比较大的赛事,基本上每个大鳄都会参加,这关系着名誉、地位、排名以及金钱。
  是的,金钱。
  并不是每一个赌王都擅长经营,更不是每一个大鳄都是老板。事实上,人们所说的更多的赌王,是开办赌场、而本身赌术并不怎么出众的大老板,比如澳门和台湾的那两位赌王。而赌术出众的大鳄,更多的是靠对局和赌场分红生活。
  这就和围棋比赛一样,很少有棋王真正的去经营棋社、围棋学校——他们也许在里面有股份,但一般并不是真正的经营者,他们每年都会从这些地方得到分红,但在他们还能比赛的时候,却绝对会去参加更多的比赛。
  大鳄们要比赛要为赌场服务,闲暇时也需要各种休闲来让自己放松,所以一个大鳄一年最多接受一两次的对局。而除非必要,他们之间更不会在比赛之外的场合正式对局。
  是的,所有的大鳄都是从浩如烟海的赌局中产生的,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说的上赌性深重,但站在他们那样的位置上已经没有必要再和人随便对局了。
  和新手对局,输了就是自己的全副身家和积累的名声,赢了,又能得到什么?
  和自己同水平的人对局,耗时长久,还不能定输赢,当然,也许输了不会赔上名声,可是过去积累的身价差不多也要拱手让人了。
  想要对局,大可以到赌场随便去玩,参加各种比赛,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三年挑战十个大鳄,这种事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而在将两名大鳄拉下马后,丹尼奥本人已经是公认的大鳄了,可是他依然在没有停止的继续挑战。
  那三年,整个德州扑克的世界都在为他疯狂,人们每次都认为这是他最后一个了,但是每次,都能看到他挑战下一个,直到对上那个传奇……
  “二少。”
  时间到了,荷官轻声提醒,张智功回过神,勉强笑道,举了下手:“我申请暂停。”
  荷官再次拍下计时钟,在每次叫注的时候,除了两分钟的思考时间外,还可以申请一分钟的暂停。
  张智功对莫凯招了招手:“把林跃叫出来。”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此时的情况,和经常在电影中能见到的非常相似。
  一大堆人围在一个人的身后,和赌场中的高手对峙,此时其他桌子上已经没有人了,连玩骰子、麻将的也都围了起来,甚至连原本几个赌红了眼的,也过来跟着钓开了鱼。
  来这里的不见得都是为了钱,更有很多,是在找刺激,但是谁不想赢?
  就算不来钱,也没有人想输的。
  和电影中不同的是,没有人叫喊。偌大的大厅甚至可以用安静来形容。这不是骰子,没有大小。杰克的牌也不会让身后的人看到,甚至连他自己,在很多时候都是不看牌的。
  他悠闲的丢着筹码,慢慢的修剪着雪茄,一根长长的雪茄被他剪断了三分之一,看起来他更享受修剪雪茄的过程。
  张智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骄傲还是沮丧。在十多年前,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当丹尼奥开始修剪雪茄,就证明了他开始认真。”
  能令一个这样的大鳄认真,这绝对是光荣的!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哪怕他输的脱裤子,也会觉得高兴。但是现在,丹尼奥认真了,那就是噩梦!
  是的,这里不是美国,丹尼奥又是独自一人,他们大可以不讲江湖道义的做些什么,就算魏老六明天带人找来又能怎么样?
  但丹尼奥不离开大厅他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是赌场,一个地下赌场更需要信誉口碑,他们不能勉强客人,他们更不能对大厅中的这几百个人做什么。
  “二少……”
  荷官又一次的提醒,张智功举举手:“我申请暂停。”
  此话一出,对面就发出一阵嘘声,这已经是张智功第十二次申请暂停了。从刚才开始,每次叫注,他都拖延到最后,先是两分钟的考虑,再是一分钟的暂停,一把牌能磨蹭个十分钟。刚才就有人在下面议论了。
  “二少今天很反常啊。”
  “哪是反常啊,是碰上狠角色了,我打赌,这老外一定是个厉害的。”
  “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是一个老外怎么会跑到这里啊。”
  “有人专门请他过来挑场子的呗。”
  普通人议论纷纷,而像陈立这种对德州扑克比较了解的则是充满疑惑。
  在世界排名上,张智功是绝对不属于大鳄的,他只有一次挤进过WSP的前五十名。
  这个成绩看起来很一般,但要知道,那是起码五千人的大赛!
  每年的七月,拉斯维加斯都会举办这样的比赛。一万美金的报名费,历时长达一个多月的比赛。
  是的,一万美金。
  只要有一万美金,任何人都可以坐上桌,然后去参加淘汰。说是五千人,有时甚至要达到上万。
  一轮又一轮,大鳄们作为种子选手,可以到最后才参加,但是一般人却要从最开始打起。不管你说运气,还是其他的什么,能打进前一百名就足够骄傲了,而张智功,进入到过前五十名!
  如果在世界排名上,没有张智功的什么事儿,但要是说华人排名,估计,张二少也差不多是能进去的。
  而且陈立还知道张智功的风格,绝对的奔放流,绝对是敢拿着一手杂牌ALL的主儿。
  而现在,这样的张智功却在不断的拖延时间,不断的申请暂停,这代表什么?是怕输?不,一开始张二少绝对是有别的算计的,这种变化是在不久前!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什么能令一向骄傲的张二少不顾嘘声的频频暂停?大鳄?只有真正的大鳄!一定是张二少认出了这个大鳄!
  陈立激动了起来,这就像学围棋的大多都崇拜九段,练武的人都仰慕高手一样,陈立这样的牌手对大鳄也是绝对的向往的。
  不过随即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大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WPT的奖金有四百万美元,WSP的奖金更是高达一千二百万美元,还有其他众多的比赛、众多的活动,每一个比赛的奖金都是令人垂涎的。哦,并不是说你只有得到总冠军才能赢那么多钱的,这就和足球篮球比赛一样,就算你没有得到冠军,得到个亚军、第三名第四名也是可以得到可观的分红的。
  去参加一次比赛,就有可能有几百万美元的收入,有什么必要来中国挑一个地下赌场的场子?请他来的人能出多少钱?几千万?上亿?
  陈立不解,张智功比他更不解!
  丹尼奥,十五年的大鳄,十二年前的传奇,属于他的时代早就结束了!早在十二年前就结束了——一个被判一百零一年的重刑犯,就算是减刑,起码也要在监狱里待上五十年!
  而现在才不过十二年。
  一个本应该在监狱中的人不仅窜了出来而且远赴万里的来到中国,还出现在他的地盘上……狗屎!难道就因为某个电影大红,所以全世界都开始流行越狱了吗?
  张智功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捅他,一下又一下的在他的肩膀上捅着,他火大的转过头,就看到一口灿烂的白牙。
  张智功脸色一变,有几分尴尬、几分愤怒、几分……说不出来的郁闷。
  他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又吐不出来字,幸亏荷官解除了他的窘迫——再次提醒他,时间到了。
  “我弃牌。”
  张智功把牌丢进桌里,摇动轮椅,向后面退了退。他没说话,但这举动已经很表明问题了,不过林跃只是站着,动也不动。
  张二少的脸色开始难看,林跃摸了摸鼻子,靠过去,低声道:“二少,我要是赢了,能不能给我找个医生,你看我的这根指头现在已经变形了,虽然这小手指没什么用,一般人也注意不到,但这个样子,总是不好看的啊。”
  凯撒倒是知道简单的包扎,也会正骨,但没有夹板,就算林跃再注意,那根被掰断的小手指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向歧路上发展了。
  张智功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他低头道:“赢不赢都帮你找。”
  “啊,谢谢二少!”
  声音开朗,带着绝对的感激,张智功难得的,觉得自己脸上烧的厉害。
  林跃坐下后,张二少被莫凯推着,向电梯走去,刚来到电梯前,又听到林跃的声音:“那什么,二少,我这次有多少权限啊。”
  张智功回过头,看了看丹尼奥,又看了看林跃,慢慢的开口:“这次,你和我一样。”
  “哦——”林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道,“那,二少,你是多少的权限啊。”
  电梯的门开了,张二少差点从电梯上滚下去。赌客群中,也有人发出嘿笑,张家自己的赌场,二少的权限,当然基本上是无限的……当然,是在赌场总资产的范围内。
  荷官和林跃打过交道,低声道:“林先生,一千万以内就没有问题。”
  林跃两眼发亮:“这么说,我可以输掉一千万?”
  张二少刚被推进电梯,听到这话几乎要冲回去把林跃踢到一边。这家伙,真敢给他输掉一千万!
  他不应该把这个家伙叫过来,他可以先让卫建设顶着可以先让荷官顶着,他为什么要把这家伙叫出来?
  这家伙被他关了将近一个月的小黑屋,被他掰断了指头,心中不知道怎么恨他呢!现在抓住机会,绝对会大输特输……当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他会赢,可是,这家伙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输!
  “莫凯……”
  “二少,大少已经和他谈好了。”
  见他就要忍耐不住,莫凯道,张智功一愣:“谈好了什么?”
  “我不太清楚,但是大少已经和他谈好了条件,他应该不会……故意输的……吧……”
  因为对林跃的性格也有点了解了,莫凯也不敢肯定了。
  不过林跃倒真的没有故意输,事实上,他在第一把就赢了,当张智功赶到监控室的时候,正看到林跃掀开自己的底牌:“我只有一对十,但是我相信,你连一对十都没有。”
  林跃刚洗过澡,这一个月他只有白米饭和白开水,连个苹果都没有,当然,更不可能有条件洗澡。不说形象如何,气味都能放倒一大片。
  所以张智成一找到他,立刻就安排他洗澡了。这时候,他的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他那唯二的唐装,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带着类似于憨厚忠诚的笑。
  以前张智功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都火冒三丈,就算他没错,也总是想找他麻烦,但是这一次,他却异常的舒爽,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幸灾乐祸:大鳄又怎么样?大鳄也是会生气的吧。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没有人说话。
  偌大个大厅,几百人在一起,却只听到剪刀的咔嚓声。
  林跃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丹尼奥,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如同雷达似的仿佛想将对方的每个汗毛都看清楚。
  要说,一般人在这样的注视下都会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丹尼奥却仿佛没有感觉,依然慢慢的、缓缓的修剪着那已经少了一半的雪茄。
  他身后的人不说话,有下了重注钓鱼更是连呼吸都不敢似的,就怕多吹一口气,就把原本的好牌变坏。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刚过丹尼奥所拥有的思考时间,荷官轻声提醒。
  丹尼奥终于放下了亮灿灿明晃晃的银剪,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的两张牌扔给了荷官。
  他身后响起巨大的遗憾声,还有人不服气的嘀咕:“连看都没看,怎么就能肯定不是大于10的对子?桌子上还有K、A呢!”
  而监控室中,则是齐齐的吁气声。
  丹尼奥进来不过一个多小时,已经席卷了几百万,而比起这些资金,更给人压力的是他没有输过!
  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四十二把,弃过三把牌,而无一败绩!那三把也是在底牌发出后就放弃的,其中两把更是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扔回了桌上,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知道对手是什么牌,甚至,知道下面的牌!
  在赌神、赌王之类的电影中经常有这样的镜头,这边洗牌,那边演员的耳朵动动、眼皮眨眨,就知道了下面的牌,并且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张在哪里,更牛的还能炫一手媲美小李飞刀的飞牌,一个切牌直接转不利局面为有利。
  这种镜头,很多的电影都用,而观众们更是看的热血沸腾,只恨不得也赶快玩两把,甚至以身代之。
  但其实,在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起码在现代,是不可能了。
  原因?很简答,因为洗牌的是机器。
  一副崭新的扑克直接放在洗牌机中,一按按钮,然后荷官直接从牌盒里分牌。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看?怎么听?除非真有透视功能,或者在眼睛里装了红外线,否则就算是把眼睛贴上去,也不可能看到的吧。
  不看而知道底牌是什么,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这一点,普通的赌客知道,监控室中的众人更知道。但是在刚才,他们就有这种错觉,那个外国佬就是做到了利用科技才能做出的事情!
  否则他为什么能把把赢?
  再之后,张智功的变化更仿佛为他们的猜测提供了证据。一向无所顾忌的二少突然保守了起来,甚至还让人代他,那就是顶不住的表现啊。什么人能令二少顶不住?只有大鳄!
  大鳄!
  是的,监控室的人知道大鳄也是人,大鳄也没有机器眼。但是,当想到对方有可能是大鳄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某个人在某个行业站到一定的高度后,总会被神化的。
  而现在见到这人终于输了一次,赌场中的众人,终于稍稍的放下了点心。
  荷官也偷偷的吁了口气,将牌收回。
  “你一直在看我,是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丹尼奥丢下小盲注,开口道。
  林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恩,没有,不是不妥,而是我第一次和外国人脸对脸,觉得很稀奇,你是哪个国家的?”
  林跃丢下了大盲注,在自己的牌上敲了两敲,却没有看。
  “美国。”
  “真的?”林跃的声音充满了惊喜,“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凯撒的?”
  正在喝水的张智功差点没呛死,凯撒更是从自己一直安身的地方跳了出来,要不是白雾阻拦,他绝对直接扑过去将林跃的灵魂掐死。
  “乐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得碰上你一个同胞,说不定……”
  “住口!我告诉你,这个人是你惹不起的!”
  “你认识他?”
  凯撒没回应。
  “乐乐?”
  “你还想不想要那两千了?”
  本来还想要追问的林跃立刻停了下来。
  时间紧迫,张智成把林跃放出来后,是一边让他洗澡一边和他谈的。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虽然在澡堂中商量事情也从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如果有人穿着衣服的话,那感觉就会很别扭了。
  张智成为人处事老道,怕林跃觉得别扭,和他谈的时候,就没让莫凯跟,所以莫凯并不知道张大少和林跃谈了些什么。张智功甚至怀疑他哥是不是许下了什么重金。
  但其实,只是两千块!
  每月两千块!
  听到要让自己出面,林跃一开始也的确就像张智成所想的那样拿乔。他在淋浴头下冲水冲了个欢快,却不断的说自己手疼啊脚疼啊头也疼啊。张智成就一个劲儿的表示要补偿要让张智功道歉。
  张智成是含蓄的。虽然说他并不见得就对林跃完全放心,也不见得就觉得自家二弟怎么错了。但现在既然要用到林跃,那说到补偿,自然是要重重的。这一点,知道张大少的人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从他说话的口气中也应该能猜出来。
  但在林跃耳中,张大少的尽力、一定,就成了只有虚的,而没到实质上。林跃从头洗到脚,自觉搓下了二斤灰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其实我挺喜欢浩然山庄的,这里水好、饭好、衣服也好。大少啊,二少道不道歉无所谓,可是以后能不能别再把我关小黑屋了,就算要关,也要给我点蔬菜是不,这一个月我只有白米饭,那是牙龈出血大便干燥,你说我年纪轻轻又没有不良嗜好,要是就这么得上痔疮多倒霉啊。”
  张大少摸不清他到底是讽刺还是什么,只有说:“这事是小功错了。”
  林跃倒也不在乎:“二少总看我不顺眼,我也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也许是我们八字不对?算了,等回来我去找个道士算算,都说菊县有个算的挺准的。那什么,大少啊,说起来我以前也做过散客的事,这一次还是做散客的事,那我应该是散客吧,散客都是有钱的,虽然我吃住都在山庄吧,但我看别人是都有红包拿的,这样,我也不说多,大少以后每个月给我两千吧。”
  ……
  就算张智成功力深厚经验老道,也差点被这话雷个魂飞魄散,此时,他倒隐隐的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家二弟每说到这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要炸。
  此时他也分不清林跃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有些不太对头,于是在同意了之后,就又说说林建设说说菊城,然后就让林跃出来了。
  林跃过去都做苦力,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拿到一千五。现在想到以后每天洗洗澡健健身有两千的工资拿,那是全身的汗毛都舒爽了。
  所以凯撒一提到两千块,他就立刻收了好奇的心思,老老实实的按照凯撒说的做。
  见他为了两千块人民币就这么老实,凯撒更是五味俱全,若是有身体,难保不会吐出口血——他的太平洋上的小岛瑞士银行的账户法国的豪宅,还比不上两千块人民币!
  “你说凯撒·徐吗?哦,用中文来说,应该是徐凯撒?我想,在美国没有人不知道他,恩,起码玩德州扑克的人不会不知道。”丹尼奥摊了摊手,“而如你所见,我也是个牌手。”
  “那,你和凯撒相比,谁更厉害些呢?”林跃一边往桌子上丢筹码一边道,同时还和凯撒展开辩论,“乐乐,你别急,我总要知道你们谁比较厉害啊。要是是你的话还好办,要是是他的话……我现在就要开始吃香蕉了,要知道……”
  啪!
  突地一声巨响,林跃抬起头,就看丹尼奥站了起来。
  “中国人,你很聪明,还很有眼力,记忆力也不错。”
  “啊……”林跃愣愣的看着他,眨了眨眼,“我记性从小就好,过去也经常有人说我聪明,不过这几年,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那什么,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丹尼奥看着他,慢慢的开口:“中国人,这种小聪明是没有用的。我本来是想今天就把事情结束的,但现在,那就等一个星期后吧。你惹怒了我,这个后果很严重,你承担不了的严重。”
  说完,他收回剪子和雪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也没看那一桌的筹码,转身走了。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在看到丹尼奥向外走的时候,张智功的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出来。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因为两句话就走了?
  的确,所有人……好吧,所有对德州扑克比较了解的人都知道凯撒是丹尼奥的天敌。
  不是死敌。
  与其说是对头,他们的关系更像是猫和老鼠,狼和羊,或者再扩散一点,那就是诸葛亮和周瑜。
  在丹尼奥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是被凯撒打败的,在丹尼奥最一帆风顺的时候,是被凯撒阻击的,甚至他后来的被抓坐牢,也有人说背后有凯撒的影子……当然,这种说法并没有太大的市场。
  对于凯撒比较了解的人是这样说的:“如果真是凯撒做的,那丹尼奥根本不可能去坐牢,就算真的去,也不到一个月就要出来——横着出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丹尼奥和凯撒的关系,那绝对是相当的不好的。提到凯撒,丹尼奥的心情也绝对不会舒畅了。
  但,再怎么说,丹尼奥也是大鳄,是从庞大的赌局中拼杀出来的,如果只因此就动怒……那简直就如同笑话!
  张智功的吃惊啊、惊愕啊,他几乎就要认为是自己搞错了,那不是丹尼奥吧,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张智功呆愣,张智成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这边丹尼奥刚站起来,那边他就下达了指令。
  别管是大鳄还是什么,都解决了再说。
  张智功看到他哥下令,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就算他对赌术再痴迷,也分得清轻重。
  老帽子死了,花胡子金盆洗手了,而十二年前的旋风……
  张智功知道,如果不是丹尼奥而是一个不如自己的,他哥为了以后有余地还不见得会做的太绝,
  但是现在,恐怕是一定要让丹尼奥有来无回的了。
  虽然说丹尼奥的时代在十二年前就结束了,虽然说,他和丹尼奥更没有什么交情,但是看到一个雄风犹在的大鳄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张二少心中还是有些别扭的,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莫凯的声音:“大少,不好动手了,来了一堆的老外,丹尼奥和那些人聊了起来。”
  要处理丹尼奥当然不可能是在赌场,虽然说为了面子,这种事一般都是要在外面处理的。不过张智成是个谨慎的,为了不出岔子,下达的是,在山庄的院子里就可以动手的指令。
  但根本就不到山庄的院子,一到大厅,丹尼奥就和一帮的外国人迎面相遇,然后丹尼奥挥挥手,就和那帮人聊了起来。
  中国有很多的特色,但在众多特色中还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色,那就是在国内怎么丢脸都无所谓,什么官员贪污啦,警察打人啦,城管砸东西了……这些事情天天出现都没关系,闹的再大,上面也只会要求加强学习、注意精神,真了不起了,也不过是抓几个露头的背景不出色的顶数。
  但是,中国人绝对不能在外国丢面子!哪怕不是在外国呢,就算在国内,也不能把脸丢到外国人面前!
  如果一个中国人在国内被杀了,那是警察局的事。但如果一个外国人,特别是西方人在中国被杀了,了不得,那几乎就是全国的事了。
  如果此时丹尼奥是和一堆中国人混在一起,张智成一咬牙,也是能把他逮出来的。
  但在一群外国人面前,他绝对不能这么做!
  张家兄弟这边在为丹尼奥郁闷,林跃那边也在为丹尼奥郁闷——我没说什么啊,这人为什么就生气了呢,还说我惹怒了他?
  林跃很疑惑,林跃很迷惘,林跃……很兴奋,终于自由了!
  虽然丹尼奥说了什么惹怒他的后果很严重,但林跃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能有多严重?那老美还能带着海豹突击队来找他算账吗?哦,要真来了,他也不怕,自有人民解放军在前面顶着,要是说人民解放顶不住……那他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至于说其他的小花招,嘿,他已经决定了,近期内绝对不出浩然山庄一步,那老美就是勾搭上意大利黑手党也没用。至于说如果浩然山庄都顶不住了……张家兄弟都给他陪葬了,他还能要求啥?
  在思考了两秒原因之后,林跃很干脆的就放弃了这个问题,拍拍手,站起来就向餐厅走去——他要去摸几个香蕉吃。
  林跃一边吃香蕉,一边吃红烧肉,这一个月,可把他给馋死了,现在见了肉,那真是亲切的不得了。
  他正吃的欢快,就看到张智功也过来了,拿着香蕉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就扬起来和张二少打开了招呼。
  张智功摇着轮椅过来,看了看旁边的香蕉皮,又看了看那只剩个底的盘子,想说什么,目光落到他的右手上又忍住了。
  “二少,你也来吃饭?啊,一个月没来,张叔的手艺又进步了,肥而不腻浓而不咸,真是味美多汁,那啥,二少,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张二少看了看他那油腻的嘴,心说,看到你,我一辈子都不想红烧肉了。
  “二少,大少说了,你不会再关我的……”
  张智功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再关你了,快点吃,吃完了我去给你找医生。”
  林跃眨眨眼,看了看他的轮椅,一脸惊讶:“二少要带我出去?”
  张二少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过头,默背了两遍自家大哥方才的交代这才把突然冒出的邪火勉强压下。
  “不用出去,我给你叫医生过来。”
  “哦。”林跃点点头,又道,“二少,急吗?……我是说,如果不急的话,我能不能再吃一盘芥菜肉?”
  “……你吃吧!”
  又吃了一盘芥菜肉两个馒头,林跃才恋恋不舍的从桌子上站起来,路过水果盘的时候,又拿了一个苹果,张智功嘴角抽搐了两下,到底没把那句“你是饿死鬼投胎啊”的话吼出来。
  “你知道凯撒?”
  “什么?”
  突然听到凯撒的名字,林跃一惊,没咬到苹果,倒咬了一下舌头。
  “你是怎么知道凯撒的?”
  张二少停了下来,盯着他。
  “二少啊,凯撒那样鼎鼎大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林跃一边捂脸一边说,因为舌头有些不灵活,吐字有些不清楚。
  张二少还是看着他,林跃抓抓头:“好吧,我承认,那什么……凯撒,其实是我老师,我的赌术,就是跟他学的。”
  张智功扭头进了电梯,看着他干脆的举动,林跃望天:“乐乐啊,你说我说实话,为什么就没人信呢?”
  “我没有收你。”
  “什么?”
  “我没有收你当徒弟。”
  凯撒的灵魂波动是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林跃点点头:“我知道,你想和我同辈交流嘛。”
  ……
  张智功为林跃找的是一个中医,老先生背了一个医药箱,花白的大胡子,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摸了一把林跃的小指头,吐出三个字:“长歪了。”
  张智功幸灾乐祸的扭过脸,吐出六个字:“您老看着办吧。”
  林跃立刻觉得不对,但还不等他开口,那老先生手下就一用力,然后就卡的一声脆响,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不让自己叫的太凄惨了。
  正骨、上板甲、上绑带,那老先生做的倒也利索,不到十分钟,就都处理好了,然后人家也没有浪费时间,医药箱一收拾,就走人了。
  “你好点了没?”
  张智功摇着轮椅靠近,表情那个和蔼啊,口气那个温柔啊,当然,笑容更是那个……灿烂啊。
  林跃抱着自己的手,抬起眼,点点头:“好了点。”
  语气难得虚弱……反正张二少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笑的更灿烂了:“总是要疼一下的。这骨头长歪了,就和女人的第一次是一样的……”
  “二少,咱不提女人行吗?”
  张二少心情好,也不计较他的打岔:“好好好,不提不提。”
  外面请来的医生,当然只会安排在前面,现在医生走了,两人向后面走去,走过赌场,林跃要去找水果,张智功要去找他哥,两人分手的时候,林跃抓抓头,开口:“二少,谢谢你。”
  张二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停了停道:“林跃,你真不恨我吗?”
  “二少,我为什么要恨你啊?”
  张智功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林跃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起来:“二少啊,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不可能恨你的。”
  说完,他摆摆手走了,张二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对于林跃来说,离开了小黑屋,日子就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悠闲状态。虽然因为小手指受伤,很多健身器材他都不能用了,但打打太极,在跑步机上跑一会儿还是能做到的。
  而比起以前,他现在的日子更逍遥。
  所有赌场中的人都知道,当张二少都顶不住的时候,是林跃受命于危难,不到两把,就把先前那个牛哄哄的美国鬼子就气跑了——虽然大多人都觉得是那美国佬气量太小的缘故,也有人酸溜溜的说两句酸话,但奉承的、追捧的还是多数。
  不说对林跃本人怎样,只看大少二少的转变,也知道这个林跃此时是不能得罪的,更何况林跃的性格也好,突然发达,也还和过去一样能和众人打成一片,丝毫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的面目,大家也喜欢和他来往。
  于是,除了吃套餐,林跃还能和赌场中的其他人喝两杯小酒;除了健身,还能再一起看看录像唱唱K——这些赌场里都有的。
  而那些值钱的精油啊、奶油啊乱七八糟的什么油啊,现在连完整的都有人送他——一个瓶子均出来一点,十个瓶子就能均出来一瓶,再兑点水,那些人也分不出来。这是送他东西的人说的,本来不想要的林跃一听,也就笑纳了。
  这种事当然不是很厚道,但别人的好意也是不能辜负的,而且林跃本来就没有太强烈的正义感,走在街上,如果附近就有垃圾桶,那当然是会走两步丢过去的,但如果走了一百米还看不到垃圾桶,林大少绝对会随手把垃圾丢在路边的。所以像这种偷用精油的事情……既然不会被发现,那何乐而不为呢?
  而对比于林跃的日子,张家两兄弟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九十年代初,有势力的都会向沿海发展,而现在,这些势力开始向内陆蔓延。
  沿海是有地势,但内陆的市场更有潜力,更何况国家还要发展大西北,而在向西行的路上,中原是不可能被绕过的。
  张智成在菊城建立据点,一是他的背景在这里,第二也是因为这里的地利。
  菊城到省会只有70公里,两个城市还开了三条城市通道,菊城的西郊到省会的东郊开车只要半个小时!从距离上说,就是一个城市,而更妙的是,其实还是两个城市。
  是的,菊城从属于省会,但他毕竟不是省会!
  在省会,会有多少人盯?不说其他的,就是两套政府班子就够你受的了。而在菊城,完全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也就是有这些原因,浩然山庄才能开的这么大,否则一个小小的菊城,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赌客?
  但是这一点,张智成看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看到了。每年的对赌,除了庞大的资金势力范围外,还有各方手中的市场份额,而据点,也在市场份额内。虽然不是说每一次都会赌据点,但像人的手、腿、命这些东西都可以做赌注,更何况是据点了。
  过去大家为了彼此好看,都做的不是太狠。但这一次,张智成毫不怀疑,魏老六会把据点赌进去!
  “哥,魏老六现在还在省城,省城,现在还在……”
  张智功一脸戾气。就算他不学无术,也知道失去了菊城的据点代表什么。在黑道,讲义气,但是这义气是拿钱喂出来的。他们铺这么大的摊子请这么多的人,不说其他的,只是这些人每天的吃用就要多少?
  他哥手下是有生意,但那些生意中的钱是用来周转是用来向上打通关节的。如果失去了现在的据点,他们势必维持不了现在的局面,此消彼长,以后恐怕就要长期处于被动局面了。
  张智成摇摇头:“魏老六也也不傻,这几天他都在大院里呆着呢,抓不住他,我们现在动那个丹尼奥他只会高兴。”
  他们在菊城动了那个丹尼奥,就算别人都知道是他们做的,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如果跑到省城,特别是在魏老六也来的情况下,那就是撕破脸皮了,那时候,魏老六后面的人就会站起来,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其实这事也不见得全坏,这条路毕竟是走不长的,现在能趁机退下来,也不见得不是好事。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张智功还想再说什么,但见他哥转移话题,也只有跟着转。
  张智成点点头:“这样,我记得你到美国的签证是一年内多次往返的,一个月之后还不到期吧。”
  “哥!”
  不等他开口,张智成已拍了拍他的肩道:“别说那些傻话,要是赌场没了,你留在这儿也没用了。我让你出去,也不是让你去避难,就是……多少给咱爸留条根吧。”
  “哥,咱们在花城、在绿城,还有……”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一次还输不垮我,我就是……有点累了。”
  张智成说完,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张智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哥已经闭上了眼,他也只有退出去。
  张智功摇着轮椅,也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儿,心中有一种难以说出的酸涩。
  他今年二十七,七岁之前的记忆是黑白的,带着灰色的黑白。
  那时候,他被人嘲弄,被人鄙视,总是吃不饱,好像,也总是在受冻。
  而七岁之后呢,他的世界一下灿烂了起来。
  他去了北京,上了□,到了上海,坐了飞机,还吃了那时候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麦当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突然有了一个哥哥。
  而从那之后,他的哥哥就成了他的天空。他有花不完的零用,有最新的游戏,可以不断的换学校,最后干脆就放弃了学习。他可以去学开车、学油轮驾驶甚至学怎样开飞机。他可以拿着枪在向导的带领下到长白山里去打猎,他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只要他不吸毒不去招惹危险,他哥就纵容着他,他也一直的,享受着这种纵容。
  他活的恣意,却从来不去想这种恣意是怎么来的。
  如果不是他哥在上面顶着,他又能做什么?是的,他哥是能干的、是出色的,是能解决所有事情的,但其实,他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还是自己太窝囊了吧。如果他能顶用一些,甚至,如果他的技术再好一些,如果他把那些用来打枪飙车的时间都用来磨练自己的技术,会不会……
  “Yesterday……”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天台,还没上去,就听到一串低哼,张智成学习虽然不怎么样,但因为在美国转悠过几圈,一些口语还能凑合,更何况,那旋律还是很多人都熟悉的。
  词句有些模糊,但是声音低沉,在这夜里,倒很有几分空寂的感觉,这种感觉下,张二少的心情,那就是锣配上了鼓,那叫一个和谐啊。
  他慢慢的推开门,摇着轮椅过去,就看到一个身影坐在阳台上,一手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反复的哼着那首歌。
  “二少!”
  也许是他的轮椅声,那身影被惊动了,回过头,露出一口的白牙。张二少一个不稳,差点从轮椅上栽下去。
  “是你!”
  就这么一下,什么酸涩啊哀愁啊,都在第一时间退的远远的了。
  “二少想是谁?难道二少约的有别人吗?”林跃抓抓头,有些苦恼的说,“我来的时候没看到有别人啊,还是说那人还没到,那什么,我给二少让位……”
  “你呆着吧,我没约别人。”
  “二少,我真能呆这儿?”
  林跃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张智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想走我也不拦你。”
  “真的?那我走啦。”
  林跃一跃而起,干净利落的就向外面走去,张二少气急,脱口效仿起三流电视剧中的刁蛮女角:“你给我站住!”
  林跃愁眉苦脸的回过了身:“二少,我在这里唱歌,是练习英语的,绝对绝对和赌术没半点关系,你不用跟着学的。”
  张智功只觉得两手发痒,第一次遗憾没将拐杖带出来。
  “去给我拿两瓶酒上来。”
  “那二少,你要啤酒白酒红酒还是……”
  “让你拿你就拿,哪这么多话!”
  林跃去了,一会儿就提了一瓶茅台和一瓶极品人头马,另外还拿了两灌德国啤酒——不论张智功要什么,都有了。
  张智功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又支使着他去拿了两个杯子,才道:“陪我喝一杯吧。”
  这一次林跃很干脆,立刻就坐了下来,自动自发的给张智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少,我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完,自己先干了。
  “二少,我再祝你,事事顺利,年年大发……”
  “二少,我还要祝你……”
  看他一连干了四杯,一瓶茅台就要见底了,张智功终于忍不住了:“你很缺酒喝吗?”
  这么猛的一连喝下将近七两,林跃也有些犯晕,他有些不清楚的说:“酒倒不缺,但这是茅台啊,我十四岁以后就没喝过了。二少啊,其实我喝不出茅台和二锅头的区别,但有茅台喝,我怎么能放过呀。”
  张智功冷笑了一声:“你要求倒不高。”
  林跃只是不断的傻笑,张二少一低头,把自己的酒也喝了,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人头马。
  两种酒混着喝,张二少很快就有些犯晕,但即使醉了,他也笑不出来,看着对面不断傻乐的人,他眯了眯眼,疑惑道:“林跃,为什么你总能这么高兴?”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不论是逍遥自在还是发愁苦闷,时间总是要过去的。
  六月十五日,张智成和张智功带林跃等人赶到省城。其实以菊城和省城的距离,完全不用提前到的,但这就像正规的围棋比赛一样,要参加比赛的选手总会提前一天甚至两三天到达,这里面有适应的因素,也有气氛的因素。
  “你的对手有三个,丹尼奥我们先不说。剩下的两个,一个叫陈达,一个叫刘嫣然。”
  在车中,张智成拿着资料为林跃说明。
  “陈达的外号叫胖子,是正宗的紧手流,从来只跟注,很少加注,哪怕拿到了皇家同花顺,也很少加。刘嫣然和他相反,这个女人在澳门各赌场混了四年,是职业牌手,被人叫做快手鱼,可以说是奔放流的。”
  “这女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吧,就在赌场里混了四年?”林跃看着照片,啧啧称奇,照片中的,是一个瘦削的女人,不是很漂亮,长头发,一手拿烟,静静的坐在赌桌前——如果不是坐的地方太不同了点,更像是一个精英白领。
  张智功冷笑了下:“肥猫这次能请来她,应该是花了大价钱的。过去曾有马来西亚的赌场请她过去做散客,她都不去。据说澳门的莎朗酒店本也要请她做散客的,不过最后还是被她拒绝了。当然这个是传说。不过要是你以为她是女人就……”
  不等他说完,林跃就举起了手:“二少,我从来不会小看女人的,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有什么好奇的,你不是知道凯撒吗?难道不知道他十二岁就赢到了一百万美元,二十岁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赌场?”
  林跃瞠目结舌,张智功看他大张着嘴,仿佛真的非常惊讶的样子,一阵烦躁,把资料丢到他身上:“这里面都有了,你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林跃没有吭声,脑子里则不断的向凯撒发起了冲击。
  “乐乐乐乐,你好厉害;乐乐乐乐,你好了不起;乐乐乐乐,你智商多少啊;乐乐乐乐……”
  凯撒不说话,凯撒继续沉默,凯撒在白雾中仰望天空……当然,所能仰望到的还是白雾。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仰慕,这就像没有人不喜欢好听话一样。就算是皇帝老子,天天被人拍马屁,对于那种高杆的赞美还是很受用的。凯撒虽然冰冷了点,面瘫了点,但被人崇拜、被人仰慕……就算不自我得意吧,起码也不会太反感了。
  更何况他最近饱受打击,这一下被总是打击他的人仰慕,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高兴的,但这高兴的劲儿还没上来,就被一连串的“乐乐”给打压了下来。
  在遭受了林跃一个月的蹂躏后,凯撒的忍耐力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步,直到林跃召唤了十分钟,才给回应:“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教你的。”
  他这话说的很平淡、很随意,但绝对是令人心动的。这就像在旅游景点,越是兜售生意的,恐怕越让人不放心。
  果然,林跃在沉默了片刻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能变的和你一样?”
  凯撒竭力抑制着自己不显得太急迫,继续用随意的声调道:“应该是可以的。”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乐乐,我知道你为什么死了,你说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早夭?你又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凯撒加天才,从哪方面看,你都要英年早逝啊!”
  ……
  如果现在有枪,凯撒绝对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如果此时没有白雾,凯撒绝对立刻扑上去——别管是撕是扯是打,哪怕是用咬的,也要解决了林跃。
  但很可惜,此时没有枪,而白雾还是浓厚的,所以凯撒只有继续在白雾中仰望白雾,并且终于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报应?
  对于凯撒的突然没有反应,林跃已经很习惯了。虽然他还想再和凯撒交流一下,但车子已经进了省城。
  虽然离的很近,但林跃也有将近十年没到过省城了,此时扒在窗户上,不断的发出类似于“省城的变化好大”之类的感叹,听的张智功直翻白眼。
  一进城,车速立刻就慢了,不过不是高峰期,倒还没有堵,所以很快就到了下榻的国际酒店。
  和菊城的金源不同,省城的国际酒店是正宗的五星级,林跃一下车,就开始抬头仰望,张智功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你要敢给我丢脸,我就、我就……我就开了小张!”
  林跃疑惑的看着他,张二少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精油,都是他给的!私自偷窃山庄的物品,你说我要怎么罚他?”
  林跃瞪大了眼,慢慢的开口:“二少……”
  张二少只是冷笑,终于找到能辖制住这家伙的办法了——你不怕关,不怕罚不怕没工资,你身边的朋友呢?得意着,但又隐隐的有一种悲哀,他张智功什么时候混的这么下流了?
  这样想着,他又转过了头:“不过你只要不闹出什么事,我就不会追究。”
  “二少,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林跃说的非常严肃,张智功正要点头,就又听他道:“我要丢,也是丢我自己的脸,和您没关系啊。”
  张智功一阵气血上涌,差点没跌在那儿。林跃连忙扶着他,一连声的叫后面的小刘等人拿轮椅:“快点快点,二少要晕了,二少,你说人家都是上车晕,你怎么下车晕啊。”
  张智功此时的心情,那就媲美川菜——各种麻辣那都是重重的上啊,只是川菜的麻辣在嘴在胃,他的麻辣在心。
  他举起拐杖,就想往林跃的头上敲,他就不信,一个人能傻到这种程度!
  就在他要这么做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他哥的声音。
  “真是巧啊,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大少,我说为什么今天就听到了喜鹊叫了呢。大少好久都没有给人家打电话了,该不会把人家忘了吧。”
  “公主说笑了。”
  “还叫人家公主,这都是别人乱起的名字,你也跟着叫,人家不来啦。”
  又嗲又莎的声音,明明说着低俗的话,却让人厌恶不起来。张智功打了个寒战,也顾不得敲林跃了,连忙催着小刘推他:“快走快走,咱们先进去。真晦气,竟然和她住一个酒店!”
  房间是早就定好了的,入住手续倒也不难办,进了房间,张二少才算吁了口气,见林跃看着自己,他不自在的转过头:“那个女人姓李,绰号叫公主。长的倒也不难看,就是三十八了还没嫁出去,天天就装自己是十八岁。你小心点,别被她缠上了。”
  “二少,你这样不对,人家想怎么打扮是人家自己的事,三十八岁没嫁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什么,我今年也二十七了,也没女朋友啊,我看你也没有啊。三十八、二十七,也不差几岁。”
  三十八对二十七还叫不差几岁?张智功想说什么,张开嘴,突然一阵大泄气,摆摆手:“随便你吧,你要是被缠上了,就当嫁个富婆。”
  最后,张二少还是忍不住的刺了他一句,林跃倒也不在意,耸耸肩:“不可能的,我不会娶女人的。”
  说完,也不理一屋人掉落的下巴,径自走到冰箱前,去看有什么好东西了。
  虽然一行人是住在酒店里的,但赌局却是开在一个小区中的。
  紫荆花小区,一水的别墅,房价媲美帝都魔都的高价房,住在这里的,也绝对是非富即贵,保安配真枪二十四小时巡逻,一般的警察都要绕着这个地方走。
  从二百到两千,大小面积都有,而赌局的地点,就是其中的一座一千平方的别墅。
  张智功等人到的时候,早有人把周围圈了起来,窗帘是全部拉上的,铺着地毯,大吊灯开着,大厅的中央是一张二十米长的桌子,放着各种食物,看起来,就像是在开酒会。
  张家兄弟一到,立刻就得到了各方面的招呼,而当然,张智功的腿就是各方面的焦点了。
  张家兄弟笑着、应酬着,一帮人谈笑风生,互相问好,气氛那叫一个和谐,直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出来。
  这人头发半秃,虽然穿着名牌西装,但也难掩土气,但是他一站出来,原本还算热闹的大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各家都上来签字吧。”
  都是固有的程序,张智成等人走上去,张智功在下面对林跃指点,那个穿粉红裙子的就是李公主,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是肥猫,刘嫣然就是他找来的,而那个有络腮胡子看起来非常憨厚的就是魏老六了,上一次和你对赌的那个丹尼奥,目前在他手上。
  “因为今年的情况特殊,这里还有一个生死状,需要各位赌手来签一下。”
  在张智成等人签完字之后,那中年男人又道。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大厅中的气氛一直是带着一些张力的,就算是彼此问好的时候,也和普通的酒会不一样。
  参赛的四家是不说了,其他的并不直接参赌的,也基本上都有偏向的,就算是几个公证人,表面上看是一碗水端平,但彼此也都心中清楚,谁属于哪方。但就算是暗流涌动,表面上,大家都还是愉悦的,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各中小学教室墙上挂的标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但是那句话一出,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柴叔,今年有什么特殊吗,人家倒不知道了。”最先开口的是李公主,她向前两步,倾斜的站在男子身边,半靠半不靠的问,“咱们也就是玩两把牌,什么时候牵扯到生死了?人家胆子小,可不带这样吓人家的啊。”
  “是啊,柴叔,我们先前可是没接到通知的。张老弟,你就挨着省城,这事你清楚吗?”
  第二个开口的是肥猫,他搓着手中的笔,问。张智成摇摇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
  “柴叔,我们三个都不知道,您突然提出生死状……”
  “是我向柴叔要求的。”肥猫的话还没说完,魏老六就站了出来,同时对着四方拱了拱手,“也是我疏忽了,先前没和各位说清楚。其实吧,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一次我请来的杰克先生是美国来的……”
  “美国来的有什么不同吗?难道美国人有两条命?可以随便拿出一条和人对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肥猫打断了,魏老六也不生气,哈哈一笑:“这美国人当然也只有一条命的,只是杰克从来都喜欢玩大的,说不定一会儿在桌子上就要玩一些特别的。”
  “六哥,人家胆子小,不想玩这些特别的啊。”
  “公主,你当然可以不玩了,不过不玩,就是不跟注了?”魏老六笑了两声,又道,“现在让大家签这个,也就是有个凭证,其实签不签都是一样的,大家要是不想签,那就不签吧,不过大家都是在刀口下讨饭的,咱们这里也不是国家举办的正式比赛,前两年玩麻将的时候,小叶不是还赢了宝宝的一只手吗?”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当时,小叶是张智成请来的,而宝宝则是肥猫请来的,两人都是麻将高手,而那一局,之所以会玩的那么血腥,其实,也和小叶与宝宝本身的恩怨有关。
  两个赌手要在赌局上解决自己的恩怨,谁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没想到,这个先例就成了魏老六的空子。
  魏老六的话也清楚,现在就算不签,一会儿他还是要赌命的,到时候那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弃牌要不跟注。
  弃牌自然是输了,跟注自然还是要赌命的。
  而魏老六此时先说出来,自然是给各家施加压力了。这一次也是凑巧,四家派出来的人,都是从外面请来的。
  丹尼奥和林跃不说。肥猫和李公主请来的两人,本身都是职业牌手,平时也都是在正规赌场上吃鱼的。
  他们不会抓什么大钱,但生活绝对滋润。为了钱,来玩一场赌局也就罢了,要是玩命,首先胆气就泄了。
  在德州扑克中,心理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魏老六这是给所有人来了一个下马威。
  气氛有些滞涩。魏老六得意的在场中扫了一圈,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签这个,那就收了吧,柴叔,麻烦你了。”
  那柴叔也不多话,点点头,正要开口,就有人先说话了:“生死状啊,这东西我还没签过,在哪里签?”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听在肥猫等人耳中,却是一震,众人纷纷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斜靠在张智功的轮椅旁边,懒懒的轻笑着。
  场中也有几个妇人,一看到这个年轻人就是眼睛一亮。
  欣长身材,白色西装,留海有些长,半挡着眼睛,唇角挂笑,右边还有个若有若无的酒窝,真真当的上唇红齿白。
  刚才这人站在张二少身边还不怎么显,大家都以为不过是保镖之流,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了。
  自然,这人就是林跃。他今天穿的是张智功给他挑的鳄鱼西装,同品牌的粉红色衬衣,没有打领带,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是开着的。但他既然能把公园里老先生的练功服穿出儒雅的味道,这身西装穿在身上,那是更有贵公子的派头。
  连张智功,今天看他换衣出来,也不得不感叹这人真长了张好脸。
  他此时这样闲闲的站着、闲闲的笑着、闲闲的开口,那就是小说中的痞公子现实化,直令几个平时就喜欢看美少年的妇人心跳加速了两下。
  “今年参加赌局的不是二少吗?”有消息不太灵通的问,“不是说二少最擅长玩德州扑克的吗?”
  “看来张家是早得到消息了,这才又找来一个人替二少吧。”有想得多的立刻和刚才的生死状联系了起来。
  ……
  众人议论纷纷,倒把魏老六刚才营造出来的气氛淡化了几分,魏老六看了看张智成,又看了看林跃,开口:“这位老弟的意思,是要签这生死状了?”
  大厅一静,林跃慢慢的笑道:“是啊。”
  说着,站直身,慢慢的向前头走去。
  “好,爽快。不过老弟也要想清楚了,这生死状要是不签,一会儿你可以不跟注的,签了,那就是生死有命了。老弟还这么年轻,只要还有命在,总是能重来的。”
  他笑呵呵的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林跃也跟着点头:“是啊,没命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可是我不能不签啊。”
  魏老六看了看张家兄弟,笑的更和蔼了。他和别人不同,据点在邻省,算的上是张家的邻居,对于张家的据点是最垂涎的,自然,也是最用心的。
  菊城这边发生的事他不见得都知道,但大体上的,还是都知道一点的。早在两个月前,他就知道林跃了,不过那时候并不怎么上心,直到林跃和丹尼奥赌过那一场后,他才知道自己差点忽略了一条大鱼。
  丹尼奥并没有对他说什么,不过当时在场的几百人,自然有把情况说出去的。虽然只是一把,但既然能赢了丹尼奥,那就不能小觑。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人手去查林跃了。
  他在菊城的势力无法和张家相比,但林跃过去的生平也没什么难查的。所以虽然对林跃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牌术,他的牌术是和谁学的种种事情感到疑惑,但基本上,看到报告的魏老六还是高兴的——从哪方面看,这都是张家兄弟在强迫林跃,从哪方面看,这都是张家兄弟对不起林跃。
  这样的人是最好拉拢的。
  丹尼奥是大鳄,但是这个大鳄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他帮自己一次两次,却不可能真的常驻在中国。而如果能把这个林跃拉拢到身边,那是最好的。
  但可惜的是,林跃这几天都在浩然山庄,他实在无法下手。
  他提出这个生死状,有丹尼奥的要求,有打压其他人的心思,也有一点,是为了将林跃光明正大的要过来——命都输给他了,自然要为他所用了。
  此时一听林跃无可奈何似的口气,魏老六立刻想到这是不是林跃在反水。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几乎从□里笑出来,请来的人在这个时候反水,以后张家兄弟还要怎么混!
  “老弟,我刚才已经说了,这生死状签不签都随意,”说着,他拍上林跃的肩,做豪气干云状,“你要不想签,也没人能勉强你的。你是牌手,卖的是手艺是技术,不是命,要我说……”
  “在过去,我就觉得这生死状特别酷,一直想签的,但一直没机会,要是这一次错过了,天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上。你看电视上,哪个高手对局的时候没签过生死状?这要没签过,那就证明我不是高手啊。你说像我这样的高手,怎么能不是高手呢?”
  不等他说完,林跃就抓着魏老六拍到他肩上的手,用力的摇了两下:“别人都叫你六哥,那我也这样叫了。六哥,谢谢你啊,你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是高手的机会。那什么,我还有一处房产在菊城,市中心的位置,过去是个井,那是冬暖夏凉,还有一个私家小院,院子里还种了一株葡萄树,那是奶葡萄,结出来的葡萄又大又甜,每到秋天,附近的小孩都要到我家去摘葡萄。我们林家的葡萄,已经在附近打出了名气,打出了招牌,不是我吹牛,六哥将来把葡萄拿出来卖,也是绝对可以的。”
  “菊城虽然房价便宜,但这两年一直在开发,我那房子的位置相当好,将来一定是要被开发的,你看电视上赌王都要把自己的房产估估价,我那房子也值个五十万的……就算现在不值,将来也一定值得。要不六哥,咱们再签个房产证明?为了证明我是高手,这一次我一定要赌上全部身家!”
  ……
  这一串说出来,魏老六自然是哑然,下面的人也瞪大了眼,大厅的那个安静啊,安静的……别说多诡异了。
  直到一声闷笑,这种安静才被打破,然后紧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笑声。嘿笑、哼笑、吃吃的笑,最不厚道的还是肥猫,他一边笑一边道:“六哥,我看这房子真好,你要是有这么一处房产,弟弟我每年秋天都找你去吃葡萄!”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魏老六此时的心情……那是复杂的、那是纠结的、那是……无法描述的。不过在这一刻他得到了一个千金难买的知己——张二少。
  第一个发笑的就是张二少,但是在他笑的同时,看向魏老六的目光,那也是饱含着同情与理解的。但可惜的是,魏老六在此时当然无法和张智功对眼,更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就算张智功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他也会认为那是嘲弄,是□裸的嘲笑。
  不过他总是在场面中混过的,心中虽然已经恨不得把林跃放在绞肉机里绞成碎末,脸上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众人笑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也哈哈的笑了起来,大笑了几声,他拉着肥猫的手道:“好,你要是没时间来,我专门派人给你送葡萄。你说那房子值五十万,那咱们就算五十万,正巧,我在江城也有一小套房子,五年前买的,当时是四十万,一直放在那儿没人住,是涨了还是跌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里面的装修当时也花了十七八万了,现在也算五十万吧。”
  后面的两句却是对着林跃说的:“只是那房契我没带着,但我魏老六虽然混的不怎么样,这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老弟要是赢了,我那江城的房子就是你的了。现在,老弟就把这合同签了吧。”
  说完,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做的这么光棍,倒也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尴尬。笑声也都基本上停了,魏老六心下得意,见林跃拿起了笔,却迟迟不签字,开口道:“你要是还没想好,就慢慢想,我不急的。”
  说完,自己哈哈大笑了两声,几个和他一派的也附和着跟着笑。
  “不是啊,我在想是不是要和你先签个什么承诺书之类的,六哥说话算数,但我林跃小人物,说话可能不算数啊,六哥不怕吗?”
  魏老六哈哈大笑:“有张家兄弟在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说句大话,五十万的房子,我还没必要怕。”
  林跃点点头:“六哥,你说话爽快,我喜欢,这样,就算你输了,我以后也给你送葡萄,绝对让你每年都有葡萄吃!”
  他说的情真意切,那样子,就仿佛魏老六这一连串的行动,就是为了每年吃他家的葡萄。
  如果说刚才是一板砖的话,现在就是一铁拐。在板砖的敲打下,魏老六挺住了,而这一铁拐,却如同一团干饭,堵在他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更令他郁闷的是,林跃说完,就龙飞凤舞的签了自己的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六哥,一会儿给我留个地址,我好给你寄快递,你放心,我绝对包的好好的,用航空给你送去!”
  ……
  有了林跃的这个插曲,后面的,倒显得平淡了。
  林跃之后,上去签名的是丹尼奥。魏老六已经到省城一个星期了,他又没有避人,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次请了个白人帮手,因此倒也没人为此发出议论。
  倒是刘嫣然和陈胖子上去签名的时候令人议论了一番,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从外面请来的,为此赌命,有些玩大了。但他们两个都是上去签了名就下来了,话都没说,下面议论几句,也就算了。
  见该有的程序都走完了,那个柴叔把东西一收,道:“现在,请参与赌局的四位跟我走。”
  丹尼奥刘嫣然等人走了过去,林跃有些犹豫,张智功道:“没事,你们从特殊通道过,是为了检查身上有没有带东西,放心去吧,都是打点过的。”
  林跃点点头,开口:“那什么,二少,那生死状我也签了,要真有个好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张智功看着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我这也算是工伤吧。”
  “恩?”
  “工伤都是有补助的吧,我也不要什么补助……恩,我也要不了了,那就拜托二少在我妈的坟旁边帮我修个墓吧。那墓也不用太好,反正就是别人有啥我有啥就行了,就是照片要放两张,一张我的,一张凯撒的……二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凯撒,那就是我不记名的师父啊。我们俩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情呀,就这样说定了啊,二少。”
  说完,他摆摆手,跟着柴叔走了。
  张二少看着他的背影,半天回不过来神儿。
  “二少,咱们也过去吧。”
  小刘过来推他的轮椅。他们是对局的赌家,可以到现场观赛,当然,要和林跃他们走的路不一样。
  一年一次的对局,有主持的有公证的有参与的,也有一些观众。这些观众都是和参与对局的某一方有不错的关系,并且想来看个刺激,同时,他们也起到一部分公证的作用。
  不过除非特殊情况,他们一般不会被安排到现场。此时张智功等人上了三楼,而他们则被安排到了二楼。
  三楼的场地是已经布置好的,绿色桌面,红色地毯。戴着手套的荷官已经站在了桌子前。
  林跃等人到场后,四个穿着旗袍的礼宾小姐端着放有筹码的盘子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盘子,每人五百万,这是初始资金,也算是入场的底线。
  四人坐下后,柴叔开始做介绍,他先介绍了专门从澳门请来的荷官,又介绍了林跃等人。
  这种介绍其实是给二楼的观众听的,就像大多数的赌博都有外围一样,这个赌局虽然是为了划分地盘,但既然有了观众,也就产生了外围。柴叔现在做介绍,就是让下面的观众选择赌谁赢。
  只是对于刘嫣然和李胖子他那里的介绍多些,而对于林跃和丹尼奥只是简单的说一下这两人是代表谁家参战的。
  下面的人有十五分钟的下注时间,而在他们下注之前,上面的赌局是不会开的,因为通过大屏幕,他们不仅能看到桌子上的公共牌,更能看到其他人的底牌。
  林跃无聊的坐在那里,左顾右盼,最后目光停留在刘嫣然身上,刘嫣然正在抽烟。
  虽然名字叫嫣然,但其实本人并没有属于“嫣然”的地方,容貌说不上美丽,神情也说不上温柔,但侧着身体抽烟的时候就有一种特别的味道,看到林跃一直盯着她,她抬了抬眼,开口:“我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特别酷。”
  刘嫣然笑了起来:“谢谢。”
  “我说真的,和电视中的赌后似的。”
  刘嫣然笑的更大声了,而其实在二楼,有更多人笑了起来。张智功捂住了脸,为了增加赌局的观赏性,赌桌的安排和正式比赛一样,四方都有小型话筒,林跃的话,三楼的能听到,二楼的更能听的清清楚楚的。
  “张家兄弟上哪儿找来这么一个活宝啊,到底是真傻啊还是假疯呀。”
  “管他是真是假,咱们好好下注就好了,你压谁?”
  “还用说吗?当然是快手鱼,能在澳门赌场上混这么多年,当是吃干饭的啊,你呢?”
  “我觉得那个杰克更稳妥一些,魏老六不会专门从美国找个水货过来吧。”
  “要说妥当,还是陈胖子吧,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绝局,但也从没大输过。”
  下面的人议论着、讨论着,至于林跃,则被大多人给忽略了。有消息灵通的,倒是听说了他和丹尼奥的那场对局,但他们毕竟没有到现场观看,而且,他们也没有认出丹尼奥,此时对丹尼奥的信心也只来自他的国家和魏老六不远万里跑到美国的举动。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外来的赌手吧,也许也有两把刷子?
  到了最后,丹尼奥、陈胖子和刘嫣然都有差不多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而林跃,只有可怜的不到百分之十。
  看着结果,林跃撇了撇嘴:“乐乐啊,我被人看不起没事,你不能被人看不起啊,这次你可要来真格的啊,否则咱俩就要到一个墓里作伴儿了。”
  凯撒在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水,但是听了这话,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个精神。被人看不起什么他倒不怎么在乎,不说他本来就不太在乎虚名,就算在乎,现在又有谁知道在对局的是他?但要是说和林跃一个坟墓里作伴儿……
  自然,凯撒是唯物的、是铁齿的,他也不认为当林跃成了骨灰之后,他们俩还要在一起。
  但,万一呢?巧合呢?意外呢?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事情,在没日没夜的地下,周围就他和林跃……
  就算凯撒一向神经坚韧,精神强大、从不畏惧,也不由产生了眩晕,凝固的精神体更有瞬间的恍惚,仿佛要飘散。
  在前所未有的压力面前,凯撒一改过去放羊的作风,对林跃的姿势表情都指点了起来,于是,所有人都发现,当牌发下来之后,林跃整个人都变了。
  还是那么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但就仿佛一把利剑突然去了鞘,一瞬间的锐利几乎要刺伤人眼。
  刘嫣然和陈胖子一凛,二楼更是有人惊讶的开口:“看起来,这不是张家兄弟找来顶数的啊。”
  而此时最最吃惊的,还是张家兄弟,特别是张二少,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林跃啊,一时间,只以为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今天的快手鱼状态不对啊,一直在弃牌,她的牌明明不差啊。”
  二楼的休闲室中,赌了外围的人在议论。
  “是啊,倒是陈胖子今天倒勇了起来,ALL了六把了吧,现在就他的筹码最多,他的底牌也都不错,看来今天是手热了。”
  就算是篮球足球也讲一个状态,更何况德州扑克这种非常需要运气的东西了。
  曾经出版过三本关于扑克教程的,问鼎过五千人大赛的约瑟夫曾说过这么一句:“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有技术就拥有一切,但是之后我发现,如果没有运气,那么拥有的一切都要消失。”
  如果说凯撒是公认的传奇、牌王的话,那约瑟夫就是德州扑克中的元老,再说的确切一点,甚至相当于教父。
  也许从事业的层面来说,约瑟夫无法和凯撒相比,很少有大鳄拥有自己的赌场的。但是在理论方面,在影响力方面,却是约瑟夫独占鳌头的,毕竟更少有大鳄将自己的心理、技术整理成书本的,而且本本都是经典。
  更何况约瑟夫的年龄也在那里放着,七十三岁,他起码影响过三代扑克牌手。
  在他曾经的经典中说过,你要按照正确的打牌方式出牌,也许你会输,但只要你坚持,那么你就不会犯太大的错误。
  所以,当他在四十五岁说需要运气的时候,曾掀起轩然大波,无数的记者追着他问。而他的回答是:“这和我过去曾经说过的并不是驳论,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们都需要按照正确的出牌方式去打牌,但是同样的,你也需要运气。上帝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他就是能把最小的杂牌发给你,这真是奇妙。”
  是的,不是驳论,如果你没有技术,那你怎么能不做那条被吃的鱼?可是,如果你没有运气,那真是被上帝抛弃了。
  此时,在二楼的观众看来。刘嫣然的状态不好,虽然她的底牌不错,但是发挥有失常的迹象。而相反,陈胖子却是状态手感俱佳,有人招过侍者,开始在陈胖子身上押注,在赌局刚刚开始的现在,还是可以买最终结果的,不过当然,赔率要比先前买的少的多。
  下面的人对李胖子很有信心,但此时李胖子自己却没有半点的信心,不仅没有信心,他甚至有一种随时要休克的感觉。
  压力。
  在大厅签字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感觉,在坐上赌桌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当林跃的状态改变的时候,他有过警惕,但其实,并不是很吃惊的。不是普通的地下赌场,也不是普通的赌局,能代表张家兄弟坐在这里的,自然不是泛泛。
  但是,当开始对局的时候,这种压力就来了。
  每一次下注,甚至连每一次的思考都变得艰难。
  这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经验。
  别人都只知道他德州扑克玩得好,知道他是个紧手流,知道他稳健。但其实很少人知道,他其实,是出生在牌手世家的。
  德州扑克在国内是近两年才开始流行,但在外国,在欧美地区,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他的祖父,在少年时代留学过英国,在剑桥求学时期学会了德州扑克,后来甚至靠一手牌术来赚取自己的生活费。
  回国后,他的祖父再没有公开玩过牌,但却把一手的牌技都传给了他的父亲,再之后,他的父亲又传给了他。
  他的祖父用扑克赚取生活费,他的父亲不过是做个休闲,而他,却是用此谋生。
  这些年,他也通过网络观看过世界大赛,也到过澳门的赌场去玩过。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说,但内心里,是有些高姿态的。
  是的,他的牌风稳健,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始终站在另一个高度。世界大赛也好,澳门赌场也好,那些所谓的鲨鱼在他看来都不过如此,也许,他不见得比他们更好,可是,一定不会更差。
  他没有取得那些头衔、没有取得那些辉煌,不过是他更谨慎。他的祖父曾对他说过:“当时,一起学会扑克的留学生还有很多,玩的好的也有几个,但只有我回来,而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因为只有我,永远只玩最小的局。小五,你要记着,不管做什么,都不要触及别人的底线,永远给别人留条路,逼得急了,别人也就只有和你拼命了。”
  自然,祖父对他说这些,是在教导他为人处事,但在他看来,这种经验用在赌局上却是最合适的。
  他高考失败,没有合适的工作,从工厂到社会,十几年来,房子、车子、妻子都是从扑克上赢来的,在德州扑克开始在国内流行的时候,他更是树立了自己的招牌。
  赌了十几年,他的十个指头还是齐全的。赌了十几年,他还能有命在。原因,就是他始终记得自己祖父的话,原因,就是他始终给别人留条路。
  他赢,但从不大赢;他输,自然也不会大输。
  能自由的控制输赢,他自认在扑克上……就算说不上大成,起码也是别树一帜了。
  但是现在他最大的感觉却是力不从心。
  他今天的运气不错,每一次的底牌都不差,但是,每一次,他都再找不到过去行云流水的从容感。
  他不断的全ALL,就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就仿佛已经累了三天三夜的人,如果硬挺着,也许还能再坚持,但一旦松懈,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眼角的余光向右撇了下,有些羡慕坐在自己上手的刘嫣然。他知道对方也有和自己相同的感觉,不过和自己相反的,一向奔放流的快手鱼采取了暂时退让的姿态。
  “也许,第一个要输下来的,就是我了。”
  隐隐的,他带着这种觉悟想。
  陈胖子羡慕着刘嫣然,但其实,此时刘嫣然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是的,她是把把都弃牌了,每次输的,最多也不过是十万的大盲注,几十万的筹码,对于这样的赌局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她目前也可以说是在养精蓄锐,但对于一个奔放流的牌手来说,这种退让是最影响状态的。
  是的,玩德州扑克,你不能让人摸到你的规律。就算是奔放流,也会在拿到皇家同花顺的情况下作紧手。相反,紧手流也有可能在拿到一把杂牌的时候奔放全ALL。
  说是奔放流或紧手流,只是说,他们在大多数的时候是什么风格,而不是说,他们一定要按照那种风格玩牌。
  像这种把把弃牌的玩法儿,刘嫣然不是没有做过。在两年前,她甚至一连弃过六十八把,然后,在最后一把,以一张黑桃K的大牌吓住了三张A,拿下了高达六百万的彩池。
  那一局,也算是她有生以来最经典的一场赌局了,也就是在那一局之后,她真正打出了自己的名气,莎朗酒店甚至邀请她做散客。
  澳门莎朗酒店,也许从名气和资历上来说无法和葡京相比,但能在澳门拿到赌牌,其后台及影响力已经不容人小觑了。
  做一家正规赌场的散客,可以说是很多有理智的赌手的愿望,这就和球星总想能做某个商品的代理一样。
  她当时也心动了,不过最终拒绝了。因为她还年轻,当然,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的,是比做散客更多的钱。
  因为这个,她继续在赌场中漂泊;因为这个,她接受了肥猫的邀请,更因为这个,她才会在那张生死状中签名。
  她点了根烟,借着喝咖啡的姿势,舔了舔唇。
  “不要急”,她告诉自己,“你还有机会,不要冲动。”
  又一轮开始,她放下咖啡,掀了掀牌脚,一张梅花A以及一张,红桃A。
  两张A!
  “请三号说话。”
  这一把坐庄的是陈胖子,在他下手的丹尼奥出小盲注,而丹尼奥下面的林跃则出大盲注。刘嫣然不用出盲注就可以看底牌,但同时,却要第一个下筹码。
  她抽了口烟,看了看丹尼奥,又看了看林跃。前者面无表情,和最开始坐在那儿的时候一样,挺直着身体,脸上带着和蔼有礼而又生疏的微笑。后者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到她的目光,笑容加大了几分。
  “我让牌。”
  在思考时间快过的时候,她开口,二楼响起一片的遗憾。
  两张A,已经算是很大的牌了。
  “刘嫣然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被收买了,就算玩紧手流,也不用让牌吧,下个十万,不是更有效果?”
  让牌,并不是弃牌。而是在不出筹码的情况下看牌,如果所有人都让牌,那么荷官就会发下三张翻牌,而如果有人下注呢,那么也算是能看看别人的态度。真的说起来,刘嫣然的态度虽然说是保守,但也不能说是错,但,这当然不能令二楼的观众满意。
  她之后,就是陈胖子了,他看也不看的丢出十个筹码,那是十万。
  丹尼奥拿起一个筹码,敲了敲桌面,转过头,对林跃道:“你不觉得这有些太浪费时间了吗,我们清场吧。”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丹尼奥的话一出来,三楼的还没有什么反应,二楼的已经开始撇嘴了。
  小范围的观众,彼此也都是认识的,倒没有像普通的外围那样有人叫骂,但众人心里都是不以为然的。
  诚然,他们也都知道丹尼奥有一定的实力——魏老六把他从美国找来,这一次又开了生死局,不可能是弄个水货过来诈唬人,这也是诈不了的。
  但要说这人的水平到达了说要清场就清场的地步……真以为这是在演赌片啊!
  而且看他这话是对谁说的?林跃!
  林跃是谁?
  林跃是张家兄弟带来的,是把魏老六气的一抽一抽的,是家在菊城的,是有一幢据说价值五十万房子的,是房子中带私家小院的,是小院里有葡萄树的,然后呢?
  没有了。
  不知道了。
  没有名气没有声望没有过去没有经历。
  你说他要是个五六十岁的吧,大家还能往什么高人啊隐士啊之类的地方想想。你说今天要赌的是麻将牌九吧,大家还可以向什么得意弟子啊家传绝学啊什么地方上想想。
  但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到三十,而今天还赌的是,因为海龟海带们的回国而刚刚热起来的德州扑克。
  当然,大家也知道他是有技术有能力的,不说别的,张家兄弟手下的散客也不少,能将他带出来,本身就说明问题了,但要说他的能力到了清场的地步……都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不会让人随便一诈就相信的。
  听了这话,刘嫣然的嘴抿了一下,陈胖子则直了直腰,而林跃,则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他的嘴唇动了,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开始二楼的还以为是话筒出了毛病,但是当看到刘嫣然和陈胖子也有些茫然的表情后,他们知道,是林跃根本没出声。
  是的,林跃的嘴唇动了,他说话,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唇语?这是不是作弊啊!”
  二楼有人开始议论。
  “张家兄弟什么时候和魏老六的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吧,他在对谁说啊,那老外还能认出中国的唇语?”
  ……
  有人惊奇,有人迷茫更有人焦急,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林跃说的是什么!
  “有谁懂唇语的过来翻译一下啊。”
  没有人懂,即使这个赌局无限的接近正规,但他毕竟还不是正规比赛,因为丹尼奥和刘嫣然的出现准备了英文翻译和粤语翻译已经算是很到位了,怎么可能再准备唇语的?
  主持人有些迷茫,从来没有过赌局是禁止说话的,有时候语言也是一种手段,是一种技巧,这个赌局当然从过去也就没有禁止过交谈,更不要说禁止唇语了——赌局代表着各方利益,如果说有两家想要联合打击其他人,那么大可以在私下沟通好,完全没必要到了桌子上当着众人的面作弊。
  所以主持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禁止。
  主持人没有表示,荷官也不动。因此,所有人就看到林跃的嘴一张一合,而丹尼奥那冷静的表情开始崩裂。
  有礼的微笑消失了,眼睛越来越冷,表情中的怒意更是明显,这在赌桌上,对于一个扑克牌手是绝对危险的!
  众人更加好奇了,这美国佬一直都是一副绅士态度,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影响了啊,这个林跃到底说了些什么啊,该不是又是葡萄树吧!他家还能有两株葡萄树?
  就在这种好奇中,两分钟的思考时间过了,荷官立刻出声提醒,丹尼奥举了下手:“我申请暂停。”
  林跃也跟着举了举手:“哦,那什么,能不能给我一支棒棒糖?”
  丹尼奥还罢了,林跃的那一句直把一堆几乎趴在屏幕上研究他到底说了什么的人给噎死。
  棒棒糖,这什么要求啊!
  主持人也是一愣,不过这个要求并不违规,只是别墅里实在没有准备这种东西,因此点了点头:“请稍等。”
  别墅里没有这种东西,要派专人去给他买的话,当然不可能这么快,这时候丹尼奥已经跟注了,他一边推筹码,一边道:“也许你过去的经验告诉你,激怒你的对手,但是我要说,这一点,在我这里是错误的。”
  他推出十万的跟注,然后又推出五十万的跟注。
  林跃没有动,反而笑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在惹怒你呢?我只是在做一些警告,而且我用了唇语,并没有丢你的面子。你是一个天才,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但是你的气量决定了,在这个领域,你永远都站不到最高峰,总会有人比你站的更高的。”
  “你是在说自己吗,中国人,我能站的多高,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当然会试,不过不是这一把。”
  林跃说着,将牌扣在了一起:“我还要等我的棒棒糖呢,你看你们手上都有东西了,我也要有一个嘛。”
  丹尼奥看了他一眼:“弃了这一把,你以为你还会有机会吗?”
  在德州扑克中,筹码的多少也影响着赌局,这就像做生意,本钱越多的,越从容,而在赌桌上,筹码越多,也就代表着有更多的选择。
  像刘嫣然两年前的那一局,她能够连弃几十把,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她有足够的赌本,如果只是一万两万的话,那么她最多弃个十把就玩不下去了。
  此时三人的赌本都没有太大的差别,陈胖子的最多,也不到七百万,丹尼奥的最少,也有四百多万,但如果丹尼奥扫了刘嫣然和陈胖子,那对比林跃,就是压倒性的了。
  林跃耸耸肩:“那是我的事。”
  说完,就双手垫在脑后,靠在了椅子上。
  刘嫣然看了他一眼,两张牌也扣在了一起:“我弃牌。”
  林跃弃牌的时候,二楼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他始终没有看自己的底牌,而二楼的虽然能看到他的牌,但他们也不认为一张红桃10以及一种梅花6是多么好的牌。
  这两张,虽然能凑成顺子,但只是一种概率,没有对,成同花的可能性也不大,要想赢其他人,那真需要超级人品。
  但刘嫣然的两张A竟然弃了,这简直让人觉得太不能接受了!
  “女人就是女人,真到事儿上,胆子还是小。”
  当下就有人咕哝了出来。
  林跃和刘嫣然都弃了牌,赌桌上就剩下陈胖子和丹尼奥。陈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两张3,并不是很大的牌,但起码有对,如果后面的五张牌中能有一张3的话,那赢面就很大了。可是,如果对方手中也有对的话……
  他笑了笑,第一次开口:“地利和人和你都没有,我也不认为天时会在你那里,真的能做到的话,就都赢走吧。”
  说完,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好!”
  “做的对,胖子!”
  二楼立刻有人叫好了,他们能清楚的看到所有人的底牌。陈胖子有一对三,而丹尼奥只是有一张黑桃Q做大牌,另一张牌是梅花5,不是同一花色,也搭不成顺子,虽然现在还没有翻牌,但从底牌来说,丹尼奥的绝对没有陈胖子的几率大。
  丹尼奥笑笑,也把筹码推了出去。
  赌桌就两个人,又都是全ALL的,下面再不需要思考、叫注,荷官只需要一直发牌就好了。
  三张翻牌发了下来,分别是梅花Q、方片7以及梅花三!
  这三张牌一出来,立刻就有人笑了出来,更有压了丹尼奥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在现在的局面上,陈胖子赢的几率占到百分之九十三!
  第四章转牌出现,这是一张红桃7。
  有人开始吐气,大屏幕的旁边显示着概率。陈胖子的胜率是90.91%,而丹尼奥则不到百分之十。陈胖子又挺了挺腰,三张三,对方也有可能是三张吗?可是,他还有可能凑成四张,而且,桌子上出现了一对,他现在已经是葫芦了,虽然这对7是共用的,但目前还没有其他的对。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最后的荷牌出现了,红桃Q!
  陈胖子的瞳孔缩了缩,他最害怕的局面出现了。
  桌子上出现了两个对,这也就是说,如果丹尼奥手中有一张Q或一张7的话,那也是一个葫芦,而且是要比他的葫芦大。
  “我记得,你刚才也签了生死状。”就在陈胖子盯着桌面的时候,丹尼奥开口了,“既然签了,就不要浪费了。”
  陈胖子抬起头,这个人是在诈他还是真的有一张Q或7?他要跟吗?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而二楼,已经开始有人叹息了。
  丹尼奥是三张Q两个7。
  陈胖子是三张3两个Q。
  虽然陈胖子的对子比丹尼奥的大,但在葫芦中是依据三条比大小的。
  陈胖子输了。
  本来拥有筹码最多的他输光了所有的筹码,同时,还有自己的命。他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向下面走,在来到张智功等人坐的后台前时,有些迷茫的愣了愣,最后,选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坐了下去。
  他坐在最里面,但却他一直看着李公主,但李公主再不看他一眼。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在陈胖子说“好”的时候,已经有人转过了脸,而当他走下牌桌,即使本来在他身上押注的人也没有说什么,他们输了钱,而陈胖子却输了命。只是他们看向丹尼奥的目光都变了。
  在德州扑克中,关于起手牌,有这么一句话:小对子,看一看,松三紧四才划算。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如果你手中只有一对小对子——比如说8以下的,那么在手松的情况下,要有三人陪练才跟,如果手紧的呢,那要四人才能跟。
  陈胖子刚才的牌是一个很小的对子,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按照概率来说,他是不该跟的,但是他今天的状态一直比较奔放,拿着一张大牌就敢全ALL,在只有一对三的情况下跟进也可以说是一种策略。
  但丹尼奥刚才的牌,甚至是连大牌都不算的。Q,不小,可是他没有对,不是同花,和自己的另一张底牌也连不上顺子,当然,在德州扑克中,偷鸡是经常存在的。
  但所谓偷鸡,是要把对方诈住,让拿了大牌的另一方不敢跟注自动放弃,但丹尼奥的,那算是偷鸡吗?那怎么看,都更像是胸有成竹啊。再联系到他一开始说的话,众人不免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连带着,对林跃也有点刮目相看了。
  荷官收了众人的牌,重新开局。这一次,从三楼到二楼,气氛都更加的凝滞了。
  陈胖子的椅子空了,丹尼奥的筹码一下突破一千万,高高的垒在一边。
  丹尼奥的庄,林跃投小盲注,刘嫣然投大盲注,底牌发下。
  丹尼奥没有看自己的牌,而是看了林跃一眼:“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一向是公平的,现在我这里有一千一百万,你也可以有九百万,差距不会太大。”
  林跃笑了笑,正要开口,一个服务生托着托盘来到他身边,十六个棒棒糖码的非常整齐,赤橙黄绿,草莓香蕉,各种颜色口味都齐全了。
  “谢谢。”
  林跃示意服务生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拿了一个薄荷口味的,剥了糖纸,塞在嘴里,然后含糊不清的道:“真的,我一直都想说一句,那谁,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地球不是离了你就不转的。”
  丹尼奥倒是没有生气,看了他一眼,丢出十个筹码。
  林跃也跟了十个。
  刘嫣然看了看丹尼奥,又看了看林跃,把手中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抬起手,推出了二十万的筹码。
  刚才那一局,她已经知道自己和丹尼奥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那一局,她弃牌了,如果没有弃,两张A,也是赢不了葫芦的。
  陈胖子下去了,下面,就轮到她了。
  是的,她同样可以像过去一样不断的弃牌,四百多万,只是投盲注,起码可以投六十局!
  但是她不能那么做,因为她知道,不到六十局,自己就会先崩溃了。
  两年前,她可以做那么一把牌局。在澳门赌场的日日夜夜,她也可以或奔放或紧手,但是现在她不能。
  因为在过去,她是吃鱼的,而现在,她是那条被吃的。
  在过去,她总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在德州扑克中,没有说百分百,因为总有运气的因素,最后一张荷牌的威力曾令多少大鳄扼腕。
  而现在,她甚至连信心都找不到。
  和那些在赌场玩乐,凭运气玩牌的赌客不同,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要被吃的。这就像一个死刑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亡并不算什么,一颗子弹一把刀一场车祸,一个生命,也就消失了。令人恐惧的是,面临死亡。
  刘嫣然知道,她可以不停的弃牌,但是随着筹码减少,她的勇气、她的信心、她的技术理智所有的一切必然也会越来越弱。
  她必须搏出来!
  她加了十万,丹尼奥林跃也必须跟着选择,或是弃牌,或是跟注。
  丹尼奥也跟着推出了十万。
  林跃推出十万,又推出十万。
  他的动作很随意,刘嫣然的眼皮一跳。
  三十万,并不大,但这样一点一点的加,很有可能是在做大牌。
  刘嫣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一对Q。
  在德州扑克中,有这样一个技巧,被称作新手必胜十把牌。
  当然说是必胜,其实是说几率最大的十组底牌,作为一个新人,一个不过刚刚了解了德州扑克规则的新手,只有拿到这十组牌的时候去跟,才不会太容易的被吃掉。
  而一对Q,就在这十组牌之中。
  按照正确的打牌规则,她这时候是要跟的,而且最好,再加一倍的注。但是……
  她慢慢的吸了口气,把刚才要浮起来的念头掐掉,推下了六十万。
  也许她是要被吃的,也许她会输的很惨,但是,她现在要按照正确的方式来出牌。
  二楼有了些微的骚动,刘嫣然的这一把,立刻把彩池推到了百万,而作为能看到底牌的他们,更是知道刘嫣然这一把牌并不是非常的大,起码和丹尼奥的KJ、林跃的对十来比,虽然概率是最高的,但是在翻牌圈都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种概率是做不得数的。
  当然,如果是在半个小时之前,确切的说是在一把之前,他们都不会认为这有错,但是当丹尼奥以最初的杂牌却在最后以葫芦赢了陈胖子之后,众人的心思,不免都有了些改变。
  丹尼奥和林跃依然跟注,这一次,总算没有人加注了。
  荷官发下三张翻牌:方片J、方片10、方片Q。
  这三张连顺的出现,刘嫣然有了三张Q,林跃有了三张10,而丹尼奥则有了从10到K的同花顺。
  这一把,刘嫣然的概率有62.68%,丹尼奥达到了25.36%,而林跃,则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
  丹尼奥说话,他丢出了五十万。林跃拿着筹码,迟疑了一下:“乐乐,真的还要跟,我现在是有了个三张,但他们两个很可能是同花顺的。”
  “你上手已经是顺子了。”
  “那还要跟?”
  “他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拿到同花顺,我们要再看一把转牌。”
  林跃耸了耸肩,把筹码推了出去。
  第四把转牌出现,红桃8。
  这几乎是对三人都没有大用的牌,而这一张牌的出现,刘嫣然的概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林跃则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
  丹尼奥下注,二十万。
  林跃推出二十万,又加了二十万,刘嫣然加了四十万。
  之后三人开始不断的加注,没有人全ALL,但每一次轮到的时候,就会多加三分之一甚至一倍,不到一分钟,彩池已经累计到一千万。
  原本一直在议论的二楼没了声音,三楼更是一片凝滞,赌桌上,只听到不断的筹码声,而赌桌下,则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千万的彩池,相当于每个人都出了三百多万,除了丹尼奥,林跃和刘嫣然都可以说是触到底线了。
  难道,这一把就要分输赢了吗?
  这么快就要出结果了?
  就算是魏老六,虽然占了大半的赢面,此时也不免紧张了起来。肥猫和张家兄弟更是紧盯着牌桌。
  他们虽然在现场,但从效果上来看,其实还不如二楼,为了防止作弊,他们是看不到各人的底牌的,只能从公共牌上来猜测。
  “二少,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人啊,真有意思啊。”
  忽然的,一个柔软的胳膊圈上来,张智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李公主,心中一阵厌恶,但是面上还不能撕破,只有胡乱的点点头,向旁边躲了躲,但李公主却随后而至。
  “哎呀,二少……”
  “公主,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张智成开口,脸色阴沉,李公主表情一僵,笑道:“好好,那一会儿,大少可别忘了和我说啊。”
  张智成点点头不说话,张智功立刻转头去看牌桌,而就这么一会儿,刘嫣然已经全ALL了,丹尼奥跟了一百一十万,他的筹码比刘嫣然多,自然是不必全ALL的。
  轮到了林跃,他看了看彩池,然后,两张牌一扣:“我弃牌!”
  从二楼到三楼都几乎没被呛死,哦,他弃牌没什么。
  他只有一对十,虽然和公共牌凑成了三张,但和另外两人相比都是小的,而且,公共牌中已经有顺子的迹象,第五张的荷牌也还没有出现。
  如果荷牌是方片A或方片9,那必然是丹尼奥赢,如果是这两张以外的任何牌,那就是刘嫣然赢,他的机会只有在10上。
  当然,他是不可能知道刘嫣然或丹尼奥的底牌的……恩,应该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在公共牌出现同花顺的情况下,弃牌的选择也不能说不对,但、但、但!在加了六圈注之后弃牌?把三百万都扔进去之后弃牌?他早做什么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打牌啊。”
  终于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然后,第五张荷牌出现了。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一张方片9。
  当这个牌出现的时候,三楼的肥猫几乎没叫出来。
  德州扑克,是七选五。
  五张公共牌,两张底牌。
  在比赛的时候,你可以把两张底牌都用上,也可以只用一张,甚至,一张都不用,也就是说,你可以只用公共牌和人比大小,当然,这是在五张牌都出来的情况下。
  在很多时候,第五张牌是出不来的。而就算出来,也很少人这么做,这还是概率的问题。
  不过,并不是说没有这种情况,当公共牌加在一起,比加上底牌凑出来的还要大的时候,就会有人拿着公共牌和人比。
  而自然,这种比拼,一般往往是平局结束。
  原因也很简单,要怎样的五张公共牌才能比加上手中的更好?如果你手中的牌很杂很不好,你又怎么会跟到最后?
  所以,除非公共牌成为极品,否则是没有人会只用公共牌的。而一般能成为极品的牌,是大家都要共用的。
  用同一副牌,当然,也就无所谓大小了。
  看着刘嫣然全ALL,肥猫几乎没跳起来。他和李公主不同,那个女人有后台有背景,当然,他也是有的,可是绝对无法和李公主的相比,不是说品级,而是说亲疏关系。
  李公主的背景,是她的亲叔叔。
  而他的呢,是用钱用利益拉拢在一起的。
  他能得到目前的支持,是用钱喂出来的,他非常清楚,如果他一旦拿不出那么多钱,就算不是说所有的支持都会消失,起码,也要大大的减弱。
  当然,他知道要赢到最后很难,所以,他冲的,就是第二的位置。
  这一场赌局,是利益分配。最后的赢家当然享有最大的蛋糕,而第二,也能得到一份不错的利益。
  陈胖子已经下去了,但他绝不想要第三。
  所以,在看到这张方片9的时候,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是一个同花顺。
  这是一个共用的同花顺。
  那么,这就是一个平局,刘嫣然将和魏老六从美国找来的那个人平分彩池。
  张家兄弟找来的林跃的筹码已经不足一百万,已经可以说,是注定要被吃的那个!
  在这一张牌出现的时候,刘嫣然也是一松,她的想法,和肥猫是一样的。
  在请她的时候,肥猫就和她说过了:“我不要求你赢到最后,当然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最好,我的目标是第二,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会给你一份最初筹码,对,就是五百万。如果你能赢到最后,那么除了我许诺的五百万外,你赢多少,就全部都是你的。”
  肥猫没有说如果她做不到会怎么办,这也是不需要说的。这么丰厚的报酬,相对的,也是同样的风险。
  五百万,在赌桌上这并不算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但对于她,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这也许会让很多人不解。
  她是澳门赌场的鲨鱼,是出了名的快手,怎么可能连五百万都没有?
  是的,她是鲨鱼,她有技术,她大多数的时候都在赢。但,就算她在赢,又能赢多少?
  一万、两万,大多数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超过三万的。
  偶尔做一次大局是可以的,但天天做……不说没有机会,就是有这样的机会也不能去做。
  因为她不能惹怒赌场。
  这是每个职业赌客都要遵守的规则。
  当然,四年来,她赢的是绝对超过五百万了。可是,她的花销更多,她总需要更多的钱。
  如果一下子就能有五百万,就能帮她解决很多问题,如果能有两千万甚至更多,也许,从此以后,她就可以离开赌桌,或者真的去做散客了。
  她知道,如果不出现奇迹,她是赢不到最后的,但现在看来,她是应该能保住五百万的。
  “竟然出现同花顺了。”就在刘嫣然出神的时候,丹尼奥微笑开口,“你现在没有筹码了,那么愿不愿意把你签过的那个东西抵出来呢?”
  “这美国佬也太过了!”
  二楼有人不满了起来。
  诚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欺负人的事情都没少做过。
  而像赌手、脚什么的血腥赌局他们也都见过,但是那一般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说两个赌手本来就有什么私仇。
  而现在,刘嫣然和那美国佬在这之前是连面都没见过的,又何来仇怨,赢了也就罢了,何必真要她再压上一条命?
  但是,就算他们再不满,也不可能把声音传到三楼,刘嫣然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被打到了必输的标签上。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这是在坐到赌桌上后,她第一次放松。
  她拿着咖啡,慢慢的喝,看起来非常悠闲,但全身的神经都在高度紧张中。
  桌面上的牌已经固定,是同花顺。
  8到12。
  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偏大的同花顺。
  但,还不是最大的。
  如果美国佬手中得是方片A或方片K,那就可以凑成最大的顺子,哪怕只有一张K,也要比桌子上的牌大。
  她手中的是两张Q,林跃手中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桌子上没有见方片AK。这也就是说那两张牌很有可能就在美国佬的手上。
  但,也很有可能不在。
  是的,没有见AK。
  但,如果美国佬手中没有K,哪怕他有两张A,也没用。
  五十二张牌中只有一张方片K,她看到了九张,那也就是还有四十三张,林跃手中的那两张是不算数的,无论他拿到了什么都没用。
  四十三张牌,四十分之一的机会,美国佬手里会有那张方片吗?
  不知不觉中,咖啡喝完了,她放下杯子。
  “好啊,到这里了,我不可能不跟。”
  是的,她不可能不跟了,赌到这里,她已经没有筹码了,就算这一把不跟,下一把,她也要把自己的命压上。
  而下一把,并不见得比这一把更大。
  丹尼奥笑了,然后慢慢的,翻出了自己那张K。
  那张方片K。
  刘嫣然闭上了眼。
  三楼一片静寂,只有荷官机械的声音。
  “你找来的人很厉害嘛,这一次你们稳坐老二了哦。”
  当刘嫣然站起来的时候,李公主又一次缠上了张智功。
  张智功这一次连地方都没有挪,他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盯着赌桌。
  从现在的局面上看,是的,他们起码拿到了第二的位置,这个位置如果换成肥猫或李公主,应该就是比较满意的了,但对于他们则还不够,因为他们是和魏老六接壤的。
  可以预见,魏老六在未来的一年会对他们进行多方面的打压,甚至有可能拿掉他们在菊城的据点。
  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而现在,他担心的却不是这些。
  陈胖子的五百万,刘嫣然的五百万,林跃的四百万,带上原本就有的,丹尼奥现在有一千九百多万的筹码!
  无论是从概率还是各方面来看,林跃赢的希望都不大。
  “他会输。”
  张智功这样想着,他有点恍惚。
  他没有对林跃说过,起码要坚持到第几,但同样,他也没有对林跃说过,坚持到什么地步就可以了。
  是的,他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即使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万,那个人也还要坐在那里。
  “他会输光,然后,输掉自己的命。”
  突然的,张智功觉得很冷,有一种陌生的,仿佛痛楚的感觉从心底滋生出来。
  第一次见到林跃,是在浩然山庄,监控器中的他如同猪头。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一个有技术的人,一个可以,打发时间,可以用点心对待的对手。
  因为太过无聊,因为太过烦闷,所以,他要求这个人和他对赌。
  在那个时候,他虽然没有太看得起这个人,但,是用心对待的。他从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人怎么怎么样。
  但是在这之后,他好像一直都在想着要怎么折腾这个人。
  他不给他工资,他掰断他的手指头,他将他关在小黑屋里。
  明知道他被狗咬了,还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他打疫苗;
  明知道他的骨头断了,还没有在第一时间找人给他正骨;
  明知道这个人的过去是清白的,却总是抓着疑点不放。
  他真的怀疑这个人吗?
  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参加赌局?
  比起盗取什么资料,找到什么弱点,在这场赌局中大输特输了,那才是最大的破坏了吧。
  不,他其实,是不怀疑这个人的。
  那为什么总看他不顺眼,总想折腾他?
  因为这个人、这个人总是不在乎他!
  知道了他的身份后没有惶恐;被他欺负了后,没有惧怕;当他被绑架后,没有厌弃。
  这个人,对他,总是一个样子。
  一直,都是一个样子。
  这样的对待不好吗?总是坚持如一,总是、总是一样,又有什么不好?他以前不就厌烦别人巴结他吗?他高看莫凯不就因为莫凯和其他人不一样吗?那为什么对林跃不行?
  为什么?
  张智功这样问着,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这个时候,他关心的不是未来魏老六的行动,不是输了之后浩然山庄要怎么办,而是,林跃,会被怎么样。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林跃输定了!
  当刘嫣然走下去之后,外围就收了起来。
  在过去的赌局中,虽然每减少一个人,赔率都会大幅度下降,但一般会开在最后,毕竟赌博这种事,是很难说最后的结局的,就像赌马,也许在第一圈中跑在最后的,反而能第一个冲过线。
  而现在,显然连庄家都不认为林跃有可能翻盘了。
  他的筹码只剩下那么一点,最重要的是,那个丹尼奥表现的那么高深莫测!高杆的,简直令人惶恐!
  虽然从他的口气中听,那个林跃也相当不错,当然,能坚持到现在,也应该是不错的,但,显然是无法和丹尼奥相比的。
  从二楼到三楼,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认识。魏老六更是已经靠在了椅子上,摆出了完全放松的姿态。
  他也的确是放心了。
  果然是在世界排行榜上有名的大鳄啊,付出的代价果然是值得的。
  当知道今年要开的是德州扑克的局时,他就知道,不能在国内找人。不是麻将牌九,国内的土壤还是稀薄的。澳门香港虽然有些高手,但好一点的早被各大赌场吸纳,要从对方手中挖人,不见得挖不到,但有些不值得。
  最好的地方,就是美国。
  拉斯维加斯,世界赌城,每年都要举办世界扑克大赛,简直就是大鳄的集中营。
  所以,他亲自到美国,亲自拜访能联系到的各种关系,希望能找来一个高手。
  结果倒也找来了一些,但大多找来的,都是他看不上的。勉强有几个他看上眼的,别人一听说要到中国,就大多退却了。
  “在这里,无所谓,到中国,那是你的地方。”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较直爽的高手,临走时对他说的。
  是,他开出的薪酬不少,三百万美金,另有奖励。对于普通人,这是一生都难以赚到的数字,甚至如果不是在银行之类的金融部门工作,连看都不会看到。但对于大鳄们来说,太平常了。
  为了这个数字,来一场赌局,自然无所谓,但要是因此漂洋过海,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这就不是他们所愿意的了。
  这就像让一个中国高手到非洲,如果他在中国生活的很好,几百万都是随手而来的,而有一个非洲的酋长给他几百万让他帮忙,估计大多也是不愿意的。
  而丹尼奥,却是自动找上门的。
  这个男人很突兀的出现在他下榻的酒店,彬彬有礼的拿出一张卡片,留下一句话:“我叫丹尼奥,等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到这里来找我。”
  关于丹尼奥的时代是已经过去了,但,那毕竟只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如果要打听的话,自然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当然,打听出来之后,他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个本应在牢中的人怎么可能出来?这两个丹尼奥真的是一个人吗?别是有人整容的吧。
  虽然怀疑,但他还是去找了,而为了预防真有人在诈骗,他也安排了从国内带来的散客对赌,结果,自然是他带去的人大输特输。
  “三百万美元太少了,我要五百万,欧元,现在就要一半的定金,另外,我对中国一直很有兴趣,所以,我要再到处看看,这方面也需要你负责。”
  五百万欧元比他原本准备的还要多出一倍,但他最后还是给了。是,就算拿下浩然山庄,单一个地下赌场来说,一年也不见得能赚到三千万。
  但,如果让他拿下这个地方,把两个省连在一起,一年又何止三千万?
  到了现在,魏老六终于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总算,做的功夫没有白费。
  这样想着,他又有些肉疼。
  当时他只想到了五百万欧元,对于丹尼奥所说的观光旅游是没太放在心上的——这随便能花费多少?
  但是后来他终于知道,一个人的生活能奢侈到什么地步。
  非五星级酒店不住,而且必定要住总统套房;
  非波尔多的红酒不喝,而且必定要喝那几个特定酒庄特定年份的;
  非古巴雪茄不抽,而且必定要抽英国一家手工坊制作的,一根就要上百美元——人家还经常用来剪着玩。
  至于衣服、食物那是更不用说的了。魏老六自认也见过一些奢侈的,事实上他家那个儿子就是正宗的纨绔子弟,一条小短裤就要七八千,丹尼奥也是要七八千,只是人家的七八千是用美金甚至欧元算的!
  “总算是赌局完了,这尊佛爷,我可是供不起的。”
  在所有人都认为丹尼奥赢定的时候,只有丹尼奥本人不是这样想。他看了看自己的筹码,又看了看林跃,表情阴沉。
  “你是不是看着很眼熟?”林跃拿着棒棒糖敲了起来,“哦,你也是应该眼熟的,这也是你记忆中最重要的一局。”
  “你的记忆力很好。”丹尼奥停了片刻,慢慢的开口,“但你觉得,结果会一样吗?”
  林跃把棒棒糖又塞到了嘴里:“我们可以试试看。”
  两人的对话令二楼的人莫名其妙,三楼的张智功却精神一振。是的,那一局、那一局!他怎么忘了还有那一局!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把,林跃K2,丹尼奥45,林跃弃牌。
  第二把,林跃83,丹尼奥对J,林跃弃牌。
  第三把,林跃AK,丹尼奥24,林跃弃牌。
  第四把,林跃JQ,丹尼奥K10,林跃弃牌。
  ……
  五万、十万。
  他的筹码又少了三十万。
  二楼开始有骚动。
  “这人做什么啊,拖延时间吗?”
  “有意思吗?”
  “只剩六十万,还玩什么啊,连翻牌圈都看不了了。”
  ……
  二楼的无所顾忌,纷纷议论。三楼的众人也有些不满。
  肥猫今年只拿到第三,心情着实不好,见林跃不断的弃牌,更是不爽。
  魏老六大局在握,就盼着尘埃落定,见林跃拖拖拉拉,实在厌烦。
  李公主第一个输下来,虽然她表现的不在乎,但心中如何能舒爽了?特别是见张家兄弟都不理她,更是不高兴。
  一行人中,只有张家兄弟还在关注着赌局。
  不过张智成虽然还在看,其实也有点漫不经心了,他已经在开始思忖对策了,当然,在这之前他
  就有了几个方案,只是那时毕竟还没成定局。
  赌桌上的事,是最难说的。大鳄在菜鸟手中栽了的事情早就不是新闻了。所以很多事情他虽然已经开始做准备了,但也有很多还没有实施。
  此时,最聚精会神的就是张智功,而且随着林跃的每一把弃牌,他的手都要握的再紧一分,心跳就要再快上一些。
  第一把、第三把、第六把……还有三把!还有三把!
  当林跃弃到第八把的时候,陈胖子和刘嫣然的注意力也转了过来,本来,他们已经不再留意赌桌了,无论最后谁胜谁负,他们的结局已定,但是当林跃一连弃牌的时候,两人也开始惊异了起来。
  这双方的筹码……
  林跃此时的举动……
  还有那个美国佬、那个美国佬……
  陈胖子一直在国内,刘嫣然一直在澳门赌场,他们对国外都是不熟悉的,但,他们毕竟是牌手,对于那些知名大鳄还是知道的。
  开始他们没有往上面联想,即使看到丹尼奥拿出了雪茄也没有想太多。
  赌桌上,有很多人都有一些固定的习惯。比如刘嫣然,她是必定要喝咖啡与抽烟的,比如陈胖子,他表面上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他的右腿总是会不断的晃荡。
  他们有这些习惯,那些世界大鳄同样有,比如当年的花胡子,每次对局都会带一个苹果,而当他成名之后,很多人都跟着效仿。
  剪雪茄,是丹尼奥的习惯,在他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同样也有很多人追风。
  陈胖子和刘嫣然倒是听说过丹尼奥的,但他们几乎没有怎么留心过。一个已经被关进了牢中的人,一个万里之外的人,有什么值得他们留心的?
  所以他们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认出丹尼奥,但是在这个时候,两人都开始恍惚了起来。
  是的,他们并不认识丹尼奥,但是他们还记得那些经典赌局。
  当年,丹尼奥和凯撒的那一局,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
  那个时代,丹尼奥以破竹之势一路挺进,在挑战了十位大鳄之后,约战凯撒。
  两人赌了三天。
  第一天,两人几乎不分胜负;
  第二天,丹尼奥占了些微上风;
  第三天的上午,丹尼奥赢下了凯撒的大半筹码。
  在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凯撒的桌前只有五十万美元的筹码,而丹尼奥却有将近一千万美元!
  所有人都以为又一个大鳄要被击败了;
  所有人都以为凯撒必输了。
  凯撒开始弃牌。
  一把、又一把,人们只以为他是在垂死挣扎。
  在弃了九把之后,他压上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包括他自己,然后,他赢了。
  事后有人说那一把是丹尼奥发挥失常,明明只是一个小对却跟到了最后;有人说丹尼奥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对,甚至有人说凯撒偷拍了,有人说很多很多。
  但不管说什么,最后,是凯撒赢了,丹尼奥输了他过去赢来的所有。
  而现在,林跃也在弃牌,他和丹尼奥的筹码比率,与当年的一模一样!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第十把。
  在连弃九把之后,林跃的筹码已经不足五十万。
  丹尼奥的庄,林跃投小盲注,丹尼奥投大盲注,发下底牌。两人都没有看牌,但是二楼的还是能看到,林跃的是一对七,丹尼奥的是梅花8和方片J,比起林跃的,明显弱了很多。
  林跃看着丹尼奥,丹尼奥早就拿出了自己的雪茄银剪,但这个时候却没有动,他看着林跃,没有说话。
  据说人的目光有一种奇怪的物质,若不是两情相悦,一个人让另一个人长时间的注视,总会不舒服的。甚至哪怕你没有看过去,也会知道有人在看你。比如学生和老师,员工和老板。
  更不要说此时丹尼奥的目光比严厉的老师,苛刻的老板更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早已失去了以往的温和,如同蛇似的盯着林跃。
  林跃还是笑嘻嘻的,他啪的一下,把他含了半天的棒棒糖咬碎,拿出塑料棒点了点:“十万。”
  终于不是弃牌了。
  二楼的众人如此想,三楼上张智功等人则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口水。
  一样,那一年,凯撒也是在要翻牌的时候推出十万的!
  丹尼奥的脸色又深沉一分,他慢慢的推出十万,然后,又推出一个十万。
  同样的一样,那一年,他也是这样押注的!
  林跃又拿起了一根棒棒糖:“你还真是大胆啊,竟然完全一样了呢。”
  “赫拉克利特曾经说过‘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你很大胆,这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但是,你的大胆并不能为你带来胜利。你在复制那一场比赛,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段话二楼的人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太大的感觉,而三楼的,特别是刘嫣然和陈胖子还有一种违和感。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猜的那位?
  如果不是,这样的技术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他那话说的虽然四平八稳,但,语气中却是有一些异样的,这对于一个职业赌客,一个大鳄,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
  还是说,曾经的那个牌局对他的影响就这么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注定是无法在德州扑克上再有什么建树的了!
  这是刘嫣然等人的想法,他们只是觉得林跃在复制那一场赌局。复制当年的筹码,复制当年的弃牌次数。这是一种策略,一种技巧,在赌桌上,这种技巧不是没有人用过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林跃的复制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拿着棒棒糖点桌面,他嬉笑的龇牙,他开口的语气,甚至连他眨眼的次数,都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是,只是几乎,还是有不同的。
  当年的凯撒拿的是雪茄;
  当年的凯撒只是微笑;
  当年的凯撒眨了多少次的眼,丹尼奥也是记不清的。
  但是那种神态,那种语气,带来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丹尼奥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同,他不应该向那年一样的推出筹码,他应该打破这种障碍。
  但是,他的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他推出的,却是和当年一样的注,甚至连次序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指在不为人知的颤抖,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在颤抖。
  不,他不怕输。
  这桌子上的筹码,魏老六还没给的二百五十万欧元,甚至连他过去积累的,上亿美元的资产,他都不在乎。
  输了,还可以再赢过来。就算是不在赌桌上,也可以在其他地方赢过来。他可以做到的,他自小就可以。
  他怕的,只是自己不能赢。
  他推出二十万,林跃跟了二十万,然后,把剩下的筹码也推了出去。
  全ALL!
  丹尼奥的嘴角一抽,他感觉,自己的腿也开始颤抖,他咬着牙,控制着自己。
  这是一个中国人,一个和那个人完全不同的中国人。这个中国人有技术,这个中国人在复制那一年的赌局,这个中国人在刺激他,这个中国人……
  他知道!
  这些他统统都知道!
  但他发现没有用,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对了,我还有一幢价值五十万的房子,还有一条命,现在就都压上吧。”林跃将嘴中的棒棒糖拿出来,舔了一下,笑道。
  “哦,对了,我还有一些资产,这个赌场,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还有我这个人,这一把若是你赢了,就都是你的了。”
  那一年,那个人也是这样对他说的;那一年,那个人冷漠的眼里第一次有了他的倒影;那一年,他第一次得到了那个人的重视。
  从他开始接触扑克,就不断的听到那个人,凯撒!凯撒!凯撒!
  那个人是光辉是传奇是太阳,而他呢?他什么都不是!就算他拿下了五千人大赛的冠军,就算他赢了十个大鳄,那些人还是在说凯撒凯撒!
  而凯撒,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他!
  很少有人知道,他第一个,挑战的就是凯撒,但却连一个回音都没有。
  他拿到了五千人大赛的冠军,拿到了那象征着荣誉金钱的手链,却连一个回应都没有得到!
  而就算他赢了十个大鳄,那个人,也只是在媒体、赌客以及各方赌场的造势下,可有可无的接受了他的挑战。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去和那些下等人赌,却不和他对局?为什么那个人可以接受其他大鳄的挑战却不接受他的?为什么在和他对局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漫不经心的?为什么在他占了上风的情况下,那个人还是不看他?
  所有的筹码所有的资产,包括他自己,在连翻牌圈都没到的情况下就全部压了上去,这是什么?
  垂死挣扎?
  或者说,他认为自己赢定了?
  他满心的不服气,愤怒悲伤,还有很多他分辨不出来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在发怒,可是,他却没有在看底牌。
  为什么?
  在之后的十二年,他不断的回想,不断的分析,然后,他只能承认。
  他害怕。
  他害怕看了之后先前的优势都化为乌有;
  他害怕本来能赢的牌变成输牌。
  而结果,还是输了。
  牌发下来之后就不可能变,除非换牌,而在那样的赌局中,换牌几乎是不可能的。
  发下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应该看,他看了之后就不会跟。他有那么多的筹码,占了那样的上风,只要坚持下去,他就会赢的,他会赢的!
  丹尼奥的手,放在了牌上。
  他告诉自己要看一看。
  “如果你要是觉得没把握,我们可以再说。”
  林跃歪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自己的头,一手拿着塑料棍敲桌子。
  丹尼奥的眼猛地一缩,放在牌上的手在他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已经离开了。
  “五十万的房子,带上筹码,八十万。你的命,又值多少?”
  “我的命,自然是要用一条命来换的了。”
  “我还有一千七百万。”
  丹尼奥说的简单,意思却是清楚的,如果要用他的命来换,那么桌子上的一千七百万要怎么算?
  魏老六站了起来:“我们这里还有两份生死状!”
  张智功也站了起来:“我们要加注!”
  加注,也是允许的,但是很少有人这么做,特别是在差距明显的情况下。
  如果输完了五百万,那么要加注,就要加全注。也就是说,如果参与赌局的有三家,每家五百万,那么加注就要一千五百万。如果有两家,就要加一千万,而现在四家,虽然李公主和肥猫已经退出了,但要加注,也要把他们两家算上,所以,是要加两千万。
  自然,这个数目各方都不是拿不出来。但是如果又输了呢?
  这就像一个企业,投入了五百万的资金做开发,却竹篮打水,再要继续开发这个项目,还需要再投入两千万,如果继续投入必定能成功的话,想来大多数有能力的企业都会追加资金,但如果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的时候,又会怎么样?
  特别是,因为前面的投入,造成了未来的一段时间,效益要缩减、开支却要大增的情况下,又有几个企业会再去冒险?
  当然,冒险的企业也不是没有,过去参与这个赌局的,有七家,在最开始,也不是目前的这些人。
  输一次,熬过一年还可以再来。
  而如果输两次,那很可能,却是熬不过这一年的。
  魏老六拿出两份生死状,那是腰不疼腿不酸,反正是赢来的,这一把输了也还有一条,还有一千七百万。
  而张智功要是再拿出两千万,那未来,就不好过了,就像一个上亿资产的企业,他们能在不影响企业运转的情况下,随便随时抽出来的现金,一般也不出千万的。
  张二少的话一出,就连他哥都有些惊讶。
  “大哥,我求你,我用我的游艇汽车还有广州的房子做抵押,要是还不够,我……就当我借大哥的。”
  张二少去年才利用全副身家买了艘游艇,差不多一百万美元,广州的房子也值个几百万,还有他的两辆汽车,加在一起,也差不多两千万了。但这些都是不动产,他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金的。
  张智成皱了下眉:“你有把握?”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张智功是没有把握的。但是如果现在不把资金给堵上,那么就算林跃赢了,赌局也要继续,那也就是说,起码要连赢三次,才能正式结束赌局。
  连赢丹尼奥三次,这种事,说不定那个传奇也无法做到,更不要说林跃了。
  “大哥,我用我的东西做抵押,不会耽误公司运转的!”
  张智功抓着张智成的手,急切道,见他这个样子,张智成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林跃的目光闪过一丝阴狠。
  虽说是两兄弟,也不相差几岁,但论阅历论手段,张智功拍马也是赶不上自家大哥的。
  他自己还是刚想明白的事,张智成早就隐隐的看出了些端倪,现在见他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这一转眼间,就有了是不是干脆放任林跃输进去的想法。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张智功现在就抓着他,提出了用自己不动产换现金,他不能不同意,否则以后必点要有罅隙。而且这时候做一些补救,将来也好和林跃见面。
  虽然是说生死局,但在张智成看来,魏老六倒不见得会真要了几个赌手的命,更有可能的,是带回去做没有自由的散客用。
  都是这个圈子的,将来不一定怎么样,留一个余地,也好说话。
  “哥……”
  “好。”
  不过一转眼,张智成就有了抉择。他点点头,示意莫凯过来。
  两千万现金,也算是一笔大数目了,好在是在省城,他的账户上又本来就有些应对局面的现金,所以不到半个小时,就将这笔钱调了过来。
  二楼的人议论纷纷,追加筹码,他们很久没有见过了!
  三楼在这一时间也是吵闹的。
  李公主赶着张智功发嗲;
  魏老六皮笑肉不笑,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
  肥猫不断的恭维张家兄弟大气魄。
  而林跃却和丹尼奥在赌桌上各自沉思。
  虽然说周围都有屏蔽仪,但就像高考不允许带手机一样,这个时候赌手也是不允许和其他人接触的。
  林跃含着棒棒糖,靠在椅子上。丹尼奥坐在那里剪雪茄,他剪得很慢、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的颤抖还没有停止。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冷静下来,但是,却仿佛越来越急迫。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不,正确的说,是,这种感觉他只有过两次,而两次,都是和那个人有关。
  他没有抬头,但余光却始终是放在林跃身上。这个中国人和那个人是完全不同的,这个人是如此的可恨,竟然利用那一局,不,不只是那一局,这个人始终在利用那个人,他刚才的布局,他不断的弃牌,甚至包括他开始的那段唇语!
  “丹尼奥,你是个天才,你做什么都能成功,但也只是如此了,你的目光不够长远,你永远看不到另外的东西,所以,这注定了你不能走远!”
  这是林跃刚才说的。
  “丹尼奥,你只会做这些事吗?”
  这是那个人说的。
  那一天,那个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吐出这么一句,之后,就冷漠的转过了身!
  话不同,语言不同,排列的方式不同,但、但那种感觉,那种意思,却是一样的。
  他剪着雪茄,竭力的平稳,却知道自己的颤抖在加剧,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跳起来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从哪里学来的,从哪里听来的!”
  这里是中国!是万里之外的中国!
  有人知道那场赌局不稀奇,有人能复制那场赌局也不稀奇,但是,怎么会有人知道那些话?那些话怎么可能流传出来?
  不知不觉中,丹尼奥的呼吸慢慢粗重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在下滑,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想抱着头呻吟,想大叫,想像过去一样,剪断人的手指,想拿着那人的照片……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此时,他只能剪着雪茄,一下、又一下。
  现金带了上来,服务生将筹码放在林跃的旁边。
  林跃将两个塑料棒排在一起,又分开来点了点:“好了,现在东西都到位了,我们又可以开始了。”
  丹尼奥抬起头,二楼的人一片惊呼,就这么一会儿,丹尼奥的眼睛,已经由蓝变红。如果说先前是彬彬有礼的绅士,那么现在简直就像什么诡异生物。
  “你以为自己一定赢了?”
  林跃耸耸肩:“赌到最后,我们才会知道结局嘛。”
  丹尼奥盯了他好一阵儿,然后吐出两个字:“发牌!”
  荷官一愣,这还没下注吧,怎么就要发牌了?
  “这位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都全ALL,再加上各自的命,发牌吧。”
  林跃笑嘻嘻,将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荷官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点了点头,丹尼奥也没有反对,开始发牌。
  翻牌圈,梅花9、梅花Q、梅花4。
  这三张牌的出现,形式顿时逆转。
  丹尼奥手中的是梅花8和方片J,和三张翻牌凑在一起,或者能成顺子,或者能成同花。
  如果下面再出现一张梅花,他就是同花。
  如果下面能出现一张十,就是顺子!
  在这个没有AK,没有公开对的牌局中,几乎就是无敌的了!
  荷官停了停,见双方都没有反应,又发下了第四张,红桃J。
  这一张牌的出现,丹尼奥的胜率顿时变成了97.73%,而林跃,则不足百分之三!
  “张家兄弟未来一年不好过了。”
  “怕什么,人家是太子党呢。”
  “什么太子党,那传言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二楼的嗡嗡声一片。在这一把中,丹尼奥几乎是要赢定了。即使下面没有梅花,不是10,但只要不是7,他就赢定了!
  现在7已经出现了两张,发出来的牌也有8张,也就是说在剩下的44张牌里等一张7,而且这个7还不能是梅花7,现在林跃手中的两张是黑桃和红桃,也就是说,梅花7还没有出现,如果出现的是梅花7,那么即使林跃配成了三张,也是赢不了丹尼奥的同花的。
  这也就是说,最后的荷牌必然要是方片7,除此之外,都是林跃输。在44张牌中等一张,这个概率,计算器已经给了出来,2.27%!
  是的,还有希望,但是,百分之2.27%的希望又能给人多少信心?
  “这林跃还是太急躁了,一个对7就敢全压上来,要不然……”
  “除非他不玩,否则,就算这一把他不压,也不是美国佬的对手!”
  “都闭嘴,还有荷牌呢,荷牌说不定就是方片7!”
  二楼中唯一压了林跃的赵荣成叫道,他是今年才进入这个圈子的,还没有完全融进来,当下就有人反驳:“你想的倒好,荷牌要是一张7……”
  那人的话说不下去了,第五张荷牌亮了出来,方片7!
  二楼一片寂然。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是,是有可能,但百分之二的概率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
  “这不是第一次……”
  有人喃喃。
  是的,不是第一次,在这之前,丹尼奥也击中过一张9,唯一的一张方片9!
  那一把,丹尼奥用一张方片9淘汰了刘嫣然,这一把,却是林跃用一张方片7淘汰了丹尼奥!
  还有在之前,丹尼奥赢陈胖子……一时间,众人都有种古怪的感觉,只有赵荣成兴奋的叫喊:“哈哈,赢了!赢了!”
  而在同时,三楼的林跃笑眯眯的翻开了自己的底牌,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丹尼奥。
  丹尼奥盯着他,过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林跃啊,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丹尼奥点点头:“林跃,我记住了。”
  说完,站起来,向下面走来,他没有亮牌,但这个举动已经表明,他输了。
  魏老六的脸色顿时难看异常,他尖锐的叫道:“我可以加注!我可以给你加注!再来!再和他来!”
  丹尼奥没有理他,魏老六跑过去:“还有两条命,我给你加注,去和他来啊!你不是赌王吗?你不是大鳄中的大鳄吗?你拿了我两千万,吃了我那么多东西喝了我那么多东西,你不能输!不能!不能!”
  丹尼奥终于停了下来,他慢慢的开口:“再来,我会输的更多。”
  “你、你胡说!”魏老六状若疯狂,拉着丹尼奥不松手,“我不信他能赢了你!你不能这样,你……”
  有保安开始过来拉扯,魏老六却如同失控。柴叔走过来道:“老魏,你今年排了第二,也算不错了,等着开下面的会吧。”
  魏老六一惊,然后慢慢的松懈了下来,终于不再喊叫。
  林跃也走了下来,这时候,众人看他的目光和刚才明显不一样。有惊异有怀疑还有畏惧,林跃含着棒棒糖嬉笑,在刚才那是不入流的流氓,而在现在,那是高深莫测。
  他慢悠悠的晃下来,仿佛非常随意,脑中却在不断的质问凯撒:“乐乐乐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诡异。
  非常诡异。
  说起来,要让林跃有诡异的感觉……恩,是非常不容易的。要知道,我们的林大少爷是非常有哲人思维的,就算有一天,太阳突然变成了方的,他也只会道:“怪不得说物质都是运动的,这不,都运动成方的了。”
  出现任何奇妙的事情,他都能找到道理,绝对的典型的存在即合理的坚定支持者。
  但是现在,破天荒的,林跃有了这种感觉。
  从省城回来后,他的地位,那是火箭似的上升。
  浩然山庄的人不见得知道刘嫣然和陈胖子,更不见得知道丹尼奥,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场赌局的重要。
  林跃作为参赛者,拿到了最后的冠军……恩,这句话是有点奇怪,不过在浩然山庄的人看来,这就是最可贵的冠军啊,虽然不是什么篮球足球的冠军,但,那篮球足球和他们十万八千里远,中国赢了,也就是高兴高兴,输了也就是喝两杯骂骂娘,而这个冠军呢,那可是和他们有着直接的关系的!
  林跃赢了!
  林跃为他们赢得了利益!赢得了好处!那就是他们的英雄啊!
  从上到下,从浩然山庄内资格最老的散客到食堂里打小工的,见了他,那都要毕恭毕敬的叫一声:“林哥。”
  就连外面对普通人营业的饭店中的服务员,见了他也是这么叫,他们倒不见的知道那场赌局,但见后面的人这样,哪有不跟着学的?
  于是林跃的待遇啊,那就和当年的008救了某个皇帝一样,直接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种变化对林跃来说还是无所谓的,无论别人是叫他林哥,还是叫他小林,他都嘻嘻哈哈的打招呼,高兴了就和人勾肩搭背,不高兴了,就对对拳头。虽然说现在再没有人敢对着他肚子来一拳,但当他去敲别人肩膀的时候,那人也会苦笑着说:“林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别人的变化,对林跃是没有什么大影响的……除了一个人!
  张智功。
  张二少。
  在林跃看来,在那场赌局之后,张二少啊……那就仿佛变了个人。
  张二少是谁?那是在第一次见面就不容置疑的对他说——和我来一局,完全不容人反驳的人;
  那是在第二次见面,就将他踢飞的人;
  那是在他屁颠颠跑到医院,就掰断了他的手指头的人;
  那是在他救了他之后,还把他关进小黑屋的人。
  哦,林跃不恨张智功,他当然不恨。但张智功在他心中的形象啊……这个,大概就类似于,小贩对城管;出租车司机对交警;长途车对收费站;普通白领对房产开发商等等这类组合的综合体。
  在林跃的心中,张二少啊,那就是没事也要找点事,自己无聊也看不得别人舒心的那种。
  所以,在赢了之后,他这一次很聪明的和张智功玩起了游击战——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二少看他不顺眼,他躲着还不行吗?
  不行。
  他想躲,但张智功是不容他躲的!
  张二少过去是夜猫子,早上七点,那是他睡得正香的时候,但现在,早上七点,他已经到餐厅报道了——林跃总是这个时候去早饭。
  于是,每天早上,林跃就不得不和张二少一起共进早餐。他倒是想过换个时间,但无论是六点半还是七点半,都能看到张二少穿着白色的笔挺的西装,坐在桌子前。
  好吧,吃早餐就吃早餐吧,一起吃个饭还没什么,但在吃饭的过程中,林跃总是能感受到张二少诡异的视线。
  那种视线是笔直的、是不带掩饰的、是充满侵略的,林跃直觉的认为,张智功又在想着怎么折腾他了,但是一旦他看过去,张二少的表情又是温和的、温柔的、春风化雨的。
  当然,这种假面目是骗不过林跃的,可是,他观察了几天,也没有发现张智功对他怎么样,甚至在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的把豆腐乳抹到面包上,张二少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是看,而不是瞪。甚至还问了他一句,好吃吗?
  而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之后,竟然也跟着学了起来。
  张二少啊,全浩然山庄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正宗的小资,人家当然是会喝白酒吃牛肉的,但在人家穿西装的时候,那是必然要喝咖啡的,喝咖啡是必然要用咖啡杯的,咖啡杯旁边是必然要放小银勺的。
  像那种什么在牛奶里泡油条,在红酒里对雪碧……这种事你不是不能做,但绝对不要让张二少看到,否则一顿骂是轻的,碰到人家心情不好,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也就是因此,在张二少天天陪他吃早餐的过程中,连林跃都克制着不往面包上抹豆腐乳辣椒酱……当然,他最后还是没有克制到底,不过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倒也存了几分,想看看张智功反应的心思。
  结果、结果!
  不仅是林跃,餐厅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都被雷住了!还有几个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恩,这么吃起来,倒也真是别有风味。”
  这就是张智功对面包加豆腐乳的评价。
  他越是这样,林跃越觉得不对头,可是他看来看去,也发现不了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纠结了几天,他也只有放开了。
  随便张二少怎么折腾吧,难道还能再把他关一次小黑屋?
  过了两个星期,林跃天天吃的好,喝的好,小手指也养好了,虽然还有点不太灵活,但不是故意去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林跃决定去看看自己的老爹林建设,于是这一天,他主动找到张智功。
  赌场中的散客是都有自由的,除了自己当值或临时意外,否则平时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但他这个散客和别人不太一样,虽然说现在从上到下都将他当成英雄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
  “你要出去?”
  “不行吗?”
  林跃道,有些遗憾张智成不在,在他看来,张家老大还是比较讲理的。
  “不是,当然可以,以后……”
  本想说他以后出去不用专门来找他说的,话到嘴边,张智功又吞了回去,改口道:“我和你一起。”
  “你和我一起?”林跃惊讶的看着他,“我是去看我家老头子的。”
  “我也去看他。”
  “你去看他做什么?”
  张智功一愣,他只是本能的想和林跃在一起。他自家,大约的也知道自己在林跃心中的形象不见得好了,于是这一段就想着怎么弥补。他自认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就算林跃吃牛排的时候喝二锅头,他也没说什么,但效果,却好像不是太好。
  他也明白,这形象不是简单就能扭转过来的,而且,林跃大概也没这方面的心思,不过,林跃先前在省城的一句话,却给了他无限信心——“我不会娶女人的!”
  什么人不会娶妻?
  除了和尚或者有什么毛病的,就只有一种人了!
  林跃怎么看都没有出家的倾向,身体大概也是正常的——就算有点毛病,张二少也不在乎。
  所以,无论是林跃是他想的那种人,还是身体有什么不妥,张智功都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
  虽然过去是黑暗的,但张智功却认为未来是光明的。
  只是这光明还需要开创,还需要努力。
  怎么努力?
  张二少从没追过人,在看了N多相关秘籍之后,认定了“烈女怕缠男”,即使林跃不是女人,道理也是一样的!
  他有地利,林跃人就在浩然山庄,还有人和,除了他哥,谁也不会管他,而他哥是一向不怎么干涉他的私生活的,过去他图新鲜找MB,他哥也只是提醒他做好防范。
  至于天时,这不就来了吗?林跃要去看他家老头,这就是他要表现的机会啊。虽然说林跃和他家老头不怎么亲;虽然说他家老头估计也是不赞成自家儿子搞同性恋的。
  但和他家老头打好关系,总是有好处的。
  “五叔前段时间对不起林叔了,我要待他去道个歉。”
  仓促间,张智功也只找来这么一个借口,林跃看了他两眼,抓抓头:“那走吧。”
  这一场回去……要怎么说呢?
  从形式上看,应该是圆满的、完美的。
  林建设见了林跃真情流露,差点没哭出来。林跃也说了几句,你好好养身体之类的话。
  林跃的后妈表现的贤淑,林跃的弟弟表现的乖巧,连王胜利——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他消息灵通,总之在张智功和林跃进门的半个小时后,他就赶来了。
  在张林二人面前,林建设和王胜利那就像多年的好友,经历过生死的兄弟,那个亲热啊那个友爱啊。
  总之就是和美、和睦、和谐!
  一切都很好,最好的还是张智功,不仅买了大堆的人参燕窝脑白金,嘴也是异常甜,林叔林叔叫的那个亲切啊那个尊敬啊,林跃差点就要怀疑,老头子是不是多少年前就给他添过兄弟了!
  “乐乐,你说这张二少,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回去后,林跃再也忍不住的问道。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投我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最近一段,凯撒过的非常舒心。当然,这个舒心是相对的,在经过了那一个月的小黑屋之后,凯撒的忍耐力、适应力、生命力……那是用突飞猛进都形容不了的了,不是量,而是有了质的变化啊。
  如果真要用什么东西做比较的话,那就是从兔子变成了骆驼,从身娇肉贵的黄鹂仙鹤变成了能经历风雨的秃鹫苍鹰,不是从家养的变成了野生的,而是直接从一个物种转化成另一个物种了!
  所以过去的一些骚扰啊、抽搐啊,现在凯撒已经基本能适应了。当然,他之所以会舒心也是另有原因的。
  张智功。
  林跃不明白张二少犯了什么病。凯撒是谁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什么样的情感没碰到过啊。张智功对林跃有什么心思,他一开始可能还有点怀疑,观察了几天,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于张二少,凯撒的心情也是复杂的,这里面包含了几个层次几个方面,那要真的追究起来,足以写一本心理学方面的著作,简直把人类所有的情感都包括了,当然,咱们不说那些细微的、复杂的,就说一些大概的、轮廓的。
  一开始,凯撒对张二少是妒忌与同情的混合——哦,绝对不要误会,这里面的妒忌是,既然都是受林跃糟蹋的,为什么他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忍受。当然,关于这一点,凯撒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而再后来呢,这情绪就变成了理解与痛恨。
  理解是,如果他换成张智功,那绝对是也要折腾林跃的。关小黑屋都是轻的,他不定能做出什么呢。
  但,理解是理解,这份痛恨却更强烈——张智功将林跃关进了小黑屋,最受折腾的不是林跃,是他!虽然说张智功并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虽然说张智功绝对没有折腾他的意思。但凯撒也绝对没有什么宽厚宽广的胸怀,就算有,他也不会用到这里。
  而现在,凯撒对张智功不痛恨了,以前的妒忌也消失了,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同情。
  这人竟然喜欢上了林跃,这真是、真是……太好了!
  哦,是的,凯撒有些失态,但这实在不能怪他。要说人死如灯灭,过去的所有都烟消云散了,人类世界好也罢坏也罢和他都没有关系了,他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过是一个念想,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的追求,也不值得他追求。
  但林跃和张智功硬是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可以说,凯撒目前除了自己的死因外,最“挂念”的,就是这两个人了。
  现在见张智功竟然喜欢上了林跃,凯撒的那个惊讶啊,那个怀疑啊,再之后,那就是幸灾乐祸了!
  在凯撒的心中,林跃早已经上升到了非人类的高度,现在见张智功撞上来,说撞南墙是轻的,正确的形容是,撞火星!
  凯撒一确定之后,就开始满心等着看笑话了,不要说他的追求狭小,而是现在,他也没条件有啥大追求了。
  不过等待了几个星期,也没出现什么让他欢喜的镜头,不免有些觉得张智功太没用了,就这么贴身跟随,跟个一百年,林跃也不会明白的!
  所以,当林跃问他张二少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给出了这么两句,虽然也许是因为近朱者赤,一些生前绝对不会有的想法、念头都冒了出来,但凯撒还是不会像媒婆狗仔似的传达点什么某某爱上你了之类的东西的。
  他说的是含蓄的,不过也是清楚的。拜现在传媒的发达,这两句诗经里的句子早就和什么“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样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果然,林跃也反应了过来。
  他想了想,道:“乐乐,这两句,好像是情诗啊,我记得,好像学过。”
  “是情诗。”
  林跃停了停,然后一拍手:“我明白了,乐乐,我怎么把这个给忽略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弄!”
  “给我弄?”
  凯撒直觉的不对,而这时候林跃已经去找张智功了。
  一听说林跃找他,张二少又惊又喜,林跃过去就和他不近乎,最近更是躲他躲得厉害,今天竟然主动找他……
  “难道说昨天才上他家去看了林叔叔,今天就有结果了?”
  虽然非常清楚,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人嘛,总是喜欢向好的地方想,撞大运的思想那是非常普遍的,否则彩票事业也不会那么蓬勃了。
  张二少非常热情的接待了林跃,林跃客套了两句,直接道:“二少,我想找你借样东西。”
  “借东西?”二少不免有些受打击。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自己上外面买也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到底要借什么啊。”
  林跃左右看了看,然后上前两步,搂住张二少的肩,嘴唇蠕动。
  他声音本来就压得低,张二少又有点魂不守舍——他虽然久经风月,但还是第一次喜欢上人,不免也有点少年情怀了。
  于是,他就感觉到耳边一阵热气,至于林跃说了什么,那是完全就没听到。
  “行不行啊,二少,放心,我一定会完璧归赵的,我就看看而已。”
  见他始终没给自己回应,林跃不耐的捅了捅他。
  “啊,好,你说什么?”
  “二少,没意思了吧,你要不想借,就直说嘛,就算你有什么珍藏的,我还能弄坏不成?要不这样,你帮我刻录一份,这成了吧。”
  一听这话,张二少明白了过来。刻录,那当然就是光盘了吧。珍藏的,那当然就是高手对局了。
  “我这里倒有几份少见的,你来挑吧。”
  “行,二少,够意思。我将来碰到好的,也给你留一份。”
  林跃也不客气,自动就到他电脑旁翻开了。张智功在旁边看他,越看越喜欢。
  最近林跃过的比才来浩然山庄的时候更好。
  过去是别人偷偷给他送精油,现在是光明正大就能用,过去是用大宝SOD蜜,现在是用从瑞士实验室里直接进货的krystelle;过去是吃套餐,现在,是直接可以叫餐的;过去是穿着山庄里的大众衣服,现在,穿的是张智功给他准备的衣服。
  不错,就是张智功给他准备的。
  在省城的时候,张智功给他准备了成套的西装衬衣,回来后又不断的塞给他睡衣、休闲装、鞋子。
  林跃是个可有可无的,大众唐装配拖拉板穿的挺高兴;名家设计的真丝睡袍配保健鞋穿的还是挺高兴。
  对他来说,只要穿着不难受,都挺好的,他也不认识什么名牌不名牌的,所以,接受张二少的衣服,也没啥别扭的。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穿到身上的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他身上就穿了一件cerruti的真丝睡衣,白底,但从前胸到后背却有一朵绚丽金黄的向日葵。
  强烈的对比,强烈的颜色,一般人穿起来,难免会不衬,但穿在林跃身上,那就另有一种感觉了。
  带着一种清透,又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虽然张二少知道林跃离这个词有十万八千里远,但看他睫毛抖动,就是忍不住的怜惜。
  张二少越看越欢喜,林大少越翻越皱眉,再翻了半天,他忍不住道:“二少,这里怎么没一个女的啊。”
  “女的?”女性赌客不是没有,但好手还是少。
  “是啊,日本的韩国的,不是说他们这方面特别发达嘛。”
  “你被电视误导了。日本倒还有一两个不错的,韩国……也就是他们自己吹的,真能拿到世界上的,还是少。这方面,还是欧美人占多数。”
  “好吧,欧美就欧美吧,但你也要让我看看图啊,不看图,我怎么知道那个好哪个不好?”
  “看图?”
  “我总要看看她们的身材吧。这种东西,最重要的不就是身材和声音嘛。”林跃说的理直气壮,“要是没有身材,那还看个啥啊!”
  “林跃……”张智功慢慢的开口,“你到底,要看什么啊。”
  “三级片啊,我不是说了。”
  “你看三级片……做什么?”
  “男人看三级片还能做啥?”
  林跃嘴上回答着,脑中同时道:“乐乐,为了你,我牺牲大了。”
  “……我没有要看那个!”
  “哎呀,别不好意思了,你都说那个木瓜琼瑶了,还不就是想女人。真女人我是给你找不来的,为了这个,我也不能去骗个MM回来,你就看看片子里的解馋好了,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身材好的。要说网上啥都有,但我过去没接触过,一时也不知道给你到哪儿找。也许,我该问问小刘?但平时没见他上过网啊,卫大哥倒是新潮,经常上网,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我也不好找他去问。你看二少这个假正经的……”
  他这边腹诽着张智功,张二少那边却如遭雷劈。心情从原本的沸腾瞬间降到零下。
  见林跃还在他电脑前翻找,就觉得一股酸气从腹到胸又到嗓子眼,再也忍耐不住的,他欺了上去,将林跃按到了墙上。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林跃!”
  “二少……”
  林跃眨了眨眼,一脸的迷茫,张智功满腔的怒气酸气,这时候也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郁闷。
  其实,张智功倒不是不知道,只靠贴身跟随的话,大概是不太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他之所以天天跟着林跃,更多的,还是想扭转自己的形象,顺带……多和林跃接近接近。
  而现在,张智功清楚的认识到,他必须让林跃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林跃,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啊。”
  “我喜欢你!”
  “哈。”
  “我说,我喜欢你!”
  张智功用力的按着林跃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这是什么态度,没有惊喜也就算了——他本来就知道不太可能有。但是愤怒呢?惊讶呢?就这呆呆的看着他算是怎么一回事!
  没反应过来?
  不相信?
  “听到没有,我说,我喜欢你!”
  林跃只是眨着眼看他。
  应该说,当林跃不说话的时候,还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细长的、微微向上挑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嘴唇很薄,鼻梁很挺,皮肤更是可以去拍化妆品的广告。
  他刚洗过澡——自来到浩然山庄,林大少就养成了一天两洗的习惯,经过温泉滋润过的皮肤就别提了,连嘴唇都泛着粉色的光润。
  张二少看着看着,头就往下低去。
  林跃一直没动静,就连看到张智功的脸越来越大也没有反应。
  一点又一点,一寸又一寸。
  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了一起,张二少沉沦了,林跃仿佛痴傻了。
  “右腿,顶!”
  在林跃一片空白的大脑中,突然冒出凯撒的声音,他想也不想就照着做了……
  在这里我们要说一下两人的姿势。
  前两分钟,张二少怒气勃发,强行的将林大少按到了墙上。这个姿势是非常经典的,在N多的动画片中我们都能见到,右手按着左手腕,左手按着右手腕,上半身隔着一些距离,下半身却离得很近。
  当然,近不是问题,但要让四条腿都离得很近,是需要一个技巧的。
  我们都有脚……这不是废话,这是说,如果两个人对面站着,要想非常接近,那双脚却不能对着,要错开。
  而最经典的方式就是,一个人的双腿分开,另一个人单腿插进去,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参看N多大学校园中的情侣姿势。
  好吧,让我们转回来,此时,张二少的腿就是插在林跃的双腿之间的,而同时呢,也等于林跃的一条腿插在他的两腿之间。
  那条腿,是右腿。
  而当他的右腿蜷起,向上顶的时候,无法避免的,就顶到了张二少的某个不是太容易启齿的部位。
  那是怎样的一声喊叫啊。
  后来小刘在一次醉酒中说过这样的话:“狼叫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人叫,那声音,要多……”
  总之,在这一声叫喊之后,小刘等人迅速的冲进了二少的房间,然后,他们傻眼了。
  张智功做的那么明显,浩然山庄的人多多少少的也都看出一些意思,此时他们一见张二少倒在地上,林大少靠在墙上——双臂还是伸展开来的,右腿还保持着蜷起的姿态,哪还有不明白的?
  众人怀着惊恐义愤的心情冲进来,此时却只剩下尴尬无措。
  二少受到了伤害,要说,他们应该有所行动的,可是、但是,他们要怎么行动?
  众人看着小刘,小刘硬着头皮开口:“二少……”
  “出去!”
  这两个字是气若游丝的带着颤抖的,那声音,实在不比蚂蚁叫大多少,但小刘等人硬是听到了,然后在第一时间退了出去。
  “刘哥,二少没事吧。”
  虽然出去了,一帮人却不敢远离。
  “应该……没事吧。”
  “那什么,二少现在……可打不过,林哥啊……”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把耳朵贴到了门上,只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其实里面还是有声音的,不过第一,张二少的房间是做了一定隔音的——由此也可以想象,刚才那一声,是怎样的凄厉了。当然,因为一些安全方面的因素,隔音并不是做的很完全,所以,此时没有声音传出,也是因为里面的动静实在不大。
  “二少。”
  在小刘等人退下后,林跃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有些僵硬的放下腿,有些僵硬的收回胳膊,然后有些僵硬的向前走了几步。
  张智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眼啊,带着痛苦带着委屈带着愤怒带着哀怨。
  难得的,林跃有点心虚,他看了眼张二少捂着的地方,抓了抓头:“二少,你没事吧。”
  张智功咬着牙。
  真的说起来,林跃的那一下并不重,他当时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没有故意的用力。但,他最近都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而因为小手指的原因,上身的锻炼就少了,重点集中在了下身,所以,他两腿的力量,已经比过去有了质的提高。
  所以即使他不是故意的,那一下也是不轻的,更何况,对任何男人来说,那个地方都是脆弱的……
  林跃想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很诚恳的说:“那啥,要不,我帮你揉揉?”
  ……
  张智功此时恨不得一头撞死,他瞪着林跃,半天说不出话。他怎么能喜欢上这么个人?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人?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二少,要不,咱们还是到医院吧,这地方,比较关键啊。”
  “林跃!”张二少双眼通红的开口,“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东西,就要弄到手。你最好也喜欢我。当然你要是做不到的话,也没关系,反正咱们就这样耗着吧!”
  林跃眨着眼,不出声。
  张二少痛楚之下更是烦躁:“你回去好好想想!”
  林跃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又转过身,对着一脸希冀的张智功道:“二少,你真的没问题?”
  “……出去!”
  那一天之后,张二少在众人眼前消失了两天,不过第三天就又出现了。
  早上七点,内部餐厅,张智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径自走到等早餐的林跃面前。
  “二少,早啊。”
  林跃抬起手,笑着招呼。张二少平静的表情有些破裂,随即又收拢:“早。”
  “二少,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张智功脸色一黑,总算语调保持了正常,“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哦……二少啊,我能再想想吗?”
  张智功没有说话,林跃又道:“其实啊,二少,你不是说了,我同意不同意不都一个样吗?”
  张智功的面色愈加阴沉。
  从实际上来说,他不用在意林跃的心情。虽然林跃赢了丹尼奥,虽然林跃为他们立下了大功。但,这是菊城。在这里,除非他们张家彻底垮了,否则别说一个林跃,就算那些大鳄,没有什么特殊背景的话,单枪匹马的过来,也要趴下来。
  但是从情感上来说,他自然是想要林跃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情的。他第一次用心的喜欢人,喜欢的人莫名其妙,情感来的也莫名其妙,他自己想想,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林跃的,喜欢他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太古怪,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太吸引他,虽然一开始……当然现在也总是把他气的抽搐,但也正是如此,他的目光也就总是停留在他的身上。
  看得久了,就在意了,注视的久了,就留下了记号,于是,当发现的时候,已经喜欢上了。
  虽然这份情感是荒唐的,但他却是认真的,否则也不会愿意把全副身家都投到那个赌局中。
  他这么用心,当然也希望林跃对他有同样的心思,即使林跃不愿意,他也是可以得到他的,但那样未免太没有意思了。
  当然这些话,张二少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瞪着林跃,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二少啊,我没有喜欢过人……咦,不对,小学的时候我应该喜欢过我们班的班长,我还记得她有一双大眼睛,娃娃脸,两条辫子,长的很可爱,不过就是有点势利眼,总和那些学习好的人玩,我找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我当时还难过了好一段时间……不过二少,我没有喜欢过哪个男人啊,你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张智功能说什么?
  如果林跃一口拒绝了他自然有的是手段施展,可是现在,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也只有点头同意。
  不过虽然同意了,但张二少现在也不指望林跃能给他什么满意的答案了。于是,他跟林跃跟的更紧了,过去还有点掩饰,现在简直就是光明正大了。过去因为心里有鬼,还保持着身体上的距离,而现在则不时的拍拍林跃肩,拉拉他的手。
  而林跃仿佛对这些动作也没什么抗拒。有时候还会主动的用胳膊肘顶张二少一下,搂搂张二少的肩,于是,慢慢的,全浩然山庄都以为林跃和张二少成了。
  而张智功自己呢,更以为林跃其实是已经接受他了,虽然嘴上还没承认,也没让他做过什么,但那应该是害羞——他查的非常清楚,林跃过去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说林跃的神经不比常人,但是第一次,总是羞涩的嘛,何况他们的恋情还不够大众。
  张智功第一次谈恋爱,不比毛头小伙子好多少。林跃又表现的这么不远不近,他就更急不可耐,天天想着怎么讨好心上人。
  但林跃实在是个太容易讨好的。他没什么物质要求,吃什么都可以穿什么也都可以,每个月拿两千块就很高兴了,没什么特别爱好,也没什么特别兴趣。
  这么容易讨好,也就更难讨好了。
  张智功每天费心思的想拿出什么东西让林跃更喜欢他一点,结果却无处下手,所以当有一天他发现林跃在关注澳门莎朗赌场放出的麻将大赛的消息后,他立刻有了行动。
  不比过去,现在国内人要到澳门已经非常方便了。但,还是要办一些手续。手续不复杂,却要本人出面的,起码需要本人照相,张智功想给林跃一个惊喜,不免动用一些关系。
  而这些关系一动用,自然就让他哥知道了。
  “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
  张智功最近春风得意,被他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免发愣。
  “你最近在办港澳通行证,是想带着林跃出去吧。”
  张智功点点头:“是啊,莎朗又要开那个什么麻将大赛了,去看看也热闹,大哥,有什么事吗?”
  “你去没关系,但是他去,你有把握他还会回来吗?”
  张智功笑了:“大哥你说什么啊。不说他麻将技术怎么样,就说他拿了冠军,老萧还会因为此事和咱们闹僵吗?老萧那个人大哥你不比我清楚?更何况,我只是带他去玩,不会让他和老萧见面的。”
  “你想好了?”
  张智功有些烦躁,他换了个姿势,右腿压在左腿上,侧过身。
  “大哥,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澳门很远了,但咱们在广东不是没有人脉。我将他带出去了,自然还能将他带回来,你放心,我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如果我不行,还有小刘。何况他的家还在这里。他和他老爸虽然有矛盾,但,还是有感情的。从老五那件事里就可以知道。他不会不管他爸的……”
  张智功不断的说着,他哥只是看着他,一直没有开口,等他说完,沉吟了半天才道:“你说的都对,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做到。”
  “什么?”
  “不要闹僵。不管出现什么事情,不要和他闹僵,我说的是林跃!”
  “大哥……”
  “好了,我就是有这么一点要求,其他的,还是那么一句,你的私生活我不管,你都这么大了,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你也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你都要能承担得起后果。”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林跃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他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溜的干果水果,水果都是削了皮切好的,黄绿搭配,摆着银色的小叉子。是胡爱萍刚刚送上来的,把东西送上来,她就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林跃和他爸。
  林跃吃几个瓜子,就叉一块水果。林建设坐在旁边看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现在都这么大了。但还和过去一样,吃东西狼吞虎咽,而且总喜欢几种东西搭配在一起吃。
  “小跃,你也二十八了……”
  “二十七!我虽然是属鸡的,但是82年生的。”
  “好好好,二十七,但也是不小了,还没找到女朋友。那什么,你胡阿姨说……”
  “停,让胡阿姨不用费心了,您也不用操心了,我不会娶女人的,你也不用担心绝后,那不是还有林涵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涵是我的儿子,你就不是我的儿子吗?我知道你怪我……”
  “行行行,我是你儿子,那什么,我最近要出去一趟,这是我的银行卡,密码是老妈的生日,你要是错不开手就去取吧。”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站了起来,“好了,我也要走了,你不用送我。”
  林建设一愣,见他真的向外面走,立刻出声:“你给我站住,你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子!是,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知道你觉得我对不起你妈,但那是我和你妈的事。就算我对你有疏忽的地方,但我还是你爸!你自己说,你当年的零用钱是不是全班最多的。你说你想看录像,我大雪天去给你买录像机。想打游戏给你买小霸王。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是你老子!你怪我,这些年都不理我,我去找过你多少次,你却总是推三阻四!”
  “小涵是我儿子,你也是,我挣下的这份家产,以后不会少你一分的!你这么大了,还没有个正式工作,现在又给我说什么不会结婚。我告诉你,那个上次跟你过来的张智功你远着点,不要以为他现在势力大你能抱粗腿,这样的人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乖乖的给我回来,我帮你在事业单位找一份临时工,等你拿个不丢人的文凭,再给你转正。你对你胡阿姨有意见,可以,你自己找一个女朋友,只要她身家清白,我都没意见。你听到没有,我是你老子,不会害你!”
  林跃回过头,抓了抓头,叹了口气,道:“老头子,我不会结婚,绝对不会。你要非要知道原因,那就是,我不想将来变得像你一样。”
  林建设脸色灰白,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生气,赶快吃你的降压药吧,我走了。”他拉开门,又丢下一句,“那什么,以后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不用在我身上操心了。”
  他走下楼,看到楼下停着的奔驰,叹了口气:“二少,你还等着的啊。”
  “我不是说了要等你,过来坐前面。”
  林跃关了后面的门,来到前面,刚坐下,张智功就探着身帮他系安全带。
  “二少,咱们菊城没这习惯,交警不会罚的。”
  “总是安全一点。”
  ……这话要是被其他知道张二少的人听到了,一定能把大牙笑掉。张二少,在盘山公路上飙车的主,什么时候注意过交通安全啊。
  系好安全带,张智功发动车子,同时拉住了林跃的手,林跃看了看,没有抗拒。
  “林跃,你要是想的话,咱们还能从香港直接到马来西亚的。”
  “哦。”
  “你不高兴?”
  “二少啊,马来西亚我没去过,但我也知道那地方很热、贼热。你要说冬天去还好,这都夏天了,我又没热糊涂,去什么马拉西亚啊,还不如干脆去撒哈拉呢。”
  张智功一腔热血被泼了冷水,不过好在他最近也习惯了,嘴角抽搐抽搐:“那咱们等冬天再去。”
  “冬天再说吧,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攒到钱呢。二少,我一个月就两千,过去存的一点刚才也给老头子了。唉,这我第一次出门,心里怪失落的。这养我生我的土地,难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吗?原来所谓生离,的确是痛苦的啊。”
  张智功的嘴角再次抽了起来。他们今天下午的飞机,就要离开了,当然不可能再瞒着林跃。
  林跃听到要去澳门,也没有表现的太惊喜,就是说要再去看看林建设。
  在林跃身上他没有放东西,但林建设的家中,早在他第一次被绑架的时候就放了东西了。
  林跃和林建设的对话他刚才也都听到了,虽然并没有什么,但里面的一些话还是令他不安,也有点受打击。
  特别是听到他说不结婚的原因更有些忐忑,但现在看来,倒是他多想了。
  因为张二少在广州还有点事情,所以他们并不是直飞香港,而是在广州停留了一夜,第二天坐车到的皇岗口岸。
  莎朗酒店的世界麻将大赛是在7月28日举行,三天初赛,一天复赛,一天决赛。
  决赛日定在8月8日,奖金也很吉利,八百八十八万港币。
  他们是在7月21日到的香港,所以张智功定的日程是,先在香港玩个两三天,如果林跃有兴趣的话,就在26日最后一天报名的时候去澳门,如果林跃没有兴趣,那就到28号再过去。
  “澳门没什么好看的。”张智功这样对林跃说,“其实香港也没什么,就是几个主题公园,赛马,之后的就是购物了。不过香港能玩的能吃的都比澳门多。澳门就是赌场,那个什么大三巴,就一片废墟,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林跃是可有可无得,听他这么说,也就点头了。张智功见他这么顺从,不免心中欢喜,还暗自盘算了一下要不要订一个房间,不过想到长久利益,觉得还是水到渠成的好。
  如果不算几个海岛的话,香港是可以三天玩下来的。一天海洋公园,一天迪斯尼,剩下一天购物,晚上到山顶看夜景。
  如果时间紧迫,其实迪斯尼也是可以删掉的,因为比起世界上其他地方的迪斯尼,香港的是比较小的。
  张智功算是老马识途,带着林跃在海岛上吃了龙虾,钻了张保洞,看了大屿山,拜了黄大仙。
  他们乘油轮出海,在海洋公园中坐海盗船,和周围十岁下的小朋友一起,拿着泡沫来回的扑腾,逛了一个又一个的专卖店、精品屋,上万元的皮包,张二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了下来。
  于是不到一天,林跃从里到外就再找不到一个一千元以下的东西了,对于这些,林跃本人最常说的一句就是:“二少,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些钱给我的,真的,既然是我的抽成,就要给我支配吧。”
  因为怕他不接受,张二少一开始是这样说:“这些钱是从你的抽成中扣的,那一局,起码要给你百分之十的抽成的。”
  林跃赢了那一局,在浩然山庄的地位直线上升,但他本人却没有收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他赢了丹尼奥,桌子上的筹码,就归浩然山庄了,丹尼奥原本也应该归浩然山庄的,但不知道丹尼奥和张家兄弟说了些什么,不到两天,他就离开了。在他离开前,张智成倒是征询过林跃的意见。
  林跃原本是也没什么意见的,听张智成这么问了,就要求丹尼奥放了刘嫣然。丹尼奥倒也干脆,不仅放了刘嫣然还放了陈胖子。于是到了最后,倒是三个输家都有了自由。
  除了这个,关于那一场赌局,张智成没有说过其他的,张智功更没有说过。林跃自己也没有提过。
  此时张二少说是他的抽成,林跃想了想,觉得也是自己该得的,也就没有抗拒。但是每次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那些上千块的内裤,心就在滴血。
  “乐乐啊,你说我一个男人,穿这么好的裤头做什么?而且你看这裤头就这么一点点,屁股都包不住,就算这个豹子画的不错吧,那也不是真的,哪里就值一千块啊。乐乐啊,你以前也穿这样的裤头吗?”
  凯撒自然是不予回答的。
  要是在以前,凯撒还是会有一点幸灾乐祸的。
  张智功给林跃买的内裤,很有几条是紧身的,黑色的裤面,不是花豹就是老虎,前面画头,后面画尾巴。凯撒不用想,就知道张二少打的什么主意。
  张智功想对林跃怎么怎么样,凯撒原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理的,但是在那一天,在张智功要吻上来的那一次,凯撒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到林跃的脑中后,自和林跃沟通后,就能用林跃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东西,用林跃的耳朵听到外面的声音,在那场赌局中他们还发现,如果林跃同意的话,他还能有限的借用一下林跃的身体。
  不是上身,他能借用的部分非常少,大概就是一只手,而且最多也不到一分钟,并且,必须林跃没有完全的抗拒,哪怕林跃有一点点的不愿意,他就无能为力。
  从某方面来说,他也算是和林跃有了一个身体。但只是某方面。林跃有什么感觉,他除了能恍惚的有一点感受外,并没有直接的体会。比如林跃的手指被张智功掰断的时候,他就没有疼痛。林跃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能感受到他的愉悦,至于说那个东西的滋味是什么,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过,他和林跃是一体认识。
  但是、但是,那一天,当张智功的嘴低下来的时候,凯撒知道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要怎么形容凯撒的感受呢?
  是的,他是不会有触感的,但没有感觉是一回事,真真实实的看到是另一回事,要比喻的话,那就相当于,张智功隔着一块玻璃要吻他!
  是的,隔着玻璃他没有感觉,但其中的恶心反胃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的折扣!
  所以,在张智功要吻上来的那一刹那他出声了,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大概是看不成这两人的笑话了。同时,对自己的未来更加悲观了。
  今天的张智功不行,明天的王智功、李智功就行了吗?林跃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不会娶女人,那就是说将来要找男人的了。当然,他对男人也不是说多反感,过去也包养过两个小男孩,但他完全不认为林跃的口味会和自己一样!
  虽然说自莫名其妙的跑到林跃的脑中他就没看到过什么光明,但现在,他更是只看到了黑暗。
  凯撒很无奈,凯撒很郁闷。
  而和他相对的,最近张二少却是春风得意、春风满面,嘴角几乎天天呈现四十五度上勾,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持着亢奋,对香港的热爱更是与日俱增,只觉得这个物价奇高,面积狭小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地区。
  虽然在这里他没少丢脸——和林跃一起穿着阿玛尼在街边吃鱼蛋;把可乐里面的冰咔嚓咔嚓的都咬了——林跃坚持三十块一杯的可乐是绝对不能浪费的;在五星级饭店里要求打包——理由同上。
  总之,过去他没做过的,想都不会想的事,这几天他都做全了。
  做的时候也是嘴角抽搐,恨不得拿块布挡着自己的脸,但过后想来,却只觉得有趣、快乐。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有那句“有情饮水饱”,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看到,哪怕没有什么肉体上的接触,也是高兴的。
  当然,张二少还是想着能有一些实际接触的,这一点,从他给林跃买的那些内裤上就反应了出来。
  有一句话叫做时光飞逝,当你心情好的时候,这时间更是过的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七月二十六日。
  张智功和林跃坐船到澳门。
  的确如张智功说的那样,澳门没什么好看的,林跃扒着窗户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这就是传说中的澳门啊。”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如果没有实际到过,对澳门会有很多的误区。
  因为九十年代的赌片,人们会以为那里是金碧辉煌的。如果再看看一些报道呢,又会认为那里倒是充满和谐的,哦,不是说那里的环境,而是说澳门本地人,在一些报道中,澳门本地的居民大多都和赌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他们都不会赌博,特别是荷官,更不会参与。
  在那些报道中,他们有惊人的工资、惊人的小费、惊人的福利。总之在看到那些文章的时候,甚至会让其他人有一种“怎么自己不是在那里出生”的遗憾。
  当然除了这些,关于澳门还有人妖、色情表演种种刺激新鲜的东西,而所有的加在一起呢,又会给人一种混乱的和谐感,但是真正到了澳门本地,就会知道自己的错误是多么惊人了。
  哦,当然不是不好,只是,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香港已经够小了,而澳门却更小,小到,几个比较出名的景点,完全可以步行走完。而赌场之外的地方,更如同普通的小城市。
  “二少,这是您订的房间,非常抱歉,目前只有这一个套间了。”莎朗酒店的管事乔治,陪着张智功一行到了预定的房门口,打开房间,躬身道。
  “没有关系,特殊时期嘛,我理解,这一个套间,也够住了。”
  带上林跃,他们一行六个,这个套件有三个房间,倒也真是够了。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另外,萧先生想知道您明天晚上是否有时间和他一起吃晚餐。”
  “我倒是有大把的时间,只怕他没有时间,哈哈,我就是来玩的,不耽误他赚钱,等过两天再说吧。对了,我这位朋友对你们的大赛很有兴趣,你帮他办一下手续吧。”
  乔治看了一眼林跃,道:“好的,那我一会儿再拿表格上来。”
  乔治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将表格拿了上来,表格倒也简单,就是名字性别带通行证的号码,然后是在保证书下签名,并没有太麻烦的东西。
  一说到世界某某大赛,人们首先会想到的就是正规、严格之类的字眼,莎朗举办的麻将大赛倒也不能说不严格。
  有政府的人出面,有赌术界前辈出面,有公正有担保。但如果说这是一场比赛的话,其实,更不如说是一种营销手段。
  澳门是以旅游业为基础产业的,而它之所以能发展出旅游业则完全是依靠赌博。它没有什么名山胜水,没有什么珍稀奇观,它所拥有的,就是一个特殊地点特殊环境,然后,还有人类人性中的赌性以及贪婪。
  世界麻将大赛,说起来很有震撼性,其实不过是为了吸引游客,为赌场扩大知名度,顺带的推销自己的客房、赌场罢了。
  所以对于初赛的报名人员完全没有限制,只要通行证没有问题,再加上一百块港币的报名费,年满十八谁都可以参加。
  林跃填了表格,乔治拿走了,然后直接就到了萧然的办公室。
  “只有一份?”萧然看了眼表格。
  “是的,二少说他就不参加了。”
  萧然拿起那份表格弹了弹:“字倒是写的挺漂亮的,没想到还要来参加麻将比赛。”
  这两句说的有些莫名其妙,字是否漂亮和是不是要参加麻将比赛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一点,乔治当然是不会质疑的。
  “好了,你把这个交上去吧,我倒要看看,他麻将的水平怎么样。”
  林跃麻将的水平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
  哦,他倒是会打麻将的。但菊城本地的麻将和广东麻将那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关于麻将的介绍中,都说广东麻将简单,但其实,菊城麻将更简单。菊城的麻将没有风,没有红中白脸,只有条子、万子、筒子,不能吃只能碰,谁点炮谁给钱,自摸加倍收三家。
  而广东麻将呢,还有各种各样的算法,各种各样的赢法,有的明明赢了还不算赢,有的打出一个,却可能让其他三家都赢了。
  对于这种玩法,林跃连规则都不懂,更不要说怎么样了。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有凯撒在,到时候他只要跟着出牌就可以了。
  就这样,他没事跟着张智功出去吃吃蛋挞,参观参观教堂,看了看其他几个赌场,就把剩下的时间打发了过去。
  七月二十八号,这一天,他一觉醒来,就看到一大捧鲜花,然后就是张智功带着乌青眼的脸。
  六个人,三个房间,小刘等人要怎么睡张二少是不管的,反正他一句话决定了林跃要和他一个房间。
  对于这个决定,小刘等人自然没意见,林跃也没有意见——当时张二少心中还着实暗喜了一阵,认为这是默许。
  结果,没等他有什么行动,就被林跃一脚踢出了老远。
  张智功倒也没有就此罢休。一个房间,两个人,漫漫长夜,他有的是机会。
  是的,他是有机会的。
  如果没有凯撒的话。
  林跃睡了,但凯撒没有。他不能通过林跃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东西了,但,人睡觉的时候,耳朵是不会封闭的。
  听声辨位虽然是武功中的高级技能,但凯撒什么耳朵啊,在这个问题,他又是多么的上心啊。
  所以,张智功一有所行动,他就叫林跃,而且每次都给出明确的指示,林跃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当然就下意识的跟着行动了。
  于是,张二少行动的那个积极啊……恩,受伤的那个频率啊。好在林跃是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手脚的力气不是很大。但即使如此,第一个晚上,张二少的两个眼睛也无限的接近国宝了。
  也幸亏这个世上还有墨镜这种伟大的发明,否则张二少的澳门之行,也就是酒店酒店再酒店了!
  有那么一晚的教训,张智功这两天老实了很多,不过右眼上的痕迹还是明显的。
  看到林跃睁开眼,他笑了笑,将手中的花递出去:“旗开得胜。”
  林跃打了个哈欠:“谢谢。”
  空运来的香水百合,每一朵都呈现着最完美的姿态,上面还带着露珠……当然,也可能是花店中的人撒上去的自来水,不过只是从视觉上看,那是非常漂亮的。
  这么一大捧的鲜花,要放在女人面前,绝对要兴奋的尖叫,就算是其他男人见了,也要给几句赞扬——毕竟是祝福,而林跃只是看了一眼,就向洗手间走去。
  张智功一大早就爬起来订花,又等着他醒来,见他这个态度,不免有些受打击。
  “二少。”林跃走到洗手间前,又转回了身,抓了抓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和女人结婚,只是、只是我怕她们……我这个样子,也许不知道做了什么,就令她们伤心了。那个,我绝对没有……”
  他烦恼的抓着头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自幼就见多了自己母亲的难过和悲哀。虽然真的说起来,他并没有和自己的母亲相处过太多时间。因为他的母亲要做生意,要不断的在各地奔波。但是在他心中,他的母亲却是最完美、最好的。
  母亲越完美,父亲越可恶。然后连带着,就成了女人都是好的,男人都是坏的。
  虽然他也知道这种观念不见得正确,但是,他就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某个女人。
  所以,他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女人生活,但同样的,他也没有想过要找一个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张智功连连点头。
  “你知道?”他还没有说呢,他就知道了?
  “我知道。”张智功肯定的点头,很多同性恋都是这样的,因为害怕女性而只能接受男性,他们不见的一开始就能接受男性,但慢慢的,自然就可以了,林跃当然也可以。
  林跃见他一副,“你不用多说”的样子,也只有耸耸肩,好吧,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是不想对其他人随便说自己的母亲的。
  “哦,对了,二少,我比较喜欢实质性的东西,花就不用了。”
  他说完,就进了洗手间,张智功在外面笑了起来。
  世界麻将大赛,虽然打着世界的招牌,但其实,不过是亚洲麻将大赛,这就和围棋以及中国象棋一样,会玩儿的西方人毕竟还是少数。
  而莎朗所举办的这个比赛,更多的参加者还是中国人,特别是广东省附近的,虽然范围不大,却也有将近两千人报名。
  一百元的报名费,以及一千元的筹码。
  初赛采取的是淘汰制和选拔制相结合的方式。筹码输完的自动出局,赢到三千,自动升级。
  这也就是说,当筹码从一千变成三千的时候,就可以离开赌桌等着参加复赛了。
  而这也就相当于,每一个参加复赛的选手,都淘汰了两个对手。
  宽大的大厅,摆了九十九个麻将桌,倒也没有太大的哗啦声,因为全部都是自动麻将机。
  参赛的选手凭号码入桌,赢够得人离桌,输完的人也离桌,然后其他人补上。
  除了工作人员,场地内没有其他人走动,所有离开和入席的,都有工作人员带领。
  而想参观的,要不在红线外,要不就在二楼的贵宾室,那里有大屏幕可以观看,不过自然是要交钱的。
  张智功当然不会在红线外傻等,但是他也没有到二楼,那里就一个大屏幕,能看到什么?
  他敲开了萧然的门。
  “终于来见我了,二少,我还以为这一次你会彻底避开我呢。”
  “老萧,我大哥就说你这张嘴厉害,我不找你,还不是怕打扰了你。得,我这么识趣,倒成了不对了。”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在墙壁上扫。
  和浩然山庄那种地下赌场不同,莎朗是真正的赌场,格局、规模那都是另一个境地的,萧然办公室右侧的墙壁上,全部都是屏幕,从大厅到贵宾室都包括了。
  “二少啊,你这是真掉进去了吗?得了得了,你别累着了眼,你那个小情人在三十六桌,我这就放给你看。”萧然一边笑着,一边拿起遥控器,“说起来,我倒是听说了,你这小情人的德州扑克玩的相当不错,就是不知道麻将……”
  三十六桌的屏幕放大,萧然下面的话就噎在了那儿,因为林跃已经站了起来。
  自入席之后,就不能随便站起,赌场内有服务人员推着饮料车走动,有需要的话可以招手,但不能站起来。
  当然,有其他需要,比如要上厕所,也是能在服务人员的陪同下站起来的,但,这才开席不到五分钟吧,有什么需要?
  “难道他早上吃坏肚子了?”
  张智功也是一愣,而在这个时候,服务人员将林跃的筹码收了起来,很整齐的三排,他已经赢到了三千!
  五分钟三千块,这并不是多么厉害的数据,但,此时九十九个桌子,将近四百人,林跃是第一个赢到的!
  一时间,大厅中的人,都不由得向他看去,而在看到他身后的筹码时,目光更是复杂。
  “二少,看来他不仅德州扑克玩的好啊,这一把是自摸混一色,正好赢够三千。”萧然倒带,定格在林跃推牌的那顺,看了一眼摇摇头,“算的真准,看来二少,这一次我不仅赚不了你的钱,还要倒贴呢。”
  张智功也笑了笑:“老萧,我对他是认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不过二少,就算是你认真,也不……”
  “没有不过。”不等他说完,张智功就截了下来,“我和他就是来这里玩儿的,等这个比赛结束了,我就会和他回去。我将他带了出来,就一定会将他带回去。”
  萧然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不过二少,在这里我先向你讨个人情,将来,我说不定会找你借这个人。”
  张智功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到时候怎么说,你和我大哥谈吧。好了,我不打扰你了。”
  萧然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站起来送他,张智功自然知道他笑什么,不过他现在脸皮已经练得很厚了,当下就当没有发觉,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萧然将他送出去,回过头,看着被定格的林跃,叹了口气:“真可惜,这个人,竟然让张家兄弟先得了。”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一战成名。
  虽然这并不是林跃的第一战,但的确是在这一战中,他成名了。初赛五分钟离席,复赛同样是五分钟就站了起来。
  在初赛,每个人需要淘汰两个对手才能升级,而在复赛,却要淘汰三名,也就是说在一个麻将桌中,只有将其他人都赢完了,才能站起来。
  一次是运气,两次也能是运气,好吧,这样的运气不是不可能出现,但这样的运气,也实在令人羡慕。
  和美国的五千人大赛一样,拿到最终冠军的只有一个,但只要你能进入前五十名,就可以分享不菲的奖金了。
  而在这里,只要杀进了决赛,就可以拿走赢来的筹码,同时,在莎朗酒店免费消费两个星期。
  免费的范围包括双开间的住宿、早中晚的套餐、西餐厅的夜宵、健身房的使用以及美容中心的三次免费服务。
  这也就是说,从到这里开始,参赛的选手就把过去的投入全部赚了回来,哪怕在决赛的时候输掉了筹码,只是省了在莎朗酒店的住宿费也值得了,莎朗酒店最低价位的双开间,也是八百八十八元一晚的。
  而除了这些,还有更多的名誉,声望。
  澳门是赌城,在这里赌博是合法的,关于赌赛,这里不仅不会藏着掖着,还会有各种报道。
  澳门本地的,对面香港的,甚至还有台湾和马来西亚的,而如果有其他国家的人,比如日本韩国的杀入决赛,甚至还会有这两个国家的记者。
  所以说,只要拿了一次冠军,就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天下知,运气好的,甚至能被各大赌场招揽,就算留不到大赌场里,在小赌场中,棋牌室里做个被供奉的散客也是没问题的。
  参加这次大赛的一共是一千九百八十七人,经过初赛、复赛,杀入决赛的还有一百六十六人,媒体当然不会对着一百六十六人都进行报道,在决赛没有开始的时候,他们最多也就选出几十个。
  而其中比较有特点的自然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比如,最漂亮的;最年幼的;最年老的;或者过去有过什么辉煌经历的。而林跃,自然无疑就成了最快的。
  现在甚至已经有媒体叫他“快手林”了,甚至还把他封为了四大种子选手之一。
  四大种子选手,第一个是拿了上届冠军马来西亚华裔石振涛,第二个,就是林跃;第三个,是一个有着四十年麻将工龄的家庭主妇李王红英,李王红英是新移民到香港的,她过去在大陆,就是和左邻右舍玩牌,自十五年前下岗后,就成了职业牌手,靠着一手麻将功夫将两个儿女,一个送到了澳大利亚,一个送到了香港;而第四个,则是这一次唯一杀进决赛的日本人,也是四个种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今年才二十三岁,在香港大学读书的佐藤胜。
  佐藤胜是在四年前到了香港才开始学中国话的,两年前才开始学麻将,绝对可以用进步神速来形容了,而用他自己的话则是:“数据,数据代表一切。”
  而在这四个人中,林跃又是曝光率最高的。
  石振涛不说了,上一届的冠军,关于他,早就被人挖了个彻底,而且,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长的又那么的平凡,有什么好炒作的?
  李王红英倒是个新鲜的话题,但是五十岁的大妈,腰围似水桶,她的故事倒可以说是大妈传奇,但,你说是少年少女喜欢?还是大叔大伯喜欢?就算是大妈级的,比起和自己相似的身材脸型,也还是更喜欢美少年的。
  佐藤胜勉强的说倒是美少年,大眼睛尖下巴细眉毛,但是脸上永远架着一个厚重的眼镜,而且那身高……说他是二等残废都是赞美,穿着鞋,也不见得到一百六十五公分,在那里一站,就如同一根细细的、小小的、短短的,随时要飘起的……不是竹竿,是牙签。
  林跃,只有林跃!
  那身高、那容貌、那风度、那穿着……香港的记者都是什么眼里啊,一个个几乎都是可以媲美X光的,只用随便一扫,就能说出林跃穿的是什么牌子的,是今年的新装还是往年的经典,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还是在打折的时候扫的,价位在多少,穿了多长时间,不用分析不用比较,就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而且香港的狗仔向来是强大的,虽然他们进入不了林跃入住的楼层,但他们完全能打听出来林跃住的是什么房间。
  一晚上几万的套间,那一身的名牌,还有那随时都带着慵懒的态度……根本不用炒作,这就是绝对的新闻人物啊。
  更何况此人从初赛到复赛,一共只用了十分钟,这简直就是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镜头嘛。
  记者们爱写,读者们也爱看,特别是正处于朦胧时期的少女,更是萌林跃萌的要死,要不是赌场的措施严格,难保不出现一堆的美少女围着要签名。即使这样,从香港到澳门的船上,也在几天内暴增了一堆花季少女,一向基本上没人坐的豪华油轮也出现了预定的情况。
  总之一句话,林跃要是现在在香港街头走一圈,享受的待遇,绝对不亚于当红明星。
  八月八日,决赛日。
  和初赛复赛的轮流不同,这一次,是所有选手一起开桌,为了凑够人手,还在复赛被淘汰的人中抽出了两个幸运选手。
  从早上八点开始,没有上限,输光离席,剩下的人再重新凑成一桌开始,不断的淘汰,直到最后一桌为止。
  中间不休息不停顿,服务人员会把食品饮料送到桌前,需要到洗手间也必须有两名服务人员的陪同。
  这也就是说,哪怕水平再高,也不可能赢够一定数目就去休息了,相反,水平越高,参与的时间也就越长、压力越大。
  同时,这种方法也最大限度消除了运气的因素。一个人可能一时的运气好,但一直的运气好?特别是在不断换桌的情况下。
  有麻将经验的人都知道,位置是一个相当奇妙的东西,它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在同一天,不同的位置,出现的效果就能是不同的。
  在东风的位置,一个人可能一直都是杂牌,打什么回手起什么,而如果换到西风的位置,就有可能是要什么就起什么,哪怕打错了,也能回手再起回来,甚至更厉害的,有可能直接起来就天胡。
  在比赛开始之前,有媒体专门对四个种子选手进行了采访。
  在采访中,佐藤胜招牌的推了推自己的眼睛,老调重弹:“我还是那句话,数据代表一切。”
  李王红英则模仿者奥运选手挥手,同时自信满满的回答:“没有时间限制?没问题,我最多打过三天三夜的!”
  石振涛的回答很规矩:“没什么想法,打过才知道。”
  而采访到林跃,他很破坏形象的抓了抓头,然后给出一个几乎惹怒了所有参与者的回答:“我应该能赢吧,这里没什么高手的。”
  他说的时候很无辜很随意很淡然,就仿佛在说“啊,香港的夏天总下雨”一样,但就是这样,更是□裸的表达了他的轻蔑。
  嚣张!这实在是太嚣张了!
  这其他的一百六十七个人都不算什么,靠麻将将儿女送出国的李王红英不算什么?拿到过上届冠军的石振涛也不算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
  在这一刻,所有的参赛者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但令他们跳脚的时候,在媒体的调查中,林跃的这一句,广大观众给出的评价却是:“好酷!好有性格!”
  ……不用说,会有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众多少女力挺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参赛的人手少了,几十张桌子在大厅中显得有些空旷,但在外围,却有更多的记者、观众。
  高台之上,更有着政府的官员、赌场的管理人员以及特意邀请过来的当红明星。
  每一个选手进场,都惹来一片闪光,而当林跃进场的时候,除了闪光更有着无数的尖叫。
  这一天,林跃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衣,深蓝色白点领带,黑色牛皮鞋,西装的上衣口袋里还有折叠好的手绢。
  这个造型一出来,就连一些早过了梦幻年龄的资深记者也不得不感叹:“要是把其他人踢掉,这就是拍电视剧啊。”
  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萧然早笑趴了:“你家小情人是长的好,但也不用这么包装吧,当然,我倒是没有意见,老实说,我都想请他当形象代理人了,但他这一身坐在那儿,不会舒服了吧。”
  张智功哼了哼没有出声,这衣服不是他帮着准备的,事实上他本来的意见是穿休闲装,麻将和德州扑克不同。
  德州扑克除了推推筹码,基本上不用动,而麻将呢,却要不断的起牌、出牌,这么一身西装束着,怎么也不方便。
  而且,上一次德州扑克参加的就四个人,坐的是老板椅,手脚的放置更没有限制。但在这里,一个这么小麻将桌就要坐四个人,就是普通的椅子,虽然说也能变换坐姿,但要想把腿翘起来,或者更加随意一些就不行了。
  但林跃坚持要穿黑西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要感受一下大赛的气氛。”
  他坚持,张二少还能有什么办法?
  比赛开始了,这一次,林跃还是赢的很快,但这对整个比赛的进程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就算他把同桌的三人都赢光了,在其他桌子没有空位的情况下,他也只有坐在旁边等待。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一上午过去了,赌场中还有八十人。
  杀到了决赛,每个选手都谨慎了起来,是的,到了决赛,他们就值了,但,每向前一个名次,他们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进入一百名,他们就能在未来的一年中带着三个以下的家人享受为期七天的免费住宿。
  进入五十名,他们就能得到四人份的为期八天的东亚旅行。
  进入二十名,就有二十万的奖金,此后每向前一名,就能多一万。
  而如果进入到前十名,则会有四十万。
  进入到前四名,则是最少就有一百万了。
  每个人都很小心,虽然一些高手的速度不慢,但也是谨慎的,而另外一些,有些靠运气因素杀进来的,则都是思忖半天,甚至几乎要过了考虑时间才出牌。
  张智功在萧然的办公室,一边盯着大屏幕,一边不断的喝咖啡,他没有自觉,就是不断的喝着,但是一个上午不到,就灌下了八杯了。
  在他又一次喝完的时候,萧然没有替他叫秘书,而是道:“二少,我要是别人,会以为,你是急缺钱呢。”
  张智功回过神:“什么?”
  萧然靠在椅子上,慢慢的说:“二少,你太紧张了。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八百万,我还是能借的出去的,还是说,你不想他赢?”
  张智功没有马上回答,他下意识的摸到胸口,那里,有一个白玉貔貅,那是他和林跃到大屿山游玩时买来的,玉石的质地不怎么样,价钱却不便宜,因为卖家说,那是开了光的。
  这种东西,他一向不怎么信,当然,像他们做这种不是太正门生意的,家中也会供奉一些这类的东西,他也有好的,但是现在他戴的,却是这个,因为,这是林跃买给他的。
  其实,也不能说是林跃买给他的,而是林跃在听了那个店员一通忽悠之后,道:“这个不错,二少,我的抽成还有吧,买两个吧,一个你戴,一个我戴。”
  明知那个店员是在忽悠,明知那貔貅不值这个价,他还是高兴的刷了卡,高兴的戴在了脖子上。
  这是一种承诺。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最近他却越来越有一种不安。
  为什么不安?
  因为林跃表现的太神奇了?因为林跃太出名了?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他就是不安。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喧闹吵嚷,毕竟一百多个人,外围又有那么多的记者观众,就算不说话,只是来回走动、照相也无法安静下来。
  但是当人数越来越少,气氛也就越来越凝滞,当剩下最后十个人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人照相了。
  十个人、八个人,然后,终于,只剩下一桌!
  当第五个走出去之后,有一阵的喧闹,最后的四个,正是先前挑出来的四个种子!
  记者们这个兴奋呐,这一次更有东西可以炒作了。
  四个人重新开桌,又一次的坐了下来。
  “喂,你们看这一次谁能拿走那八百万?”
  不仅围观的记者、观众在讨论,连莎朗赌场的内部人员也在议论,在监控室中,一人开口道。
  “林跃。”
  “我也觉得是这个林跃。”
  “赞同。”
  “附议。”
  “没意见。”
  ……
  一时间,八个监控人员,竟然七个人都选了林跃,先前的那个人愣住了,他耸了耸肩:“喂喂,不用这么团结吧,刘姐也就算了,异性相吸,你们这一群,别说都上了断背山啊。”
  “去你的!”他话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我选他是因为刘姐,咱们刘姐啥时候看错过人啊。”这话一出,就有两个人配合着点头。
  “我当然也是因为刘姐了,不过石振涛是上任冠军,咱们不说了;那位大妈有绝对的经验,而那个日本人呢,据说数学相当出色,咱们都知道,这些数学家简直就是赌场的天敌,虽然在麻将上数据不容易统计,但这小子能一路走到这里,绝对是有什么窍门了,等着吧,他将来不是出书就是被赌场招了,只有这个林跃,你们说,他有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是的,剩下的四人,三个都是各有特点的,而只有林跃……林跃当然也有特点,而他的特点就是快。
  无论在哪个桌子上,他都很少有打过三把的。他们也重点研究过,每一次都觉得,这人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有时候起来的牌就好那就不用说了,而有时候,明明起来的是一手杂牌,但人家就是能想要什么来什么。
  也许起来的时候,连一码都没有,但不过三圈就能“听”了。在过去没有自动麻将机的时候,这还不算什么,因为在洗牌的时候就有讲究了,此后码牌、掷骰子都有控制,要起一把好牌,并不困难。
  但是现在用的都是自动麻将机,牌都是直接码好的,就算最后能控制骰子又有什么用?
  何况他们计算过,在林跃的将近一百次牌局中,他自己掷骰子的次数不过十八次,还不足四分之一。
  林跃有什么,运气?
  一时间其他人的脑中就冒出两个金光灿烂闪闪发光的字眼。
  “我靠,这从七月到现在都十天了,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管是不是运气,但是他能到这里都非常难得,越是看不懂,我越觉得他有希望。”
  众人本来支着耳朵听他的高论,结果冒出却是这么一句,顿时纷纷作势拿东西砸他。
  那人连忙讨饶,举着双手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们听刘姐怎么说,刘姐,你为什么买了他?”
  他这么一问,其他人都听了下来,纷纷看向此时在场的唯一女性,刘嫣然。他们都知道,刘嫣然的德州扑克很好,但是不爱赌,这话也许有毛病,一个在过去天天混迹于赌场的职业牌手不爱赌,说出去谁也不信。
  但刘嫣然却的确是这样的,她除了二十一点和德州扑克从不参与任何赌局,连彩票赛马都没买过一次。
  但是这一次的外围,她却在初赛的时候就在林跃身上下了大注,因此他们这一帮人对林跃也格外关注,更是跟风的也买了林跃的外围。
  刘嫣然抽了口烟,又吐出来,过了片刻才开口:“我和这个人赌过,很,可怕。”
  其他人更傻了,这个林跃,算是麻将高手吧,而谁都知道,刘嫣然是玩扑克的,她和林跃赌过,怎么赌?
  还有可怕,怎么可怕?
  很可怕。
  此时的石振涛,就有这样的感觉。在林跃最初冒出头的时候,他是非常不屑的,这么高调这么张扬,注定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麻将不比别的,就算没有商量,其他三个,也可以在无形中联手。
  这个林跃,就算是有能力,还能敌得过别人的齐心合力?进了决赛,不出三局,估计就要被踢出去了!
  但不仅是三局,三十局过去了,这个林跃竟然坐到了他的对面!
  高手!
  他已经有了这种认识,但真正开局之后,他才认识到这个人的可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术,连起牌的动作都非常生疏,仿佛是完全的菜鸟,可是出牌却滴水不漏,而且没有任何的规律。
  石振涛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两张闲牌,一张五万,一张四条,按说,他应该出五万的,因为他的下家李王红英刚出了八万,而他的上家佐藤胜刚出一张七万,从很大程度上来说,这张五万是安全的。
  但是……他看了眼林跃,出了张四条,在这一局中,林跃不断的出条,这就是在说,他不要条。
  在看到这一张,办公室的萧然叹了口气,这一把,林跃起来的牌实在不怎么样,只有一码,三张四条,其他的牌都有些杂,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把三条、六条都打了出去,显然,就是在钓别人收中的四条了。
  不过他能看到林跃的底牌才会这样想,别人看不到,自然是以为他不要条的,可是就算有了这个四条他也……
  萧然顿时僵在了那儿,林跃杠出了四条,然后,在后面捞了一张三万!
  哦,三万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好牌,但在他手中还有一个边闲的四万,而石振涛的那个五万,不出意外,下一把就会出来!
  起来不过是一对九万,三张四条,不到五圈,却不仅开“听”还有一杠,简直就是没有一张闲牌,这桌麻将所有的人都在按他的规划在走似的。
  他看了眼张智功,暗中摇了摇头,如果是老大张智成也许还有可能,这个二少,显然是困不住这样的人的。
  不过,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二少,咖啡是不能给你喝了,红酒怎么样?”
  张智功回过神,点了下头,就在这个时候,林跃已经将牌放倒了,他抬起头,对着石振涛微微一笑:“抱歉,这牌太杂了,不能不赢了。”
  说的那叫个真挚,表情那叫诚恳,石振涛却如鲠在喉,这叫什么,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谦虚?道歉?
  都不是!
  这是说,我本来想自摸的,但因为牌不好,只有先赢了你的。这是典型的、绝对的嘲弄和讽刺!
  石振涛的脸,顿时成了变红。
  “这个石振涛,我本以为过了一年他能沉稳点,看来是还没有,这一年他算是白过了。”
  萧然在办公室中点评。按理说,一般的冠军他们都会给一个安排,或是收到赌场里做散客,或者是安排到其他国家的小赌场里,而只有这个石振涛,他们给了奖金之后就没有理会。
  “这人的技术还行,就是气量不行,看来这一次,是要他先下来了。”
  张智功点点头,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萧然想了想,道:“二少,如果你真不想让他赢的话,现在说一声,还来得及。”
  虽然说是众目睽睽,但在他们的地方,一些小动作还是能做的。
  张智功终于开口了:“我不是不想让他赢。”
  是的,他并不是怕林跃赢。他控制林跃的手段从来就不是金钱。
  林跃的通行证在他手里,林跃身边一直跟的都有人,林跃的老爸在菊城,而他老爸,又不过是一个家产百万,认识的都是小虾米的普通人物,他不怕林跃赢,他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没有积累,就算有几百万,也没有用。
  那么,他怕什么?
  看着林跃坐在那里起牌,看着他自信的出牌,看着他张扬的赢牌,张智功是高兴的,是欢喜的。
  他知道,他是喜欢看到这样的林跃的,喜欢他赢牌时露出的那种微笑,喜欢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喜欢他……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张智功再思忖了半天,终于得出了个这样的结论,
  “也许是因为我太喜欢了,才会害怕吧。”
  而就在同一时刻,石振涛如同萧然语言般的出局了。其实他的牌并不差,在这之前,他的筹码也算是最多的,但是在那一局之后,他却像是失了控似的出牌,完全就是针对林跃而去,林跃有可能要条他就打筒,林跃有可能要万,他就打条,如果说此时就他和林跃两人,他这种打法还不能说错,而在四个人的情况下,这种打法当然是行不通的。
  而他之所以无法回头,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就算他这么打了,也往往是林跃所需要的!
  在不断的思考、计算之后,他打出来的还是会被碰被杠甚至被糊!
  当他脸色灰白的站起来之后,连普通的观众,都觉得他有些可怜了,甚至连那些林跃的粉丝都没有鼓掌。
  而距石振涛之后,又一个下来的则是李王红英,和石振涛不同,她是自动放弃的,面对话筒,她是这么说的:“这种比赛很有意思,如果有可能的话,明年我还会来参加,冠军,明年吧,今年我想我是得不到了。为什么不继续了?原因太简单了!我现在有四百万,我现在可以把这四百万都拿走,而如果再继续下去,我可能连一分钱都没有了。”
  “谁会赢?恩,这是很难说的。昨天我的儿子对我说,数学家都是很厉害的,我不太懂,但从我的感觉里来看,还是我们的快手林更厉害,哈哈哈哈,现在还能买外围吗?我愿意拿一百万来做赌啊。”
  李王红英笑的愉悦,胖胖的脸上满是开朗,这场比赛之后,她被众多媒体封为“最有魅力的妈妈”、“最聪明的妈妈”、“最有眼光的妈妈”等等一系列称号,同时也成了很多大妈的偶像。
  而在这两人之后,赌桌上,只剩下林跃和佐藤胜了。
  在只剩下两人之后,现场出现一阵的少女尖叫,大部分是林跃的支持者,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佐藤胜的粉丝,其中有一些是日本游客,但也有一些港澳本地的少女,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佐藤胜“很酷很可爱很像漫画中的某某某”。
  这两边的粉丝,在私下里还进行过无数次的辩论、互掐,现在更是在高叫着偶像名字的同时,互相攻击,仿佛只要他们的声音大一些,吵赢了,他们的偶像就一定会赢一样。
  一开始还只是少量的人在互掐,但渐渐的,两边都被挑起了火气,于是场面竟出现失控的状态,连保安都有些控制不住。
  当然,不是不能控制,而是这些少女不比以往的赌客,这是身娇肉贵的。这些人可以又叫又吵,上面伸爪子下面出脚,他们却连手指头都不敢动,旁边还有记者兴奋的拍照,于是一时间,保安只能用人墙来堵。
  “难道这次麻将大赛还有别的好戏?”有记者兴奋的想。
  现在莎朗就面临赶不赶人的为难。
  驱赶,那总是要得罪一部分赌客的,就算是这些少女的错,这些少女的家人总会对赌场有意见。
  不驱赶,她们已经影响到正常比赛了。
  “说不定这场大赛时看不成了,但有意外才有话题啊。”
  就在有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林跃站了起来。
  他来到红线前,他的粉丝首先安静了,另一边的少了对手,也停了下来。
  “恩,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
  不等他说完,他的粉丝就叫了起来,林跃笑了笑,抓了抓头继续道:“好吧,我很高兴有人喜欢我,虽然我其实是一无是处的。上学不行,唱歌当然……恩,大概也不怎么样,体育还马虎,但绝对参加不了奥运会的。”
  他的粉丝更加兴奋了,他连连摆手才压住声音。
  “好了好了,虽然我做什么都不太行,但是这一次,我应该是能赢的,所以,不要吵了。”
  这话一出,少女的尖叫几乎没有掀破屋顶,但同时,佐藤胜那边的人,如果不是被保安拦着,几乎要冲进来吃了他!
  “老天,他这是做什么,来火上加油吗?”
  有赌场中的管事,无奈的捂住了脸。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林跃好帅!”
  “林跃爱死你了!”
  “林跃!林跃!”
  少女们叫着、欢呼着,几乎要冲破保安组成的人墙,看到林跃转身,她们叫的更大声了。
  林跃回过头,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秒钟的沉寂,然后是更大声的尖叫。
  “这个中国人真是太过分了!”
  “一点也没有操守!”
  ……
  旁边的日本人虽然听不太懂林跃说了些什么,但只看这架势,也足够他们明白了,当下义愤填膺的叫了起来,但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虽然非常努力,但还是淹没在对方巨大的声浪下。
  林跃来回摆了几次手,最后还是在保安的干涉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赌场的管事终于看不惯他的作秀行为,派人将他请了回去。
  他坐下来后,声浪终于慢慢的小了下来。他的粉丝们也意识到,如果她们一直叫的话,就有可能影响比赛,她们迫切的想看林跃赢牌的场面。
  林跃的粉丝不闹了,虽然有佐藤胜的粉丝还在嘀咕,但第一不是每个人都听得懂日语的,第二,林跃的粉丝也不是太在乎了,她们狂热的看着牌桌上的林跃,幻想着他马上就将对面的日本人斩于马下。
  “你错了。”林跃刚坐下来,对面的佐藤胜就开口道,“这一次,你能赢的概率非常小。”
  “是吗?”
  “你是中国人,应该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曾有一位非常杰出的元帅,山本五十六阁下。山本阁下在求学的时候,就曾以自己在数学上的天分在赌场上驰骋。”
  林跃看着他,慢吞吞的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是没有山本阁下出色的,但很凑巧,我对数学也很有兴趣,如果你看过这两天的报纸,那应该还会知道,我在这上面也有些天分。”
  “哦。”林跃点点头,“还有吗?”
  他的态度非常的漫不经心,佐藤胜也不生气,依然面无表情机械的开口:“你的技巧是非常出色的,也没有明显的规律。但,还是有规律的。”
  “然后?”
  “没有什么然后,我只是告诉你,你可能要失信于人了。”
  “了不起了不起,还会成语。”林跃靠在椅子上鼓掌赞扬,“既然你说了这么多,那我也说一点吧。第一,日本从来不是什么大日本。像这种口口声声说自己‘大’的从来都是小的,这一点,只要看看总是叫自己‘大’的是什么国家就知道了;第二,你所说的数学家,也是特例。与其说数学家特别厉害,不如说记忆力好、计算能力强、推理能力出色的人厉害,这一点,和是不是数学家关系不大;最后,你所说的所谓的山本阁下是战争罪犯……在这里,我要对你说一句,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你最好赶快回你的‘大’日本帝国,再让我在中国的土地上看到你……”
  他活动了活动手腕,慢慢的开口:“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佐藤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林跃道:“我会让你认输的。”
  林跃没有回答,只是扬了下眉,表现的非常不屑,让很多能通过大屏幕听到他说话的观众异常兴奋,就连一些年过半百的大妈也忍不住叫好。
  而在这个时候,林跃正在骚扰凯撒,恩,或者正确的说他是在做保证:“乐乐,如果这一次输了,我就撞死在南京,以死谢天下!”
  ……凯撒无语望苍天。
  牌局开始。
  就如同一幅扑克两个人打胜率要比四个人打大一样,一幅麻将两个人玩也比四个人玩容易赢,而且很容易赢大牌。
  前六把,林跃两胜四负,但从筹码上来看,两人却是持平的。佐藤胜赢的次数多些,而林跃赢的番数比较大。
  第七把,佐藤胜平和。
  第八把,佐藤胜碰碰和。
  第九把,佐藤胜混一色。
  第十把,佐藤胜终于赢了一把大的,拿了一把小三元。
  贵宾室中开始有人惊呼,现场的粉丝开始焦虑。
  第十一把,佐藤胜自信一笑,然后又一次的掷下骰子,这一次,他以大四喜赢了!
  在初赛的时候,一番是二十,而到了复赛,就是五十。进入决赛,开局就是100,此后,每少十个人,就往上增加100块,进入到最后一桌的时候,一番,就是三万。
  在那么丰厚的奖金面前,在这么大的炒作面前,这实在不算什么大数字……如果只是一番的话,但如果是六番,那就是三万乘以六十四,也就是说这一把,佐藤胜就赢了一百九十多万!
  参加比赛的是一千九百多人,所有的筹码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百九十多万,虽然说,也有小部分的人在进入决赛后拿着自己赢来的钱退出了,但大部分人都是输光之后才离开的。
  而在只剩下最后一桌的时候,莎朗将八百多万的筹码平分给了四个人,所以说,最后的四个人,每个人在最开始都有三百到四百万的赌本。
  石振涛输光了自己的,李王红英带着四百万退了出去,因此桌子上的总赌本是八百多万。
  在一开始,林跃和佐藤胜的筹码差不多,但这两把,佐藤胜就赢了三百万!
  这也就是说,林跃此时只剩下一百多万了。
  “我说过,数据代表一切。”佐藤胜轻蔑的看着他,“你的出牌规律我已经全部掌握了,你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连着输了七把了吗?再往后,你会越输越多。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会退出,那么起码还有一百万。”
  “哦,谢天谢地,你不是我,否则那还真是悲惨。”
  “你们中国人就会耍嘴上功夫。”
  “是不是嘴上功夫,这一把下来,我们才知道吧。”
  佐藤胜又一次的掷下了骰子,然后开始抓牌。当把牌抓完之后,他几乎没笑出来,起来看听!
  三个九筒、三个八条、三个发财、三个白脸,还有就是一个红中和一个七条。这时候,他有两个选择。
  他可以把红中打出去,这样,他就是单吊七条外加六九条。但是这种打法番数太少,就算是自摸,也不过两番。但如果他把七条打出去,单吊红中的话,就能凑成小三元!
  佐藤胜考虑了片刻,从概率上来说,三头听自然是赢面更大,但这种赢,未免有些太没有意思了,而且,现在才刚开始,他有的是机会。
  他打出了七条。
  林跃起牌,然后出了张五筒。
  佐藤胜起牌,是一张六筒,他没有迟疑的打了出去。
  又轮到林跃,这一次,他出的是一张四筒。
  佐藤胜又一次起牌,到他手里的,竟然是一张二筒,他突然有些烦躁,过了四手了,他们都在打筒,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跃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的推出了一张六筒。
  这一次,连现场的一些观众都惊呼了起来,不断的出筒子,这也太巧了吧。
  到了第十手,佐藤胜终于起了把不一样,一张三条,在打出这一张的时候他开始有些不安,已经过了十把了,对方很有可能也听了,虽然他有把握不会出对方想要的牌,但在两个人的牌局中,自摸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
  他拿着三条看了看,然后又推了出去,就在这张牌亮出来的同时,林跃的小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要条!
  佐藤胜的不安顿时一扫而空。
  牌局还在继续,这个时候,大厅中都安静了下来,几百个人,从粉丝到保安仿佛都屏住了呼吸,连记者也停下了拍照。
  而在二楼的贵宾室中,那些观众比在现场的人更紧张,因为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双方的牌面。
  佐藤胜的是小三元,在等红中。
  而林跃的是万字混一色,也在等红中!
  是的,林跃也在等红中,他现在的牌非常顺畅,三个三万三个四万三个五万,同时还有一顺七八九万,而除了这十二张牌外,他手中,还扣了一个红中!
  佐藤胜的手中有一个红中,林跃的手中也有一个红中,他们都在等红中!
  除了他们手中的二十六张,和打出去的十四张牌,此时还有九十六张牌,而他们两个,就是在剩下的九十六张中等两张红中!
  如果林跃起到了,虽然混一色的番数不是很多,他就算赢了,也不能为自己立刻增添很多的筹码,但如果让佐藤胜起到了,小三元却是有五番一百零五万的,也就是说这一把几乎都能将林跃剩下的筹码扫光。
  第十八手,佐藤胜起到了一张七条,他的眼皮轻微的一跳,如果一开始他留的是七条,现在已经赢了!
  不能打七条,佐藤胜犹豫了一下,将一直扣在手中的红中推了出去,对方要条,他不能冒险。
  这张牌一出,二楼立刻响起一片的欢呼,但又戛然而止,林跃没有推牌!他连看都没有看那一眼红中,随手又起了一张,然后亮开拍了下来,那是一张红中!
  他看着佐藤胜,然后慢慢的,将自己所有的牌都推开。
  十二张万字牌,以及,两张红中。
  佐藤胜抬起了头,林跃是先亮出起来的牌,然后才推倒自己的牌的,也就是说,他是自摸了一张红中!
  在他刚打出一张红中之后,这个人又起了一张红中!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林跃笑道:“我的牌面小,所以,只有靠自摸加番了。”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他怎么知道下面那一张是红中的!”
  不仅是二楼,就连赌场的监控室也响起这样的惊呼。洗牌的是机器,装牌的也是机器,掷骰子的是佐藤胜,林跃从头到尾都不可能做什么手脚,当然,有的手快的,在起牌的过程中也是能换张的,但现在就这么一桌,他们八个人十六个眼睛都盯着呢,摄像头从上到下全方位的围着,四十八个屏幕中,二十四个显示的都是这一桌。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换张,他们也不用混了!
  但如果不是换张,他怎么知道下一张是红中的?他只剩下一百万,佐藤胜赢把大的,就能将他踢出局,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敢放过那个红中?
  “飞仙王者……”
  一个人喃喃出声,其他人惊诧的看着他。
  “老霍,你说什么?发烧了?喂喂,烟都掉了。”
  一个人说着,来摸他的头,老霍回过神拍开他的手:“去去,胡说什么呢,你才发烧呢。”
  “你这不是发烧是什么。”
  “我这是惊讶。”老霍掐掉手中的烟,狠狠的按在烟灰缸里,“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见他突然这么严肃,其他人也是一愣,老霍吐了口气,正色道:“这个人,是,飞、仙、王、者!”
  ……
  ……
  ……
  “噗嗤!”
  “哈哈……”
  几秒中的沉寂后,然后就是夸张的大笑,一堆人笑的东倒西歪,就连很少有表情的刘嫣然拿着烟的手也有点哆嗦。
  “老霍,哈哈,你真厉害!”
  “太牛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老天,我受不了啊,啊啊,看我天外飞仙,陆小凤在何处?”
  ……
  一对人一边说一边笑,老霍却始终板着脸,见他这个样子,众人笑的更大声了,笑了好一阵,刘嫣然见他一直以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众人,心中一动,开口道:“老霍,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开口了,其他人也渐渐收住了笑。
  老霍看了众人一眼:“我不是在讲笑话,你们看我的右手。”
  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只粗实的手,有皱纹有老茧,从这只手中可以看出,手的主人曾经辛勤劳动过。
  这只手很大,手指头很长,但,只有四个手指头,小手指那里,是残缺的。对于他的这只手众人都不陌生。虽然没听他说过,但其他人也能猜到这只手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在赌场里,这样的人并不少。
  果然,老霍道:“我这个手指是被砍掉的,原因大家也能猜到,对,我出千。我老家是农村的,家里穷,我学习又不好。小学没有毕业就开始在家务农了。乡里没什么娱乐,就是闲的时候打打牌。我一开始是看别人打,后来自己也坐到了牌桌上。”
  “过程我就不说了,总之,就是后来我沉迷到这里了,一门心思都用到了这上面,别说种地,连吃饭的时候都想着怎么赢牌。再之后,我就跑到了外面。要说起来,我的运气还算是不错,当然也可能是人家不在乎我这个小虾米。总之,我还算顺风顺水的过了两年,然后,我遇到了我师父。”
  他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神色有些阴郁,然后又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师父,也教了我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他,我也许两个手都被砍掉了,也许吃过亏之后就回老家了。”
  “我师父不是赌术好,而是千术好,当然,我跟他学的也就是千术。千术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手动;第二重,是意动。手动我就不说了,大家都能想到。而意动则又有两个层次。用我师父的话来说就是,一是野狗仔,二是鬼挫跳。”
  他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人笑了,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他拿出根烟,吸了一口,继续道:“鬼挫跳的意思就是,鬼见了都害怕。这样的人,没有他不懂得,没有他不明白的,任何人在他眼中玩花招都不可能,只有他玩你的。”
  “不过这样的人虽然可怕,也是只能在一般的场子里混混,在咱们这里还是不行,现代科技,哈哈哈。”他有些落寞的笑了起来,又吸了两口烟,才道,“不过还有一种人,那是天下都去得的,就是飞仙王者。这样的人已经脱离了千术的境界,就算拿摄像机对着他,回来放慢镜头,也看不出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那飞仙王者,到底是什么?”
  老霍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曾经问过我师父,他只对我说了一点,飞仙王者,会吸牌。”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人开口道:“就算会吸牌,也不可能录不下来吧,除非是特异功能。”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赞同。老霍摊摊手:“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这个指头也不会被人砍掉了。”
  众人看着他,将信将疑。不过再转向屏幕,看向林跃的目光都不同了。
  此时林跃正将牌推倒,两个六筒、两个八条、两个三万、两个一筒、两个五万,两个红中、两个东风,碰碰和!
  这一把他是平局,赢的是佐藤胜打出来的一张三万。
  “不对!”在盯着林跃的牌看了好一会儿,佐藤胜开口道,“不对,你不要万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万?”
  佐藤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手。
  林跃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很诚恳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佐藤胜没有答话,只是阴郁的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这个人日本人输定了。”
  在自己的办公室中,萧然下了定语。
  张智功此时抛开了先前的阴影,很自得的笑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坐在他对面的是谁。”
  “二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他的牌技是和谁学的吗?”
  张智功摇摇头。
  “他自己没有说过吗?”
  “哦,这个他倒是说过,他说是和凯撒学的。”
  “什么?”
  “对,凯撒。凯撒·徐,凯撒大帝,JA赌场的最大老板,世间传奇的凯撒,是的,就是那个凯撒。”
  他说着,笑了起来。萧然也跟着笑了两下,但却有些勉强。张智功收住笑,摆摆手:“抱歉,我忘了,传说JA在你这里也有投资,恩,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这也没什么。不过,他为什么会说是和凯撒?”
  “他在和我开玩笑嘛。”
  “开玩笑?”
  “萧然,他也不是故意的。一般人都不是很清楚莎朗和JA的关系,更何况他了。他只是开个玩笑,如果你问我篮球是和谁学的,我也会告诉你是和乔丹的。”
  当初林跃说出凯撒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没把他气抽,而现在张智功则觉得非常有趣,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萧然这一次跟着捧场的笑了笑,但眼睛再没离开过屏幕。
  此时风水轮流转,先前是佐藤胜连赢七把,此时是林跃连赢八把。
  鸡和。
  平和。
  碰碰和。
  混一色。
  ……
  每次赢的牌面都不是很大,但连输八把,也把佐藤胜输的灰头土脸的。
  此时,林跃又一次的推倒了牌,他笑嘻嘻的将摸到的八万放在七万和九万中间,抬头道:“怎么了?你不是说摸到了我的规律了吗?你不是说可以计算概率的吗?怎么现在不计算了?”
  佐藤胜看着他:“你现在赢的,都是小牌。”
  林跃点点头:“正确,非常正确,我的确赢的都是小牌,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如何?”
  他把骰子来回的抛掷:“下一把,我会赢十三幺,如果不是十三幺,我就不赢,同时……我彻底向你认输!”
  他在激你!
  佐藤胜对自己说。
  对方在激怒你,想令你失去理智。
  如果你不理会,这六百万,就算是大牌,也必须出现五次才能全部赢走。而且必须是连续五次。而如果是小牌,几十次都不见得赢得完。
  不过,对方也一样。
  二百万虽然不多,但一样除非是大牌,否则只有连续十多次的小牌才能赢完。
  “怎么样,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来自‘大’日本帝国的人的概率吧。”
  “好!”佐藤胜又挺了挺腰,扶了下眼镜,“如果是十三幺,就是你赢,同时我也会向你认输!”
  虽然知道林跃是在试图激怒他,佐藤胜还是赌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要赌。从气势上,他不能输了,从概率上他也几乎是必赢的。
  十三幺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吗?
  在广东麻将中,十三幺是最大的番数,六番,是最大的点数,六十四点,而且,还是少有的能突破爆和的牌。
  在所有的牌型中,十三幺几乎是最难凑得,它要求必须有一、九的万筒条,同时还要求有东南西北中发白,也就是说,所有的牌它都要有一张,十四张牌,除了做将的,不能有一张相同!
  这个人试图用这个激怒他,但是,他不会被激怒,他会更小心、更谨慎,他不会出任何一、九的牌,不会出任何一张有可能令对方赢十三幺的牌,至于其他的……就算他赢了,也是输了!
  佐藤胜抓牌,他这一次的牌相当不错,起来就有两条顺子,一对麻将。同时还分别有六九条、三六万的两对嘴。
  这样的牌面不大,番数不多,但很容易赢,只要上来两张,就开听。
  他起牌,一张一条,这一张在他的牌面中完全无用,不过他还是留了下来,拆开了八九筒,将八筒打了出去。
  林跃对着他笑了笑,那是一个漫不经心略带着一点轻蔑的微笑,佐藤胜不由得脸上一红,一种尴尬、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笑?他凭什么这么笑?他没有错!他这种打法完全没有错!他不是怕这个人,他不过是在按照正确的方式出牌!
  就算这样想着,他的手还是有点克制不住的颤抖。
  林跃起来牌,然后,也推出了一张八筒。
  佐藤胜起牌,这次,是一张一万。他将一万扣了下来,将自己的一对麻将四条拆开了打了出去。
  林跃出了一张二条。
  “他真的再配十三幺?”佐藤胜心中一跳,又去抓牌,这一次,他起来的是一张发财!
  一条,一万,发财,这三张,都不算什么,但是连着三把,他都在抓林跃要的牌!
  是巧合?还是说,这些牌,本来就在一起的?
  有过麻将经验的人都知道,有的时候,会连着起同样的牌,甚至更巧合的,能四个人都起同样的牌而将那张牌打绝。
  这种情况,一般就是牌没洗开而码在了一起。现在虽说是机器洗牌,也不能保证不出现这种情况。
  第四张,当佐藤胜起来牌的时候几乎没有呻吟,红中!他起来一张红中!
  现在他的手中有九筒、一条、一万、发财、红中!
  十三张牌,却有五张是十三幺中需要的。
  他咬了下牙,将六九条的嘴拆了开来,将八条打了出去,就算他不赢,也不能让这个人赢了十三幺!
  第五张,终于来了一张六条,虽然说这个牌此时对他就像个笑话,但他却松了口气,终于出现的不是十三幺中的牌了。
  但是当第七张的时候,他又起了一张白脸。
  “这不可能!没有这么凑巧的事!”佐藤胜抬起了头,看向主席台,那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第八张,当他起到九万的时候几乎有些麻木了。
  第九张,一张东风,他开始想,也许,自己也可以打十三幺?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跃放倒了牌。
  一条一筒一万,九条九筒九万,东南西北中,发财带两个白脸,正是十三幺!
  “我赢了。”
  林跃淡淡的宣布,佐藤胜看着他,然后突然诡异的一笑,站起来,指着他大叫:“你出千!”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当佐藤胜指着林跃大叫出千的时候,赌场中的人都是一愣。
  在赌场,出千是绝对的忌讳,特别是在这样的比赛中,闹出出千,不说牌手如何,对赌场的声望也是打击。
  记者们的反应时最快的,他们顿时拿起了长枪短炮,拍的那个热烈啊。
  赌场中的人也反映了过来,乔治走过来道:“佐藤先生,我们这里有公证处的公证人员,有赌术界的前辈,在二楼,还有公开的屏幕,我们并没有发现林先生出千,如果你要指控的话,是需要证据的。”
  “证据?你们不是有录像吗?不是能看到我起的牌吗?有这样的巧合吗?这从概率上来说有多小你知道吗?除非出千,否则是根本都不会出现的!”
  “佐藤先生,这些是无法当做证据的。如果您不能提供更有力的证据,那么请立刻道歉。”
  佐藤胜的目光在场中环绕了一圈,从主席台到下面的观众。有冷漠有惊诧有怀疑还有厌恶。
  他双手紧握,他知道了!这些人都在针对他,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他咬了咬牙,开口:“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我道歉!”
  他说着,向林跃鞠躬弯腰。
  “哦,不用客气,我可以理解的。”林跃笑眯眯的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他,但在同时,却压低了声音道,“就算我出千,你又能如何?”
  佐藤胜蓦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林跃笑嘻嘻的脸,积压的怒气再也忍受不住,他突地跳起来,就向林跃扑去:“他出千!他出千!我要求搜身!他刚才说了他出千!他说了!”
  林跃早有准备,没等他动就躲了开来,然后非常无辜的向众人摊手。
  “输不起!”
  “滚蛋,日本人!”
  “少在这里丢脸了!”
  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口,然后从一楼到二楼几乎,林跃的粉丝纷纷跟进,现场的更有很多拿着随身的小镜子小梳子都砸了过去,林跃身手矫捷,躲的快,佐藤胜陷入疯狂,不在乎,就苦了可怜的乔治。
  他离两人最近,而林跃又围着他跑,于是那些什么口红啦、眉笔啦、大多都招呼到了他身上,这些也就罢了,毕竟粉丝基本上都是胳膊细嫩的少女,东西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力道了,恐怖的是还有指甲刀、手机这样的凶器。
  虽说现在手机都向单薄小巧发展,但也有那种追求大屏幕的、翻盖的,这砸过来,那实在不好受,而且身为赌场的高级管理人员,乔治也不能像林跃那样的上蹿下跳,于是他只能一边护自己的脸,一边招呼保安去拉佐藤胜。
  用后来媒体中的话形容,此时的情景,那就仿佛一场闹剧,不过这场闹剧却令莎朗酒店彻底的火了一把。
  人们都是爱看热闹的,当这一段视频放倒网上后,遭遇了疯狂下载。在过去,大多数的大陆人只知道葡京,就算到莎朗,也是冲着金砖去的,而现在,他们有了第二个目标——乔治!
  这位容貌庄重,神情严肃的管理人员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口红与梳子齐飞,指甲刀和手机一起出场的场面中,他是那样的醒目啊!
  于是,这一年的世界麻将大赛,就在声势浩大的开幕,紧张刺激的过程以及闹剧似的结尾中结束了。
  作为最后的胜利者,林跃除了桌面上所有的筹码之外,还得到了未来一年,免费入住莎朗贵宾房的待遇,除了赌博之外,未来一年他在这里无论是吃饭住宿还是按摩美容都可以免费,当然这个吃饭只是套餐,他要点什么两头鲍是绝对不可能给他免费的。
  而所有在他身上压注的,也得到了不错的回报,特别是监控室中的八人,因为他们是从初赛就开始压注的。不比石振涛,一开始就是种子选手,林跃在一开始和其他的一千多人没有任何差别。
  在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人的赔率都高达三十!
  虽然他们不像刘嫣然一下子就压了十万,但大多都有一两万,三十倍的赔率就是三十万,可以说人人都发了笔小财。
  监控室中一片欢呼,有几个胆大的还吆喝刘嫣然请客。
  “好,请客,不过要先等到明天,今天晚上,我有约了。”
  “是谁是谁?”
  刘嫣然微微一笑,掐灭烟,走了出去。
  她没有约,而是,她现在要去约一个人。能不能约到她不知道,但是,总要去约一下。
  她乘电梯来到最顶层,然后敲开了林跃和张智功的房门。
  开门的小刘一愣。
  “我找林跃先生,他应该在吧。”
  “啊……”小刘愣了愣就想拒绝,但林跃已经听到了。
  听到有人找自己,林跃的那个惊诧啊,连蹦带跳的出来了,看到刘嫣然更是惊愕:“是你?”
  “是我,来约你吃饭,怎么,赏不赏脸?”
  “哈哈,这还用说吗?什么时候去?现在吗?我正好还没有吃晚饭。我早就想着能再见你一次就好了。”
  张智功正从房间中出来,听到这一句,脸色顿时有点绿,连忙插过来道:“原来是刘小姐,我对刘小姐也一直念念不忘,要去吃饭,也带上我吧。”
  刘嫣然笑笑:“受宠若惊,不过二少,我想我们可以改天,今天我是特地来感谢林先生的。”
  林跃嫌弃的看了张智功一眼:“人家特地来约我的,你凑什么热闹?”
  张二少阴郁的看着他,林跃却不再理会,换了衣服,就和刘嫣然走了,不过在走之前拍了拍张智功的肩。
  张智功哀怨的看着两人离开,转头瞪着小刘,恶狠狠的磨牙:“还不快跟上去,给我跟紧点!”
  其实,也不用跟的太紧的,因为林刘两人根本就没出莎朗。
  澳门的手信很有名,但是,这并不代表它的饭店很好,或者说,它好的饭店都是在赌场内的。大街上虽然也有一些饭店,但大多都不怎么出色。
  所以林刘二人就到了莎朗的西餐厅,小刘等人亦步亦趋。
  坐下后,林跃抓抓头:“你们要跟着,我也没意见,但,不用跟的这么紧吧,那里不是还有空位吗?”
  小刘考虑了一下,平时张智功和林跃在一起,他们的确是分两桌坐的,现在这是二人桌,没他们的座位,站着也的确不好。
  而且就在这赌场内,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林跃也不可能突然消失。
  任何大酒店的西餐厅都不便宜,更不要说莎朗这个赌场了,所以客人并不多,但就算如此,在吃饭的过程中,还是有两拨人上来找林跃合影。
  打发了他们之后,才算是能坐下安生的吃饭。
  “看起来你倒不烦这种事情。”
  等他处理完,刘嫣然开口道。
  “哈哈,有人喜欢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刘嫣然也笑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大多是林跃说,刘嫣然听。他说的如果张二少听到了,非要吐血不可。
  什么我一直觉得你很酷,我最欣赏你这样的类型的等等。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掩饰,小刘等人听了,只庆幸自家二少不在,同时非常担心刘嫣然会不会误会什么。
  刘嫣然没有误会,她知道林跃说的这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这个男人不过真心的说出自己的感觉罢了。
  “其实,我并不是生来这个样子的。”刘嫣然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没有人生来就是面瘫嘛。”林跃点点头,想到自家脑中的人,又改口,“起码很少人是这样。不过虽然很酷,但是,那什么……还是少抽烟少喝咖啡少坐赌桌吧。”
  刘嫣然一愣,又笑了起来,她笑了片刻,掐灭手中的烟。
  “这是刚刚赢了麻将大赛的人说的话吗?”
  “唔……”林跃压低了声音,显得非常神秘的道,“其实,我真不会打麻将。”
  刘嫣然再次笑出声:“林跃,你真有意思,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现在认识我也不晚啊。”
  林跃对着她抛了个媚眼,刘嫣然笑的连咖啡杯都拿不住了,她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这个桌子,坐上来了,就不好出去了。我现在能做莎朗的散客,已是非常幸运。”
  她淡淡的说着,嘴里说着幸运,但神情却只有无限的落寞。
  “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除了赌,我还能做什么?我现在是莎朗的散客,那么,我就要一辈子是这里的散客,我不可能离开的。在这个桌子前座了下来,除非找到另外一张更大的桌子,否则,是不可能离开的。而就算离开了,也不过是从一张桌子,换到另一张桌子上罢了。”
  她说着,抽出一根烟,看着窗外。林跃看着她,一时无法出声。
  这顿饭吃的很平静,两个小时后就结束了。林跃回去的时候,张二少虽然目光哀怨,但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林跃一去洗澡,就开始拷问小刘了。听完小刘的讲述,张智功立刻下了决定,立刻离开!一天都不在这见鬼的地方呆了!
  不过他虽然下了这个决定,大半夜的,也没有办法真走,而在第二天早上,乔治就敲开了他们的房门:“二少,萧先生希望您能再多留一天,他晚上有事要和您谈。”
  张智功想不到萧然会和他谈什么,但他还是留下了。萧然开口了,这一天的面子,他总要给。
  他给他哥打电话,张智成在那边也想不透,但也同意他留下来。
  等到晚上,果然有人来请他。
  “二少,请稍等,萧先生处理好事情,马上就会赶来的。”
  乔治彬彬有礼的将他请到了一个小客厅,亲自做起了服务工作。
  张智功坐在那里等待,最开始,他还沉得住气,但在半个小时后,他开始不耐,而乔治则一边为他添酒倒咖啡一边保证,萧然马上就会来了,很快就会来了。
  “我不等他了,他如果今天没空,我还可以等到明天,我明天早上可以和他一起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在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张智功站了起来,任乔治再说,也只是向前。
  就在他要到门边的时候,门从外面打开了,萧然走进来。
  “你先出去吧。”
  “是。”
  乔治松了口气,连忙出去。
  “怎么,老萧,现在你的架子就这么大?”等了这么长时间,张二少非常的窝火。
  “抱歉,二少,不过我刚才,是在和大少通话。”
  “大哥?”
  “是,你等一下,大少有话要对你说。”
  萧然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将电话递给他。
  张智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
  “小功。”手机中传来张智成的声音。
  “大哥,出了什么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向窗边走去。
  “小功,你今天要从澳门给我回来,现在是八点,你坐十点的船回广州,我安排人去接你。”
  “好。”
  感觉到自家大哥声音中的严肃,张智功也没有多问,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只要按照大哥说的做就好了。
  “你听着,是你一个人回来,带着小刘他们,你一个人。”
  “哦……大哥!你什么意思?你是让我不带林跃?你让我把林跃留在这里?”
  “是。”
  “这不行,大哥,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带林跃,你给我一个理由?他是哪方面的人?你查出来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总之你要给我一个理由,大哥!”张智功也顾不上避讳了,“大哥你知道我对他是认真的!我这辈子可能就认真这么一次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不可能丢下他的。我知道我总令你为难,我知道我没有用,可是,我、我从没有对人这么认真过,我是认真的,大哥!我不能丢下他!”
  “我不是让你丢下他,我只是说让你一个人先回来。”
  “那和丢下他有什么区别!”
  “小功你冷静些。”
  “我非常冷静,但我不会丢下他,绝对不会!只不过是多带一个人,他、他的身手也很灵活,不会成拖累的,我要带他,我一定要带他!”
  那边的张智成叹了口气:“好吧,你先在那里等着吧,我明天再和你说。”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萧然,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智成那边说完就挂了,张智功只有问眼前的人。
  “二少,还是由大少对你说比较好。”
  张智功瞪着他,萧然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自信、矜持而又有一些悠闲……是的,悠闲,在这个时候,对方的脸上没有半点的紧张没有半点的窘迫,更没有丝毫的认真。
  张智功突然明白了。
  不,其实他早就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不过是有一个好哥哥,没有半点本事的纨绔。
  是的,这些他都知道,过去也不在乎。他做不来像他哥那样的认真,做不来那种勾心斗角,他就想自由自在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飙飙车,打打牌,找机会跟着向导到山里狩猎。他喜欢过这样的生活,也能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过呢?
  至于别人的看法嘛……反正不管是谁,见了他,都要叫一声二少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出息,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有一个好哥哥,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也一直崇拜着自己的大哥,一直为能有这样的大哥自豪荣幸。但是现在,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萧然此时能这么轻松,就是因为他是那个无能的张二少!对着他,只需要维持表面的礼貌,不需要重视不需要认真,甚至不需要对他解释什么!
  因为自己无能,所以,此时他连一个答案都要不到!
  张智功终于有了被刺痛的感觉。
  他深深的看了萧然一眼,转身而走,他知道,从这里他已经得不到任何东西了!
  “二少!”
  “二少!”
  ……
  他一回到房间,小刘等人纷纷围上来:“二少,林跃被萧先生的人叫了出去,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已经想到了,听到这话,张智功的脸色还是又难看了一分,他摆了摆手:“我已经知道了。小刘,今天晚上你们安排守夜。”
  守夜这种事他们一般是在有事情的时候才做,这一次张智功就是出来玩的,住的又是莎朗,所以他们也是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思过的,现在张智功提出要守夜,几人都是一愣。
  “二少,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智功脸色阴郁,声音有几分艰涩:“没有大事,你们先安排吧。”
  小刘等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见他脸色难看,也不好追问,只有下去商量。
  张智功回到他和林跃的房间,前几天,林跃总是在这里的,复赛之后他不好出来,就天天在这里玩游戏。
  俄罗斯方块、玛丽医生,玩的,都是些老套的游戏,他们还一起加入了开心网,圈了一堆好朋友,天天去偷人家的东西,还不到三级的账户上,却偷了上百万的资产。
  这半个多月,他们同吃同住,从广州到澳门,有时候他出去见人,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推开房门,总能见到那个人。
  有时候在聚精会神的玩游戏,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呼呼大睡……那个人,总是在的。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电脑前是空的,桌子前事空的,床上,也是空的。
  他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光,慢慢的,将头靠在了窗幔上。
  从夜晚到白天,从深夜到黎明,不管是痛苦欢乐,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当阳光从窗外射进,张智功才如同被惊醒似的反应了过来,他拿出手机,上面没有一个电话,他开始拨打他哥的号码,但一直都是关机。
  他不断的拨,不断的出现关机的提醒,直到他的手机因没电自动关机。
  “二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刘在外面敲门,“大少的电话,大少说您的手机关机了。”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打开门,接过电话。
  “小功,我在码头,你过来吧。”
  他应了一声,将电话抛给小刘,向外面走去。
  澳门本就不大,从莎朗到码头更是非常近,坐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张智成站在码头旁边,张智成远远就看到了他,黑色的衬衣黑色西裤,双手插兜,虽然面目还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他哥,他曾经还就此调侃过:“电视中的黑社会一出来都是黑西装,大哥你不必也这样做吧。”
  他哥听了也只是笑笑,后来还是经常的一身黑。他站在那里,身边又散着保镖,已经引得其他人向这边看了,不过无论是澳门本地的还是游客,都没有试图接近。
  现代社会,人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意识了。
  他下了车,这才感觉到外面不知何时有蒙蒙的雨,非常的小,说是雨,更像是水汽,这在香港澳门都是常见的。
  他走过去,他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跟我回去吧。”
  张智功没有动,他抿了抿嘴,道:“大哥,林跃是哪边的人?”
  张智成没有答话。
  张智功等了片刻,笑了笑:“他哪边的人都不是对不对?”
  张智成依然没有开口。
  “家里也没有出事对不对?”这一次,不再等待,张智功紧接着就说了起来,“你让我把林跃留下,只是因为你把他卖给了萧然对不对?”
  张智成还是没有回答。
  海风拂面,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对方。
  “是。”
  张智成终于回答了,张智功垂下头惨然一笑,慢慢的开口:“为什么?大哥,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林跃的价值,你应该比我清楚。不仅是德州扑克,他在麻将上的能力,你也应该知道了吧,有这么一个人在,我们浩然山庄……”
  “老萧把珠海让了出来。”
  张智功顿时僵住了。
  他们在广州有据点,再拿下珠海,就连成了片,不说实际会有什么,只是战略上,就更有余裕。而更重要的是,萧然让出了珠海,那以后就必定要更靠他们张家,因为他要走向大陆的两个点都在他们手中,这简直就是把咽喉放在了他们手中。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
  珠海,不要说一个林跃,十个林跃,也不算什么。
  珠海,有了珠海,他们在广州就算是有了两条腿,算是彻底的站下了脚。
  珠海,有了珠海,他们也不用再担心浩然山庄了,就算一时受挫,也不过是一些打击,只要应
  对得当,就能随时翻盘。
  珠海。
  是的,有了珠海,他们的实力不说翻天覆地,起码,也是要上一个台阶的。
  但是他的林跃呢?
  他的林跃呢!
  昨天晚上感受到的痛苦在此时加倍,这一切的来源都只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实力。
  他没有实力,他没有用,他不能要求他哥为了林跃去和萧然去争取拼,他不能要求他哥放弃珠海而选择林跃。
  “为什么?”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能够开口,“为什么萧然会放弃珠海!珠海对我们重要,对他更重要!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为了林跃放弃!”
  “这方面由我处理。”
  张智功蓦地抬起头,两眼泛红的看着他哥。
  张智成早有准备,但见他这个样子还是心中一叹。
  他这个弟弟,虽然早年吃了点苦,但自被他找到后就一直是个少爷。爱干净爱漂亮,还有点小资倾向。
  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打理妥当了才会出来见人。
  胡子是永远刮得干净的,衣服是永远穿的妥当的,连领结领带手帕这样的细节都不放过。
  而在今天,他的下巴是冒青的,身上的衣服是皱巴巴的。
  而现在,他虽然忍着没有掉泪,但心中必然是很痛很痛的。
  他知道,他这个弟弟自小就崇拜他,他也一直享受着这种崇拜。而现在,这双眼睛中带着痛苦悲愤祈求的看着他,那目光中,隐约的还有些指责——是的,指责。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但这的确是指责。
  张智成也知道他为什么指责——他对林跃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了。而结果,却被他给交换了。
  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萧然要他,不过是做散客,你真有心,我可以以后让你在珠海常驻。”
  “大哥,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张智成没有说话,张智功又道:“我要再见他一次。”
  张智成看了他良久,终于开口:“好吧。”
  回到莎朗,萧然一看到他们就笑了,和张智成握了手,他就转头道:“二少,林跃在楼顶花园,我派人带你去。”
  澳门面积狭小,更是寸土寸金,特别是中心一片,几个赌场都建在这里,莎朗作为后来者,能占到一块地方已经相当不容易,自然不太可能再开建出大面积的花园。
  因此,就把花园修到了顶楼。
  占了整个区域的顶层,种植着花卉,外罩加厚玻璃,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就能到的地方。
  张智功到的时候,就看到林跃穿着昨天的衣服,站在白色的木槿花前。他认得出来,那身衣服,是他在香港帮他买的,CK的白色长袖衬衣,亚曼尼的黑色西裤。
  都是非常简单的线条,林跃穿在身上,更带这一种特别的干净——当然,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而仿佛就像有所感应似的,林跃回过了身,看到他,先是一笑,和当时从试衣间中出来一样,干净、纯粹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嗨,二少。”
  连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样。
  张智功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又听林跃道:“咦,你还没走吗?”
  “你知道……我要走?”
  林跃点点头:“萧然对我说了。”
  “林跃,你……”张智功想了想,长吸了口气,“林跃,你等着,我会来接你的!我对你认真的,我说过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这一次的事……你等着,我……”
  这件事他当然事先并不知道,就算是现在也不同意,但他没有办法,他也不能对林跃说一句我不知情就全部撇清,那毕竟是他哥的决定,他对他哥始终是崇拜的,就算他不同意,也不能说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正在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突然听林跃道:“二少,你就当玩玩吧。”
  张智功顿时愣在了哪儿,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你说什么?”
  “二少,我说,你就当玩玩吧,我并不希望你来接我,我也不想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早就说过了啊,我并不是喜欢男人的。”
  张智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干巴巴的说一句:“我对你是认真的……”
  “二少,你看我的手。”林跃抬起自己的右手,有些艰难的动了动自己的小手指,“现在还不是很灵活。”
  张智功愣愣的看着他。
  “二少,你知道吗?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没有声音,我在家的时候,电视永远是开着的,有时连睡觉也不关。但是,我却在那个几乎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任何光线的地方呆了一个月,你知道,那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淡淡的说着,目光投在远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汇聚的雨水从玻璃上滑下来,光线的反射中,仿佛是他脸上的泪痕。
  过了好长一会儿,张智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干巴巴的开口:“你恨我。”
  林跃笑了,他笑着摇摇头。
  “二少,我说过,我不会恨你,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敢和王老五拼命,是因为我知道他不敢和我拼,他也许可以把我关起来,也许会找人打我一顿,但是他不敢和我拼命。而你不同,二少,你根本就不用和我拼。你一句话就可以令我,我那个老爹,包括他给我找的后妈,生的弟弟都倒霉,甚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就算我拼了命,也完全无能为力。我怎么会恨你?”
  “我不会恨你,我也不会找你报什么仇。当然,你我之间也没什么仇。只是二少,我不会和你回去,我不想再回去。”
  张智功再也开不了口,他呆呆的看着林跃,而林跃再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中,张智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痛入骨髓。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林跃没有乘电梯,他从楼梯上下来,慢慢的下着台阶。
  他一步步的走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非常悠闲。
  “乐乐,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呢。”
  “恩。”
  “乐乐,二少对我也真不错。”
  “恩。”
  “除了我妈,还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衣服呢。”
  “恩。”
  “也没有人给我求过佛,连我妈都没有。”
  “恩。”
  “没有人和我一起钓过鱼。”
  “恩。”
  “没有人和我一起捡过贝壳。”
  “恩。”
  “没有人和我一起赌过马。”
  “恩。”
  “乐乐,我要是个女的说不定就嫁他了。”
  “恩。”
  “乐乐,你今天怎么一直都有回应呢?”
  凯撒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现在他还太弱了,不只是能力,各方面都很弱。他现在对你好,不见的以后还会对你好。不过你们现在并不算撕破脸皮,将来……还是有机会的。”
  “乐乐,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喜欢上他了吧。”
  凯撒没有回话。
  “乐乐,我发现你今天,特别的感性,你是不是在可怜我,我不用你可怜。”
  “我知道。”凯撒应了一声,觉得还应该再说些什么,但一时却找不到话。
  是他让林跃找到那份杂志看的,是他让林跃一直赢的,也是他让林跃通过刘嫣然约萧然的,虽然也有林跃自己的配合,但他是主导者。
  在一开始,他想的是怎么怂恿林跃到美国。当丹尼奥出现后,他知道不能贸然的过去,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布局。
  张智功对林跃的好感加快了节奏,但即使没有张智功,他也会找到别的办法让林跃来澳门的。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现在也不认为自己错了,但是听林跃不断的说张智功对他的好,听林跃不断的回忆那一段短暂愉快的时光,他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当然更不是喜悦,那种感觉非常复杂,他说不出是什么。但是,他也记得前几天,林跃也是开心的。
  在长岛上捡贝壳,在大海中坐着油轮垂钓。这些对他不算什么,但对林跃却是非常新奇的。他还记得他不断的发出惊呼,还记得他那夸张的大呼小叫,还记得在爬大屿山的时候他发的牢骚。
  那几天,林跃也是开心的,也是高兴的,也是快乐的。在这之前,在菊城,他快乐的洗澡,快乐的用着那充满廉价香气的护肤品,快乐的跑步,快乐的吃着不卫生的夜市,快乐的和自己的同事打牌。
  想到这些,凯撒的那种感觉越加浓厚。他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到林跃得意的大笑:“乐乐,我装忧郁,是不是也特别酷?我就说我是天生的演员吧,二少被我唬住了,连你也被我唬住了,这是不是就是天分啊。”
  ……
  “乐乐乐乐,你怎么不说话了?乐乐乐乐?呼叫乐乐……”
  “林跃。”凯撒终于有了回应,他的声音很平静、很平淡很没有起伏,就和过去无数次的波动一样如同死水。
  “恩,乐乐?”
  “你个王、八、蛋!”
  这绝对是凯撒的第一次骂人,在说这五个字的时候,他与其说是骂人,更像是发布命令,没有那种怒气没有那种污蔑的感觉,唯一体现出了骂的特点的,就是声音——或者说是灵魂波动的强度。林跃一愣,然后乐不可支的倒在了楼梯上,他扒着扶手,笑的前仰后合。
  “乐乐乐乐,你终于不是面瘫了!”
  被治愈了面瘫的不仅是凯撒,还有乔治。
  乔治是谁?
  乔治就是莎朗娱乐中心,哦,这句话也许有点歧义,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乔治就代表着莎朗娱乐中心。
  对于莎朗的工作人员,对于澳门的当地人,他们只需要知道乔治就好了,虽然他们也知道乔治并不是最终的BOSS,但负责赌场日常事务的是乔治,举办活动时出面的也是乔治,年终酒会上出席的还是乔治。
  萧然,人们也听过,但是,有些新来的工作人员甚至根本就没有见过他。这倒不是萧然会什么隐身大法,在莎朗办公还能保持神秘,而是一年中,他很少呆在澳门,也就是有什么事情了他才会回来。这一次也是因为举办大赛了他才出现的。
  平时他在哪里,就连乔治也不太清楚,这种情况下,也不怪他的员工都不知道他了。
  这一次麻将大赛之后,萧然就又消失了,被留下的林跃自然就由乔治负责了。
  一开始乔治对林跃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个人害他在港澳媒体上大大的露了把脸,但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而且重点也是因为那个日本人的失常,还有粉丝的失控。
  当然,这份好印象更多的还是因为林跃的技术。
  他并不知道萧然和张家兄弟做了什么交易,更不知道萧然把珠海让了出去。在他想来,最多也就是让出了某份利益。当然,要留住林跃这样的人才,让出去的必定不是小数,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赌场来说,有一个林跃这样的人在,是有莫大好处的。
  不过是一次正常的交易。他们和张家兄弟的关系本就不错,这一次能留下这个人也没什么出奇的,毕竟张家兄弟在大陆,他们的赌场也不是很需要这样的人,真的需要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再让林跃回去帮把手也没什么。
  乔治对这次交易很满意,他对林跃也很满意。为此,他还给林跃安排了最高等的散客身份。
  莎朗的散客是分三个等级的,在林跃这个等级,他可以住带一厅两房的套间,可以免费享用A等套餐,这不仅是在莎朗,而是在全球有莎朗投资的十二家饭店都通行。
  每月三十万港币的月薪,一年两次带薪旅行也由莎朗买单,除此之外,若是抓住了出千或阻击某个高手,还有百分之十的提成。
  这也就是说,即使林跃什么都不做,每个月也有三十万好拿,而如果有人来挑场子又被他打发了的话,不管那人赢了多少,他都可以从中抽十分之一。
  对于一个一次大赛就赢了八百万的麻将高手来说,这份待遇不是特别的优渥。但起码稳固。而且也不用担心有麻烦。
  林跃也没有不满意,在听了给自己的安排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行李住到了新的套间,然后,也没有再麻烦乔治——总是乔治去找他!
  乔治是谁啊?
  乔治是莎朗娱乐中心,哦,这句话我们已经重复过了,但是有一点,我们还要特别注明,那就是乔治是很忙的,非常忙!
  他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做,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安排。萧然可以拍拍手天天坐在屏幕前看监控,他却要负责具体的。
  如果真有可能的话,他真不想见到林跃!
  你说一个散客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可以随时去领一份套餐——赌场的餐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去都不会吃不到饭。可以随便的去按摩去游泳去做美容,只要是分例之内的他都可以随便享受。
  说不想呆在赌场,也没有关系,只要打声招呼,带上手机,他完全可以去香港游玩。
  好吧,香港地方小,没什么风景名胜,但只要是在亚洲,提前给份申请,他也可以随意的去日本去台湾去泰国或者回大陆!
  对于这种等级的散客,每个赌场都是很优待的,就算是要到欧美参加比赛,赌场也会爽快的放行同时给与多种方便。
  二等三等的散客还需要轮流值班蹲守在赌场,而这种一等散客基本上就不需要做工作!说是要他们打发来捣乱的,但轮到他们出手的有几次?一年也不见得有一次!
  总之,这就是一份高薪清闲没有压力无比美好的工作!
  莎朗赌场有十二个三等散客,六个二等的,三个一等的,现在带上林跃算是四个,总共二十二个,其中的二十一个都没让乔治操过什么心,而摊上林跃,乔治现在就有一个感觉——他的心,仿佛都要操碎了!
  林跃做了什么?
  林跃也没有做什么!
  他每天按时晚上十点上床,早上六点起床,起床之后开始跑步,从酒店到码头然后再跑回来。七点半的时候准时晃荡到餐厅去吃饭。八点的时候开始练习粤语。十点的时候他开始巡视赌场。从第一层的老虎机一圈圈的走,一桌一桌的看。然后走到最后一桌,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一点,然后人家开始用午餐。
  十二点四十五,人家会小憩一个小时,醒来后会去游半个小时的泳。再之后又开始上午的活动,学习粤语,巡视赌场,四点半的时候,人家又到西餐厅去喝下午茶,之后就是英语时间。
  六点的时候,他会按时进餐厅吃晚饭。六点半,人家开始散步,七点,会进行最后一次的赌场巡视。
  八点的时候,他会到赌场的澡堂去泡半个小时的澡,八点半,一身清爽的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或看电视或翻书,蹭过半个小时后,定时睡觉。
  这是一份多么健康多么有爱的时间表啊!这是多么的有职业道德啊!莎朗的散客,带上那些二等三等的,也没有这么勤奋的,那些就算在轮值期的三等散客,一般也就是呆在监控室,很少亲自到现场的。
  当林跃第一天这么实行的时候,乔治还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一个千古难逢的,既有技术又有职业操守的散客,但是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他错大发了!
  是的,林跃有操守,但那些粉丝更有操守!
  一开始,那些粉丝还不知道林跃留了下来,在他第一天巡视过赌场后,这个消息立刻散布了出去。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那些本来离去的粉丝又纷纷回归。
  见过粉丝是怎么拥护自己的偶像的吗?见过粉丝看到明星是怎么激动的吗?
  那些尖叫,那些泪水,那些鲜花,那些玩具……对娱乐公司来说,那是人气那是胜利那是成功,对娱乐中心,对一个赌场来说,那是什么?!
  千万不要以为赌场都是喧腾的!错了,你到德州扑克区看看,有几个在大呼小叫?就算是在百家乐那里,又有几个在叫的?
  除了一些特例,大多数的时候,赌场都是安静的。人们默默的放下筹码,赢了拿走,输了再下。
  那些大叫的,不是输惨的,就是赢疯的,而这种情况,总是不多的,就算出现,也很快会有赌场人员来干涉。
  而现在,在莎朗每天都能听到少女的尖叫,每天都能看到疯狂的拥挤。什么,那些粉丝不需要上班上学吗?
  哦,现在正是假期啊!
  就算不是假期的,林跃一天巡视赌场三次,逃个半天班总能碰到一次的。
  疯狂的粉丝,可以跟随者偶像从香港到日本到大陆再到台湾,他们可以买几千几万的套票,看完偶像的每一场演出,而现在莎朗酒店是不要钱的!
  从香港到澳门的船票只要一百五十块!
  一百五十块,也许对一些国内的粉丝还是贵的,就算他们有心也无力,但在一杯可乐冰水就卖到三十块的香港,一百五十块,从购买力的角度来说,大概也就相当于国内的二三十块。
  来回的船票也不过是三百,他们完全有能力一天跑一个来回。再有能力的,他们甚至可以结伴住在当地的小旅馆中,哦,在香港住宿是贵的,在澳门赌场中住宿也是贵的,但是在澳门的小旅馆内,如果找到机会,一个双人间只需要二百块左右,这个价格是那些粉丝完全可以负担的起的。
  更何况,他们还不需要为吃饭发愁,因为,澳门的每个赌场都是提供咖啡饮料的,有时候还会提供一些小点心,如果不够吃的话,他们还可以到手信一条街那里从街头吃到街尾。
  在赌场内喝咖啡,在手信街吃点心,于是从林跃开始巡视的第二天开始,乔治的耳朵,就没有清闲过!
  从那一天开始,他每天处理最多的,不是赌场的事务,而是林跃的粉丝。他每天听的最多的不是各方面的报告而是粉丝的尖叫。他每天见的最多的,不是手下各部门的经理,而是一个个兴奋的年轻面孔。
  哦,为什么这样的事要由他这个CEO负责?因为林跃是最高等级的散客,是由他直接负责的。为什么他不和林跃协商?哦,他当然是协商过了的!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在第二天,乔治就找林跃协商了。他告诉林跃这样下去是不太妥当的,非常含蓄提醒他让他想办法处理。
  而林跃也真的处理了,他告诉他的粉丝,不要叫嚷……
  哦,他的粉丝是听话的,但是有理智的粉丝,那就不叫粉丝了,有几个粉丝在见到偶像的时候不发出尖叫?就算一开始克制,在偶像的挥手间那克制也要灰飞烟灭了。
  于是乔治再去协商。
  一个赌场是不可能赶客人的,就算这个客人是来尖叫的,就算这个客人根本就不兑换筹码,只要这个客人不是来出千的,赌场就要把大门打开的欢迎。
  所以就算乔治明知道哪些人是粉丝,他也不能让人把那些少女赶出去,他只有让林跃出面。
  当听到要他驱逐自己的粉丝的时候,林跃沉默了片刻,然后很深沉的看着他:“乔治,你喜欢过人吗?”
  被这样问到的乔治一愣。虽然他是个面瘫,虽然他基本上时时刻刻都维持着严肃正经的表情,但,他当然也是喜欢过人的。
  他不能说自己没喜欢过人,但他也实在不想和林跃探讨自己的爱情。
  而就在他为难的时候,林跃已经又开口了:“被喜欢的人拒绝是非常伤心的吧。”
  “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你,你也不想让他伤心的吧。”
  “这么多人喜欢我,我怎么能驱逐她们呢?”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林跃的表情是悲伤的,语调是沉痛的,就仿佛曾遭受过什么痛彻心扉的惨事。在这么一副“我遭遇过非常悲惨的往事”的面孔前,乔治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是赌场被一群少女的尖叫围攻……对,在乔治的心中,这就是围攻,总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第四天,乔治又一次的找到了林跃,这一次他不是拜托林跃处理他的粉丝了,他是拜托这位大神不要巡视了,是要在房间里看电视还是要到香港的兰桂坊都随便,总之,只要他不出现在赌场,过了两天,那些粉丝自动就会散了。
  而林跃给他的回答呢?
  “乔治先生,我是一个小人物。我在以前,从没见过三十万现金……哦,当然,我是见过筹码的,不过我没有见过现金。你知道吗?三十万,我几乎会以为是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现在一个月就能拿到,我要不做些什么,实在是良心不安!”
  “你千万不要不安,你能离开就是为赌场的贡献了!”
  这句话绝对是乔治的心声,但他过去受到的教育他的身份他的教养都不允许他把这话说出来,所以他只能抽搐着僵硬的离开。
  在其后的两天,乔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每次看到林跃在大批粉丝的包围下巡视赌场,他的心就在抽搐。
  所以当萧然出现在赌场的时候,他几乎是饱含热泪的欢迎自己的上司,就差没大叫一声:“您老要为我做主啊!”
  不过虽然没这么大叫一句,他也在第一时间把赌场的现状叙述了一遍——自然,这所谓的现状,就是林跃,以及他的粉丝们。
  “有很多少女来?”
  “是。”
  “总是尖叫?”
  “是。”
  “耽误了正常营业?”
  “是。”
  “这几天的营业额怎么样?”
  乔治一愣:“营业额比上个星期下降了三个百分点,不过比去年同一时间多零点五个百分点,基本持平。”
  上个星期他们还在举办麻将大赛,虽说初赛和复赛的很多选手都已经离开了,进入决赛圈的选手也享有众多的免费项目,但却有更多的游客赌客前来。而这个星期,冲着麻将大赛来的游客都回去了,营业额自然也有所下降。
  萧然听了笑笑:“乔治,你看了这几天的香港报纸吗?”
  “是,我看了。”
  “那么,你应该知道这几天,很多家的香港报纸都在报道我们,连《苹果报》都拿出几个版面,《新假期》还把咱们印到了封面上,这不是你活动的结果吧。”
  “自然不是。”
  说到这里,乔治也明白萧然的意思了,但他还是道:“不过萧先生,我们是赌场,我们……”
  “有谁规定赌场就不能有粉丝呢?”
  “但是……”
  “有谁规定过赌场就一定要是什么样子的吗?”
  “是没有,可是……”
  “现在有什么不好呢,乔治。是,有一些粉丝,有一些少女。这对我们有一些影响。但林跃每天只巡视多长时间?三个小时。而我们每天营业多长时间呢?二十四个小时。我们用三个小时的营业额,来让香港的多家媒体免费为我们做广告,这又有什么不好的?更何况,在这三个小时内,我们并不是就不营业了。”
  “中国人都是爱看热闹的。我们赌场的顾客从哪里来?香港的赌客,这是最稳定的群体。国外的赌客,这是最豪爽的群体。但我们最大头的,而且现在越来越重要的顾客是哪个群体?大陆的游客。是的,他们中很少有人会下重注,更多的不过买个一两千块的筹码玩玩。”
  “但是他们人多,每天有多少大陆游客来往,这一点不用我说了。而对这些游客来说,是热闹的我们更有吸引力呢,还是死气沉沉的其他赌场更有吸引力呢?更何况,这些游客中有很多还就是潜在赌客。”
  “乔治,既然我们的营业额没有下降,曝光率反而增加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乔治回答不出来,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很别扭。
  “好吧,这件事以后你不要管了,我来负责。”
  乔治如蒙大赦,不管怎么说,不是由他负责就好了,他实在不想和那个林跃打交道了!不过萧先生说由他负责……难道说萧先生这一次准备常驻了?
  是不是要常驻,萧然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首先要把林跃的事处理好。
  在处理完手头上的一些事情之后,他就把林跃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咖啡还是茶,如果你喜欢喝酒的话,这里也有一瓶不错的干红,不过我想,在交谈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喝酒,你说呢?”
  萧然对着林跃微笑,林跃也对着他微笑:“我只爱喝茶。”
  茶很快就泡好了。
  林跃的茶,萧然的咖啡。
  萧然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慢慢的道:“我这几天出去,是处理珠海的事情,现在的珠海,已经是属于张家的了。”
  “你错了。”林跃伸出一个手指头摇了摇,“珠海是属于中国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
  萧然的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也亏他自制力强悍,掩饰住了,不过即使如此,也咳嗽了好几声。
  他抬起头,就看到林跃拿着杯子在慢悠悠的喝茶。他的神情是悠闲的,眼睑低垂着,表情淡然,给人一种花下饮茶的佳公子的感觉。萧然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句,是自己的错觉。
  在林跃还没有踏上澳门的土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了。省城的那场赌局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是几个势力的角逐,他和张家的关系也不错,不可能不留心。
  那时候,他就有心把林跃挖过来。
  像肥猫李公主这样的人不知道丹尼奥是谁,他可是非常清楚,能赢了丹尼奥的人,就算是因为丹尼奥失常,也是绝对的高手。
  他的赌场,就欠缺一个德州扑克这方面的决定高手,不仅是他,澳门所有的赌场都欠缺。
  而在看到林跃的麻将技术后,这种愿望也就更强烈了。
  但,即使再强烈,也只是一种愿望,在看到张智功的态度后,他就知道,不下大注是拿不下来的。
  张家是张智成当家,但张智成却是一个绝对的好哥哥,对自己的弟弟几乎可以用溺爱来形容,不出大价码,那位好大哥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弟弟的爱情的。所以,他本来已经放弃了。
  但是在那一天,刘嫣然拿着林跃的纸条来找他,那张纸条只有四个字:JA,凯撒。
  这四个字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但却引起了他的好奇。一般人是不知道莎朗和JA的关系,但这也不是什么绝密。张智功知道,林跃天天和张智功在一起,知道也不稀奇。
  不过,他非常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传一个这样的纸条给他。
  于是,他安排人将张智功调开,再之后,又将林跃找来。
  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没想过要将林跃留下来的。
  而林跃来了之后,就写下了一串密码。
  “凭这一串密码,你可以在瑞士银行拿到JA百分之四的股份。这是定金,如果你能帮我留下来,还有剩下的百分之六,不过是分六年来给。”
  JA百分之四的股份,听起来是一句很没有重量的东西,但萧然非常清楚这个东西的价值。不说其他的,莎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是由JA拥有的。
  一家赌场的利润有多少?一般人只知道很多很多,但具体有多少呢?当然,从每年的税收也可以推算出来的,去年莎朗的营业额是二百八十一亿澳元,纯利润则为2.3亿美元。
  而在这2.3亿美元中,JA就占百分之三十,这还只是在莎朗一处。在马来西亚在美国在荷兰,只要有赌场的地方,几乎就有JA的投资。
  可以说,这百分之四的分量几乎可以和整个莎朗一样。
  而要再算上附加值,就算是真个莎朗,也无法和这百分之四的股份相比的。
  JA最初是由凯撒建立的赌场,但当年只有二十岁的他自然是无法凭一人之力就支持起一个赌场的,所以整个JA,也是由几方控股。凯撒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其余三家几乎是平分了百分之五十五,而最后的百分之十一直是个谜团。
  这百分之十,甚至被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谑称为“最后一张牌”。
  其实,这也不算是玩笑。
  百分之十,听起来不多,在控股的五方势力中也是最弱小的一方。但这最弱小的,在有些时候,其实,也是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三年,JA已经从一家赌场延伸出了很多东西,而当初被人们所知的四家也都有变化。
  变化最大的,是意大利的弗里斯家族。这个家族因为一次投资失败陷入资金周转的困境,又倒霉的遇上金融风暴,在维持艰难的情况下,只有抛出原本掌控的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这百分之十八,凯撒拿走了其中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由犹太人琼斯和洪门平分。
  经过这一番的波动,凯撒占了JA的百分之四十七,琼斯和洪门共占百分之四十三。
  如果说在过去三方联手还能辖制凯撒的话,那么现在除非找到剩下的百分之十,否则就无法撼动凯撒的地位。
  凯撒想找这百分之十,琼斯想找这百分之十,洪门想找这百分之十,还有很多人都想找这百分之十。
  谁先找到这百分之十,谁就拥有了最重要的一块砝码。
  而现在,这百分之十竟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过是好奇这个技术一流而又被张二少迷恋的人会对他说些什么,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掉下一块这么大的金砖。
  不需要有太多的犹豫,在确认了这百分之四的股份是真实的之后,他就行动了起来。
  本来他以为事情是很简单的,他知道张智成想要什么,他相信珠海是一份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不过显然他还是低估了张智成的对自家弟弟的溺爱程度,直到他说出是林跃先找到他的,张智成才同意了这个交易。
  而这几天,他就在忙珠海的事,交割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很多地方都需要处理,即使是现在,也不能说处理完了,但他还是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为的,就是这个林跃。
  “林先生,我很疑惑,你为什么要将这份筹码给我?”
  “因为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你不会做一些自作聪明的事情,而且,我要你帮我见一个人。”
  “谁?”
  林跃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有些不自觉的舔了下唇,开口:“凯撒。”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沉默。
  在林跃说出“凯撒”这两个字后房间里就陷入了沉默。萧然不说话,林跃也不说话。
  萧然看着林跃。
  林跃看着萧然。
  萧然的目光是带着审视的、探究的。
  林跃的目光也是带着审视的、探究的。不过和萧然的更深意义层面的探究不同,林跃的目光虽然也是深邃的,不过他看的更多的还是萧然的容貌。从眉到唇,从左脸到右脸。
  哦,这当然不是林跃对萧然突然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情怀,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研究研究萧然的长相还能看什么?
  看那深沉目光中的异样?还是说从那平静的、斯文的面孔中发现什么不一样的浮动?
  ……他倒是想的,只是他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所以然,到最后,只有研究起萧然的容貌。
  研究来研究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乐乐,这萧然和你有点像啊。”
  “……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感觉!感觉啊!这萧然的感觉和你很像啊。乐乐,老实说,你和这萧然是不是兄弟?要不你为什么把股份给他?”
  “原因我已经说了,他够谨慎。”
  “怎么说?”
  “二十年前,他也曾参加过WSP,但他从没有进入过前五十名,不是他的技术不行,事实上,只说技术的话,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甚至连约瑟夫都曾邀请他写过书,但是他的赌术一直只停留在理论上。”
  “因为他的赌性不重,或者说他太小心了。没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这个人是不敢随便动手的。他查不出你的来历,但越是如此,他越不会随便动你。而如果换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林跃暴露出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虽说只给出了十分之四,但既然他个人暴露了出来,那就已经代表着不安全了。若换成其他人,很可能就会严刑逼供。
  “这样啊。”林跃表示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道,“乐乐,你对我真好……”
  凯撒一阵晃动,如果说灵魂也有冷战的话,那他此时的冷战已经从里打到了外,鸡皮疙瘩起到了内脏上!
  “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收留你的,就像我过去说的。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的嘴就是你的嘴,我的□就是……”
  “闭嘴!”
  “我不明白。”
  萧然突然开口,林跃抬起眼,萧然正看着他。
  “我不明白。”萧然又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什么?”
  林跃呆住了,在他脑中的凯撒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有这‘最后一张牌,’你本来可以随时去见他的,为什么要通过我?”
  “萧先生。”林跃回过神,摊了摊手,“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如果我就这样随便的去见那位……恩,凯撒,恐怕结果是非常糟糕的。我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股份在我这里,我要见他只是出
  于……仰慕,教我打牌的那个人,总是对我说起他,所以……你知道的,我就有了好奇。而凯撒又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我听说萧先生和JA有关系,所以就想要萧先生帮我了。”
  “我希望萧先生做的,就是能让我见到凯撒,让我能单独的和他交谈几句。这对萧先生来说,应该并不困难的。”
  萧然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终于道:“是不困难。但是我做不到,如果是在一年前,也许还可以,但是现在……我这里有一些关于JA的资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然后我们再谈。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那就最好,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我希望你能改变。”
  他说着,起身,从书柜里找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跃。
  那份文件并不长,关于JA的历史,JA的人事,JA的规模统统没有,有的,只是近一年来的一些变化,确切的说,是大半年前的一些变化。
  其实也不过是关于两个人的变化,第一个是,过去时不时就会公众露面的凯撒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
  而另一个则是,丹尼奥在两个月前接管JA。
  文件里没有说丹尼奥接管JA后,JA变成了什么样子。而是列了一排丹尼奥的生平。
  什么时候崭露头角,什么时候成为大鳄,什么时候进了监狱,然后,什么时候又重新崛起。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其实已经说了很多了。
  从这份资料,一般人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丹尼奥做了什么,而令凯撒失势,甚至再干脆一些,可能凯撒已经死了。而现在,JA当家作主的是丹尼奥。
  这也不怪萧然会说他改变注意。
  省城的那场比赛后,林跃在丹尼奥的心中,绝对上升到了凯撒之下的位置,他如果这个时候巴巴的跑到美国,被分尸了都是正常的!
  看完资料,凯撒没有说话,林跃也没有说话。
  站在落地窗前,能恍惚的看到一些海水的波光,然后,就是遥远的灯光,那里,也许是还是澳门的建筑,但也许,已经是珠海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跃开口:“乐乐,八百万已经是很多了,对不对?”
  凯撒没有说话。
  “八百万,老头子要不吃喝嫖赌的话,两辈子也花不完了是不是?”
  凯撒依然没有说话。
  “乐乐,我们去美国吧。”
  凯撒还是没有说话。
  “乐乐,也许,你还没死呢。”
  凯撒的灵魂动了动,但依然,没有声音。
  第二天,林跃找到萧然。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去。”“
  萧然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林跃双手扣在胸前,目光迷离的看向远方:“凯撒,那就是我一直的一个梦想啊。”
  ……
  “好吧,那么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给你一个莎朗董事的身份,但这个身份能否帮到你我也不知道。其他的,我帮不了你更多,就算是想帮,也有心无力。”
  “哦,这样就很好了,要见偶像嘛,总要有所牺牲的。”
  ……
  于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林跃在乔治喜极而泣的眼泪中,拿着一份莎朗的计划书到了美国。
  这是一份庞大的计划书,里面很有点中国购房团的味道,其内容就是趁着此时美国经济低迷,大肆搜刮房产。
  这份计划内容庞大,气势恢宏,远景广阔,利润惊人,但可行性……哦当然是有的,不过要实行,那真是……恩,很需要魄力,更需要能力!
  林跃拿着这份计划自然也不是真的要到美国怎么样。这份计划唯一的用处,也不过是证明他是莎朗的人,证明他是来办公事的,希望丹尼奥看在彼此合作的份上,不太难为他,但至于有没有效果……
  萧然不能保证,林跃更是不知道。
  林跃走的时候是有些冷清的,他的粉丝并不知道他们的偶像就要离开了。萧然没有送他,乔治安排了车,唯一为他送行的,就是刘嫣然。
  “哦,对了,忘了把这个给你。”
  在要出关的时候,林跃又转了回来,往刘嫣然手里塞了个东西,刘嫣然一愣,就要去看,却被林跃拦住了。
  “喂喂,你看别人都是在过后才看的,你也学一把啊。”
  刘嫣然笑笑,把东西收了回去。
  “林跃!”
  “恩?”
  “如果能离开的话,就不要再坐下去了!”
  林跃对他摆摆手,没有说话,等他的背影消失,她拿出刚才的东西,顿时愣了,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支票,上面的数额却是三百万。
  看着这张支票,她慢慢的、慢慢的低下了头。
  而此时,林跃已登上了飞机。
  “如果要离开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凯撒突然开口道。
  “哦,那多没面子,我都这么酷的说要走了,怎么能再回去?”
  “丹尼奥不是张智功。”
  林跃蓦地笑了起来,吓了本来要为他服务的空中小姐一跳,他一边道歉,一边在脑中道:“乐乐,我真高兴你这么关心我。”
  ……
  当飞机起飞,林跃才再次开口:“刘嫣然说那张桌子坐下了就站不起来了,其实我倒觉得那张桌子倒挺好的,乐乐,从今天开始,你教我赌术吧。”
  几乎就在林跃坐上飞机的同一时间,丹尼奥就收到了林跃要来的消息,因此,在林跃一下飞机,就受到了三个黑衣人的邀请。
  当先一人用标准的中文开口:“林先生,请跟我们来,丹尼奥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
  他说话客气用词规范,但态度却是强硬的,林跃看着他不说,他也不急躁,只是过了半分钟又道:“请林先生上车,您要知道,这里是美国。”
  林跃还是不说话。
  那人又道:“我不希望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相信林先生也不希望。”
  “我说……”
  林跃终于开口了,那人露出微笑。
  “是不是黑社会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啊,你说这室内,你们戴什么墨镜呀,这对眼睛多不好啊。”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拉斯维加斯。
  当一个地方某方面的特色太明显的时候,那么,就连这个地方的名字,都带上了这种色彩。
  就像澳门的赌博,北京的皇城,拉斯维加斯,人们想到的,就是混乱,就是纸醉金迷,就是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
  而在晚上,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城市,到处都是灯光、喷泉以及精美的建筑。我们都知道澳门是一个赌城,那么澳门有多少家赌场呢?二十三家!而拉斯维加斯有多少家?
  二百五十家!
  如果说澳门是一个赌城的话,那么拉斯维加就是一个赌博王国。这里有通往世界各国的飞机,任何私人飞机都可以轻易的降落。世界十家最大型的度假旅馆,有九家就在这里!
  哦,这是一个让人疯狂的城市!一掷百万和一步登天,在这里都不稀奇。
  这里有Bally's Jubilee,有Bellagio – “O”,有Monte Carlo– Lance Burton,还有Riviera – Splash等等等等。什么,你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好吧,简单的来说,就是这里有赌城招牌的上空秀,多达一百人的歌星舞者身穿豪华服装,头戴价值五千美元以上的头饰进行表演,而女演员的上身,是没有任何遮拦的。
  这里还有世界上首家尝试在水上表演马戏的马戏团,有以世界魔术冠军Lance Burton的名字,命名的戏院,还有将传统歌舞秀和现代溜冰结合起来,加上摩托车特技的酷秀。
  是的,这里有着太多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切,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耀眼的,还是JA。
  那两座气势恢宏的连体大楼,那到处可见的招牌,那穿着印有JA标记的兔女郎,一切的一切都表明,JA在这座城市的影响。
  而现在,掌管着JA的是丹尼奥。
  对于他是怎么从牢里出来的,怎么掌管了JA的,一般人即使好奇,也不会太在意,这本来就是一个神奇的城市,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丹尼奥在JA的大楼里接待了林跃。受他的指示,林跃并不是被直接带到办公室的,而是横穿了整个赌场之后才被带上电梯的。
  “林先生,又见面了。”丹尼奥靠坐在老板椅上,微笑的看着林跃,“我不得不赞叹林先生的胆子,您竟然会来到这里。”
  林跃老实不客气的点点头:“很多人都这么夸奖过我。”
  “听我一个忠告好吗,林先生,不要在这里装傻,在中国……我的确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在这里。”他摊了摊手,“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哦,不要拿那份可笑的企划,那没有用,我不知道萧为什么要帮你,但相信我,他对你的帮助是非常有限的。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而和我做对吗?如果会的话,那现在他就该陪你一起来了。而且就算他真的愿意,也是有心无力的。”
  “所以,不要在这里装傻,否则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他说完,笑着看林跃。林跃眨了眨眼:“那什么,不好意思,厕所能借用一下。在飞机上我水喝多了,一出来有……恩!”
  他的话没说完,肚子就中了一拳,带他来的两个黑衣人,一人拉着他,一人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一拳又一拳,不过四拳,就把林跃打的吐血。
  直到这个时候,丹尼奥才出声制止。
  “你看,林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劝告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听呢?”
  林跃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下嘴,抬起头,露出带血的牙,很诚恳的开口:“我真的需要上厕所。”
  丹尼奥的手指颤了一下:“林先生,我是一个文明人,请不要逼我做一些不文明的事情。”
  “我也是一个文明人啊,我都这么需要了还憋着忍着。丹尼奥先生,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啊。”说到最后,林跃的声音都有些颤了,“如果您再不借我厕所,我很可能就会做一些不文明的事情了。我、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丹尼奥的脸都绿了,他的手伸到了抽屉里。只要把里面的枪掏出来,对着林跃来一下,世界就都安静了!
  他盯着林跃,林跃愁眉苦脸的看着他。然后终于,他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他去!”
  林跃被带了下去,他挨那几下实在不轻,走路都有些困难。
  他一边抱着肚子,一边跟着黑衣人向外走,同时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黑社会的,下手就是狠啊。”
  “你不该惹他的,这不是在赌桌上。”凯撒开口,“我对你说过,丹尼奥这个人讲风度将气派,只要你恭敬着他,起码从表面上……”
  “但如果他要收拾我的话还是会收拾的吧,我不惹他,他就会放过我吗?”林跃皱了皱眉,在黑衣人的监视下解开裤子,“何况,我不是惹他,我是真的需要啊。啊,对不起两位,能不能别看我看的这么紧,否则我会不好意思的。”
  后面的一句,却是对黑衣人说的。
  两个黑衣人都没有反应。
  “真的,我不会逃跑的。你们说在这里我还会跑到哪儿?你们这样看着我,我会有别的想法的,我的东西和你们没有其他任何区别的,真的,可能颜色大小不同,但从功能形状上来说,应该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这一点全世界的男人,不,应该说全世界的雄性,包括公猪公羊公牛公……”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自己惨绿的面色,然后,他们齐齐的转过了头。
  在林跃再被带回去的时候,丹尼奥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林先生,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正式的交谈了。”
  林跃点点头。
  “林先生,刚才你已经看过了JA,虽然不是全貌,但也是大半部分了,不知你有什么感觉?”
  林跃正准备回答,脑中的凯撒突然出声,他咳嗽了一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按照凯撒的吩咐,老老实实的说:“很好。”
  “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个很好的行列呢?”
  林跃抓了抓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兴趣留在JA做董事呢?”
  一时间,林跃只以为那百分之十的筹码完全暴露了,但这又是不可能的。据凯撒说,那百分之十,是他从一开始就压到手里的,从没有人知道,现在虽然萧然知道了,但萧然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去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那百分之十暴露了,丹尼奥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林先生会觉得奇怪,其实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赌桌上我是一个赌徒,但在这里,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追求的永远都是利益。林先生的赌术,是经过我亲自试手的。而现在,既然林先生到了美国,我自然希望,林先生是能为我服务的。”
  看着林跃还是呆呆的,丹尼奥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这种畅快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也没有去分析到底是为什么,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好,非常的好。在停顿了片刻,他又道:“作为一个生意人,我也是公平的,因为只有公平的生意,才有可能长远。如果林先生同意,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绝对比在莎朗要多十倍,甚至更多。我给你的不是金钱,而是JA的股份。”
  “如果我不同意呢?”过了好一会儿,林跃才开口道。
  “哦,那就非常遗憾了。”
  “那我同意。”
  没有任何迟疑,林跃就点了头。丹尼奥一愣,然后再次露出微笑:“很好,林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从澳门来到这里,林先生一定很累了,我让人带你下去休息。”
  带林跃下去的,是汉语说的非常流利的黑衣人,现在林跃知道他叫卡洛斯了。
  他将林跃送到房间里,一路上,无论林跃说什么,他都不开口,直到进了房间,他才道:“请林先生好好休息,没有人看守您,但请您记得,这是美国,是拉斯维加斯。”
  林跃点了点头,犹豫了半天,然后终于还是道:“那谁啊,你把墨镜摘了吧,这对眼睛真不好。”
  ……
  虽然并没有派人跟随,但林跃在美国的动向萧然还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他看着手中的资料非常的惊讶。
  “丹尼奥没有动林跃?”
  “是的。”
  “而且还安排他住进了JA?”
  “是的。”
  “那一楼层,我记得,都是JA的经理和散客在住吧。”
  “是的。”
  “这个丹尼奥,到底想做什么?”
  萧然弄不懂了,难道说丹尼奥还真想请林跃做散客?哦,是的,林跃赌术一流,林跃牌技一流,林跃是绝对的大鳄绝对的高手,任何赌场请他做散客都是情理之中的,但,JA?丹尼奥?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丹尼奥最有特色的,不是在打牌的时候剪雪茄,而是记恨,这个人永远挂着绅士的面具,但是报复心却绝对比任何人都强。林跃让他在省城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不将林跃分尸已经出人意料了,要说还请他做散客,高高的养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丹尼奥,到底在想什么?”
  不仅萧然有这样的疑惑,林跃凯撒同样想不通。
  “乐乐,你说是不是有什么比赛,是这个丹尼奥处理不了的呢?”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除了有比赛,林跃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为什么丹尼奥对他这么礼遇,虽说打了他几下,但都不算过分,和他原本设想的缺胳膊少腿相比,那真是太优待了。
  “他是在确定。”沉默了片刻,凯撒终于开口。
  “确定?确定什么?”
  “确定你到底会不会那一招。”
  “那一招……你是说,在省城那场比赛中,最后那一把牌,对了,乐乐,你还没对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咱俩谁跟谁啊,要知道,我的嘴就是你的嘴,我的眼就是……”
  “这是说不清的。”
  这一次不等他说完,凯撒就开口了:“不是我不对你说,而是,你必须自己明白,那一招,如果要学的话,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真的假的啊,说的这么神秘,你直接对我说是特异功能好了。”
  “不是特意功能,也不是技术,你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就知道了,其实丹尼奥基本上已经到了,但他太过偏激,所以始终不能完全做到。说起来……”
  “说起来什么?”
  林跃连忙问,凯撒却已经不再说了。林跃骚扰了他一阵,但因为实在太累,再加上毕竟受了伤,他精力也有点亏损,问着问着,自己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睡着了,凯撒却一直精神着,事实上,自他变成灵魂之后,就不再需要睡眠了。
  林跃闭上了眼,他也无法再通过他的眼看到外面的世界,所能做的,就是在白雾中沉思。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死了,虽然在丹尼奥出现后,他有过怀疑,但也只是怀疑。
  即使在澳门,他也是有些将信将疑的。
  并不是自夸,但他相信自己在赌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如果说在中国内陆,没有关于他的消息的话,那在澳门为什么也完全没有?
  所以,从那个时候,他开始怀疑,不过即使萧然的态度暧昧,他也不敢确定,而在现在,他才终于可以确定,也许,自己真的没死。如果他真的死了,JA是必定要有所变化的。
  他没死,那么他的身体在哪里?是在医院里躺着,还是被不知是什么人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而他,还能再回去吗?
  凯撒心智坚强,这一点,在他经历了那恐怖的一个月后还没有崩溃就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生前如此,在他寄居在林跃的脑中后还是如此。
  但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为什么犹豫,但是他知道,他开始犹豫了。
  林跃一觉睡了三十六个小时,直到被生理需要逼迫,才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他开始拨打卡洛斯的电话。
  卡洛斯正和自己的手下吃饭,接到这个电话,脸立刻变成了青色的。
  “怎么了,头儿?”
  “出了什么事吗?”
  他的手下纷纷询问,卡洛斯放好手机,开口:“这是林先生的电话。”
  本来关心他的手下立刻安静了下来。林先生!哦,虽然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陌生的人,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不熟悉,但经过这么一天半,他们起码知道了一件事,那位林先生,非常的不好惹!
  看看可怜的罗伯特和彼得吧,那天他们回来后,脸色白的,简直让人以为他们是不是生了病!
  而再看看他们一向冷酷的头吧,现在的脸色还发青呢!
  什么样的人能把他们的头折腾到一接电话就变色呢?这样的人他们虽然没见过,但……也不是太想见的。
  卡洛斯看了一圈自己的手下:“罗伯特彼得,还是你们跟我来吧。”
  “头儿——”
  两人的声音如同哀号,但卡洛斯却再不看他们一眼。
  “卡洛斯是吧,你对我说过有事情可以找你的,丹尼奥先生有让我做什么吗?没有?那太好了!我可以自由活动的对不对?什么,要带着你们?当然当然,我当然要带着你们,你说我人生地不熟的,不带着你们我上哪儿玩呀,这地方又这么乱,不带着你们,我万一遭遇了什么危险怎么办啊。你说美国的物价这么贵,不带着你们……恩……好吧,咱们赶快走吧,哪个地方的早餐好吃?一定要给我推荐最好吃最有特色的啊。”
  当卡洛斯敲开林跃的房门之后,节奏就掌握到了林跃的手中。然后,从这一天的早餐开始,他真正踏上了自己的美国之路。
  其后的三天,他像任何一个赌客似的游览了所有的景点,他在Stratosphere - American Superstar看超级巨星模仿秀,在Treasure Island – Mystere看杂技,在路过赌场老虎机的时候也会投币。
  他玩的开心,而原本觉得要非常悲惨的罗伯特和彼得也觉得不错。虽然这个莫名其妙的中国人总是咋咋呼呼的,但在会场尖叫,在老虎机前比手势的人不知道多少,这个中国人就算有些过分,也并不突兀。
  唯一悲惨的,就是卡洛斯,面对手下差异的眼神,他所能回答的就是:“你们的幸运,就在于你们不懂中文。”
  真的,真的说起来林跃并不是一个很难伺候的人,他不要求高格调,也不要求排场,面对打过他的几个人表现的也毫无芥蒂,不时的勾肩搭背,虽然让人不怎么适应,但起码表现了他的随和。
  但,他啰嗦。
  林跃是会说英文的,在那一个月,他最大的收获就是英语的口语水平……而且是美式口语水平突飞猛进,但,一个月突击的效果,当然没有几十年累计的好,如果不是非常需要,他当然更习惯说中文。
  在这个到处都是需要说英文的地方,能和他用中文交流的,除了凯撒,也就是卡洛斯了,于是……
  而在林跃吃喝玩乐的时候,丹尼奥则和洪门中的领头人在碰面。
  “我想着你也该来见我了。”王文强吃着苹果,笑呵呵的说。
  从任何一个地方看,他都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老人,也许他保养的还算不错,没有太多的皱纹,但是他的脸上已经有老人斑了,眼睛仿佛也有些迷茫了,此时靠在躺椅上,和任何一个不用为生活所困唐人街老人没有任何不同。
  但如果说到他另一个名字,那么,整个拉斯维加斯都会震动的。
  花胡子!
  当年曾站在最顶端的大鳄,当年将一干西方人斩于马下的中国人!唐人街能在拉斯维加斯站稳,和他三十年前将花A拉下马有直接关系。
  十五年前他金盆洗手,所有人都以为他退隐了,但除了赌手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洪门中的管事,而在他从赌桌上退下后,正式接管了洪门在拉斯维加斯的势力。
  “老实说丹尼奥,我们并不是很喜欢你,但是看在凯撒的份上,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当然,也要你不为难我们才好。”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两个星期后的年会,你不用太担心的。”
  丹尼奥笑了笑:“我并不是担心那个年会,事实上我来找您,也不是为了年会。您应该知道,我对于赌场是不太上心,我最有兴趣的,还是赌术。”
  “哦,我已经金盆洗手了,是不会和你赌的。”
  “当然,这一点我知道,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和柳先生赌一把呢?”
  花胡子的急剧瞳孔收缩:“你说什么柳先生?”
  “洪门中的柳先生,花胡子,你要比我清楚吧。”
  “我早不是你说的什么花胡子了,而你所说的柳先生,也已经死了。”
  “只是失踪,你们一直都不能确认他的死亡不是吗?”
  “失踪了二十年,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他又有传人了呢。”丹尼奥慢慢的笑道,“你应该知道,前不久我去了一次中国,而在那里,我输了,能赢我的人,并不多的。”
  花胡子慢慢的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然后才道:“谁都有失手的时候,而且那一局,我听说也是因为你失常。”
  “是的,我失常了,而我之所以失常,就是因为我怀疑他是柳先生的另一个传人。当然,我只是怀疑。所以,我想要您来帮我确认。您和柳先生对局过,也曾经和凯撒对局过,而对他们,您也都非常的了解,我相信,您是能帮我确认的。”
  “我说了,我已经退隐了。”
  丹尼奥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道:“十三年了,你们始终在找那百分之十。你们曾经怀疑过那百分之十在凯撒的手里,但事实证明没有,过去的十三年,他遇到过两次常规年会,一次特别年会,每一次都非常危险,但是他始终都没有拿出那百分之十,所以,真正掌握‘最后一张牌’的应该另有其人,但那个人会是谁呢?”
  丹尼奥说到这里,笑了笑:“我想,你们比我更怀疑柳先生吧,凯撒所有的技术,都是从他那里学的,而他,又是凯撒的外公。”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房间中很安静,花胡子慢慢的吃着苹果,丹尼奥静静的坐在那里,他面带微笑,双手相扣放在腿上,一副不急不躁,仿佛能永远那样坐下去的架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胡子终于开口了:“你想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对股份是不感兴趣的,对目前的这个位子,也没有太多的留恋,我追求的,永远都是赌术的另外一个境界。我需要你帮我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柳先生的传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是的话那自然不说了。是的话,关于柳先生的消息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都归洪门,而我,只要那个人就好了。”
  “他现在已经在你的掌握中了。”
  丹尼奥摇摇头:“那不够,我需要你帮我逼出他真正的实力。”
  “很多人都能帮你做这件事。”
  “但他们都不熟悉柳先生。”
  花胡子依然不做声,丹尼奥等了片刻,又道:“我现在能自由支配JA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会拿出百分之十做奖金。”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过了很久,花胡子才道:“我需要考虑。”
  “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他说着,站了起来,微微欠了下身,走了出去。而在他离开后,花胡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牙签,他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让萧然回来见我。”
  接到花胡子的召唤,萧然有些发愣。他虽然身属洪门,但早就有些边缘化了。这不是说他的地位边缘,而是说,他和洪门的关系已经和那些全家都在洪门中工作的人不同了。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势力。当然,他还是属于洪门的,还是中坚分子,但,有些地方已经有些模糊了。有什么事,洪门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找他。但现在却突然的要他回去。
  “是因为那百分之十暴露了吗?”
  这个猜测立刻被他丢到了一边,不说林跃在凯撒的掌握中,洪门不太可能接触到,就算接触到了,林跃也不会贸然的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出来。而且,如果那百分之十已经暴露,现在他接到的就不是一份简单的传真了。
  虽然想不通,他还是起身前往美国。他虽然渐渐脱离洪门,但他目前还没有和洪门闹僵的打算。何况花胡子还曾经是他的老师。
  “关于林跃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一见到花胡子就听到这样的询问,萧然一愣,然后才道:“这个人,很古怪,思维方式……有些和常人不同。”
  “恩。”花胡子应了声,然后又道,“这么久了,还没有柳之敬的消息吗?”
  萧然的小手指微微一颤,不慌不忙的回答:“还没有。”
  “我听说,你把珠海让了出去?”
  “不能说是让,只是交换,张家兄弟在内陆给了我别的东西。”
  花胡子看了他一眼:“这倒和你往日的风格有些不同,不过,能大胆一些,也是进步。”
  萧然低着头,恭声应是。
  “前两天,丹尼奥来找过我。”
  花胡子敲了敲桌子,然后慢慢的将丹尼奥和他说的话叙述了一遍,最后道:“你怎么看?”
  萧然想了想道:“条件看起来很好,但,这对丹尼奥有什么好处?就算林跃真的是柳先生的传人,他得到的东西也太少了,这说不通。”
  花胡子哼笑了声:“丹尼奥做事向来没有条理,当年要不是凯撒护着,他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现在那些人把他弄出来,其实是害了他。不过这一次他倒不能说没有条理,萧然,你虽然开着赌场,跟我也学过赌术,但始终不能算这张桌子上的人,你对这个桌子并不痴迷,而丹尼奥则不同,他当年挑战那么多大人,弄的仇敌满天下,为的什么?还不是就想有所突破。”
  “凯撒是不会教他的,柳之敬又早就失踪了。现在有希望从别的地方学到,不说百分之十,就算他把所有股份都拿出来,我也不惊讶。”
  萧然应了声是。
  “本来,我还想着过两年再说,但现在看来,那个位置却是不能再让他坐了。我安排一下,这两天,你就去和那个林跃见次面吧。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暂时答应他。”
  “是。”
  一个城市的旅游景点也许就那么几个,但要完全体会一个城市的味道,却不只是逛几个景点就可以逛出来。
  要是林跃自己,估计也就只能和大多数游客一样,看看那几场表演了,在各个大楼前留影,但现在他跟着卡洛斯,脑子里又有个凯撒,于是,那是满拉斯维加斯的扑腾啊,扑腾的卡洛斯时时刻刻都想找块砖给自己来一下。
  “卡洛斯,我一直都有个疑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还是不要问了!”卡洛斯很想这样回答,但长久的习惯还是令他维持了表面的冷酷。
  林跃见他不说话,径自就当他同意了:“你现在不戴墨镜了,这很好,但是你天天穿着西装不热吗?”
  “我习惯了。”
  “恩,老实说,你们穿西装是很酷,但我觉得还可以更酷一些,你看这么多兔女郎,其实你们是可以学习的,狼先生怎么样?只要在身上画一些条纹,然后戴上个尾巴就好了吧。这样又酷又清凉,你要真想穿西装,可以在冬天穿啊。”
  卡洛斯别过脸,脑中不知怎么浮现出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一听电话中的声音,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在接了电话之后,他转过身,对林跃道:“林先生,这几天您吃的都是西餐,不知道您是否想试试中国菜呢?”
  “中国菜?”
  “是的,我知道一个地方,中国菜非常正宗,您愿意试试吗?”
  林跃看了他一眼:“好。”
  就算是拉斯维加斯,也是有小巷的,巷子狭窄的连汽车都无法通过。卡洛斯将罗伯特和彼得留了下来,自己带着林跃走了进去。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相信林先生是个聪明人。”
  林跃摸着头笑了两声:“卡洛斯,你总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
  总算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卡洛斯嘴角抽了抽,然后道:“林先生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中文说的很好吗?那是因为,我的母亲就是中国人。”
  说话间,他就将林跃带进一个小餐馆,进去后没有停留,直接将他带到了后面。
  穿过弄堂,拐过弯,将他带到了二楼。
  “林先生请进,那里有您要等的人。”
  等林跃的,就是萧然。不同于每次和林跃见面时的西装,这一次,他穿着白色的唐装,面前是一套红色的紫砂茶具。
  见到林跃,他面带笑容的站了起来。
  林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关上的门,然后吐出一句:“这是在上演无间道吗?”
  萧然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如果这样说,也可以。先表明一下身份,我是萧然,莎朗赌场的萧然,但也是洪门的管事。”
  “洪门?”
  “是的,洪门。当然说是管事,我不过是挂个虚职,这一次会由我来和你谈,也是因为我们更熟悉一些。”
  “哦。”林跃点点头,坐了下来,自动自发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说吧,我听听。”
  萧然僵硬了一下,全当没看到,径自道:“首先非常抱歉,让你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危险?是说来美国吗?其实也没什么,丹尼奥虽然打了我几下,但也没把我怎么样。而且,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也劝过我了,还有什么好抱歉的?”
  “并不只是如此。还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他停了停,然后把丹尼奥和花胡子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一旦确认你和柳先生无关,那么恐怕你立刻就会有危险,而如果确认了你和柳先生是有关的……恐怕你会更危险。”
  林跃眨眨眼:“不见的吧,如果说我和那个什么柳先生是有关的……他应该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吧,你看这几天,他对我就不错。”
  “那是现在,一旦确认了你的身份,他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一旦确认了,他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也就是什么赌术秘籍之类的东西吧,大不了我以后每天给他一点就是了。”
  萧然瞪着眼看他,林跃挥了挥手:“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这东西,咱们有的是,他如果真想练,咱也是可以指点的,反正赌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咱们可以指导他慢慢练吧,练个十年二十年……恩,连欧阳锋都能把倒着的九阴真经练出来,估计他也差不多了吧。而十年二十年,我也该有机会见到凯撒了吧。”
  他说着,摸了摸下颌,做思考状。
  萧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林先生说笑了。”
  “什么说笑,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这里的生活挺不错的。虽然充斥着资产阶级的腐朽,但既然是花资本家的钱,那我就应该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对吧,怎么说,咱当年也是加入过少先队的预备团员。反正我家里就有一个老爹,他又不用我操心,我在哪里呆着不是呆着?而且,我又不是不能回去,十年二十年之后,我拿着老美的身份证回去,那也是回国华侨了,要是再捐点钱修个路架个桥什么的……市长都会来巴结我吧。”
  说到这里,他嘿笑了两声:“这日子,挺美。”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萧然。
  洪门里年轻一代的翘楚,不过三十三岁就打下了自己的王国。美国哈弗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虽然他并没有真正打过几次官司,但在他的求学生涯曾和人论战过无数次。
  在他出来建立自己的天下,更曾和无数的对手交谈。上亿的资金,关系到几千人生计的工程,上万亩的土地,不说其他的,就是他能在澳门取得赌牌,建立莎朗,那就是从血路中杀出来的。
  不,他并不认为谈判是轻松的。他当然也为难过、焦虑过,也曾为第二天的谈判彻夜不睡的研究,也曾头疼过。
  但现在他知道了,比起目前的这个谈判,原来,过去的一切都是在做按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这场谈判,到后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林跃的脖子。
  皮肤细嫩的脖子。
  纤细的脖子。
  喉头在不断耸动的脖子。
  这个脖子是那么的有吸引力,吸引力大的……他甚至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吸血鬼!
  哦,也许并不是吸血鬼,他并不是想去咬。他只想抓住那个脖子,将他狠狠的折断折叠,然后不断的揉、不断的揉、不断的揉……直到成为碎末……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这个想法是那么的有诱惑力,他几次都伸出了手,甚至有一次已经伸到了林跃的脖子上,如果不是林跃将茶杯塞到了他手里,他一定已经克制不住了!
  当他终于无法克制的时候,林跃突然道:“嘿,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让我在比赛的时候输给那老头嘛。输给了他,你们得股份,丹尼奥下台,我见凯撒,就是这样吧,恩,听起来也不错,如果这么干了,好像我就不用等十年二十年了……好像就是这样吧,是不是?是不是?”
  “……是的。”
  “嗨,你早说嘛,你早说我不就早明白了吗,扯这么多做什么?还有别的事没有了?没有了,那我回去了。唉,我午饭还没吃呢。”
  说完,他摆摆手,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萧然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全身都开始发飘,仿佛他自己已经化成了灰,能随着那风飘散……
  林跃走了片刻后,花胡子从内屋里走出来,他向门外看了一眼,然后才道:“你刚才被动了。”
  萧然苦笑着应是。
  “这就是你说的古怪吗?他不过是在哗众取宠,你不该跟着他的思路走。”
  萧然嘴角颤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乔治当初是那个样子,我当初真不该说他,我要给他加薪,我一定要给他加薪!”
  “乐乐啊,很奇怪啊。”出来之后,林跃摸着下巴问凯撒
  “恩。”
  “丹尼奥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萧然又找我来,让我放水,这个,他们怎么好像都觉得我赢定了似的?我现在应该算是丹尼奥的人吧,如果丹尼奥不是对我有把握,那他不会拿百分之十做赌注的对不对?他会这样做,那就是认为我有很大的赢面对不对?萧然来找我,也是因为觉得我一定会赢对不对?真奇怪,他们怎么会认为我一定会赢呢?他们又不知道打牌的是你。”
  “因为你赢了丹尼奥。”
  “就因为这个?”
  “丹尼奥,是大鳄中的大鳄。”
  大鳄中的大鳄,林跃此时并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两个星期后,九月三十日,JA召开年会。
  和大多数企业公司一样,JA也是每年都有年会的,但平时这个年会不过是总结报告,回忆一下过去,畅想一下未来,之所以这个年会不是在年尾而是在这个中间的日子,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JA是在这一天正式成立的。
  但是每过五年,JA又会有一次特别年会。
  在这个年会上,其他董事可以对当时的掌舵人提出异议,在有百分之四十的票数下,可以重新选举掌舵人。
  JA成立十三年,凯撒经历了一次特别年会,那一次是因为弗里斯家族抛售股份。除此之外他还经历了两次常规年会。
  在这三次年会中,虽然有人提出过一些东西,但都没有正式的异议。这自然是因为JA一直都在稳步发展,另外也是,即使提出异议,如果没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票数,也是无法立刻就将掌舵人换下的。
  JA没有上市,它的股份一直都掌握在几个创立者手里,所以它的票数也是按照股份来说的。比如当年的弗里斯家族拥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那就是拥有百分之十八的票数。
  而即使在最初,凯撒也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票数,再加上那百分之十一直没有下落,所以也就无法直接将他弹劾掉。
  当然,就算是无法直接,也是有另外一种办法的,那就是比赛。
  JA毕竟是一个以赌博业为中心的集团,在有争执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赌,双方在赌桌上见高下,赢者上,败者下,干净利落,同时还能为赌场增加收入。
  是的,收入。
  双方为了争夺五年掌舵权,而拉开大赛,这是多好的噱头,多有吸引力的话题啊,不用给钱,媒体都会蜂拥而来的!
  比如说现在。
  在丹尼奥上位的时候就有人猜测,洪门和琼斯会不会联手召开特别年会以抵制丹尼奥。
  当初这个话题还着实炒了两天,但后来三方都很平静,也就失去了市场。但,就在年会的这一天,洪门突然发难,联手和一向都非常低调的琼斯向丹尼奥提出了异议!
  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拉斯维加斯都沸腾了。
  丹尼奥,哦,他们是还记得丹尼奥的,还记得他当初那一场场令人目眩的比赛,还记得他一步步的将那些大鳄踩在脚下。现在过了十二年,他又一次的回来了!
  这怎么能不令人热血沸腾?
  在一家酒吧中,甚至有支持者打出了这样的标语:欢迎回来,我们的雪茄王子。
  当然,这个消息之所以会这么令人激动,还是因为比赛的另一方洪门已经宣布:花胡子!
  是的,花胡子更久远,他在十五年前就退了出来。他的战斗在上一个世纪,他的历史也在上一个世纪,他好像已经成了过去。
  但,没有人对他是陌生的,他的经历至今还被人称道。
  四十年前,他曾和当年的老帽子对赌了十六天二十三个小时,在这个期间,他曾经输掉了身上的每一分钱,甚至包括自己的衣服,而就在他赌下手指的时候,他开始时来运转,将输掉的全部赢了回来,最后还赢下了一块地皮,那块地皮,就是唐人街最初的基地。
  三十年前,他曾和马拉西亚的端古对局,成功的将马来西亚的势力阻击到了拉斯维加之外。
  二十年前,他被WSP加冕,将他和老帽子约瑟夫等十人一起封为终身陛下。
  十五年前,他金盆洗手,带着六条WSP的手链无数的荣誉离开,那一天,甚至被媒体称为,一个时代的结束。
  而现在,这个曾经有过众多荣誉,几乎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老人重新出山,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请看这个时间吧!
  十五年!十五年!
  这也就是说,在丹尼奥出山之前,花胡子就隐退了,这也就是说,他是少有的没有和丹尼奥交过手的大鳄!
  哦,是的,他和凯撒交过手,他败给了凯撒,但丹尼奥并不是凯撒,而且,丹尼奥同样败给了凯撒。
  两个同样的大鳄,两个没有交过手的大鳄,两个几乎代表着两个时代的大鳄,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吗?
  在消息传出的同时,拉斯维加斯当晚的酒类销售就增长了百分之三十!无数人在尖叫无数人在吵嚷。无论是资深赌客还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兴奋不已,甚至还发生了两边的支持者争吵斗殴事件。
  而就在所有人都兴奋不已的时候,丹尼奥发布了消息:“是的,我接受了这次的异议……当然,我也不能不接受,但,我并没有说要参加赌局的就是我。这次代表我参加的,是来自中国的林先生,按照我们的习惯,也许更喜欢叫他‘跃’。”
  ……所有人都傻脸了,什么林什么跃,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哪颗葱!来自中国的?来自中国澳门的?什么,大陆?老天,据说那里是禁止赌博的啊!据说那里的人最擅长玩的是麻将啊!
  好吧,就算那个人是高手,可是,和花胡子相比?别开玩笑了!
  他连WPS都没参加过,一条冠军手链都没有得到过,怎么可能和花胡子相比?
  是的,花胡子退役了十五年,花胡子今年已经七十岁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行了,要知道老帽子一直到七十九岁的时候还坐在赌桌上,还参加了那一年的五千人大赛!
  当然,十五年没有进行过高手间的对决,也许花胡子也不能和以往相比了,但,既然敢出来,那就证明他是有把握的,甚至是非常大的把握!否则他又何必冒着晚节不保的危险而在十五年之后又出来呢。
  面对花胡子,就算是凯撒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赢吧——即使他曾经赢过。而现在,丹尼奥不仅不亲自出手,还派了一个什么中国人?哦,他一定是觉得JA的位置太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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